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前·临时凹凸大厅
摇晃的能量屏障在头顶投下不稳定的光晕,临时拼凑的大厅里挤满了人。
参赛者、黑化选手、此刻都或坐或站,聚在这片最后的立足之地。
你站在一块稍微凸起的金属台上,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金紧挨着你,眼里满是信任;格瑞抱臂靠在墙边;凯莉坐在她的星月刃上晃着小腿。
赞德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安迷修站在他不远处,眉头微蹙;安莉洁安静地坐在角落,双手交握,似乎在祈祷。
牧天使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悬浮的核心光屏,上面代表星球元力总量的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菱,那位黑化后暂时‘稳定’下来的前参赛者,抱着膝盖坐在人群边缘,眼神有些空洞,偶尔会看向不远处同样沉默的黑化选手们。
“时间不多。不能等死,更不能等着神使先动手。”
“动?往哪儿动?”一个黑化选手闷声道,“外面全是崩塌的空间和发疯的魔兽!”
凯莉从悬浮的星月刃上跳了下来,走到你面前。
“嚎哭地穴最深处,有条路。”她声音不高。
“是本小姐以前‘探险’时发现的备用通道。如果神使想溜,或者……想重新接通大赛总部的控制核心,那里是最近的‘后门’。”
她没说出口的是,神使绝不会坐以待毙。
外界元力的剧烈波动他们必然感知得到——无论是雷狮他们在沼泽引发的骚动,还是嘉德罗斯于赤焰山造成的震荡,都在加速这个空间的衰竭。
神使只有两个选择:找到新的能量源杀掉全部参赛者,或者,利用那新的能量源逃离这里……
你的目光转向格瑞。“格瑞,”格瑞闻声抬头,“我需要你和凯莉去那里。任务只有一个……”
“在他们得手之前,彻底封死或毁掉那条通道与总部核心的连接。”你停顿了一瞬,“必要时……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他们离开。”
格瑞的视线在你和凯莉之间短暂停留,最后重新落回你脸上。
几秒钟的沉默被拉得很长,他终于开口:“明白。”
“啧,”凯莉在一旁抱起手臂,侧过头,“跟他一起行动,想想就无聊。不过嘛,”她转回脸,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交给本小姐放心就好了。”
你走近凯莉。她似乎预感到你要说什么,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凯莉,”你压低声音,只让她听见,“拜托了,我真的很需要你。”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轻哼一声,耳廓却染上淡淡的红:
“……啰嗦。本小姐还用你教?”
格瑞依旧站得笔直,静静等待着,像一棵不会先开口的树。
“格瑞。”你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看着他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凝成最简单的三个字:
“……拜托了。”
“嗯。”
“还有一点。”你看向赞德和安迷修。
“裁决神使……被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在我们对立面。另一个被封印了,如果能找到被封印的神使……”
“或许能成为变数。”赞德接口,“毕竟,那位搞出了这么多事,另外一个……总该有点不一样的‘想法’吧?”
“安莉洁。”你看向角落的人,“可以占卜出封印的裁决神使……大概的位置吗?”
安莉洁轻轻点头,双手交握,低垂下头,脸颊上的符号泛起柔光。
周围的人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安莉洁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脸色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她猛地睁开眼,虚弱的身体摇摇欲坠。
“安莉洁?!”金惊想冲过去,却被你抢先一步扶稳安莉洁。
安莉洁眼神有些涣散,但意识还算清醒,可脸颊上的符号,瞬间黯淡下去,消失到再无痕迹。
她看向你,声音有些虚弱:
“我看到了……光……很冷的光……在尽头……被封锁着……就在,这里。”
尽头?光?
