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实录》 第一节 消失的车祸 我叫成诺,成功的成,诺言的诺,曾经从事过一个行业,说来也好笑,入行起源于我缺钱。 当时家里介绍了个对象,双方感觉还不错,有相亲经历的都了解,只要男女方同意接触,家长便会紧锣密鼓操办。 不过,对方父母有条件,小两口至少有套房,有辆代步车,这部份我家出。 我同父母合计了一番,即使此事不成,该有的东西还是得有,于是,父母来出首付,车由我自已想办法。 众所周知,单身打久了的人,大多是月光族,我一个送快递的,本来挣得就不多,何谈存歀买车? 我琢磨了很长时间,想到一个人,此人名叫梁伯开,是我远房表叔,他算是家族“传奇”,其一50来岁还打着光棍儿,其二数十年如一日与他老爹不和。 原因很简单,表叔公是乡村道士,平时务农,谁家有红白喜事,便找他帮忙操持,表叔公想让表叔子承父业,但他不乐意,说是干这行挣不到钱。 在当时农村,这种行为属于不孝,七大姑八大姨都不太待见他,他也无所谓,那时我还小不用避嫌,又稀罕他有讲不完的故事,于是常常去找他玩儿。 表叔没什么长辈架子,也挺喜欢我,还给我取了个外号:老四,他说四数与易理暗合,以后能成大人物…… 两年前,表叔公去世,表叔回来过一次,手拿苹果手机,西装革履,一副发家致富的模样,他给我留了电话,说正在城里创业,如果以后没活干,就去找他,保管能发大财。 当时我没当回事儿,现在想到这茬,寻思借个一两万应该问题不大,自已再凑个万把块,差不多车的事儿就妥了,于是便找出号码联系,但电话老打不通。 再后来,我把事情简单编成短信发了过去,当时并无回信。 ……………………………………………… 一周之后,我在公司加完班,打完卡刚出门,突然接到他的电话。 我那叫一个狂喜啊!原本想把事情好好说一遍,却不料,老头子抢先问话:“老四,你正前方是不是有十字路口?” 他说的路口,位于公司正前方五十米,路口右转二百来米出园区大门,我有些纳闷他如何得知,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嘴上:“是啊,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小心点,3分钟后,路口会有车祸。”不等我有反应,他便匆匆挂断电话。 我完全摸不着头脑,赶紧回拔,拔了两次都占线……我低头看手机:10点22分。 公司地处郊区工业园,附近没有居民住宅,在此上班的人多住城里,8点晚高峰之后,园区内很少能见到人。 夜风微凉,路灯昏黄,一阵风起,两侧梧桐沙沙作响,感觉有些渗人,我紧紧衣领加快步伐,经过路口时,特意停下来看时间:10点25分。 别说是车祸,路面上连车都没有! 我在路口站了一小会,没瞧见啥动静,又拔了他的电话,还是占线,我有种被耍了的感觉,掐掉烟屁股正打算走人。 “轰……” 引擎声陡然炸响,一辆白色越野车,以极快速度冲入园区大门,园区限速5公里,来车超速何止10倍,越野车紧贴右车道飞驰,仅数秒后,大灯已晃至眼前。 我当下一惊后退两步,抬手遮住刺眼光芒,不料,轰鸣声忽变嚣叫,距我不过二十来米,车子莫名其妙侧滑,失控冲上步行道! “嘭!!”的巨响,车子撞上路面石墩,车头瞬间化渣,惯性甩起轿厢,卷着烟尘翻滚入绿化带,一路上撞断好几棵树,最后被一截粗壮树干阻停。 我x,真出车祸了! 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如此壮观场面,几十米长的路面,七零八落全是车体残骸! 脑子一片空白,傻楞半分钟,才想起得救人,我赶紧朝绿化带跑去,现场更加惨烈,车身几乎完全损毁,a、b柱断裂,轿厢如同纸片扭曲,呈v字型紧贴树干。 我踮起脚尖,小心绕过洒落的油料,壮起胆子向车内张望。 主驾上坐着……是黏着一个女人,腰部以下被车体挤压,血肉模糊同座椅混成一坨,上半身也很惨,方向盘嵌入胸口,胸骨凹裂…… 最惊悚的是头,垂在胸前,仅有一层皮肉相连,颈骨齐齐折断,半截骨茬血淋淋杵在空气中,十分触目惊心。 