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蓝火光尚未熄尽,苏晚照的心跳已先一步撕裂了寂静;
“咚。”不是声音,是肋骨内侧的钝响;
“咚。”不是搏动,是胸腔里有什么正逆向抽搐,牵扯着筋膜与脊椎,一寸寸朝永夜崖的方向偏移。
风从断崖缺口灌来,裹着铁锈与陈年腐土的腥咸,刮过颈侧时,她竟尝到一丝微弱的、属于她自己血液的铁味。
苏晚照眯起眼,医灯真眼在过载的边缘滋滋作响,视野中那团悬浮于裂隙之上的“原初命茧”正呈现出令人作呕的活性。
它像是一颗巨大的、半透明的剥皮心脏,表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九百簇惨白的心火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蜂,围绕着这只巨大的蜂巢疯狂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将一缕缕绝望的灰气注入茧中。
铠守者那原本虚无缥缈的身影此刻竟凝实了几分,她站在命茧前,那张总是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了一丝名为“焦躁”的情绪缝隙。
停下吧。
这声音没经过耳朵,直接像电钻一样钻进苏晚照的大脑皮层。
你若毁茧,这九百个作为燃料的亡魂将彻底湮灭,连转世的微尘都不剩;你若助我,只需注入最后一点‘源血’,她便可重生。
苏晚照捂着剧痛的左胸,踉跄着向前走了一步。
真眼的光束穿透了那厚重的茧皮,在那羊水般浑浊的液体中央,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蜷缩成胎儿的姿势,闭目沉睡。
她有着和苏晚照一模一样的眉眼,只是皮肤光洁如瓷,胸口没有那道狰狞的金蝶咒印,右眼也不曾燃烧着幽蓝的鬼火。
那是一个完美无瑕的标本,一个没有经历过穿越、解剖、厮杀和背叛的“苏晚照”。
那是……我没被选中的可能。
苏晚照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她咽了下去,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真是精密的生物工程。
剔除了所有的‘杂质’和‘创伤’,只保留了最优良的基因序列。
但她不会疼,也不懂怎么哭,更不知道手术刀划过尸僵的肌肉是什么手感。
那是你们的产品,不是我。
柳婆子突然从后面冲上来,枯瘦如鸡爪的手死死扣住苏晚照的肩膀,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那枚残破的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钉在苏晚照的心口。
“丫头!”
没时间听这怪物废话了!
柳婆子嘶吼着,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按下你心口的金蝶印!
那是你娘留下的‘自毁阀’!
只要引爆这里,裂隙就会坍塌,大家都得死,但至少这害人的阵法就破了!
死?
苏晚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渗血的心口,那里,金色的蝴蝶纹路正滚烫得惊人。
就在这时,一直飘在侧后方的风铃童子铠语儿,手中的羊皮卷突然燃起青黑色的火焰。
那火焰瞬间吞噬了整张卷轴,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童子那双空洞的眼眶流下两行血泪,用一种近乎撕裂的嗓音诵读出了最后的判词:
终愿录毕:编号s-07,苏晚照,无个人遗愿。
这一声在呼啸的崖顶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照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合理的诊断结果,那种冷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苦笑。
当然没有。
在这个世界醒来的第一秒就是在验尸,每一天都在和死人打交道,为了查案,为了活命,为了系统那一个个冷冰冰的任务指标。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而手术刀,是不配有愿望的。
我的命,早就织给别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清冷如霜。
既然没有愿望,那就把这一身血肉当作最后的燃料吧。
她抬起右手,指尖并拢,决绝地刺向自己心口那只金蝶的翅膀中枢。
住手!
一声暴喝伴随着腥热的血气猛地撞入怀中。
沈砚不知从哪爆发出的力气,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撞开了柳婆子,一把抱住苏晚照,借着惯性将她狠狠推离了崖边。
苏晚照猝不及防地摔在碎石地上,刚想怒斥,却见沈砚并没有后退。
他背对着万丈深渊和那恐怖的命茧,一把撕开了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襟。
看清楚!
他赤裸的胸膛上,一道暗红色的旧疤横贯心口,那是三年前苏晚照为了替他取出入骨的毒蛊,亲手剖开皮肉留下的痕迹。
此刻,那道疤痕正像活物一样蠕动,泛着诡异的红光。
你忘了吗?
