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泰玲脸色惨白,嘴唇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一言不发。
唐云燕见状,连忙上前,急声道:“王爷!今日殿上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是水里被人掺了白矾!那水有问题,所以谁的血都会相融!万岁爷自己都信了,您怎么还……”
她说着,转向杭泰玲,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提醒:“杭姐姐,您说是不是?那水有问题,所以才……才会那样。跟见济没关系,跟谁都……”
杭泰玲猛地抬起头,对上唐云燕那焦虑的目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是……是水有问题。妾身也不知道那水里被人动了手脚。今日在殿上,妾身也吓坏了,生怕……生怕有人借此生事,牵连到见济。幸好陛下圣明,查出是白矾作祟,否则……否则妾身真是百口莫辩。”
她说着,泪水滚落,跪了下去:“王爷,妾身自入王府以来,对您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见济是您的儿子,是您一手带大的,您……您难道不信妾身吗?”
朱祁钰盯着她,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杭泰玲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仍抬着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目光里有惊惧,有哀求,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她知道,这一步退不得。一旦承认,她和见济,都将万劫不复。
就在这僵持之际,房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
汪紫璇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惊慌失措的婆子。
“王妃娘娘!您不能——”
“滚开!”汪紫璇一把推开婆子,踉跄着冲到朱祁钰面前,指着杭泰玲,声音尖厉得变了调,“王爷!您还在这儿审她?!她生的那个野种,今日在殿上,血和万岁爷相融了!您没看见吗?!那根本不是您的儿子!是万岁爷的!是万岁爷的野种!”
杭泰玲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汪紫璇!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汪紫璇疯狂大笑,“满殿的人都看见了!你儿子和万岁爷的血融在一起了!那是万岁爷的种!是你这个贱人勾引万岁爷生下的野种!你还敢冒充王爷的儿子!你好大的胆子!”
她转向朱祁钰,抓住他的手臂,尖声道:“王爷!您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贱人和那个野种绑起来,送进宫去交给万岁爷!让她亲口告诉万岁爷,那个野种是怎么来的!让万岁爷看看,他这个弟弟替他养了多久的儿子!”
朱祁钰甩开她的手,面色铁青:“汪紫璇,你闹够了没有?!”
“闹?”汪紫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王爷,妾身是在帮您!那个贱人骗了您四年!让您替万岁爷养儿子!您不恨她吗?!您不想把她碎尸万段吗?!”
唐云燕上前一步,挡在杭泰玲身前,冷声道:“王妃娘娘,今日殿上已经查清楚了,是水里有白矾!万岁爷自己都不追究了,您在这儿闹什么?您想把这事情闹大,闹到万岁爷跟前去,让万岁爷知道您在这儿挑拨离间吗?”
汪紫璇一愣。
唐云燕继续道:“万岁爷今日说了,往后谁敢再提半个字关于血统的事,一律以谋逆论处,杀无赦,诛九族!您想被诛九族吗?您想拉着整个郕王府陪葬吗?”
汪紫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朱祁钰冷冷看着她,声音沉如寒冰:“汪氏,你今晚擅闯书房,口出狂言,污蔑次妃,诋毁世子。念在你今日受了惊吓,本王不与你计较。来人——”
门外两个婆子应声而入。
“送王妃回院子,从今日起,加派人手看守,无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王妃的吃穿用度,按例减半,无事不得出院门一步。”
汪紫璇脸色煞白:“王爷!您……您软禁妾身?!”
朱祁钰没有看她,只是挥了挥手。
婆子们上前,半扶半架地将汪紫璇拖了出去。她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终于安静下来。
杭泰玲站在那儿,浑身还在微微颤抖。她看着朱祁钰,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朱祁钰没有看她。他只是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们,声音疲惫而沙哑:
“都退下吧。今晚的事,到此为止。本王不想再追究,也不想再听。见济……永远是本王的长子。这句话,本王只说一次。”
杭泰玲怔住,随即泪水夺眶而出。她跪了下去,重重磕头:“妾身……妾身谢王爷恩典!”