女人的脸上伤不重,皮肤白皙、面容姣好,就是粉底忒厚,风尘味颇重,车厢里一塌糊涂,浓烈的血腥,气囊爆裂的糊味儿,我胃里一阵抽搐,捂嘴硬是没撑住,调头一阵狂吐。 人肯定没救了,报警收尸吧! 由于场面过于血腥,刺激脑子严重短路,我琢磨了好长功夫,才想起110的号码是110,没等拨完号,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梁伯开,我深深吸气稳定情绪,按下通话键。 电话那头很平淡:“老四,刺激吗?这么华丽的表演,平时可不多见。” 我抹抹嘴,舌根打结道:“叔,你、你杂知道有、有车祸?” 梁伯开听出我肝儿颤,忽地乐了:“嘿嘿,你胆儿不是挺肥的么?打小上树掏窝的事没少做,怎么现在捋不直舌头啦?” 深更半夜,与尸独处,谁他娘有心情调侃,我顿时觉得不爽:“叔,人命关天,咱不扯蛋行吗?” 梁伯开清清嗓子:“好好好,不扯不扯,说正经事,我们研究一下如何救人?” 真是哔了狗了!人死成这样,说救特么是寻人开心吗?我没好气道:“下半身都成相片了,杂救?” “能不能救,关键看你够不够胆,你顺原路返回,保管有惊喜。”说完,又是不等我反应,他直接挂电话。 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我心底泛起一层凉气,麻溜的朝大门方向跑……我才不信他的鬼话! 没跑几步,想起报警的事,赶紧摸出手机,手哆嗦的厉害,摁错七八次才接通电话,电话那头响起甜甜的女声:“你好,这里是110报案中心,请问有什么可帮你的?” 我急道:“东郊工业园出车祸!死人了!快叫人来!” 接警员一听出人命,立马换了副口吻:“工业园哪个位置?有多少伤者?需要消防人员吗?” “在……”我一紧张,把路口名字给忘了,下意识回望事发地点。 这一望不打紧,小心脏差点骤停,整个人都不好了。 几分钟前狼籍不堪的路口,现在空空荡荡,绿化带完好无损,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喂?还在吗?请详细说下车祸位置?”接警员见这头久不作答,有点急了。 我哑然失声,默默挂断电话,要不杂办?告诉她车没撞,人没死,在不经意转身后,一切烟消云散? 犹豫了十几秒,我决定回去瞧瞧,人就是这么矛盾,面临诡异或恐怖事件,如果没有当面疯掉,会产生一探究竟的欲望。 返回路口,地面上除了张牙舞爪的树影,真的什么都没有,我拼命揉脸,极力保持镇定,难不成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 手刚放下来,大门方向再次响起轰鸣,越野车又一次冲入园区,和之前过程一模一样。 我有点懵圈,楞了两秒,本能的举手示意,对方好像根本看不到,也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明晃晃的大灯又一次呼啸而来。 我心急如焚,车是瞎子开的吗?这么大个人瞧不见!?不知怎地,脑子里闪过梁伯开的话:能不能救,关键看你够不够胆。 管不了那么多,拦下来再说!我心一横,跳进路中央玩命招手:“停车!快停车!!” 我不是瞎跳,事先瞟了位置,根据之前经验,跳进去的位置,正好处在翻车轨迹之外,如果一切照旧的话,即便拦不住车,也不会被撞到。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我算,我算不如不算,这回车子居然没贴右道,而是从路中央直冲来,车速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快! 我欲哭无泪,转眼车至眼前,躲是来不及了,心一凉,索性闭眼领死。 许久,没有动静…… 一阵夜风拂过,我浑身激灵回过神,猛得睁眼! 除了斑驳的树影在路面上直摇晃,哪有什么越野车?