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这破塔，得用太极盘一盘
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将尤娜那声惊恐的“张先生”和外面世界的一切光亮，彻底隔绝。
黑暗与狂暴，瞬间成了这个独立小世界的全部。
刺鼻的焦糊味、金属锈蚀的酸味、还有某种未知晶体粉末的甜腻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能把普通人直接呛晕的怪味，粗暴地灌入鼻腔。
无数细小的能量碎片，如同一把把无形的钢刀，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切割而来，刮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微微刺痛。
换做任何一个青铜级的战士或魔法学徒，此刻恐怕早已被这堪比绞肉机的元素乱流撕成了碎片。
张无忌的脚步却稳如泰山，连护体真气都未曾运起。
他的双眼在黑暗中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金芒，这不是什么魔法，而是九阳神功大成之后，肉身与神识高度统一，自然而然产生的外在显化。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眼前那片凡人眼中光怪陆离、混乱不堪的能量风暴，呈现出了另一番景象。
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点、碎片、气流，并非在做毫无意义的布朗运动。
它们看似狂乱，实则都在遵循着某种冥冥中的牵引力，以塔底的某个点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而不稳定的能量漩涡。
就像被堵住排水口的浴缸，水积得太多太杂，才会搅得天翻地覆。
这塔，并非废地，而是病了。病因，就是那个堵塞的“排水口”。
他的神识顺着那股牵引力向下延伸，穿透厚重的石质地板，很快便“看”到了塔楼地基深处，一处散发着微弱、却又极富生命力波动的光点。
那是这片大地的脉搏之一，一个微型的地脉节点。
正是它，像一块磁石，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游离的元素能量。
想来这塔楼最初的设计，便是利用这个节点，汇聚能量以作他用。
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节点被淤塞，日积月累之下，汇聚来的驳杂能量无法疏导，才形成了如今这副失控的模样。
强行用九阳真气去焚烧净化？
倒也简单，一力降十会，不出半个时辰，便能将此地烧得干干净净。
但那无疑是杀鸡取卵，会连同那个珍贵的地脉节点一同摧毁。
他张无忌，可不是那种只会拆家的莽夫。
这破塔，病了，得治。得用太极，给它好好盘一盘。
张无忌走到塔楼正中央，也就是那能量漩涡的风眼位置。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整个身体的重心瞬间沉了下去，仿佛脚下生根，与整座塔楼乃至下方的大地连为一体。
起手式。
他缓缓抬起双臂，动作柔和得像是拨开清晨的薄雾。
没有一丝内力外放，没有半点斗气光焰。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打起了那套早已融入骨髓的太极拳。
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搂膝拗步……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一招一式都清晰无比，圆转如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起初，那些狂暴的元素乱流并未理会他这个“异物”，依旧我行我素地冲撞、撕扯。
可渐渐地，随着张无忌的拳架舒展开来，一个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
这个气场并不具备任何攻击性或防御力，它更像是一个引导者，一个指挥家。
当一股蕴含着炙热火元素的能量碎片冲来时，张无忌一个“倒撵猴”的退步，手臂画出一个柔和的圆弧，巧妙地将那股冲势引向一旁。
那火元素碎片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力道，划过一道弧线，正好撞上了一团迎面而来的寒冰气息。
原本水火不容、一触即炸的两种对立能量，在太极“引”字诀的牵扯下，却像是两个被安排好舞伴的陌生人，彼此的冲撞力道在圆转中被层层化解，最终擦肩而过，竟未发生剧烈冲突。
一缕，两缕……越来越多的元素碎片被卷入了这个由拳势构筑的“太极图”之中。
光、暗、冰、火、风、雷……这些原本狂躁不安、相互敌视的“熊孩子”，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尽情撒欢的旋转木马。
它们随着张无忌那不快不慢的动作开始旋转、流动、追逐。
他的左手画圆，如揽雀尾，阴柔之力牵引着冰、水等阴性元素；右手推出，如按掌，阳刚之意推动着火、光等阳性元素。
一阴一阳，一柔一刚，在他的拳架之中达成了奇异的平衡。
整个塔楼内部，那恐怖的能量风暴渐渐停息了呼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宏大而有序的嗡鸣。
无数光点汇聚成了一条条色彩斑斓的能量彩带，以张无忌为中心，缓缓盘旋，形成了一个稳定、和谐、且绚丽至极的星云漩涡。
混乱的冲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阳相济、五行轮转般的有序循环。
张无忌的身影在星云中央若隐若现，衣袂飘飘，宛如执掌星辰的神明。
而塔底那个被淤塞的地脉节点，在这股有序的能量循环带动下，仿佛被通了渠。
那股被引导得温顺无比的能量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被节点吸收、转化，再反哺出最精纯的天地灵气。
一个时辰后。
当张无忌缓缓收势，双掌合于丹田，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时，整个塔楼内部已是焕然一新。
狂风止歇，异味散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浓郁的元素能量如同实质化的薄雾，每一次呼吸都让人神清气爽。
墙壁上的苔藓仿佛喝饱了水，变得青翠欲滴，连那些破损的窗户，似乎都因为不再有狂风灌入而显得安详了许多。
此地，已成洞天福地。
张无忌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大门。
“吱嘎——”
厚重的铁门被他从内向外缓缓推开。
门外，尤娜还跌坐在地上，她没有离开，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恐惧，眼眶红红的，显然是急坏了。
