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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哥哥

    雷狮的耐心,从来都是带着掠夺意味的。

    见你迟迟没有动作,他再度握住了你的手。

    但这一次,力道与意图都截然不同。掌心顺着你的手腕缓缓下滑,最终以一种令你恍惚的方式——

    与记忆中的他别无二致的方式,指节穿过你的指缝,十指相扣的瞬间,时光的洪流仿佛在这一刻倒转。

    理智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对峙中磨损成细沙。

    你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那个总是尖啸着要你挣脱的声音,此刻只剩下疲惫的余烬。

    身体里那个永远在迷路的小女孩,终于安静下来,把最后一点重量靠向这份熟悉的温度。

    你垂下眼睫,连甩开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掌心的触感不再是冰冷的禁锢,而是滚烫的缠绕。

    他清晰地感受到你的默许,眼底翻涌的暗潮奇异地平复,沉淀为一片你看不透的、深邃的平静。

    “路痴。”雷狮嗤笑一声,语调是他一贯的嘲弄,可紧扣着你的手指却稳得不容置疑。

    他牵着你向前走去,如同很多年前那个午后,牵着在厄流区迷路的女孩,一步步走向光亮的方向。

    你没有挣脱,只是沉默地跟上他的脚步。

    阳光穿过层叠的枝叶,在你们紧密交握的双手上投下斑驳跃动的光斑。

    ——那个曾经在命运洪流中走散的小女孩,似乎终于在这一刻,被她的哥哥,重新寻回。

    ……

    空气安静了几秒,你忽然别开脸,声音低了几分:

    “走不动了。”

    那语气里褪去了所有对抗,只剩下全然的疲惫,像是在长久紧绷后终于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破绽。

    时光似乎从未真正改变某些本质。

    雷狮嗤笑一声,眼底却掠过极淡的什么。

    “自找的。”

    他俯身时衣料带起一阵熟悉的气流,与你记忆中某个瞬间重叠。

    “上来。”他背对着你蹲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别让我说第二遍。”

    你伏在他背上,手臂松松环着他脖颈。

    温热的呼吸掠过他耳廓,连衣料摩挲的细响都清晰可闻。

    沉默了片刻,你忽然轻声问:“布伦达……”

    话音落下的瞬间,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不,没什么。”你最终闭上了眼,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雷狮托着你腿弯的手无意识收紧了半分。

    “找到你要的‘自由’了吗?”你把下巴抵在他肩胛骨上,声音被颠簸的脚步揉得断断续续。

    他喉结动了动,从齿间挤出一声哼笑:“……当然。”

    ——当然没有。

    只要神使仍高踞王座,这宇宙间就从来不存在真正的自由。

    这心照不宣的答案,在相贴的体温间无声共振。

    “离开雷王星后…你也看见了吧?”

    你垂眸看着他后颈被阳光勾勒出的金色绒毛。

    “别用符文圣裁…答应我。”

    他脚步微滞,林间忽然静得只剩蝉鸣。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彼此,也不是天使,是……”

    “神使。”这两个字被他碾碎在齿间,带着淬毒的笃定。

    你们在蜿蜒的山路上同时沉默。

    ……

    当那簇星状蓝菇第五次出现在视野里时,你终于攥紧他肩头的衣料:

    “你在绕圈。”

    雷狮面不改色:“再吵就把你丢去喂蘑菇。”

    “你明明就迷路了……”你伸手拽他的耳朵,“刚才怎么找到我的?”

    他侧头避开你的手,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哼笑:

    “就你这绕着树转三圈还能回到原地的本事,我想装作没发现都难。”

    “你才……”

    话刚到嘴边,他反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你的额头。

    “安静点。再吵就把你塞进树洞里。”

    “你试试?”你揪着他衣领的手紧了几分。

    雷狮头也不回地反手拍开你手腕:“那你自己爬回去。”

    他作势要松手,你下意识勒紧他脖颈,两人在斑驳树影间猛地一晃。

    雷狮喉结在你小臂下滚动,却从齿缝里漏出低哑的笑:

    “看来……有人还不想落地。”

    “哼。”你松开些许力道,指尖还揪着他衣领。他反手扣住你膝弯,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

    ……

    雷狮最终是如何辨明方向的,你无从得知。

    或许他根本从未迷失,只是在故意耍你,才任由这场林间的迂回持续了这么久。

    当开阔地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你从他背上滑落,站稳时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

    林间那短暂而恍惚的牵绊,迅速被现实的光线刺破。

    方才的一切,像一场短暂而不真实的梦。

    你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不合时宜的软弱重新压回心底。

    “迷宫星里散落着几块关键零件。”

    你调出终端里的资料,正准备发送,却发现他的通讯号至今还躺在你的黑名单里,那醒目的红色标识让你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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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雷狮嗤笑一声,直接握住你操作终端的手,引导你的指尖将他从黑名单里拖拽出来——

    动作熟稔得仿佛多年前握着你的手,教你写下他们名字。

    你冷哼一声,资料传送完成的瞬间,指尖下意识又挪向了拉黑选项。

    雷狮的视线始终锁在你的手上,眉头蹙起,带着明显的不悦。

    最终,你还是收回了手,没有再次执行那个充满孩子气的操作。

    然而,雷狮的目光在你通讯录界面停留片刻后,他忽然伸手,意图明确地要将自己的通讯号拖至置顶。

    “雷狮你别太过分!”你侧身想躲,终端却被他就势按在掌心。

    “长兄如父,没听过?”