“没事吧?”你担忧的看着她。
安莉洁摇摇头:“我没事……”她站稳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赞德,安迷修。”你转向那对师兄弟,“带上安莉洁,去找封印”
安迷修立刻站直身体:“好,布莱尔小姐,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赞德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虚弱的安莉洁,又看了看你,最终扯了扯嘴角:
“行吧,带着小圣女去找另一个被关起来的‘神使’……这差事可真够‘神圣’的。走了,呆瓜。”
……
“卡米尔的终端刚刚恢复了联系,他正在寻找‘羚角号’,已经遇到了帕洛斯。”
牧天使将光屏放大,上面贪婪沼泽和赤焰山的区域警报刺目地闪烁着。
你心中微动。看来,某些人并非全无打算。
“可赤焰山区域……完全失联。元力波动异常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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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牧天使的汇报你深吸了口气。现在只剩下派厄斯的情况完全未知。
就在这时,大厅外围布置的简易预警结界,发出了报警——
牧天使脸色一变:“是神使......拉伽?!祂脱离贪婪沼泽那边!”
死亡神使拉伽?!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是……冲着你,或者这个临时聚集点来的?
“先撤离!”你厉声道,“牧!你带着其他人,立刻前往卡米尔提供的坐标,与他和帕洛斯汇合!拿到‘符文圣裁’后,视情况支援贪婪沼泽或赤焰山!”
“那你呢?!”金急道。
“我留下殿后。”你斩钉截铁,“必须有人挡住祂,给你们争取撤离时间。”
“不行!”紫堂幻突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脸色因为之前的战斗还有些苍白,“布莱尔小姐,你不能一个人留下!神使的目标可能就是你!”
“幻说得对。”紫堂真也走了过来,站在弟弟身边。“这里我留下。”
菱也默默站起身,走到紫堂兄弟身边,她看向你,黑化后显得幽深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淀。
“……布莱尔。”她声音有些沙哑,“我的能力……或许能帮上忙。让我留下吧。”
“秋,还在等着我们......拜托你,带回她。”
你看着她,心头一涩。
“拜托了,”菱低下头,又抬起,目光清澈了一些,“让我……再做一次‘同伴’该做的事。”
紫堂幻看着哥哥,又看看菱,最后看向你,深吸一口气:“我也留下……我能拖住祂!”
你看着眼前这三张年轻却写满无畏的脸,喉咙有些发堵。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几乎是必死的拖延。
但你也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
“……好。”你重重点头,“不要硬拼,拖延为主。一旦我们撤离到安全距离,立刻想办法脱身!”
“明白!”紫堂真沉声道。
“放心吧!”紫堂幻握紧了拳。
菱轻轻点了点头。
“走。”你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带领着剩余的人群,冲向了另一侧的紧急出口。
格瑞和凯莉对你点了点头,率先冲入嚎哭地穴方向。
赞德和安迷修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安莉洁。
“这边......”安莉洁指出一条路。三人朝着她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临时大厅,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紫堂真、紫堂幻、菱,以及那越来越近的死亡神使。
拉伽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祂的步伐并不快,所过之处,残存的草木瞬间枯败,岩石染上灰白,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三个拦路的……蝼蚁。”拉伽的声音漠然,目光扫视着空荡荡的大厅,似乎在寻找主要目标。
“……逃了么。”
“你的对手是我们!”紫堂幻手中符文亮起,“大斯巴达!”
魁梧的斯巴达幻影怒吼着显现,挥舞着巨斧轰向拉伽。
紫堂真同时召唤出武器,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枪口对准目标,压下了扳机。
拉伽甚至没有动作。大斯巴达的巨斧砸入力场,速度骤降,斧刃迅速覆盖上锈蚀般的灰败,力量被急剧削弱。
“无谓的挣扎。”
一道灰白色的射线从他指尖射出,瞬间穿透了大斯巴达的胸膛。
被击中的召幻兽身躯瞬间僵直,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头到脚寸寸崩解,化为飞灰!
“大斯巴达!”紫堂幻目眦欲裂。召唤兽被彻底‘杀死’,对他的反噬不小。
“生命…终归虚无。”拉伽手指再度抬起。
“还没结束——!!”
紫堂真嘶吼出声,牙关间渗出血丝。他双手猛地向两侧展开,周身元力如沸腾般燃烧起来!
召唤法阵在他脚下层层绽开——
“……以紫堂家族的名义命令,回应我——!!!”