这货又一次,从我眼皮底下消失了。 这种刺激可不小,我一屁股坐地上,感觉浑身虚脱无力,用手狠狠拍自已脑袋,怀疑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忽然,电话铃响起,收到梁伯开的短信:有活儿可干,酬金5万,如有意,请于明早到大安路101号详谈。 第二节 亡音 从短信内容上看,梁伯开和这事绝对有关系,甚至有可能是他搞的鬼。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酬金5万’,我承认当时没经住诱惑,一门心思觉着是一步到位的好机会,便打定主意去找他。 正是这个决定,将我引向一扇未知的大门……… ………………… 第二天一早,我向单位请了假,打车直奔大安路,大安路地处老城区,人口稠密,街道老旧,临街多为两三层的小楼房,楼上能住人,楼下可开店作小买卖。 第101号门牌,是一家小型洗衣店,柜台上站着一名胖妹,胖妹20出头,腰系围裙,手拿熨斗,正专心熨烫衬衣。 我仔细核对地址,确认没错,上前礼貌的问:“你好,请问梁伯开在吗?” 胖妹听说找梁伯开,放下手上活计,冲里间喊道:“马哥,有人找梁老板。” 柜台后的墙上挂着布帘,一名30岁左右的男子撩开布帘,男子身材微微发福,睡眼惺松,脚汲拖鞋却穿着一身笔挺西装。 他冲我上下打量,操着一口川普伸手道:“兄弟是……?” 我赶紧握住他的手:“马哥,我叫成诺,是梁叔的侄子,他在吗?” “哦!!!”男子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成兄弟,久仰,久仰啊!梁总可是经常提起兄弟哟!” “鄙人马踏春,梁总的助手”男子自我介绍,转头又指着胖妹:“这位是方霞。” 胖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她的眼睛很好看,睫毛长而翘卷,笑起来如弯弯明月。 马踏春介绍完,殷勤的撩起帘子,做了个请:“来来来,兄弟,我们雅间头聊。” 别看洗衣店小,后堂却是独立四合小院,院子中央有棵大槐树,树下有石桌木凳,靠墙根一排滚筒洗衣机,进门左手的小楼梯通向二楼,上面应该是他们居住的地方。 马踏春热情的招呼我落坐,石桌上凌乱摆着茶具和零食袋子,还有半袋吃剩的包子。 他从桌上翻出两个杯子,给自已和我倒了杯茶,说道:“兄弟,你来的不是时候,梁总昨天出去跑业务,到现在还没回来。” 无语……昨晚搞这么大阵势,不就是引我来么?我没接话瞧着马踏春,他翘起二郎腿,吹着杯子里的茶叶,喝了一口,烫的直咂嘴。 他这副屌样能问出啥?我又盯着石桌发呆,包子袋里有一层薄薄水雾,分明就是热气。 我笑了笑:“马总,还没吃早饭吧?要不我们找个地儿边吃边聊?” 马踏春一拍脑门:“哎呀!我是猪脑壳,来者是客,走走走,鄙人作东,前头有家稀饭还可以。” “霞姐也没吃吧,要不叫上他一块儿?”我问。 “不管她,霞妹最近减肥,早上吃东西等于要她命,她不会去的。”马踏春摆摆手,起身放下茶杯。 我却不动身,伸指头弹弹桌上的袋子,言下之意,你们都没吃早饭,那热气腾腾的包子算怎么回事? 马踏春别过头装作看不懂,我也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向楼梯,掏出手机拨号码,果不其然,二楼响起电话铃声…… 两年多没见,老头子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个精力旺盛,爱搞怪的表叔! 梁伯开脸笑容走下楼梯,搂着我肩膀一脸得意:“老四,我可是瞧着你长大的,结婚不通知叔一声,差钱你就想起我了?” 我不知道说啥好,只能尴尬笑笑,心想开门见山谈钱确实不妥,要不……婉转点? 我决定从事儿先说起头:“叔,昨晚的事,跟美国大片儿似的,你杂弄出来的?” “嘿嘿”梁伯开奸笑两声,拉着我坐到树下,又招呼马踏春落座,故意卖关子慢慢斟完茶,半晌才开口:“老四,你有没有觉着,昨晚车祸有不对劲的地方?” 