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联邦总部的走廊安静得反常。
你从会议室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份没签完的文件，迎面撞上阿奇尔。
他看见你，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怎么了？”你低头看自己，制服整齐，没沾咖啡渍。
“没。”阿奇尔移开目光，“就是……今天节日，你不早退？”
你愣了一下。
节日。
情人节。
你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低头继续翻文件：“忙完再说。”
阿奇尔没再劝。他侧身让你过去，等你走出三步远，才在后面轻声说了句什么。
你听见了。
“有人在大门口等。”
你脚步停了半拍。
然后继续走。
——
联邦总部大门口，警卫亭侧面那棵景观树下，站着个人。
黑发，脚边扔着个不知道从哪个星球顺来的收纳箱。
他靠在树干上，正低头看终端。屏幕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
像在等什么，又不急。
你站在旋转门里，隔着玻璃看了他三秒。
——他怎么进来的？
——边境封锁线是他家后花园？
——巡逻队今天集体旷工？
雷狮像后脑勺长了眼睛，头也没抬：“站那发什么呆。”
你推门出去。
风迎面扑来，你才发现今天其实不算冷。只是天阴，显得凉。
“你来干什么。”你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通缉令还挂着，被巡逻队看见——”
“看见又怎样。”他这才抬起眼皮，“抓我？”
你闭嘴了。
抓不住。你知道，他也知道。
雷狮把终端往兜里一揣，弯腰拎起那个收纳箱，往你手里一塞。
“拿着。”
你下意识接住。有点沉。
“……什么？”
“自己看。”
你低头，掀开箱盖。
第一层：能量块。
军用级，成色很新，一看就不是正规渠道来的。
第二层：营养剂。
标着通用医疗的徽章，但批号被刮掉了。
第三层：三颗外观粗糙，边缘还在冒细小电光的矿石。
你手指顿住了。
“雷光矿？”
“嗯。”
“你——”
“路过一颗小行星，顺手挖的。”他语气平淡，“长在悬崖边上，费了点劲。”
你看着那三颗矿石，没说话。
雷光矿，形成条件极其苛刻。通常藏在雷暴密集的高海拔地区，开采难度大，成矿率低。
市面上一颗能换一艘小型飞船。
他“顺手挖”了三颗。
“你最近不是缺钱。”他说，依然不看你的眼睛。
“矿石卖了，或者融了做元力增幅器。随你。”
你抱着那个箱子，站在树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风把一片枯叶吹落，打着旋从他肩头擦过。
“……就为这个？”
雷狮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你。
“不是。”
他伸手，从你怀里把箱子抽回去，放在脚边。
然后他直起身。
“今天日子特殊。”他说，“我允许你请我吃顿饭。”
你看着他。“……？”
他迎着你的目光，眉毛都没动一下，理直气壮。
你忽然笑了一声。“你确定？联邦总部食堂。”
“……”
“今日特供：西兰花炒鸡胸，南瓜小米粥。”
“……你故意的。”
“是你要请的。”
他啧了一声，没反驳。
——
最后你们没去食堂。
雷狮拽着你七拐八绕，从总部侧门溜出去，穿过三条街，钻进一家门脸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店。
“这什么地方？”
“混沌区老店。”他掀开帘子，“上个月抢——路过的时候发现的。”
你跟进去。
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油腻的塑料桌布。空气里飘着浓郁的香料味和炭火焦香。
老板娘看见雷狮，眉毛一挑：“哟，上次那个——”
“烤肉。”雷狮打断她，熟门熟路在角落坐下，“双人份。”
老板娘意味深长地看了你一眼，没再说话。
你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你常来？”
“第二次。”
你环顾四周：“那老板娘怎么一副认识你的样子。”
雷狮没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一杯，推到你手边。
你低头。茶水颜色很深，飘着几片不知道什么植物的叶子。
“尝过，没毒。”他说。
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苦的。但回甘。
肉很快上来。
铁板滋滋作响，肉片边缘烤出焦黄的脆边，香料在高温下爆出浓烈的辛香。
雷狮夹走第一片，你懒得跟他抢，伸筷子去夹第二片。
他把你夹走那片又夹回来了。
你抬眼。
“手滑。”他说。
三秒后。
你夹走他碗里那片。
他筷子顿了一下。
