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晋也激动,但更揪心。
“娘,真让辰儿一个人住他们那儿?我怕他吃不惯、睡不好,万一受了冷落,没人照应,又或者那边规矩太严,他年纪小顶不住压力……”
张引娣一直闭着眼养神,听见这话,才慢悠悠睁开。
徐辰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辰儿,过来。”
徐辰立马挪过去,挨着她坐下。
张引娣声音压得极低。
“从明儿起,你是扎在吴大帅心尖上的一根刺,也是咱们家里唯一能看见他们动静的那只眼。”
她盯着徐辰清亮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记住了,你去不是光教人打仗。你要盯死他们有多少枪多少兵……事无巨细,全给我刻在脑子里。”
徐辰用力点头。
“你们别愁,用不了多久,就有一支队伍找上门来。他们不争山头,不抢地盘,图的就是让家家户户锅里有米、孩子有鞋穿!”
眼下确实难,可咬牙往前走,终归能见光。
“现在就得拼命练,把手练硬、把腿练稳,不然人家往前跑了,咱连影子都追不上。”
徐辰听着似懂非懂,却把每个字都死死记住了。
张引娣望得比他高、看得比他远。
“娘,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甭管多难,我准保帮老百姓站直了腰杆子。咱本就是泥腿子出身,连自己人都不管,那还算哪门子人?这点您尽管放心!”
至少,以后的日子,不会越走越黑。
“好!娘等着瞧,回头手把手教你们!”
张引娣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车队刚一拐进自家地界,忽听一阵马蹄声砸了过来。
郑修韦骑着匹黑马冲得飞快,烟尘扑了半条街。
人还没到跟前,嗓门就炸开了。
“夫人!出大事了!”
车一停稳,张引娣推开车门跳下去,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郑修韦“噗通”从马上跳下来,几步抢到近前,嘴皮子直打结。
“粮仓……城外那个最大的粮仓……昨儿半夜,被人一把火烧没了!”
“啥?!”
徐晋和徐青山齐刷刷蹦出车厢。
张引娣脸一下子阴得能滴水。
“人抓着没?烧了多少?”
“火太凶,等弟兄们拎桶赶到,粮垛子早塌了一半!放火的早溜了……”
“这地方,除了咱们几个管事的,谁都不清楚,八成是沈玉琳投了敌,把底细全卖了。”
这火,就是她递上去的投名状。
车厢里,一下子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
半个小时后。
焦黑冒烟的粮仓外,半拉粮仓塌得不成样。
有几粒残存的谷壳被热气熏得卷曲发亮,但伸手一捻,立刻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兵哥们正满头大汗抢运剩下的那半仓粮食。
消息刚冒个泡,吴大帅派来接粮的副手刘大阳,就风风火火赶来了。
他瞅着满地狼藉,脸一下拉得比驴脸还长。
再扭头瞥见张引娣绷着嘴站在那儿,火气窜上来,话也冲得很。
“徐夫人,这事儿您得给个说法吧?前脚刚敲定联手,后脚粮仓就起火,让我咋回去跟大帅交差?这不是甩手扔块烫山芋过来吗?”
这话真没谱儿,烧的根本不是他们订的那批粮。
可摊上这种事,照样难办。
毕竟,谁家打仗离得开粮食?
他身后几个吴大帅的人也立刻接茬起哄。
“啧,我看这事透着邪门!该不会是你们自己动手,想赖到我们头上吧?”
那人说完,还抬脚踢了踢脚边一块焦木。
“连自家门口都看不牢,贼都摸进粮仓了还没反应,还联手?怕不是来拖后腿的!”
徐晋气得太阳穴直跳,拳头捏得咯咯响,一步跨出来就吼。
“你搁这儿胡咧咧啥?自己烧自家口粮?你是真糊涂还是装傻?”
“都给我闭嘴!”
张引娣缓步走到刘大阳跟前。
“刘兄,粮仓失火,是我的责任,我认。”
刘大阳鼻子里哼出一声,肩膀往右一耸。
“认有啥用?烧光的米能从灶膛里蹦出来?”
张引娣没接这句刺。
“今天,我就当着大伙的面,立个军令状。”
“三天之内,我把放火的、递信的、递刀的,一个不漏全揪出来。”
“粮,也不让你们少一粒。补,全补上。”
目光再一转,扫过自家士兵。
“做不到?联盟立刻作废。我张引娣,亲自上门,跪在吴大帅面前,磕三个响头,赔罪!”
刘大阳一听就撇嘴,眼皮往上一翻。
“三天?您当这是变戏法?现蒸现卖都不够塞牙缝!”
要真有这本事,神仙都得喊她一声师父。
张引娣反倒轻轻一笑。
“信我的,不用多问;不信我的,我说破嘴皮子也是白搭。那还啰嗦啥?等着瞧就是了。”
刘副手心里只剩俩字,不信。
“得,您都这么拍胸脯了,咱还能怀疑徐大帅家的当家主母不成?您要是真有这本事,咱们就闭嘴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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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脚一走,几个孩子立马坐不住了。
“娘,您咋能答应这事啊?”
徐晋直叹气,手指捏着衣角反复揉搓。
“三天!烧掉咱们差不多一半的口粮!别说三天,给三十天,咱上哪变出粮食来?”
郑修韦眉头拧成了疙瘩,几步抢上前。
“夫人,这赌注下得太急了。眼下到处打仗,粮比银元还紧俏,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真要到期交不上……咱自家脸面难看是小,刚跟吴大帅搭上的这条线,怕是也要断在半道上了。”
话没说完,可意思谁都咂摸得出来。
徐青山也凑过来,脸拉得老长。
“真要去给那老头儿磕头认错?我宁可抄起扁担跟他干一架!太臊得慌了!”
郑修韦皱着眉,把刚点上的旱烟又按灭在鞋底。
张引娣却稳稳当当的,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瞧瞧你们,这点小事就慌成这样?”
三人一下子卡了壳,全噎住了。
“粮食是金贵,可也不至于让你们把我当成吃干饭的。”
“我问你们,打从逃难起,我哪天让你们饿肚子了?哪回说不行,结果真没办成?”
一连串反问砸下来,徐晋和徐青山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
没错,在他们心里,娘就是那个只要开口,没有办不成的事的人。
郑修韦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
张引娣眼皮一抬,只一眼,他就把话咽回去了。
“行了,别在这儿干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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