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不识字,但月子里无聊,或许听人说过这个字,或是自己觉得笔画好看,就胡乱学着写写画画,聊以排遣。
看着她窘迫不安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样带着点笨拙稚气的她,格外真实可爱,方才那点因名字被拒和口误带来的微妙尴尬也消散了。
他将她拉起来,笑道:
“无事,写着玩罢了。既然你对见濡不甚满意,朕倒有个主意。”
他兴致勃勃地说,
“明日便是中秋宫宴,恰好也是皇儿满月之喜,双喜临门。朕打算在宴上,为皇儿行抓名之礼,虽早了些,但添个彩头也好。
届时,朕会预备好些写着吉祥字眼的纸条,混在玩意儿里,让皇儿去抓。抓到哪个字,便以那个字为名,如何?既是天意,也全了你这个做母亲的心意。”
他自觉这主意甚妙,既能解决取名分歧,又增添了节日的趣味和仪式感。
周景兰心中猛地一亮!抓纸定名?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她完全可以暗中做手脚,让所有的纸条,都变成深字!无论孩子抓到哪一张,结果都只会是见深!
她立刻抬起眼,眼中迸发出惊喜、期待与感激的光芒,用力点了点头,主动依偎进朱祁镇怀里,用行动表示赞同与欢喜。
朱祁镇见她欢喜,心中大悦,又温存了片刻,方起身离去,要去亲自吩咐准备明日抓名字的事宜。
皇帝一走,周景兰脸上的柔顺欢喜瞬间褪去。她立刻叫来吴忠和绣春,紧闭房门。
“娘娘,怎么了?”
吴忠见她神色凝重,忙问。
“……吴忠,你立刻想办法,找绝对可靠的人,将明日准备的所有用作抓周的纸条,全部换成只写深字的!纸张、墨色、笔迹,都要与宫中常用的无二,绝不能露出破绽!
绣春,你协助吴忠,务必在明日宫宴前办妥,要小心再小心!”
吴忠和绣春对视一眼,都意识到此事重大且机密。
吴忠点头,脸色凝重:
“娘娘说的是。这确实不好办。他们也不是傻子,那么多纸条,想全部神不知鬼不觉换成同一个字,几乎不可能。一旦被发现,便是欺君大罪。”
绣春在一旁也急道:
“而且,小皇子才刚满月,路都不会走,话也不会说,怎么自己抓?到时候还不是由乳母或娘娘抱着,意思意思碰一下?
那抓到的,能算数吗?万岁爷和满殿的人可都看着呢!”
周景兰听着他们的话,心思飞快转动。是啊,孩子太小,根本无法自主抓取。
所谓的抓纸,不过是个仪式,最终抓到哪个,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抱着孩子的人有意无意的引导,或者……干脆就是事先安排好的彩头。
她眼中骤然亮起一丝锐光:
“你们说得对。孩子太小,无法真抓。所以,关键在于,最后展示在众人面前的,是哪张纸条。”
她声音压得更低,却异常清晰,
“我们不需要换掉所有的纸条,那太难了。我们只需要确保,最后被拿起来、当众宣读的那一张,上面是‘深’字就够了。”
吴忠和绣春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娘娘是说……在最后呈递纸条的时候做手脚?”
吴忠沉吟,
“负责呈递和宣读的,通常是御前的太监或女官……”
“蒋冕的人,或者尚仪局的人。”
周景兰冷静分析,
“蒋冕如今是司礼监掌印,对万岁爷忠心耿耿,在他眼皮底下做手脚不易。
尚仪局的女官或许有隙可乘。但最关键的,是要有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的抓取过程。”
她脑海中飞速掠过几个人影,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杭泰玲,以及她带来的那个孩子。
“绣春,”她忽然问道,“明日中秋宴,郕王府会来人吧?”
