一个半小时后，屋内的沉闷与燥热才渐渐平息下来。床单被揉搓得皱皱巴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周秉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率先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他默不作声地弯下腰，在昏暗的光线中摸索着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一件一件套回自己身上。

    听到旁边的响动，于虹也缓缓撑起身子。她低垂着头，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动作有些迟缓地将那件有些褪色的衣服拢在胸前，手指微微发颤，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扣子一颗颗艰难地扣好。

    穿戴整齐后，她转过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委屈与愤怒，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斑驳的泪痕。

    她死死地盯着周秉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这个混蛋，欺负我让你很自豪吗？”

    周秉昆的手停在系扣子的动作上，眉头皱了皱，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不耐烦：“我也不想这样，可你不配合我，我有什么办法。好了，别生气了，反正咱们都这样好多次了，多一次少一次又能怎样，你又没吃亏。”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扎进了于虹的心里。她的眼睛瞬间瞪大，原本只是委屈的眼神此刻燃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我被你夺去了清白还没吃亏，那什么叫吃亏？在你们男人眼里，女人到底算什么？”

    面对于虹的爆发，周秉昆沉默了片刻，似乎觉得有些理亏，又似乎只是想赶紧平息这场麻烦。他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近乎哄骗的温和语气，走上前两步说道：“大不了以后每天傍晚我都来陪你。”

    “陪我？”于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了一声，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绝望，“你不过是想我的身子，恶心！”说罢，她别过头去，再不愿意多看他一眼，肩膀却因为极度的悲愤而止不住地发抖。

    “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我，可赶超死了，你和小兰需要人照顾，我可以照顾你们两个的。”周秉昆低下声音，语气里刻意放软了些许，试图透出几分真诚来。他向前迈了半步，目光紧紧盯着于虹，仿佛只要他表现得足够恳切，眼前这个满眼防备的女人就会松口。

    于虹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她把身子绷得笔直，双唇紧抿成一条线，一字一顿地从嘴里蹦出话来：“不需要，我能照顾好自己，小兰乖巧听话，也用不着你操心。”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周秉昆挡得干干净净。

    周秉昆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开导起来：“你这话说的不对，女人是不能缺少男人的陪伴的，会感觉孤独的。而且小兰是我亲女儿，我照顾她是应该的。”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往屋外瞟了一眼，仿佛那里头住着的，是他名正言顺的血脉。

    这一眼彻底将于虹心底最后一根弦绷断了。她浑身一震，原本苍白的面颊瞬间涨得通红，一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大步上前一步，直直地逼视着周秉昆的脸，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凶狠：“她姓孙，不姓周！就算跟你有血缘关系，我也不会让她认你的，她这辈子只能是赶超的女儿！”

    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血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于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她死死咬住下唇，像是怕自己再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分明写着四个字——休想如愿。

    赶超是她这辈子的丈夫，小兰是孙家的骨血，这件事谁也别想改变，哪怕那个人就站在她面前，哪怕那个人身上确实流着小兰的血，也不行。

    好，你不让她认我也行，但我是她亲爸，该有的照顾我还是需要给予的，我会一直充当一个好叔叔的身份。周秉昆退让了一步，语气变得平缓了许多，双手微微摊开，像是在做出一个莫大的让步。他的眼神里带着一股执拗，似乎在这个问题上，他绝不会退让半分。

    于虹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到底有几分真心。半晌，她才微微侧过脸，嗓音沙哑地吐出几个字：可以，如果你敢告诉她实情，我跟你没完。她说这话时，目光阴沉得吓人，像是一头护崽的母兽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放心，让你不高兴的事，我是不会做的。周秉昆赶忙点了点头，嘴角甚至挤出了一丝讨好的笑意，想要缓和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于虹冷冷地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充满嘲讽的弧度，眼底的恨意丝毫不减：你要真考虑我的感受，那刚才就不会把我按在床上行不轨之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周秉昆的笑意僵在脸上，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这是两码事，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对你的爱。

    你的爱让我恶心。于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抬起手臂指向门口，声音陡然拔高，时间不早了，赶紧滚！我要给小兰做晚饭了。

    不用着急，她刚吃了不少东西，应该不饿。周秉昆却没有动的意思，反而往旁边的椅子上一靠，两手搭在膝盖上，摆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不用你管，快滚回你的家吧。于虹再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转身大步走到墙角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哗啦一声，冰凉的水冲了出来。

    她抓起案板上的一把青菜，使劲地揉搓着，水花溅湿了她的袖口，她也浑然不觉，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狠，像是在拿那把菜撒气。

    身后传来皮鞋蹭过地面的声音，周秉昆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探着头往水池里瞅了瞅：需要我帮忙吗？我做的饭还是挺不错的。

    于虹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她没有回头，脊背绷得死紧，声音冷到了极点：不需要，我现在听到你的声音就烦。

    周秉昆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终究没再说什么。屋子里只剩下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和于虹用力洗菜的声音，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几步路，像是横亘着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深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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