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定的刹那,苏晚照眼眶里瞳仁溃散
两簇幽蓝焰火无声燃起。
不是火,是规则具象的冷光:像停尸房紫外灯管深处凝结的霜,像数据洪流在绝对零度下结晶的棱角。
她垂眸。
双手正半透明地悬浮于虚空,掌纹寸寸剥落,如旧版协议被强制覆盖;一道逆向旋转的螺旋,正以光蚀之姿,烙入灵体最底层的结构,这不是新生,是重写。
那是新的规则。
旧日的“织心茧”纹路被这螺旋死死压在下面,而在螺旋的最中央,嵌着那枚还没烧完的心灯残芯。
并没有所谓的暖流涌动,只有剥离的剧痛。
苏晚照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拆解的怀表,正在被强行塞进不属于它的齿轮。
周围那些拉扯她的亡者之手还在用力,像是要把她拖进无底的深渊。
正常人这时候该挣扎,该恐惧,但苏晚照只是抬起手。
她没去推开那些鬼手,而是将指尖反转,轻轻按向了自己的左胸。
那里本该有心跳,本该有一颗鲜红温热的心脏。
但现在,指尖触碰到的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洞。
为了承载万千亡愿,她把“自己”挖空了。
你们记得我,我不配。
苏晚照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枯骨的哨音,却精准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耳朵里。
但你们要的昭雪,我还能送。
话音落地的瞬间,原本还在撕扯她灵魂的狂乱愿力突然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那些灰色的气流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不再试图钻入她的魂魄夺舍,而是顺着那个空洞倒吸而入。
气流过境,不入魂,直贯指尖。
沈砚猛地弯腰,一口黑血喷在了满是灰尘的祭台上。
那些血珠子落地竟然没有晕开,反而像是滚烫的灯油,瞬间燃起三十六簇微小的火苗。
火光映照下,那是三十六个影灯侍同步心跳时震出的余烬。
这就是代价。他在用肉身替那些灵体分担反噬。
沈砚连擦嘴的力气都省了,反手将还在滴血的匕首调转方向,刀尖死死抵住自己喉结下方三寸的地方。
那是命门,也是引血最快的位置。
阿箬!刻‘逆引阵’第三环!
他吼得嗓子都在破音,眼神凶狠得像头狼:用我的血!
不是你的!
你的血压不住这阵脚!
趴在青砖上的阿箬听见了。她身子颤了一下,却连头都没抬。
小哑巴那双早已血肉模糊的手肘猛地发力,狠狠碾过青砖缝隙里那道还没干涸的血痕。
肘部的皮肉外翻,在那粗糙的砖面上磨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硬是用这一抹新红,把阵图强行推了出去。
血线骤然发亮,没有听从沈砚的指令去接他的喉头血,而是像有意识的蛇,歪歪扭扭却坚定地勾连起沈砚匕首所指的那个方位。
“嗡——.
地面浮起一道逆旋的符纹,猩红刺目。
沈砚愣了一瞬,随即骂了一句脏话,眼眶却红了。
这死丫头,学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
不远处,那个一直没动静的引愿使终于急了。
他手中的愿锁杖发出刺耳的蜂鸣,杖首那团吞吐的幽光暴涨数倍,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柱,试图在苏晚照完成蜕变前将她彻底拖入九幽镇压位。
那是旧神的怒火,带着不可违逆的威压。
就在光束即将闭合的刹那,那三十六道一直静立在魂墟雾中的影灯侍虚影,突然齐齐向前迈了一步。
她们没有脸,身形也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但在这一刻,她们同时转头,朝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引愿使。
三十六双不存在的手臂无声张开。
三十六次心跳叠加在一起,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战鼓的闷响。
光柱撞在这些脆弱的灵体墙上,没有穿透,反而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铜墙铁壁。
咔嚓。
引愿使手中的愿锁杖发出一声脆响,坚硬无比的杖身上,竟然裂开了一道细密的蛛网纹。
引愿使身形一晃,后退了半步,黑袍下传来一声带着几分错愕的低叹:你竟教灯……学会挡人了?
不是我教的。
苏晚照悬浮在裂口中央,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十指张开,每一根指尖都缠绕着一道逆流而上的愿力。
那些曾经试图撕碎她的亡魂,此刻成了她手中的线。
是她们想挡。
苏晚照不再抵抗那股来自深渊的拉扯力,反而顺着万愿牵引的方向,猛然收手一拽!
借力打力。
这一拽,原本正在拼命向后拉扯她的上千名亡者虚影瞬间失衡,像是被绊了一跤,齐齐向前倾倒。
就在这失衡的一瞬间,苏晚照十指交叉,瞬间结成一个古怪繁复的印结。
引愿结,起。
嵌在掌心的心灯残芯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不再是死气沉沉的幽冥色,而是带着温度的暖黄。
空中那失衡的千名亡者虚影,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光芒烫醒了神智,齐声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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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愿,由你引路!
声浪震得魂墟都在颤抖。
苏晚照掌心腾起第一道验尸之火。
那火苗极细,却极稳,火光摇曳间,浮现出一张惨白的女尸侧脸——那是她经手的第一个案子,那个死在雨夜的无名女尸。
好胆!
引愿使大怒,手中裂纹遍布的杖身横扫而出,幽光化作一道锋利的黑刃,直奔苏晚照眉心劈去。
这一次,没有影灯侍阻拦,也来不及阻拦。
苏晚照不避不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噗嗤。
光刃切开了她的额角。
没有鲜血飞溅。
伤口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缕金色的流光。
那流光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凝结成一枚金箔状的符文,自动贴附在了她的左眼之上。
那样子,就像是戴上了一枚单边的黄金眼罩。
苏晚照缓缓睁开左眼。
隔着那枚符文,她的视线穿透了魂墟层层叠叠的迷雾,穿透了引愿使那厚重的黑袍,直直锁住了他心口那枚正在疯狂跳动的核心。
永愿核。
抓到你了。
她抬起那只染着金血的右手,五指对着虚空虚虚一握,仿佛手里攥住了一根无形的丝线。
然后,轻轻一拽。
咔哒。
引愿使高大的身形剧烈一震,黑袍下传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声。
他像是被谁突然扼住了心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你……在抽我的锚定链?
引愿使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恐,你疯了?
这是神职权柄!
苏晚照垂眸,看着自己掌心越烧越旺的金火,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神职?
她五指收紧,指节发白。
不。我在告诉你:锚,得我自己打。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角落里那个一直装死的哭愿童又哭了一声。
右眼滚落一枚泪玉,玉中浮现出稚子特有的软糯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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