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让万岁爷自己看到，听到！”


    周景兰语气斩钉截铁，


    “孙太后可以蒙蔽圣听一时，却不能蒙蔽一世。我们要让万岁爷亲眼来看看，这名为皇家祈福之地的白云观，是如何藏污纳垢，如何怠慢甚至迫害他亲自下旨送来静修的宫眷！”


    “只有让他亲眼看到此地的污秽，亲眼看到王道姑这等刁奴的恶行，亲自下令惩治，我们才有可能……有机会重回紫禁城！至少，要让万岁爷对孙太后所谓的安置产生怀疑！”


    她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勇气的光芒，那是在深宫中历练出的、绝不向命运低头的倔强。


    胡善祥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却又比当年的自己更多了几分坚韧与谋略。


    她缓缓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带着希冀的笑容：


    “好！景兰，就依你之言。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吴太妃的到访如同一石投入死水，虽暂时震慑了宵小，却也带来了更深的不安与紧迫感。


    周景兰深知，孙太后既已动手，绝不会半途而废，白云观也绝非安全之地。


    与其被动等待下一次构陷，不如主动设局，引蛇出洞，更要引那能决定她们命运的人——皇帝朱祁镇，亲自来看一看这清净之地的真相。


    接下来的几日，周景兰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对现状的不满。


    一次在井边打水，恰好遇到被罚后心怀怨恨、偷偷溜到前院附近干杂活的王道姑，周景兰故意与同来打水的如意抱怨，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竖着耳朵的王道姑听见：


    “……日日这般清汤寡水，连点油腥都见不着，这哪里是静修，分明是受罪！仙师倒是沉得住气，我可真是……唉，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


    她欲言又止，重重地将水桶提起，溅起一片水花，脸上满是烦躁与不甘。


    如意配合地叹气，低声道：


    “景兰，少说两句吧，小心隔墙有耳。”


    周景兰却似赌气般提高了音量：


    “怕什么？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能更差不成？仙师一心向道，不同俗务，可我……我还年轻，难道真要在这破观里熬到白头吗？”


    说完，她拎起水桶，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个离心离德的背影。


    躲在暗处的王道姑将这一切听在耳中，三角眼里闪烁着怀疑与算计的光芒。


    她不太相信周景兰会这么快就背叛胡善祥，但这抱怨听起来又不似作伪。


    贪婪与怨恨在她心中交织——如果能把周景兰拉拢过来，或者至少利用她们主仆失和，岂不是报复的大好机会？


    又过了两日，王道姑找准机会，在周景兰独自去后山采摘野菜时，悄悄跟了上去。


    “周姑娘。”


    王道姑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凑近道，


    “前几日……是贫道猪油蒙了心，冲撞了姑娘和仙师，还望姑娘大人有大量。”


    周景兰停下手里的动作，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王师父说笑了，您如今在浆洗房清修，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见她态度疏离，王道姑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


    “姑娘那日的话，贫道都听见了。也是，姑娘这般品貌才华，困在这荒山野观，确实是暴殄天物。胡仙师……嘿嘿，到底是经历过富贵的人，耐得住寂寞，可苦了姑娘你了。”


    周景兰手上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地继续摘菜，这沉默在王姑子看来，更像是一种默认。


    王道姑心中窃喜，觉得有门儿，便更进一步，语气带着怂恿：


    “姑娘，其实要想离开这鬼地方，也不是没法子……只要胡仙师她……她自个儿出了点有损清誉的岔子，证明她并非真心向道，而是耐不住寂寞，那万岁爷和宫里，定然容不下她，到时候，姑娘你不就自由了？”


    周景兰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王道姑，声音带着警惕：


    “你什么意思？！”


    王道姑被她看得心里一虚，但想到报复的快感和可能的好处，还是硬着头皮道：


    “贫道的意思是……这观里观外，人多眼杂，若是有什么登徒子、野道士，慕名而来，对仙师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或是……或是有些许拉扯，这名声一旦坏了，嘿嘿……”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恶毒的心思已昭然若揭。


    周景兰心中冷笑，鱼儿果然上钩了。她面上却露出挣扎和一丝心动，随即又迅速摇头，低声道：


    “不行！仙师待我不薄……此事休要再提！我就当没听见！”


    说完，她拎起菜篮，匆匆离去，那慌乱的神情，看在王道姑眼里，更像是心动了却不敢行动的懦弱。


    王道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装什么清高！既然你不敢，那就别怪道爷我心狠手辣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胡善祥周景兰身败名裂的样子。


    回到浆洗房，王道姑立刻找来了自己的两个心腹——灵素和灵真，三人躲在角落里密谋。


    “师父，那周景兰靠得住吗？”灵真有些怀疑。


    “哼，靠不靠得住不重要！”


    王道姑阴狠道，


    “只要胡氏倒了，她一个没了依靠的宫女，还能翻出天去？到时候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她压低声音，


    “你们想想，这胡氏虽然被废，但名义上还是皇家的人，是送来静修的。若她行为不端，失了贞节，那便是玷污皇家颜面的大罪！到时候，别说回宫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灵素眼睛一亮：


    “师父说得对！这可比偷东西的罪名重多了！咱们观里后山不是常有个游手好闲、嗜酒如命的赖道士吗？给他点酒钱，让他去骚扰胡氏，只要拉扯之间被人看见……”


    “对！就这么办！”王道姑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兴奋的恶意，


    “你们去找到那个赖道士，告诉他，只要他敢去调戏胡氏，不管成不成，事后都有重赏！记住，一定要选在香客较多的时候，把事情闹大！”


    就在王道姑紧锣密鼓地布置毒计之时，紫禁城内，吴太妃也开始了她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