光芒炸开的瞬间,一只只魔兽的气息从虚空中浮现。
紫堂真以燃烧本源为代价,召唤血脉深处沉睡的契约。
“这是...哈哈哈,米歇尔的力量吗......”死亡神使像是见到什么可笑的事,“他竟然把力量分给这些愚蠢的凡人……”
“这还真是……”他停顿了片刻,真是什么呢?
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宁可保护这些愚蠢的凡人,也不曾多看他们一眼。
凭什么……!
“……毫无意义的抵抗。”
与此同时,紫堂幻将双手重重按在地上:“斯巴达……回来吧!!!”
那几道濒临消散的身影再度凝实,又一次扑向前方。
就在此刻——
菱的双手紧紧贴合,指尖迸发出柔和的光芒:“生命的纽带…请连接吧。”
无数坚韧的光之脉络以她为中心瞬间蔓延,如同大地的毛细血管,连接上紫堂真、紫堂幻,以及每一只正在燃烧生命的召唤兽。
磅礴的生命沿着链接奔涌——
“哦?”拉伽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了菱。
“还真是有趣的能力……将卑微的生命力串联,试图对‘终焉’?真是可笑。”他周身元力猛然扩张,如同打开了冥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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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手臂从力场中伸出,抓向那些召唤兽和链接!
接触的瞬间,召唤兽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体再次开始腐朽。链接也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侵蚀断裂。
菱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双手依旧顽强地抵抗着。
“这样下去不行!”紫堂真吼道。
生命在通过链接快速流逝,不仅是召唤兽的,还有他们三人的!
“兄长!”紫堂幻看向紫堂真,眼中是同样的决绝。
他想起了哥哥曾经的教诲……幻兽师最强的力量,从来不是收服的魔兽......
“把所有力量……集中起来!”
“菱!拜托了……把我的链接断开……”紫堂幻对菱喊道。
菱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不可以……!”她双手的绿光猛地爆开,链接加强。
她知道自己一旦松手,大家都会死……
所有的光线拧成一股,将三人以及所有残存的力量彻底融合。
“我不会抛下任何人……!”菱看向死亡神使。“你错了——生命从来不是虚无……”
眼前有些模糊,视线开始不稳,恍惚中菱好似看到了在前面等着他的伙伴。
秋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吃饱了就出发吧!”
丹尼尔伸了个懒腰,“她还吃不饱啊……一天吃了一头牛两……”话还没说完就被紫堂真打断。
“菱,没吃饱的话我这里还有些食物。”
那些回忆,温暖的将她包裹,越是温暖越是刺痛着她。
“请不要……离开我……”她口中呢喃着,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紫堂幻的怒吼声响起“无论是强大,弱小......存在的,就是有意义的!”
紫堂真支撑起身体看着昔日的伙伴和自己的弟弟。
“他说的对,说什么虚无,什么无意义……身为死亡神使,你从来都不懂死亡的意义……更不会懂存在的意义……”
拉伽那漠然的脸上,首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拉伽,死亡的意义,你懂了吗?”创世神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死亡?”彼时还是刚刚成为神使的他疑惑道。
“死亡就是死亡,回归虚无。”
创世神没说什么。他不懂创世神为什么会那样看着他。
这个世界是神创造的,神赋予了生命,死亡……而他也是神创造出来的,掌控死亡的神使。
万事万物最终的尽头都是死亡,就算是天使也逃不开死亡……所有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不是吗。
一个人出生就会死亡,既然会死,那他这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切皆为虚无。”第二次,他这样回答。
“是吗。”创世神再次什么都没有说。
“那为什么又要存在生命呢?既然都会死,还不如不存在……”
还不如,不存在……