我接道:“当然有啊!谁家车祸能变戏法一样消失?” 他盯着我看,表情很认真,老头子也算谨慎,没根据的事不会乱讲。 昨晚那种情况,人都吓得半死,谁有心情深究哪里不对劲,不过晚上回家,倒是反复琢磨过,有些地方确实说不通。 但这些问题,原本打算问他的,没想老头子居然用来考我……我试探着问:“叔,车上的女人,不是死于车祸?” 梁伯开脸色微变,从椅子上坐直身子:“你认为怎么死的?” 瞧他的表情,我知道说到了点子上,继续道:“死者先被杀,然后被摆上驾驶位,车祸发生时人早歇菜了。” 话音未落,马踏春一拍大腿,冲我竖起大拇指,梁伯开一巴掌呼上他后脑勺,示意安静。 “有证据吗?”他追问。 我回答的也干脆:“没证据,瞎猜行不?”他一楞,随后点点头。 yy无罪,瞎猜这事儿我擅长!我做推演或思考时,有个奇特的习惯,左手拇指会不经意触摸无名指根部,也不知道啥时养成的,总之就像条件反射。 我摸了摸无名指,说道:“死者脖子断的很古怪,依照当时情况看,能造成这种断裂,无非有三种形式。” “第一,死者在撞击时受车体挤压,身体静止但头部向前甩动,砸到方向盘上断裂,但如果是这样,死者面部肯定血肉模糊,我记得当时能看清她的脸,所以,不是这种情况。” “第二,死者在车内翻滚,头部撞击车厢造成断裂,不过死者最后所在位置,是被卡死在坐椅上,车顶也没有坍塌,这种情况也不能成立。” 说到这里,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没有再继续再下,马踏春猴急的提醒:“第三种情况呢?第三种是啥子?” 我犹豫道:“第三种嘛……第三种不科学,你要听?” 马踏春不依不饶:“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兄弟尽管讲,哥对你有信心!” 嘿?怎么说着说着,他自然而然称哥了…… “第三种,车辆行驶中,凶手捏住死者脖子,咔擦一声,像掰玉米棒子似的折断它,随后一条黑影跳出车外,顺手还关了个门,车辆失控冲向路边………嘭!!” 我连说带比划,最后做个炸开的手势,马踏春咽咽口水没接话,我以为他信以为真,心里一阵偷乐。 “凶手不是普通人。”梁伯开突然发话,语气严肃,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我比划的手顿在半空,看看他又瞧瞧马踏春,不是普通人是几个意思? 三人沉默了一阵,梁伯开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说道:“老四,跟我上楼,有东西让你瞧。” 很少见他如此认真过,我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安,尴尬的冲马踏春笑笑,跟着向楼梯走去。 ………………… 二楼很宽敞,四室两厅,梁伯开打开最靠里的门,努努嘴示意进去。 房间很小,像是一间工作室,靠墙立着档案柜,柜子旁边的办公桌上,摆着一部老式发报机。 梁伯开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发报机上的耳机,在我眼前晃了晃:“老四,这里边有些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听到的,有没有兴趣?” 我二话不说接过耳机,梁伯开也不废话,接通电源,调好接收频率,扭头做了个ok手势。 ………… 我沉心聆听,起初,耳机里只有细沙的电流声,和正常无线电静默没多大区别,我疑惑的抬起头,梁伯开不动声色,示意继续。 过了一会儿,电波出现杂音,听起来像有一定规律。 自然界中并没有规则物体,电磁信号也一样,带规律的信号,大多源于人为发射,我听到的信号,声音很虚,时断时续波动较大,这种情况需要微调追踪。 