她正焦急地望着塔门，听到开门声，整个人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起来。
当她看清是张无忌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时，先是一愣，随即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张先生！您……您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她就卡住了。
因为她发现，从塔门里飘散出来的，不再是之前那种足以撕裂灵魂的恐怖风暴，而是一股……让人通体舒泰，精神为之一振的清新气息。
她愣愣地看着张无忌身后。
那片曾经让她感觉如同地狱入口的黑暗，此刻却显得异常宁静，甚至能看到一丝柔和的元素微光在深处流转。
这……这画风不对啊？说好的九死一生呢？
张无忌看着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微微一笑，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语气平淡得像是邀请邻居来家里喝杯下午茶。
“里面已经打扫干净了，不进来坐坐吗？”
尤娜的嘴巴张成了“o”型，她看看张无忌云淡风轻的脸，又看看那座已经变得“和蔼可亲”的废塔，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打扫？
您管刚才那叫打扫？
那是哥斯拉进城拆迁现场好吗！
您用的扫帚是拿陨石做的吗？
最终，她还是按捺不住那颗快要爆炸的好奇心，亦步亦趋地跟着张无忌走了进去。
当她亲身感受到塔内那浓郁到近乎液化的元素能量，看到墙角一株枯萎多年的藤蔓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时，她彻底放弃了思考。
这个男人，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他不是人，是神仙。
在塔楼一层随便找了个还算干净的石阶坐下，安顿下来的张无忌便开始向尤娜打探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尤娜，你知道‘星空图书馆’在什么地方吗？”
“星空图书馆？”尤娜立刻回过神，一脸崇敬地答道，“知道！那是我们学院的圣地，就在学院中央广场的尽头，那座最高、最漂亮的白色尖顶建筑就是。据说里面收藏了大陆上超过七成的魔法典籍和历史文献。”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为难地补充道：“不过……图书馆虽然对所有学员开放，但最核心的古籍区，一般人是进不去的。那里由一个叫尼古拉斯的管理员看管。”
“尼古拉斯？”张无忌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养成的第一个习惯，任何陌生的名字，都必须有一个明确的来源。
“对，尼古拉斯先生。”尤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畏惧，“他是个脾气非常、非常古怪的老头。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在图书馆待的时间比院长的年纪都大。他最讨厌别人用蛮力，也讨厌任何形式的‘炫耀’。我听说，就连咱们学院的格斗术首席教授，一位黄金巅峰的战士，想进去查阅一份古代战技手稿，都被他用一把破扫帚给赶了出来。那位教授气得差点拆了图书馆，可硬是不敢对尼古斯动手。”
用扫帚赶走黄金巅峰？有点意思。
张无忌道了声谢，心中已有了计较。
告别了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尤娜，张无忌按照指引，很快便来到了那座宏伟的星空图书馆前。
建筑通体由洁白的圣光岩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尖顶直插云霄，仿佛要与天上的星辰对话。
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法师袍的学生，他们进出时都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脸上带着对知识的敬畏。
张无忌的目光，却被门口一个与这神圣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头发乱得像鸟窝，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老头。
他正拿着一把磨秃了毛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本就一尘不染的台阶，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副懒洋洋、吊儿郎当的模样。
来往的学生对他视若无睹，仿佛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
张无忌缓步上前，在那老头面前三步外站定，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中原武林的抱拳礼。
“老先生，在下无忌·张，想进入古籍区查阅一些资料，还望行个方便。”
那扫地的老头，也就是尼古拉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扫着脚下的灰尘，仿佛没听见。
张无忌也不恼，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过了足足半分钟，尼古拉斯才慢悠悠地直起腰，用那双浑浊得看不清眼白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
然后，他伸出那把破旧的扫帚，用木质的扫帚柄，不轻不重地拦在了张无忌身前。
“你身上有股味儿。”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一股刚把一个挺好玩的玩具拆得稀巴烂的臭味。”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懒洋洋地说道：“图书馆不欢迎破坏者，滚吧。”
张无忌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他知道，对方说的不是身上的味道，而是自己刚刚“盘”了那座废塔的事。
这老头的感知力，远超常人。
他并未因对方无礼的驱逐而动怒，也没有争辩什么。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根横在身前的扫帚柄，然后不急不缓地，向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