在那之后,那位至高无上的神明也迎来了死亡。
看啊,就连创世神都会死亡……这一切又有何意义呢。
“当然有意义了!因为会死,所以才会拼命的活着啊!人又不是一出生就死的。”
他想起来了,那个人,那个让他讨厌的人——塞西莉亚。
“你是呆瓜吗?这都要想几千年……”
塞西莉亚戳着他的脑袋。
他讨厌这个人,仗着自己比他大一级总是跑来找他的……‘麻烦’……
明明都躲起来了,总是会被发现。
“活着也好,死亡也好……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如果我明天就会死的话……那就在今天好好享受喽……”
然后……她也死了。
自顾自的说着什么乐天的话,到最后不还是死掉了……
拉伽嗤笑一声,像是在嘲讽她们,只是那笑声带着一丝苦涩。
几千年?几百年?时间对神来说早已没有了意义。
那些在他生命中经过的人,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他出神的时刻,塞伯拉斯俯冲而下,口中凝聚当然光束直直的刺向他的胸膛。
拉伽抬起了双手,力量在身前凝聚,化作一面盾牌。
相撞的瞬间声音被光与暗吞噬。
下一刻——
“塞伯拉斯……呵,是这样吗……你们也站到了另一边……”
拉伽抬起另一只手凝聚能量,光束瞬间打穿了塞伯拉斯的翅膀。
巨大的魔兽咆哮了一声然后直直的摔落。
紫堂幻迟疑了片刻下一秒就缓过来操控大斯巴达进攻。
拉伽随手挡住攻击。“就这点程度吗……还真是自大。”
“自大的是你!”紫堂真从另一侧进攻。
“哦?你这说法倒是有趣。”
就在拉伽那带着一丝讥诮的“有趣”二字落下之际。
菱燃烧生命连接着三人的生命网络发生了质变。
整张网络开始反向汲取——
以菱为中心,一圈灰败的波纹急速扩散,所过之处,花草树木,飞鸟走兽,甚至是这颗星球都在崩塌……一切都被她汲取。
“……什么?”拉伽微微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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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看穿了你力量的来源了……”菱撑着身体,“汲取生命,转化为自身元力……”
“没想到你居然能看出来……”拉伽对抗着她。可这附近他可以吸收的生命已经全部消失。
没有了源源不断的能量补给,他的力量也大打折扣。
“生命的意义,从来不在于它的长短,会不会终结……”紫堂幻勉强撑起身体,他感受得到,自己的生命力也在不断的流逝。“而在于它燃烧的过程……”
“在于它照亮过谁,温暖过谁,和谁一起欢笑哭泣过……”
紫堂真抹掉了嘴角的血迹:“拉伽,你掌管死亡,却根本没看懂生命……”
“更不懂,死亡只是生命的一部分,从来……不是它的反面!”
菱集中所有的力量再次攻击拉伽。
拉伽伸出手凝聚盾牌阻挡——咔嚓!
这次,盾牌上出现裂痕!
攻击的光芒如同钻头,疯狂地突破。
盾牌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没有什么是无意义的!”紫堂真、紫堂幻和菱的重合在一起,响彻这片废墟,“这就是我们的答案!”
光芒穿透了盾牌,触及了拉伽的胸膛。
拉伽低头,看着光芒没入自己的身体。
最后的最后,在时间中模糊的人开始清晰起来。
“你不做神使的话……想去做什么……”
“我生来就是死亡神使,一辈子都会是死亡神使。”
“啊……?那样也太无聊了吧……”
“……”
确实……很无聊。然后他听见——
“我们一起偷溜出去吧……”
他看到塞西莉亚伸处的手,这一次,他终于抓住了那只手……
幻象随着光芒渐渐散去而消失。
拉伽站在原地,身躯已经变得透明,胸口的洞不断逸散着能量。
他低头看着那个空洞,沉默了片刻。
然后,祂那残破的身躯,如同崩碎的琉璃,化作无数灰白色的光点,随风飘散。
死亡神使,终于迎来了他的死亡。
紫堂真单膝跪地支撑着身体,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紫堂幻倒在他身边,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上满是伤痕。
菱躺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但身上的元力已经完全消失,脸色灰白,呼吸微不可察。
......
就是在这片死寂的的废墟焦土上,特蕾普三人最后赶到。
派厄斯那句低低的咒骂,消散在带着焦糊味的寒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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