我旋动调频按钮,追踪信号来源,调着调着……突然掉入一个空洞频率,所有电流声嘎然而止,整个世界陷入空旷死寂。 死寂,持续了很长时间,渐渐有声音从远方飘来,不过这些声音,听上去不像信号。 几秒钟后,声音突然放大,速度非常快,是呼啸的风声!风声里,隐隐夹杂着女人的呜咽! 我屏住呼吸,全身心投入到其中……的确是女人在哭!声音飘渺凄厉,充满绝望和不甘。 “我错了…错了……对不起……” 很奇怪,哭声不像从耳朵传入,而是回荡在心里,我完全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只一瞬间,心情便被莫名巨大的悲痛笼罩,像是坠入海中的溺亡者,在无边的冰冷与黑暗中渐渐沉底。 心底反反复复回响的,只有我错了……… “老四!”梁伯开大吼一声,摘下我头上耳机,“啪”的摔到桌上,被他这么一吓,一下清醒过来,自已早已泪流满面。 梁伯开焦急的盯着我:“说句话!” 我抹了把脸,深呼吸平复心情:“叔,我听到女人求饶,是昨晚的死者吗?” 他没有接话,仔细打量我,确认没出事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从档案柜捧出一只饼干盒子,将盒子搁我面前,用手指敲敲铁盖子:“老四,这里面的东西,超过普通人的认知,不管你参不参与,见过之后,终生都要保守秘密,能做到吗?” 我差点笑出声,老头子先勾我兴趣找他,再让我听刚才的声音,接下来拿出盒子,这一步步摆明计划好的,我要真说不看了,他还能把盒子给收回去? 装吧你就! 我点点头,梁伯开生怕我反悔,迅速打开盒子…… 第三节 初见人相 盒子里有两件东西,一枚巴掌大透明圆锥体,水晶材质,表面雕刻人面浮雕。 浮雕情绪各异,喜怒哀乐俱全,呈螺旋状从塔底盘至塔尖,另有一捆牛皮筋扎起来的卡片,看上去没啥特别。 梁伯开取出水晶体,从卡片中抽出一张塞进底座,回头看着我,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伯开轻旋水晶体……人面随之缓缓转动,底座升腾起一股气流,顺着人面轨迹向尖顶汇聚,凝结成幽蓝的星光。 我看得目瞪口呆,张大嘴说不出话,他偷瞄我一眼,貌似对我的反应很满意,随后稍作停顿,又向反方向拧转,塔尖顶部的星光,化做气流回走,悄无声息浸入卡片。 做完这一切,他吁口气甚是得意:“看明白了吗?” “高,实在是高!”我鼓掌道:“真是骗子会魔术,神仙也挡不住啊!” “滚蛋!这不是魔术!”梁伯开一瞪眼:“这叫“人相”,你表叔公传下来的道家珍宝,可以收集、转化生灵释放的能量。” 我有些发楞,记忆中表叔公是道士没错,但印象中他用过的物件,都是丧葬用品店批发价拿的货,要说他有什么珍宝,打死我都不敢相信啊! 梁伯开也瞧出我不信,理了理思路,大致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两年前,表叔公病危,他原本打算回家办完丧事就走,没想到老爹旧事重提,希望他子承父业,否则即使咽气也绝不闭眼。 梁伯开执拗不过,前思后想好几天,决定暂时答应,等老爹安心上路后再做打算。 表叔公很是高兴,不仅将全付家当交给了他,还合盘托出自已藏了几十年的秘密。 表叔公明面上是道士,实际上是“气”贩子,“气”这一称呼是他的叫法,按梁伯开理解,所谓的“气”,应当指的是生灵携带的能量。 气贩子从事死者能量收集,再将能量转卖给客户,换个传统的说法,人有三魂七魄,散尽时便会烟消云散,气贩子的买卖,就是倒卖魂魄。 梁老爷子一脉,据说有上千年历史,开山祖师无从考量,大多数玩意儿已失传,混到今天,只剩这枚“人相”,另有一本记载秘术的手札。 老爷子虽然有手札,但毕竟无人教授,且文化程度不高,识不得几个字,因此,至死未参透“人相”中更多的奥秘,这事儿成了他的心病。 未完的事业,只能寄希望于后代,梁伯开头回听父亲提起,心中也有些好奇。 