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堂地砖沁骨生寒。
十具尸体已按五行方位围成圆阵,头向内,脚朝外,膻中穴钉着灵压止血钉,寸许银芒下,金丝如活脉般绷直,自尸身抽引而出,尽数没入苏晚照胸前那道未愈的创口。
血未涌,金丝却微微搏动,仿佛那伤口里,正长出一颗新的、正在搏动的心。
每具尸体的膻中穴上都钉着一枚寸许长的“灵压止血钉”,钉尾缠着极细的金丝。
这些金丝并非死物,它们在半空中绷得笔直,最终全都汇聚到了圆心,也就是苏晚照胸前那道尚未愈合的创口里。
苏晚照盘腿坐在尸体中间,那只从伤口里探出半个身子的金蝶,正把这些金丝像织毛衣一样,一根根挂在自己的触角上。
“沈砚,稳住阵脚。阿箬,唱。”
苏晚照闭着眼,语气像是在吩咐早饭吃什么。
阿箬缩在苏晚照身后,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张了张嘴。
起初没有声音,只有气流经过修复后的声带发出的嘶嘶声。
几秒后,一段轻柔、单调却莫名令人心安的旋律飘了出来。
那没有歌词,是她昏迷三年里,脑海中一直循环的童年摇篮曲。
随着歌声的频率稳定下来,苏晚照胸口的金蝶猛地一震。
空气中那些肉眼难辨的金丝瞬间绷紧,发出了类似于琴弦被拨动的“嗡”声。
“嗡——”
十具尸体像是通了电,齐齐一颤。
位于“坎水”方位的女尸动静最大,那只发青的手指剧烈抽搐,指甲刮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沈砚手里捏着两枚骨符,目光扫过那具女尸,眉心一跳:“那是哑线娘?三年前失踪的那个?她发辫里还缠着七根银针,那是她吃饭的家伙。”
苏晚照没睁眼,手指微动,从袖中滑出一把柳叶刀,干脆利落地划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鲜血弹出,精准地落在哑线娘那灰败的眉心。
“血引,开。”
金蝶发出刺耳的高频震鸣。
地上的哑线娘猛地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浑浊的黑。
“咯……咯咯……”
她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肌肉僵硬地蠕动着,在这个充满了死寂的药堂里,拼凑出了断断续续的人声。
“……我不是……封印者……”
声音干涩,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风声。
“……我是……第一个……被吃掉的……”
话音未落,哑线娘原本饱满的面部肌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仿佛皮下的脂肪和水分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疯狂抽取。
“频率在乱,她在崩溃!”沈砚脸色一变,身形瞬间出现在女尸身后,单手按住尸体的后心,灵力按照心跳的节奏强行灌入,“阿箬,大声点!”
阿箬吓得浑身一哆嗦,但歌声没停,反而因为恐惧变得更加尖锐高亢。
在这强行续命的几秒钟里,哑线娘那张干瘪的嘴再次开合,语速快得惊人,带着一种濒死前的回光返照:
“……蛊母后……不是怪物……本无意识……是千万医者……压抑悲悯……凝成的……业障……”
“……你们每救一人……那份不想看人死的执念……就喂她一分……”
尸体的眼球突然一百八十度翻转,死死盯着圆心的苏晚照。
“……你最危险……苏晚照……你还在……给爱定价……”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重重砸在某种看不见的屏障上。
苏晚照胸口的金蝶疯狂振翅,连接着十具尸体的金网骤然绷紧,勒进了尸体的皮肉里。
“啊——!!!”
除了哑线娘,另外三个方位的尸体也猛地直挺挺坐起,喉咙里发出非男非女的尖啸。
“慈悲是病!你才是毒!”
“救人就是害己!让我们死!”
声浪混合着死气,几乎要将药堂的屋顶掀翻。
心蛊剧烈震颤,苏晚照胸前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那只金蝶。
她没有捂伤口,反而极度冷静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从自己衣角撕下的布片。
那布片上金色的纹路正在疯狂游走。
“阿箬,安魂调,降八度。”
苏晚照冷喝一声,手腕一抖,将那块布片直接塞进了还在尖叫的哑线娘口中。
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布片接触到尸体口腔黏液的瞬间,化作一滩金色的液体流下喉咙。
尸体胸口原本暴起的青筋迅速平复,那股狂暴的死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了回去。
所有尸体重新躺平,如同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哑线娘的嘴角,溢出了一缕极细的金丝。
它没有消散,而是像一条认主的小蛇,蜿蜒着爬过冰冷的地面,缠上了苏晚照的手腕。
苏晚照低头看着那根丝线。
它在脉搏处跳动,传递过来的不是死气,而是一段画面。
苏晚照忽然伸手,粗暴地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将手腕上的金丝直接按在了心蛊的开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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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对接。
苏晚照的瞳孔瞬间放大。
她不在药堂了。
她在雪地里。那是一个哪怕在记忆里都冷得刺骨的冬天。
年轻的、还未穿越的苏晚照跪在雪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童。
那孩子脸色青紫,嘴里不断涌出带冰碴的血沫。
周围没有人,只有呼啸的风声。
她那时还不懂医术,什么系统、什么解剖刀都没有。
她只能像个傻子一样,解开大衣,把那具已经开始变硬的小身体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试图用体温去暖热一块冰。
“别死……求你……我有钱,我有很多钱……谁来救救他……”
那种绝望,那种恨不得把自己的命掏出来换对方一口气的无力感,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在她的灵魂上刻下了一道疤。
画面中,一缕微弱的金光从她紧闭的泪眼中析出,钻进了她的心口。
那就是心蛊的雏形。
苏晚照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满是冷汗。
她盯着空气中的虚无,眼神有些发直,嘴唇微微颤抖:“……原来你不是我造的。根本就没有什么神殿科技……是你从我的不甘心里,自己长出来的。”
所谓的“医者仁心”,在极端的无力下,就会异化成最深的诅咒。
沈砚一直盯着她。他看见苏晚照的眼角,极其罕见地滑过一道水痕。
“你哭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
苏晚照却偏过头,极其生硬地避开了他的手。
她抬起袖子,在那道水痕还没流下面颊前,狠狠地擦去。
“不会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金属般的冷硬,仿佛刚才那个失神的瞬间只是系统的bug,“泪腺受激后的分泌物而已。这是废液排放,不代表任何情绪。”
她站起身,动作利索地拔掉了插在尸体上的止血钉。
窗外,那株原本已经枯萎的植物上,第二朵白花在夜色中悄然绽放。
花心处,一行血色的小字缓缓浮现:饲爱者,终成容器。
苏晚照看都没看那朵花一眼,她抬头看向屋顶被掀开的一角,那里漏进来了几缕清冷的月光。
“沈砚,把梯子搬来。”
她将手中那团沾满了尸气的金丝缠绕在指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计算光芒。
“地上的路走不通,那我们就去天上。”
“既然这漫天的愿力没处去,我就把它们全织成网,看看这老天爷,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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