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开始,觥筹交错,丝竹悠扬。
太后频频举杯,与朱祁钰叙着家常,问他在封地过得如何,见济可好,杭泰玲和唐云燕伺候得是否周到。朱祁钰一一作答,语气恭谨,滴水不漏。
周景兰坐在一旁,安静地饮茶,偶尔抬头看一眼殿中的歌舞。她不敢看他,怕一看就收不回目光。可她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太后忽然话锋一转,叹道:“说起来,你离京这三年,京里发生了不少事。你皇兄日夜操劳,把身子都熬坏了。哀家每每想起,都心疼得紧。”
朱祁钰垂首道:“皇兄为国事操劳,臣弟在封地,也日夜悬心。此番回京,若能替皇兄分忧一二,是臣弟的本分。”
太后点了点头,看向朱祁镇,笑道:“皇帝,你听听,祁钰多懂事。到底是亲兄弟,骨肉情深。”
朱祁镇笑了笑,没有说话。
太后又道:“祁钰啊,你这次回来,就别急着走了。你皇兄身子不好,朝中事务繁多,你多留些日子,帮衬帮衬。等皇帝大好了,你再回去也不迟。”
朱祁钰微微一怔,随即道:“臣弟遵命。”
周景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太后这是要把他留在京城。留在京城,就留在她的眼皮底下。她想做什么?
宴席过半,太后忽然道:“对了,祁钰,哀家听说,你在封地这些年,把郕王府治理得井井有条,很得民心。封地的百姓都夸你贤德,说你是难得的贤王。”
朱祁钰道:“太后娘娘过誉。臣弟不过是恪尽职守,不敢当‘贤王’二字。”
太后笑道:“你呀,就是太谦虚。”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哀家还听说,封地的百姓,都在传一个歌谣。说什么……‘郕王贤,郕王善,将来要做……’”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朱祁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有人传郕王有“帝王之相”,这是要把他往谋反的路上推!
朱祁钰脸色一变,霍然起身:“太后娘娘!这是何人所传的谣言?臣弟在封地,从未听说过这等大逆不道之言!臣弟对皇兄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朱祁镇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太后。
太后却不慌不忙,笑道:“祁钰,你急什么?哀家只是听说而已,又不是说那是真的。你既然没听说过,那就当哀家多嘴了。来,坐下,喝酒。”
朱祁钰站着,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缓缓坐下。
殿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众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周景兰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太后这一招,太毒了。她不说朱祁钰有谋反之心,只是轻飘飘地提一句谣言。可这一提,就像在皇帝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日后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这颗种子就会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朱祁镇会怎么想?他本就病着,多疑心重。太后这番话,他会不会当真?
她看向朱祁钰,只见他面色铁青,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她多想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别怕。可她不能。
她只能坐在这里,看着他独自面对这一切。
宴席散后,众人纷纷告退。
周景兰带着见深,慢慢走回长春宫。一路上,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绣春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也不敢开口。
走到半路,忽然一个小太监迎面走来,与绣春擦肩而过。绣春感觉袖中多了什么东西,不动声色地收好。
回到长春宫,屏退众人,绣春才取出那张纸条,递给周景兰。
周景兰展开,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酉时,冷梅亭。务必相见。——钰”
周景兰的手,微微颤抖。
他约她相见。
在那个他们曾经最后一次告别的地方。
她该去吗?
去了,若是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可不去,她如何能放心?太后今日这番话,分明是要对他下手。她必须见他一面,把韩桂兰的事告诉他,让他有所防备。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去。
哪怕刀山火海,也要去。
次日酉时,天色渐暗。
周景兰借口去御花园赏梅,带着绣春出了长春宫。两人七拐八绕,避开巡夜的太监,悄悄来到冷梅亭。
亭中,一个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朱祁钰背对着她,站在亭中,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穿着一身深色长袍,衬得整个人愈发清瘦。
周景兰示意绣春在外面守着,自己缓缓走进亭中。
听到脚步声,朱祁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他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思念,痛苦,愧疚,还有深深的担忧。
她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景兰……”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周景兰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她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把那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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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钰的手在颤抖。他反握住她的手,紧紧地,仿佛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
“你怎么瘦成这样?”他低声道,“你在宫里,是不是过得很苦?”
“我不苦。苦的是你。太后这次召你回来,没安好心。她今日在宴上说的那些话,是在给你挖坑。”
朱祁钰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她想让我背上谋反的罪名,好一网打尽。可我不得不回来。皇兄病重,我若抗旨不遵,更是落人口实。”
你打算怎么办?
朱祁钰沉默片刻,道:“我已经让人暗中联络了几个信得过的大臣,他们会在朝中替我说话。只要皇兄不疑我,太后就翻不起大浪。”
周景兰摇了摇头:她不会善罢甘休。你留在京城一日,她就有一日的机会。你必须尽快离开。
朱祁钰苦笑:“走?怎么走?太后说了,让我多留些日子。我若执意要走,她更会说我心虚。”
周景兰咬住嘴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朱祁钰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那触感,温暖而真实,让他几乎落泪。
“景兰,”他低声道,“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在宫里过得好不好,想你有没有受委屈,想我们的孩子……见深,他好吗?”
周景兰点了点头,泪水终于滚落。
朱祁钰替她擦去泪水,轻声道:“别哭。你哭,我心里更难受。”
周景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有件事,你必须知道。太后身边的韩桂兰,如今是我们的人。
朱祁钰一怔。
周景兰把韩桂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朱祁钰听完,眼中渐渐亮了起来。
“你是说,太后的一举一动,我们都能知道?”
周景兰点了点头。
朱祁钰沉思片刻,道:“好。有她在,我们就有了眼睛。太后想做什么,我们都能提前防备。”
周景兰比划道:你一定要小心。太后这次,来势汹汹。
朱祁钰看着她,认真道:“你放心。为了你,为了见深,为了我们所有人,我不会让她得逞。”
周景兰点了点头。
远处,绣春轻轻咳嗽了一声——那是有人靠近的暗号。
朱祁钰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
“景兰,保重。”
周景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走到亭外,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朱祁钰还站在亭中,望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
夜色渐浓,他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周景兰收回目光,跟着绣春,消失在御花园的小径里。
清宁宫内,太后斜倚在凤榻上,听完了探子的禀报。
“他们见面了?”
“是。在冷梅亭,待了一炷香的工夫。”
太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好,好得很。一个皇帝的妃子,一个皇帝的弟弟,深夜私会,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她看向身边的韩桂兰,笑道:“桂兰,你说,哀家该怎么利用这个机会?”
韩桂兰低着头,声音恭顺:“奴婢愚钝,不敢妄言。”
太后笑了笑,挥了挥手:“下去吧。”
韩桂兰退下。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太后。太后正望着烛火出神,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韩桂兰心中一凛,加快脚步离去。
她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出去——太后已经知道了周景兰和朱祁钰见面的事。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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