葬完老爷子,他随意翻了翻手札,之后立马改变主意,关起门来不吃不睡搞研究,虽说也没人教,但凭借初中文化的底子,硬是琢磨出一些干货…… 其中就包括幻术,真正意义上的幻术,施术者造成的知觉障碍,几乎和真实经历一模一样。 昨晚所见所闻,用的正是这种手段,他当时躲在附近,释放存在卡片中的能量,能量传递构成幻像,把他亲眼见过的车祸现场,做了一定加工,在我眼前播放了两次。 这些幻像制作的还算有水准,相比他老爹的水平有所提高,梁伯开能做到只影响当事人的视听,其它人不会有所知觉…… 也难怪这么大动静,园区没有一个保安出现,其实整个过程,只有我能感知,如果当时有人路过,我的种种举动,跟精神分裂没什么区别…… 听完介绍,我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讲的东西,完全超出自已认知,还好我神经有够大条,虽然三观全体阵亡,但面上却没流露出太多震惊。 为了不让自已看上去没见识,我指指发报机:“刚才的声音,也是幻听吗?” 梁伯开笑了笑:“这个是真的,死者临终前说的话,根据手札记载的术法,我使用发报机播放。” 我大吃一惊:“祖师爷那会儿有发报机?说好的千年传承呢?!” “滚蛋!”他骂道:“带响的就行,收音机、电视机都行,我只是顺手用这个,不过……亡音不是所有人能听到,貌似你有这方面天赋。” 依我对他的了解,老头子开口赞人,其中多半有坑!我狐疑的眯他一眼,果不其然话锋一转:“有天赋可别浪费,要不跟叔一起干?” 我原本是想拒绝,毕竟神神道道的活儿,干着不踏实,老头子却二话不说,“啪”地拍出一张银行卡:“咱先不急着决定,但眼下有个活儿,你无论如何得帮叔,卡上2万你揣好,事情办妥之后,叔再付你3万,如何?” 我犹豫了,瞅着卡咽口水,心里猫抓似的痒,但起码的理智还在,弱弱地问道:“价这么高,会不会……” 梁伯开摆摆手打断我:“下午带你见个人,他会告诉你具体事宜,到时候觉得行,欢迎你加入,不行的话扭头走人,叔绝不拦你,如何?” 话已至此,我无话可说,冲人冲钱都不好拒绝,于是便点点头。 梁伯开见我松了口,将‘人相’放入随身挎包,又冲桌上的卡片努努嘴:“这玩意儿你收好,开工的时候用得着,具体什么用,下午你就知道了。” 说罢他冲我挤挤眼睛,我心里没底,慎重的拿起卡片,翻来覆去的瞧,卡正面印有嚎啕大哭的电热水壶,背面是一段文字,瞧不出有啥名堂。 梁伯开看我瞎琢磨,不分由说把我往外推:“走走走,下楼喝茶聊天,咱俩可是多年未见喽!” 院子里,马踏春换了身衣裳,桌上摆满零食,他嗑着瓜子看我们出来,立马笑嘻嘻倒上两杯茶…… 三人坐到树下,闲聊打发时间,午饭就在院子里吃,方霞厨艺相当不赖,饭菜颇有农家柴火风味,我和马踏春一人撑了小半桶饭,瞧得梁伯开直呲牙。 饭罢不久,一辆面包车停在洗衣店外,司机按了几声喇叭。 梁伯开放下茶杯,冲撮牙花子的马踏春抬抬下巴,马踏春心神领会出了门,不一会儿,回小院招呼我们上车。 车子直奔郊外,驶入一条盘山公路,在入口的拱门上,用中英双语写着:富丽清水湾。 清水湾住的全是本市富人,可谓是人人坐豪车,家家住别墅,越往上走越有钱,山脚山腰是联排,上了山顶全是独栋。 车行驶十来分钟,停在山顶一幢别墅门口,三人下了车,梁伯开冲司机交待几句,便领着我们进了大门。 别墅是纯中式的,亭台楼阁样样俱全,门廊雕龙刻凤,路面铺满汉白玉砖,原本还想进屋见识一下,梁伯开却绕过主楼,走向悬壁旁的观景阳台。 阳台上站着一老一少,老者一身唐装打扮,正拿着望远镜观察对面山头,梁伯开上前招呼道:“山上风大,您老注意别着凉,有什么动静吗?” 老者放下望远镜,失望的摇摇头,转过身恰好瞧见我,他诧异道:“伯开,这位是成诺小兄弟吧?” 梁伯开点点头:“老四,这位是红爷,我们的大主顾。” 我走上前,伸出手正想打招呼,老者身边的年青人忽地迎上前,抬起一只手臂拦着我。 年青人大约24,5岁,剑眉星目,脸如刀削般棱角分明,体形中等,黑色汗衫套着白色休闲西装,西装下流线型的肌肉若隐若现,垂在背后的手上,提着一把白柄黑鞘的中式长剑。 