    他单手就制住你两只手腕,操作光屏的动作行云流水,直到看见自己名字出现在置顶位才满意松劲。

    “幼不幼稚?!”

    “先拉黑通讯的人可没资格说这话。”

    他屈指弹了下你额头,把终端塞回你手里。

    “现在,该去收拾你的烂摊子了。”

    “哼……”

    ……

    ……

    淘汰赛当日,凹凸大厅。

    你走在人群前列,阿奇尔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语调轻快:

    “竞速赛……飙车啊~这可是你的强项,‘银狐’大人~当初在熵海星的事迹,全宇宙可都传遍了呢。”

    “……全宇宙?”你微微蹙眉。

    “当然啦,‘车神’大人,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阿奇尔边说边得意地掏出了一把荧光扳手——正是‘银狐’的周边产品。

    “这珍藏版,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淘到的。”

    你无奈扶额,欲言又止,“……你……算了。”

    不远处,艾比和埃米正在低声交谈。

    “衰仔快看!是那个碎碎冰!”艾比一把拽住埃米的呆毛。

    “老姐……我不瞎……”

    埃米被拽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无奈叹气。

    这对姐弟依旧活力满满。

    凯莉乘着星月刃轻盈地滑到你身边,勾起唇角:“好久不见~看到你还活蹦乱跳的,真让人开心。”

    你回以微笑:“彼此彼此。”

    大厅中央,海盗团四人占据了一片区域,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周围空出一圈。

    另一侧,嘉德罗斯小队同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在这两股无形威压的夹击下,不少参赛者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看了看嘉德罗斯,又瞥向雷狮,两人视线交汇处仿佛迸射着无形的电火花。

    你直接迈步,径直站在了那片危险区域的正中央,硬生生截断了那两道仿佛能点燃空气的视线。

    凝滞的气氛被你一举打破,人群中重新响起窸窣的议论声。

    金站在格瑞身边,小声嘀咕:“咦,这些人不会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吧?”

    凯莉轻盈落地,拍了拍金的肩:

    “放心,托某人的福,预赛结束后凹凸大厅已经重建不止三次了。现在严禁私斗。”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你。

    “?”

    你轻笑一声,无奈摊手,“这可不能怪我……我又不是某个暴力狂。”

    “哇……可是,真的不会吗?”

    “放心,这一点,我相信已经有人亲自验证过了。”凯莉的视线飘向嘉德罗斯。

    此时的嘉德罗斯正一脸不爽地站在原地。

    “等等……预赛这就结束了……?”金后知后觉地问。

    “当然,你反应也太慢了吧。”凯莉忍俊不禁。

    “我们都通过预赛了!太好了凯莉!!”

    金激动地抱住凯莉,让她一时愣住。

    接着他转身想给你一个拥抱,阿奇尔迅速闪身挡在你面前,却被金结结实实地抱住:“太好了!”

    阿奇尔身体一僵:“……”

    格瑞早有预料,抬手抵住了扑来的金。

    “紫堂!我做到了!我们都通过预赛了!”

    “嗯!”

    “对了!那其他人呢?没能通过预赛的参赛者他们都回家了?”

    金的话让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回家……”阿奇尔看向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没通过的都已经死掉了~”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

    “各位通过预赛的参赛者……”丹尼尔的投影适时出现在大厅中央。

    “凹凸大赛的下一阶段,各位期待的淘汰赛即将开始。”

    佩利一拳挥向艾比和埃米,姐弟俩吓得抱在一起。但拳头被一道透明屏障稳稳拦下。

    “快解除这该死的屏障!我等不及要拿分了!”佩利怒吼。

    阿奇尔嫌弃地朝你身边靠了靠:“没开化的野人。”

    “哈?粉毛老鼠你在说谁……?!”佩利立刻瞪了过来。

    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丹尼尔继续说道:

    “请稍安勿躁。我知道各位走到现在,都经历了艰苦和激烈的斗争。但那只是手段,并非目的,不要迷惑了自己的本心……在凹凸大赛中,力量与智慧,合作与对抗,同等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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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奇尔躲在你身后,对着佩利做了个鬼脸:“说的就是你,傻瓜~”

    “你!你给本大爷等着!”佩利气冲冲地扑过来。

    你被两人吵得头疼,站在中间,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们一人一记头槌。

    “给我安静。”

    “……哦。”

    “哼……”

    两人顿时消停。

    佩利揉着脑袋上的包,满脸困惑:“不是说不能打人吗……她怎么可以……?”