老板娘端着第二盘肉路过，发出了一声听不清是咳嗽还是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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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低头吃肉，嘴角弧度压得很平。
雷狮没说话。
但他把那盘新上的肉，往你那边推了推。
——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擦黑。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
你走在前面，雷狮落后半步。
脚步声一前一后，节奏莫名合拍。
“回去？”他问。
“嗯。”
“几点下班？”
“不知道。”
“今天还加班？”
你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
紫色，很深。
“你有事？”你问。
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那半步的距离。
“有。”
他没说是什么。
你也没问。
夜风从街角拐过来，你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炭火味，还有一点点硝烟气息。
“礼物送到了，饭也吃了。”你说，“还有什么没办完？”
雷狮低头看你。
他站的位置背光，脸看不太清，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处依然很亮。
“还有一个小时。”他说。
“什么？”
“情人节还剩一小时。”他语气平淡，“惯例是这时候表白。”
你愣住。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很近。近到你能看清他睫毛在灯光下投的细影。
“我不说那种话。”他说。
“……嗯。”
“但你可以知道。”
他的声音低下去。
“——那三颗矿石。”
“你给我的每封信。”
“雷王星塔楼那晚。”
他顿了一下。
“还有今天。”
他没再说下去。
你站在那儿，看着他的眼睛。夜风很轻，路灯很暖。
“还有一小时。”你说。
他挑了挑眉。
“够你请我喝杯咖啡。”
——
街角咖啡店，最后一桌客人。
你坐在靠窗的位置，捧着一杯热可可。
雷狮自己喝黑咖啡，不加糖。
窗外偶尔有人走过，手里拿着花束或者礼物盒，笑着，说着话。
你低头看着杯子里浮动的奶泡。
“雷狮。”
“嗯。”
“下次来，提前说。”
他没回答。
你抬起头，正对上他看你的目光。
“好。”他说。
杯子里的热可可氤氲着白汽，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雾。
你伸出手指，在雾气上划了一道。
什么都没写。
只是划了一道。
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幼稚。”
你没反驳。
因为他在你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勾了一下。
——
十二点差五分。
他送你到总部侧门。
“进去吧。”他说。
“你今晚住哪？”
“飞船。”
你看着他。
他顿了顿：“羚角号停在外环轨道，卡米尔在等。”
你没说“注意安全”这种话。
你只说：“矿石我收下了。”
他点头。
你转身，推开侧门。
“布莱尔。”
你停住。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明年今天，我不一定在。”
你握门把的手紧了一下。
“但如果我在——”
他没说完。
你等了五秒。
他没说下去。
你推开门，走进去。
门在你身后合拢。
走廊很安静，只有你自己的脚步声。
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三颗雷光矿还收在办公室抽屉里。
第一颗，增幅新武器。
第二颗，捐给联邦研究所。
第三颗……
你往前走，步伐没停。
第三颗留着。
——
凌晨两点十七分。
羚角号，舰桥。
卡米尔从监控屏前抬起头：“大哥，联邦外环巡逻队刚换班，窗口期十五分钟。”
雷狮“嗯”了一声，没有立刻行动。
他靠在舰长椅上，手里握着终端。屏幕亮着。
是今晚你划在玻璃窗上的那道痕迹。
十五分钟还剩十二分钟。
他关掉屏幕。
“起航。”
引擎的低鸣在船舱内震开。
舷窗外，联邦总部的灯火逐渐缩小，变成星海中的一粒光点。
然后那粒光点也远了。
卡米尔看了一眼自家大哥的后脑勺，什么也没问，低头继续看航线图。
雷狮望着窗外。
今晚月色很好，比他来的路上那片星域都好。
他想起你喝热可可的样子。
想起你夹走他碗里那片肉。
想起你在玻璃上划的那道——什么都没写，又好像什么都写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明年再说吧。”
声音很轻，飘进引擎的轰鸣里。
没人听见。
但他说了。
（情人节特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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