“按例,宗亲都会出席。郕王殿下、王妃,还有杭次妃应该都会来。”绣春答道,“可能还会带上小世子。”
周景兰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这就对了。明日,你们只需如此这般……”
她低声向吴忠和绣春交代了一番,两人先是惊讶,随即恍然,连连点头。
“吴忠,你去准备一张最好的洒金红笺,用与宫中无异的墨,以几种不同的、寻常的笔迹,多写几个‘深’字备用。务必小心,不要留下任何个人痕迹。”
“绣春,你去找冯嬷嬷,让她明日务必跟紧小皇子,寸步不离。其他事,见机行事。”
“是!”两人领命,各自去准备。
中秋之日,秋高气爽,桂子飘香。宫中处处张灯结彩,喜庆非凡。
太和殿内外装饰一新,预备举行盛大的中秋宴兼皇子满月礼。
周景兰早早起身,盛装打扮。
她如今是敬妃,品级仅在皇后之下,衣着佩饰更为华贵。
一身海棠红织金云凤纹宫装,衬得她肤白如玉,虽比生产前丰腴,却别有一种雍容风韵。
脸上薄施脂粉,眉眼精心描绘,额间那抹胎记用花钿巧妙遮盖,整个人明艳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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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嬷嬷将小皇子也打扮得如同年画上的福娃娃,穿着大红缂丝百子戏春的袄裤,戴着虎头帽,玉雪可爱,吸引了无数目光。
一个引人注目的缺席是孙太后。
清宁宫一早递出话来,太后凤体违和,需静养,今日宴席便不参加了。
众人心照不宣。
吴太妃作为在场最尊贵的长辈,笑着对前来请安的宗亲命妇们解释:
“太后娘娘有些头风旧疾,今日不便,嘱托咱们好生乐一乐。”
只是那笑容背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朱祁镇对此似乎并无太多表示,只吩咐太医好生照料。
他的全副心思,都在今日的双喜之上。
宴会伊始,宗亲勋贵依次入席。当太监唱喏郕王殿下到——郕王妃到——杭次妃到——郕王世子到——时,周景兰正抱着孩子与旁边的万玉贞低声说话,闻声,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抬眼望去。
只见朱祁钰一身亲王常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沉静,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殿内繁华与他无关。
他身侧是脸色略显苍白的王妃汪紫璇,以及一如既往温婉低调的杭泰玲。
杭泰玲手中,牵着一个虎头虎脑、约莫四岁的小男孩,正是郕王世子朱见济。
见济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周景兰怀中的小婴儿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朱祁钰带着家眷上前,向帝后及在场长辈行礼,举止恭谨得体。
“臣弟恭贺皇兄喜得麟儿,祝愿小皇子康健聪颖,福泽绵长。”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朱祁镇今日心情极好,亲自下御座,扶起弟弟,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祁钰来了!好好!今日双喜临门,咱们兄弟定要多饮几杯!”
他目光扫过朱见济,笑容更深,“见济也长高了,愈发精神了!”
朱祁钰垂眸:“皇兄过誉。”
他抬眼时,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周景兰和她怀中的孩子,那一眼极快,快得让人抓不住任何情绪,却又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让周景兰的心猛地一缩。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瞬间的失态,轻轻拍抚着怀中的儿子。
朱祁镇回到御座,对着满殿宾客,特意指着周景兰方向,朗声道:
“敬妃为朕诞育皇长子,功在社稷,今日佳节,亦是小皇子满月之喜,朕心甚悦!”
众人纷纷贺喜,目光聚焦在周景兰母子身上,羡慕、嫉妒、审视、讨好,各种情绪不一而足。周景兰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与身旁的万玉贞低语。
朱祁钰坐在宗亲上首的位置,离御座不远。他沉默地饮着酒,听着周围的喧闹,目光偶尔会落在对面被乳母抱着、由万玉贞和杭泰玲陪着逗弄的两个孩子身上
小见济,正试图去摸小皇子的小手,嘴里还嘟囔着弟弟,好看。
吴太妃被逗得直笑,感慨道:
“瞧瞧这兄弟俩,多亲近啊!让我想起皇帝和祁钰小时候,也是这般兄友弟恭,感情深厚呢。”
此言一出,朱祁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弟弟。朱祁钰握着酒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欠身:
“母妃谬赞了,我年少时顽劣,多亏皇兄照拂教导。”
语气恭谨,却带着疏离。
朱祁镇看着弟弟清瘦的侧脸和那双幽深的眼睛,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带着愧疚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雨夜,自己因周景兰对弟弟的责打……
那之后,兄弟之间,似乎就隔了一层再也无法消融的冰。
他移开目光,端起酒杯饮了一大口,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去。
今日是喜庆之日。
宴会过半,丝竹暂歇。朱祁镇在蒋冕的提醒下,满面红光地起身,宣布为皇长子行满月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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