    阿奇尔站在你身边,委屈地揉着脑袋上的同款包:“哼……”

    “……必要的时候也请保持相应的克制和隐忍,只有这样才有机会赢得最终的胜利。”丹尼尔继续说着。

    紫堂幻的声音打断了他:

    “丹尼尔大人,既然您说斗争并不是目的,那为什么,没能通过预赛的那些人却……”

    “对于那些没能走下来的参赛者,我也表示很遗憾。但大赛的规则就是如此。在凹凸大赛中,规则才是第一位的。”

    “不合规则者,逃避规则者,违抗规则者……都只有被淘汰,没有人可以例外。凹凸大赛的规则来自至高无上的创世神,绝对不容违抗。”

    你嗤笑出声:“……裁判长大人,您说创世神?已经很久没有现身了吧……谁知道这规则,有没有被某些人……篡改过呢~”

    这番刻意的挑衅让周围瞬间哗然。

    阿奇尔立刻心领神会,高声附和:“是啊!说不定创世神已经死了呢~”

    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

    “没错!创世神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

    “我哥哥参加了上届凹凸大赛,至今音讯全无!”

    “创世神真的存在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丹尼尔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最终穿透所有喧嚣,稳稳地落在你身上。

    那眼神带着审视与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视线,甚至颇为无辜地耸了耸肩,仿佛刚才掀起的波澜与你毫不相干。

    “这种规则的比赛……毫无意义!!!”人群中不知是谁吼出了这句话。

    “……要放弃吗?已经忘了自己追寻的是什么了吗?”丹尼尔平静的看着场内的所有参赛者。

    “实现愿望,完成梦想,改变命运,凹凸大赛给予了你们这全宇宙独一无二的珍贵机会,难道有谁认为,这是可以不战斗,不拼尽全力,就能轻易获得的东西吗?”

    丹尼尔抬手,无数立方体显现。

    其中一块紧贴你耳际凝现——在它落实的刹那,几缕发丝已被内外空间切割断。

    整个大厅霎时鸦雀无声。

    离你最近的阿奇尔眉头紧锁,望向丹尼尔的方向,周身元力隐隐躁动。

    你瞥了他一眼,他这才收敛了眼中的戾气。

    “别开玩笑了!”丹尼尔的声音回荡在寂静中,“若是抱着如此天真的幻想前来参赛,那么这种人,从一开始就不该站在这里。”

    “踏上凹凸大赛的参赛者,本就选择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因为所有人,都有着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实现的愿望。”

    “有着即使失去所有,也非要得到某样东西的觉悟!你们现在,是要否定自己与他人的这份意志与觉悟吗?在我看来,这种行为,才是对那些被淘汰者最大的亵渎。”

    话音落下,全场再无一人出声。

    来到这里的人,谁不是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倘若这一切并非建立在谎言之上,你或许真会为丹尼尔这番话动容。

    “言尽于此。淘汰赛的时间与地点将另行通知。何去何从,请各位依从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

    丹尼尔的投影消散,元力方块也随之消失。

    你轻轻一笑,抬手理了理缺了一角头发。

    阿奇尔凑近你,“我会让他还回来的。”他低声说。

    你挑眉:“嗯?什么……你要去剪他头发?”

    “哼~这你别管~小爷我自有办法~”

    你拍了拍他的肩:“我没事。不过他那番演讲,确实真实又精彩。”

    ……

    ……

    观赛团。

    超能研究所所长笑眯眯地开口:“哎呀呀,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大天使裁判长,丹尼尔大人吗?幸会幸会。”

    “您是……超能研究所所长。”丹尼尔平静地看向对方。

    据他所知,这位所长两年前曾被神使“回收”过一次。

    “竟能被丹尼尔大人记得,真是老朽的荣幸啊。”

    “凹凸大赛的顺利举行,离不开各位的鼎力协助。希望今后各位也能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们的工作。”

    “丹尼尔大人您太谦虚了,您才是本届大赛的最大功臣啊。方才下面那番演讲,实在精彩,连老朽我都差点要信以为真了呢……”

    “您过誉了,我只是恪尽职守。也请各位观赛者继续享受比赛带来的乐趣。接下来的环节,应该不会让各位失望。”

    “没错,诸位,敬请期待吧,哈哈哈哈哈……”

    c坐在观赛席中央,眼前的屏幕上定格着你被切断发丝的画面。

    他清晰地看到你微红的耳尖,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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