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舆稳稳停在长春宫门前,周景兰被小心翼翼地抬回寝殿。
太医再次诊脉,众目睽睽之下,他捻着胡须,沉吟片刻,方才回禀朱祁镇:
“回万岁爷,敬嫔娘娘脉象已稍稳,急怒之气渐平,只是心脉仍有些虚弱,胎气到底受了些惊扰。眼下最要紧的是绝对静卧,安心宁神,切忌再有任何情绪波动或劳累。未来数月,最好……最好都在宫中静养,不宜外出走动,直至龙胎足月生产,方为万全。”
朱祁镇坐在榻边,看着周景兰苍白虚弱、紧闭双眼的模样,心疼不已,连声道:
“好,好,就依太医所言。兰茵需要什么,宫里尽数供应,务必让她安心养胎。”
太医退下开方熬药。周景兰此时才悠悠转醒,羽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眸中蓄满泪水,看着朱祁镇,嘴唇微微哆嗦,却发不出声音。她挣扎着想撑起身,却无力地又倒了回去。
“别动,好好躺着。”朱祁镇连忙按住她,温声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那些个混账东西,朕已经处置了。你什么都别想,只管安心养着咱们的皇儿。”
周景兰顺从地点点头,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更显楚楚可怜。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摇摇头,眼中满是忧虑。
侍立在一旁的吴忠见状,适时地跪下,面带忧色地开口:
“万岁爷,今日之事实在凶险。娘娘本就心思重,如今又担着身子,经此一吓……奴婢斗胆,那些针对娘娘的流言蜚语、明枪暗箭,只怕不会就此绝迹。若是时常惊扰,恐对龙胎……实在不利啊。”
绣春也红着眼圈,小声附和:
“是啊万岁爷,我们娘娘今日差点就……那些人太狠了。娘娘又不能说话辩驳,全凭万岁爷和皇后娘娘做主。可万一……万一再有下次……”
两人一唱一和,虽未明说,却将周景兰描绘成一个因残疾而无力自保、随时可能再遭陷害的柔弱孕妇,而潜在的威胁依旧存在。
朱祁镇闻言,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确实,兰茵毫无根基,又口不能言,仅凭自己一时眷顾,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实在太容易成为靶子。今日能侥幸过关,焉知他日不会再有更毒的算计?
他握住周景兰冰凉的手,下了决心:
“兰茵,从今日起,你便在长春宫安心静养,无事不要外出。一应请安问候,朕会替你向皇后说明。需要什么,只管让吴忠或绣春来禀。
直到你平安生产,朕不会再让任何人来打扰你,也不会让任何风言风语传到你跟前。你只管放宽心,给朕生一个健健康康的皇子,便是最大的功劳。”
周景兰眼中立刻迸发出感激与如释重负的光芒,用力点了点头,反手紧紧握了握朱祁镇的手,然后将他的手轻轻拉过来,贴在自己依旧被衣衫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小腹上。
朱祁镇感受到掌心下温热的躯体,想到里面正孕育着自己的骨血,心头更是柔软,又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俯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周景兰的腹部,试图聆听那可能存在的细微胎动。
周景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跳如擂鼓!