唐云燕也松了口气,连忙扶起杭泰玲,两人悄悄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朱祁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动不动。那枚假玉佩还躺在他袖中,硌得人心口发疼。他想起今日殿上的种种,想起那两碗相融的血,想起皇兄震惊的目光,想起景兰始终没有看他的那一眼……
他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有些事,不知道,也许更好。
夜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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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钰独自站在院中,手持一管玉笛,吹着一支不知名的曲子。笛声幽幽,在寂静的夜色中飘荡,带着说不尽的苍凉和孤寂。
那是他少年时学会的曲子,是母妃教他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宫闱,什么叫权谋,什么叫身不由己。
如今,他什么都知道。
可什么都知道,又能如何?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笛声微微一顿,随即继续。
唐云燕捧着一盏安神汤,悄悄走到他身后几步处,停下。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着,听他吹完那支曲子。
最后一个音符在夜色中消散,余韵悠长。
朱祁钰放下玉笛,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唐云燕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面容清丽,眉眼温婉。那双总是盛满善意的眼睛,此刻正担忧地看着他。
“王爷,夜深了,喝盏安神汤暖暖身子吧。”她轻声道,将手中的托盘往前递了递。
朱祁钰看着她,没有接,只是问:“你怎么还没歇息?”
唐云燕垂下眼,轻声道:“妾身睡不着。想着王爷……想必也睡不着。”
朱祁钰沉默片刻,接过安神汤,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一点温热。
“云燕,”他忽然开口,“你觉得本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云燕一怔,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面容清俊而疲惫,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郁。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如星,如今却像是蒙了一层灰,看不到底。
她轻声道:“王爷是个好人。”
朱祁钰失笑:“好人?好人有什么用?”
唐云燕摇摇头:“好人就是好人。王爷待下宽厚,从不苛待下人;王爷对杭姐姐尊重,对见济疼爱;王爷心里装着很多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妾身知道。”
朱祁钰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那你呢?本王心里有没有装着你?”
唐云燕浑身一震,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朱祁钰看着她的窘态,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柔软。他走近一步,低声道:“云燕,这些日子,多亏有你。本王心里都记着。”
唐云燕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摇了摇头:“王爷别这么说。妾身……妾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朱祁钰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初。在这满府的算计和隐瞒中,她的真诚,显得格外珍贵。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一滴泪。
唐云燕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低着头,声音微微发颤:“王爷,妾身……妾身不配。”
朱祁钰的手僵在半空。
唐云燕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王爷心里有景兰姐姐。妾身知道。妾身也……也喜欢王爷。可妾身不能。景兰姐姐还在宫里受苦,妾身怎么能……”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就要跑开。
“云燕。”朱祁钰叫住她。
唐云燕停住脚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朱祁钰沉默片刻,轻声道:“本王不会逼你。你……回去歇息吧。”
唐云燕点点头,快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朱祁钰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那盏安神汤,已经凉了。
回到房中,朱祁钰独自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
他想起了很多人。
周景兰。那个让他爱到骨子里,又痛到骨髓中的女人。
她此刻在宫里,抱着他们的孩子,躺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可曾怨他?可曾恨他?
杭泰玲。那个陪了他四年的女人,替他打理王府,照顾见济,任劳任怨。可她心里藏着那么多秘密,见济的身世,景兰的秘密,还有她自己的委屈。她可曾怨他?可曾怪他?
汪紫璇。那个恨他入骨的女人,一心想要扳倒他,攀附太后。她是他的正妃,却是他最该提防的人。
这些女人,都让他感到不安。
只有唐云燕。
那个总是安静站在角落里的女子,那个默默帮他处理事务、关心他冷暖的女子,那个今晚明明可以趁虚而入、却拒绝了他的女子。
她对他好,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因为……她善良,她真诚,她把他放在心上。
朱祁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月光下她含泪的眼睛。
那样干净,那样澄澈。
在这浑浊的世道里,那样的眼神,比什么都珍贵。
他翻了个身,将那枚冰凉的假玉佩握在掌心,硌得生疼,却不肯松开。
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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