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娆本是半开玩笑、半真心地撮合,想借着打趣的由头把话挑明。
没成想冷月心猝不及防蹦出这么一句,直接堵得她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身子却先僵住了。
手里攥着的玉佩灵光忽明忽暗,正像她此刻的心情,乱得没个章法。
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刚才那点轻松热闹,跟被吹灭的烛火似的,说散就散。
凌霜低着头不敢抬眼,冷月心端着茶盏面无表情,墨玉娆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手足无措。
三个女子各怀心事,田易坐在中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坐的不是木椅,而是烧得发烫的火炉。
他轻咳了一声。
没人应声。
他又咳了一声,音量稍稍提高。
冷月心这才回过神,娇俏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倒是说句话啊。
田易心里暗自苦笑。
这小丫头向来护主,平日里封凌霄那帮男修对自己亲近,她乐得在旁看热闹,还嫌事情不够热闹;
可换成女修对自己流露半分心意,她立马就炸起毛来,火药味浓得呛人。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我修为浅薄,仇家又多,自身都难保,纳妾的事……”
他顿了顿,余光瞥见凌霜泛红的耳尖,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总归不合适,以后就别再提了。”
凌霜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依旧没抬头,也没吭声。
只是原本低垂的视线又往下挪了挪,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杯中的清水漾开一圈圈波纹,过了许久才慢慢平复。
墨玉娆嘴唇动了动,想替凌霜再争取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跟田易相处已久,太清楚他的性子——一旦拿定主意,便是磐石难移动。
多说反而让凌霜更难堪,倒不如闭口不言。
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田易率先打破安静。
他偏头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抹霞光也被云层吞没,时辰不早,也该动身了。
他从袖中取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轻轻往桌上一推,袋子分别滑到墨玉娆和凌霜面前。
墨玉娆拿起一只,神识探入一看,不由得微微挑眉。
里面灵石堆得满满当当,修炼丹药按品级分门别类,就连法器都精心挑选过。
给她的侧重防御,适配她的功法路数;
给凌霜的则贴合基础修为,方便稳步修炼,显然是提前花了心思准备的。
这人嘴上说得干脆,背地里却格外细致。
“这些资源你们收好,找个清静地方安心修炼。”
田易站起身,椅子在地面蹭出一声轻响,
“墨师妹,你的修为不弱,而且修炼的功法也是不俗,就劳烦你护着凌姑娘了。”
墨玉娆抱着储物袋没说话,沉默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田兄放心,我自是将凌妹妹当亲妹妹对待。”
而凌霜终于抬起头,嘴唇抿得发白,眼眶里蓄满了泪光,却硬撑着不肯掉下来。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田易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掠过两女,最后只沉声道了两个字,
“珍重。”
话音未落,他脚下灵光一闪,整个人拔地而起,径直撞破窗棂冲入夜空。
不过眨眼功夫,身影就化作一个微小光点,彻底没入厚重的云层。
窗框上的碎木还在簌簌往下掉,夜风灌进屋内,吹得桌上的茶盏轻轻晃动。
走了。
是真的走了。
凌霜强撑了三息,终究还是绷不住了。
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桌面上,洇出浅浅的水痕。
她用袖子去擦,可泪水越落越急,到最后干脆放弃擦拭,只是低着头无声落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全程没哭出一声,却更显心酸。
墨玉娆站在一旁,盯着那扇破洞的窗户,视线死死追着田易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
夜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凌乱,她也懒得抬手整理。
她苦修太上忘情诀,修到如今境界,本该万念不侵、诸情不染,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早已断情绝欲、心无波澜。
可此刻胸口却闷得发慌,像吞了一颗化不开的涩丹,梗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细密的痛楚一点点漫上心尖。
她方才撮合凌霜,本就藏着几分私心。
就如同已嫁作人妇的姐姐,望着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妹妹,嫁给了自己曾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自知无法再伴他左右,便只想寻一个妥帖可心的人替自己守着他,至少让他往后的路途,不至于孤身一人。
可到头来,这一点卑微的念想终究还是落了空,连一丝半分回转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她缓步走到凌霜身边,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膀,没有说半句安慰的空话,只是静静陪着她落泪。
有些心事,本就无法言说;有些离别,本就无从挽留。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云层厚重,连半点星光都不肯露。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个各怀心事的女子,满室寂静,只剩下凌霜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呼啸的夜风,交织成一曲绵长的离殇。
田易这一去,前路漫漫,仇家环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而这份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情愫,终究只能随着他远去的身影,深埋在岁月里,化作一场无疾而终的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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