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的手指在那片灰绿色的霉斑上死命抠着,指甲缝里嵌满了带着苦味的药渣,却怎么也擦不掉那正在疯狂蔓延的腐朽气息。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咯咯”声,整个人抖得像片秋风里的枯叶,猛地一巴掌拍在案板上,震得旁边的捣药罐嗡嗡乱响。
苏晚照几步跨到案前,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已多了一把寒光凛凛的解剖刀。她没有半分迟疑,刀尖精准地挑住那块坏死的根茎,手腕微转,瞬间切断了霉斑向健康植株侵蚀的路径。
“别碰它。”苏晚照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冽,强行压住了阿箬即将崩溃的尖叫,“拿火来。”
阿箬的手指在那片灰绿色的霉斑上死命抠着,指甲缝里全是带着苦味的药渣。
她越抠越急,嘴巴张得像条缺氧的鱼,喉咙里只挤出了两声破风箱似的“咯咯”动静。
“啪!”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案板上,震得旁边的捣药罐嗡嗡乱响。
苏晚照手里的解剖刀停在半空,刀尖上还挑着刚切除的坏死组织。
她抬起头,眼神像是在看一组排列错误的数据,没有任何波澜。
“我知道那味‘沉香枯骨’霉变了。”苏晚照的声音平得像一条拉直的心电图,“我也看见你在发抖,瞳孔放大了两倍,颈动脉搏动每分钟超过一百二十次。”
她把刀尖上的烂肉甩进废料桶,扯过一块白布擦手,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但我现在的确听不出你这动静里的‘焦急’。就像我也感觉不到这味药必须马上换掉的紧迫感——对我来说,它只是一组不再具备药效的植物纤维。”
阿箬僵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女人,突然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风,是手术台上无影灯打下来的那种惨白。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在她手背的霉斑上晕开一小团湿痕。
就在这时,苏晚照眼前的视界突然跳红。
【警告:检测到高频精神波段入侵。源头:目标阿箬大脑皮层。】
阿箬的眼神突然涣散,整个人像个被抽了骨头的皮影,软绵绵地向后仰倒。
苏晚照一步跨过案台,单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在苏晚照的系统视野里,阿箬的脑电波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双重震荡”。
阿箬的意识深处,一片漆黑的梦魇正在铺开。
那个身披轻纱的虚影,蛊母后的残念,正像个慈爱的母亲般抚摸着她的头顶。
“傻孩子,他们叫它‘医心蛊’,骗你的。”女人的声音甜腻得像腐烂的蜂蜜,“它的真名叫‘噬恩虫’。你越感激她,它就越想吞掉你的声音。你憋着不说,它就长得越快。不如放开吧……让痛说出来。”
现实中,苏晚照感觉到怀里的阿箬猛地痉挛了一下。
“呕——”
阿箬突然张大嘴,一团漆黑的、如同头发般的丝线被她生生吐了出来。
那团丝线落在地上,竟然像活物一样蠕动着,迅速缠绕成一颗脉动的黑卵。
苏晚照耳边隐约捕捉到了细密的杂音,那是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哭声,从那颗黑卵里渗出来。
【分析结果:实体化痛苦结晶。】
“别碰它!”
门外传来一声嘶吼。
沈砚浑身是泥,怀里还拖着个脏兮兮的半大孩子跌撞进门。
那孩子蜷缩在地上,满脸血污,鼻孔里正往外呛着血沫。
他一边用脑袋撞着地砖,一边神经质地交替嘟囔:“谢谢……杀了你……我想妈妈……好吵,好吵啊!”
苏晚照目光一凝。
这孩子的胳膊上,赫然用指甲抓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那些血痕的走向,竟与“心蛊”的脉络图完全重合。
“他是心蛊童,天生的蛊皿。”沈砚喘着粗气,把手里的《织命遗录》残卷拍在桌上,“我在柴堆旁捡到的。他体内共生了三只情蛊,能听见方圆十里内所有‘蛊’的声音。”
那孩子突然停止了撞头,沾满血的脸转向苏晚照,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的心……好烫。”孩子裂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但也最空。像个烧红的铁罐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扭头指向地上的阿箬,怪笑道:“这只蛊快饿死了,它在吃她的舌头。”
“闭嘴。”苏晚照冷冷打断,一把抓起桌上的残卷,“双心脉络?”
“对,这是唯一的办法。”沈砚飞快地翻开书页,指着那张复杂的人体经络图,“既然你的情感模块被切断了,那就用物理手段把你们的‘神识’连起来。用心头血做引,受术者精魂为锚,用这根‘织命丝’搭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里面躺着一根几近透明的丝线,“只要连上,阿箬承受的痛苦会分流给你,蛊虫也会误以为那是你的情绪,从而停止反噬。”
风险沈砚没说,但苏晚照看得懂图谱上的标注:一旦连接,生死同命。
她没有任何犹豫,拔下头上的木簪,在那根透明的丝线上缠了一圈,随后反手划破自己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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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渗出。
她走到阿箬面前,用带血的手指在阿箬惨白的嘴唇上写下两个字:同意?
阿箬早已痛得神志不清,但看到苏晚照的眼睛,还是本能地流着泪,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我来穿针。”沈砚深吸一口气,捏起丝线的一端。
“别连!!”
缩在地上的心蛊童突然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捂着耳朵拼命往后缩,“别连!连不上的!她心里已经没有‘被需要’的感觉了,那是空的!这根丝会断的!”
沈砚的手一抖,但箭在弦上。
第一缕丝线刚刚触碰到苏晚照和阿箬的眉心。
一声极其细微却刺耳的脆响。
那根号称能“缝合因果”的千年织命丝,在接触到苏晚照皮肤的瞬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虚无给吞噬了,瞬间崩解成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沈砚愣住了,看着手里的空空如也的锦盒,脸色惨白:“怎么会……排异反应?”
“不是排异。”苏晚照看着掌心的余烬,系统界面上那条【情感模块缺失:被需要感=0】的提示正闪着红光。
没有“需求”,就没有“连接”。
就像两个没有接口的硬盘,再好的线也插不进去。
“系统切得太干净了。”苏晚照淡淡地说,仿佛在评价一台手术做得太过彻底,“它把我也变成了一个封闭的圆。”
地上的阿箬痛苦地蜷缩起来,那颗黑色的蛊卵正在疯狂膨胀,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
“那就换一种养法。”
苏晚照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捏住阿箬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
“苏晚照你干什么!”沈砚惊呼。
苏晚照没有理会,她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袭来,但随之而来的,是她强行调动记忆库里仅存的一点“欣慰”——那是她第一次成功缝合尸体,第一次为死者洗冤时的那种纯粹的、理性的满足感。
“噗!”
一口蕴含着精血的血雾,被她毫无保留地喷在那只正欲钻回阿箬喉咙的金蝶身上。
金蝶被这股带着浓烈生命力的血气一激,瞬间停滞在半空。
“这次,我不连她的心。”
苏晚照满嘴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理性光芒。
“既然不需要‘感情’,那就用‘命’来填。我把我的生命体征数据共享给它,把它养成我的——副心脏。”
就在这满室血腥与焦灼的当口,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极有节奏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一根针落在厚厚的棉花上。
一直蜷缩在角落的心蛊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把自己塞进了桌子底下,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一个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逆光的门口。
那是药堂里那个哑巴了一辈子的老线娘。
她手里托着一样东西,那东西泛着死寂的银灰色,像是一枚巨大的、还没孵化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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