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们出生时，脐带是缠在一起的。

    接生的医官说，这很少见——像是你们在子宫里就争夺过养分，又像是你们曾紧紧拥抱，不肯分开。

    雷狮的初啼比你响亮三倍，却在你开始哭泣时突然安静。

    小时候的雷狮还不像后来那样浑身是刺。

    他会牵着你的手带你爬观星台的穹顶，会在你被噩梦惊醒时抱着他的枕头钻进你的被窝。

    你们睡在同一个摇篮里，玩同一个机甲模型，连生病发烧都要一起。

    雷蛰总说你们像两块粘在一起的糖，掰开了还扯着黏糊糊的丝。

    那时候的雷狮会对你笑，真正的那种笑，眼角弯起来，虎牙尖尖的。

    他叫你“跟屁虫”，语气却是甜的，像含着雷光花蜜糖。

    雷狮总会在半夜惊醒，然后爬过来捏你的耳朵，直到确定你也醒着。

    “做噩梦了？”你问他。

    他摇头，紫色瞳孔在夜光里闪烁：“怕你偷偷死掉。”

    五岁时雷狮第一次展现元力天赋。电流在他指尖跳跃，你却只能握住一团空气。父亲的目光像刀，将我们无声地剖开。

    “没关系。”雷狮在被子下勾着你的小指。

    “我的就是你的。”

    七岁那年，他趴在观星台的地板上，指着星图对你说。

    “布莱尔。”

    “等我们长大了，就偷一艘飞船，去宇宙尽头。”

    “宇宙尽头有什么？”你问。

    “有......”

    他想了想，突然捏住你的脸。

    “有比你还笨的星星！”

    你气得去揪他的头发，他大笑着躲开，结果撞翻了雷蛰的墨水瓶。

    那天晚上，你们一起被罚抄写星图，他趁你不注意，在你脸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王八。

    你哭了。

    雷狮慌了。

    最后是他半夜溜进厨房偷了糖霜饼干来哄你，结果被雷伊抓个正着。

    “两个笨蛋。”

    雷伊无奈的拎着他的后领，看着脸上还带着墨迹的你们。

    ……

    观星台的彩色玻璃将阳光滤成紫色时，你们正头碰头研究偷来的机甲模型。

    “布莱尔，我们就像双星系统。”

    “谁是天狼星a？”你戳他酒窝。

    “当然是我。”

    他捏住你的鼻子。

    “你是天狼星b，又小又暗——但没我不行。”

    雷蛰发现被拆散的通讯器时，你们正躲在壁橱里分食最后一块蜜饯。

    他掀开柜门的瞬间，雷狮用身体挡住你沾满糖渣的脸。

    2.

    你元力测试第七次失败那天，雷狮砸了训练场所有镜子。

    你在碎片里看见自己紫罗兰色的眼睛——和雷狮一模一样的，却映不出半点电光。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雷狮掐着你的下巴逼迫你抬头，电流在他指间噼啪作响，却小心避开了你的皮肤。“我不需要你可怜。”你推开他。

    你们在藏书室扭打时撞翻了星象仪。

    青铜底座砸中你额角，雷狮的咆哮突然卡在喉咙里。

    他的手指悬在你流血的眼睑上方，颤抖得像风中的蛛丝。

    “布莱尔...”

    这是你第一次听他声音发颤。

    他的手在抖，电流却在距你皮肤0.1毫米处静止。

    “好像我欠你什么似的。”

    你拍开他的手。

    他不欠你的，你也不欠他......

    血滴落在《星际通史》第137页，正好湮灭猎户座图案。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雷狮觉醒了元力，而你始终没有。

    也许是他开始频繁出入训练场，而你被留在藏书室。

    也许是他第一次推开你递过去的工具，说：

    “别碰，你又不懂。”

    你记得那天下午，你站在训练场外，看着雷狮的雷电在空气中炸开，刺眼得让你流泪。

    他背对着你，一次都没有回头。

    你们开始吵架。

    吵得很凶，凶到你会抓起手边的任何东西砸向他——书、茶杯、甚至是你最宝贝的星图仪。

    雷狮从不躲，那些东西砸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到底在闹什么？”

    十二岁那年，他把你堵在走廊角落，声音压得极低。

    你抬头看他，突然发现他已经比你高出半个头了。

    “我没有闹。”你说。

    “那你为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为什么总是这样？”

    “哪样？”

    “这样！”

    他猛地抓住你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你疼出眼泪。

    “看着我，又躲着我！跟着我，又把我推开！”

    你们离得太近了。

    近到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铁锈味，近到你能看清他睫毛的颤抖。

    你的心脏跳得飞快，快到你害怕他会听见。

    “我没有。”你撒谎。

    雷狮盯着你，突然笑了，那笑容又冷又苦。

    “骗子。”

    他松开你，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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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之后，你们彻底进入了冰点。

    3.

    你们开始默契地避开对方。

    宫廷宴会上，你坐在长桌这头，他坐在那头。

    训练场上，你在东侧练习格斗，他在西侧操纵机甲。

    偶尔在走廊相遇，你们会同时侧身，像两艘擦肩而过的飞船，连目光都不曾交汇。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你会“不小心”把他喜欢的甜点留在书房。

    比如他会“顺手”修好你摔坏的观星仪。

    你们用这种隐秘的方式维系着那根细若游丝的线，假装它不存在，又害怕它真的断掉。

    雷伊有一次撞见你在整理雷狮的机甲图纸。

    “两个笨蛋。”

    她又这么说。

    你没反驳。

    你知道雷伊说得对。

    大伯离开的第七个晚上，雷狮踹开你房门时带着血腥味。

    他右手指关节全碎了，却死死攥着半块染血的雷光花家徽。

    “听着。”

    他额头抵着你的。

    “我要你活着。”

    飞船升空时爆发的蓝光刺痛你的双眼。

    透过泪雾，你看见童年那个会为自己摘星星的男孩，正亲手把自己变成你最痛恨的叛徒。

    监控屏显示羚角号正驶向厄瑞伯斯。

    你摩挲着电磁短刀的刻痕，突然笑出声——

    连脐带都纠缠在一起的双生子，连背叛都透着可笑的默契。

    雷伊说得对，你们都是笨蛋。

    她也是笨蛋。

    4.

    雷狮叛逃前夜，你站在他卧室门口，手里攥着那颗从王冠上拆下来的蓝晶石。

    你知道他还没睡。

    你知道他知道你在门外。

    你们就这样隔着一扇门，站了很久很久。

    最后是你先离开的。

    你把蓝晶石放在门口，转身时听见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幻觉的叹息。

    第二天，雷狮的飞船撕裂了雷王星的夜空。

    他没有回头。

    但你记得他最后一次看你时的眼神——

    那里面藏着你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承认吧，从出生起。

    彼此就已经，谁也抛不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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