生绢束缚下的腹部虽然隆起,但形态和硬度与真实孕肚仍有差异,且绝不该有七个月应有的明显胎动频率和力度!她屏住呼吸,心中疯狂祈祷。
好在,也许是她束缚得紧,也许是孩子恰好安静,朱祁镇听了一会儿,并未察觉明显异常,只当是月份尚小。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初为人父的温柔与期待,在周景兰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好好休息,朕晚些再来看你。”
直到朱祁镇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周景兰才猛地松懈下来,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平复下狂跳的心。
“吴忠,今日之事,绝非偶然。曹吉祥虽倒,太后耳目绝不止他一人。长春宫必须铁桶一般,尤其是饮食药物,你亲自盯死,任何人经手的东西,都要银针试过,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娘娘放心,奴婢明白。”吴忠神色凝重,“经此一事,奴婢也会将宫里人手再筛一遍,凡是来历不明或与各宫有牵扯的,都寻由头调去外围杂役。”
“今日多亏了绣春机敏。” 她心中暗叹,那丫头忠心机灵,是可造之材,但也正因为年轻气盛,更需仔细雕琢,否则今日是助力,他日也可能成为破绽。
郕王府,气氛同样凝重。
朱祁钰负手立于书房窗前,暮色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杭泰玲坐在一旁,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手捧着温茶,指尖却微微发抖。
“今日……真是险之又险。”杭泰玲深吸一口气,看向朱祁钰的背影,“王爷,那凭证……”
“是当初为了掩护景兰,早备下的。”朱祁钰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伪造得精细,短期应无大碍。但太后和曹吉祥既然能查到户籍,说明他们早已起了疑心,并且查了不是一天两天。今日之事,分明是蓄谋已久,一石二鸟之计。既想除掉景兰和她腹中孩子,又想将王府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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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眼中寒意凛冽:
“他们起了疑心,或许是从景兰入宫那日便开始了。只是,他们究竟疑心什么?是疑心景兰的身份?还是疑心她腹中孩子的来历?”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深想的刺痛。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唐云燕,此时走上前,温声道:
“王爷,杭姐姐,你们先别自己吓自己。今日既然凭证过了关,万岁爷也信了,还重罚了曹吉祥和王贞妃,至少短期内,他们不敢再明着发难。至于太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思索,
“云燕总觉得,太后的态度,有些古怪。当时她若真疑心,为何不早早亲自深究,反而今天才让曹吉祥冲在前面?”
她看向朱祁钰:“王爷,云燕斗胆猜测,太后或许并非全然不知情,甚至可能乐见其成?毕竟,敬嫔有了龙种,对太后而言,未必是坏事。”
杭泰玲惊疑不定:“你的意思是,太后可能将计就计?”
唐云燕点点头:“这只是云燕的胡乱猜测。但无论如何,眼下景兰姐姐在宫中看似危机暂解,实则仍在漩涡中心。我们能做的有限。王爷,当务之急,恐怕不在宫中,而在府内。”
朱祁钰目光一凝:“你说汪氏?”
“是。”唐云燕声音沉稳,“王妃与汪家、与太后牵连甚深。去年边关之事,王爷遇险,她脱不了干系。如今景兰姐姐之事,虽暂时遮掩过去,但难保汪家不会从王妃这里再探消息,甚至……再生事端。王爷,王妃留在府中,始终是个隐患。需得想个法子,要么让她彻底安分,要么……”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要么控制住汪紫璇,要么除掉这个内患。
朱祁钰沉默片刻。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但汪紫璇毕竟是明媒正娶的正妃,牵扯着汪家和宫里的太后。动她,需谨慎,更需时机。
“云燕,你可有什么发现?”他问。
唐云燕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奴婢这些日子留心观察,发现王妃每月十五,都会以祈福为由,独自在后院小佛堂待上许久,不准任何人打扰。有一次,奴婢偶然瞧见,她并非在诵经,而是在烧一些纸笺。虽未看清内容,但行迹可疑。且她身边的崔嬷嬷,近日与府外一家绸缎庄的伙计,接触频繁,那伙计,奴婢使人暗中跟过,最终进了汪府后门。”
朱祁钰眼中锐光一闪:“十五……烧纸?与汪家暗通消息?” 他心中冷笑,看来他这位好王妃,从未真正安分过。
“王爷,”唐云燕抬眼看他,眼中是少有的坚定与一丝隐秘的情愫,“此事不宜再拖。需得设计,让王妃自己露出马脚,或者……说出我们想知道的事情。”
朱祁钰看着唐云燕,暮色中,她清丽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柔弱的光彩。
他忽然发现,这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里的女子,竟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和胆识。
“你有什么想法?”他语气缓和了些。
唐云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首,又很快抬起,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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