苏晚照!
是你亲口说的!
沈砚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声音在风中如雷鸣,血契之人,命理同构,痛感共承!
既然你把自己当成工具,那老子就是你的刀鞘!
苏晚照瞳孔剧烈收缩,刚想爬起来,却被柳婆子死死按住。
别动!
孩子……柳婆子盯着沈砚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涌出了泪光,命铠择主,不在力,而在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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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愿力已空,他是满的……他的愿望,全是你。
这次,换我为你入铠。
沈砚转过身,面对着那已经开始龟裂、即将破壳而出的巨大命茧,张开了双臂。
他浑身是血,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肉身长城。
苏晚照的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理智告诉她这是最优解,是唯一能翻盘的战术,但心脏那种被撕裂的痛楚却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最后一次。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医灯真眼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那是透支生命力的回光返照。
手术开始。
苏晚照双手结印,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心口那原本用于自毁的金蝶印记被她强行逆转,化作无数根肉眼难辨的银色丝线,并非织向自己,而是如决堤的洪流般喷涌而出,瞬间缠绕住了沈砚的全身。
呃啊——!
沈砚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那是活生生将异种能量注入经络的剧痛,如同万蚁噬骨。
他浑身的骨骼都在这种高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皮肤崩裂,鲜血还未流出就被银丝吸收,化作更坚固的铠甲涂层。
但他始终没有倒下,甚至连膝盖都没有弯曲半分。
错误!
严重逻辑错误!
宿主不应为男性!
基因序列不匹配!
命织系统崩溃警告!
铠守者发出了尖锐的电子音,那张透明的脸上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惊恐。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扑向沈砚,试图切断那些连接的银丝。
晚了。
苏晚照眼底最后一抹幽蓝的火焰燃尽,她抬手,十指成针,对着虚空凌空连刺。
一针封神庭,二针锁气海……五针定魂!
每一指落下,空气中都爆开一团气浪。
前冲的铠守者身形骤然一僵,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半空,动弹不得。
第六针……苏晚照指尖颤抖,瞄准了那巨大的命茧核心,去!
一道金光如流星赶月,精准地刺入了命茧的那一丝裂缝。
咔嚓。
巨大的命茧剧烈震颤,裂缝中流淌出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落地瞬间凝固,化作一块块古朴的陶片,上面隐约浮现出的金线纹路,竟与阿箬喉间那根“发声线”同宗同源。
就在这一瞬,沈砚已经被那流动的银光彻底包裹。
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由执念和鲜血铸就的人形战兵。
他缓缓转头,那张被银色面甲覆盖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通过震动传来,带着一丝平日里那种痞气和温柔:
苏晚照,记住了,欠我的,下辈子还。
话音未落,那尊银色的人形战兵拔地而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如同一颗银色的炮弹,轰然撞向了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命茧。
轰——!!!
天地失声。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了整个永夜崖顶,将一切碎石和尘埃都卷上了高空。
那颗孕育着“完美神明”的命茧在这一撞之下彻底崩碎,九百团惨白的心火失去了宿主,如同受惊的萤火虫般四散炸开,却又在下一秒被那具银色战铠产生的恐怖吸力强行捕获。
烟尘散去。
铠守者跪倒在地,原本透明的身躯正在急速分解成无数光点。
她看着那团正在疯狂吞噬心火能量的银光,空洞的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名为“释然”的情绪。
数据溢出……逻辑重构……你终于……不是‘她’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在彻底消散前,留下了一句只有苏晚照能听见的低语:
谢谢……你让神殿看见了……新的可能。
苏晚照单膝跪地,胸腔里那颗原本微弱的心灯莲,此刻正随着远处那团银光的搏动而剧烈跳动。
一枚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医灯残片,静静地悬浮在她额前,上面的字迹在高温中熔化、重组,最终凝结成四个滚烫的大字:
铠破,新生。
风,突然停了。
那些被吸纳的九百团心火并没有消失,它们在空中被某种力量强行压缩、拉伸,逐渐化作一圈圈绚烂至极的星环,正缓缓降落在苏晚照的头顶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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