红爷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开心,都是自已人。” 年青人恭敬的退到一旁,红爷冲我抱歉的笑了笑,又对梁伯开说:“时间不多了,这事儿再没头绪,至少得损失这个数。” 他比出一个指头,梁伯开有备而来,指指我道:“这不是搬救兵了么,他脑子好使,又能听到亡音,学会我那套,分分钟的事。” “噢?能听到亡音?”红爷有些意外,上下打量我一番。 梁伯开笑而不语,吩咐我取出先前的卡片,让我照着文字念一遍,卡上的文字非常少女心,要我念这个,说实话还真有点难以启齿。 我扬了扬卡片:“叔,你确定念这个?” “错不了,念吧。” 我小声念道:“抱抱你的电水壶吧,一直为你烧水喝,你却只会把杯子捧在手心里,它还不能想不开,不开了你会觉得它有毛病。” …………………… 沉默,全场沉默,憋了几秒,梁伯开最先忍不住,捧着肚子弯下腰,马踏春更是夸张,笑得直抹眼泪花儿,就连看上去十分持重的红爷,脸也憋得通红。 尼玛,又被耍了!! 我正要发作,一股刚劲的气流涌入指尖,我赶紧低头看,手上的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青筋血管瞬间突起,整个手掌有种被车轮碾压的钝痛。 我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第四节 天眼视界 梁伯开赶紧从挎包里掏出“人相”,单膝跪在我面前:“老四,能量在你体内,如果不尽快释放,整个人都会废掉,‘人相’能助你打开意识视界,领悟多少看造化了!” 说话间,气流顺着手臂上涌,能听到骨肉移位的咔咔声,血管膨胀几乎破皮而出,我全身颤抖,额头上密密麻麻一层汗…… 梁伯开扯过我的手,将‘人相’压在掌心上,闭上眼睛念念有词,像是在行某种咒文……人面浮雕开始旋转,整个水晶体温度上升。 我想缩回手,但‘人相’似乎有万钧之力,压着手无法动弹,手心温度越来越高,到后来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张大嘴倒在地上,四肢不停抽搐,梁伯开也急了,行咒速度越来越快,人面浮雕转的快要飞起,在眼前形成一束流光! “入!”他大吼一声,二指成诀指向‘人相’,流光绽放呈环形扩散,在瞳孔里越变越大……我眼前一花,身体完全失去知觉,意识进入似睡非睡状态。 我打开了‘意识视界’,通俗说法也叫‘天眼视界’,描述这方面的典籍很多,但没有体验过的人,大多会理解偏差。 从本质上讲,‘意识视界’是一种感应力,实际体验像闭着眼睛沉到水底,身体和流水融为一体,意识却还独立。 在‘意识视界’中,一切事物都在波动,波动的本质,是能量在介质中做运动。意识通过连锁反应,感受介质传递能量的全过程。 这好比向池塘投石子,石子引发池水振动,水纹在扩散过程中,将信息传遍整塘池水。 这种感应十分奇妙,用途也是五花八门,但当时的我,只想搞懂一件事,梁伯开的幻术是怎么回事? 体悟了一会儿,还真揣摩出一些东西,‘意识视界’能感知介质存在,而幻术本质上是造影和化声。也就是说,掌握声光介质的传递规律,就能制造出声光场,在声光场中传递能量,就能产生影像和声响。 领悟了原理,我立马着手开搞,目标也很明确,之前被梁伯开吓个半死,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现在得回赠他一份! 我一点点摸索介质规律,刚开始不熟练,制造声光场圈不住能量……白白散逸了许多,搞了七八次才勉强掌握要领,手法也是越来越熟练……一张清晰的人形渐渐在视野中呈现…… 这些活动全在意识内,梁伯开并不知情,傻呼呼捏着‘人相’关注动静,随时准备吸能量救我。 嘿嘿,梁老头,准备收大礼吧!一股无形力量从体内震荡而出! ………… 我从地上跃起,护着胳膊连连后退,梁伯开大惊失色,紧跟几步想扶住我。 突然,我的整条手臂爆裂,炸起一串血雾,溅得他一头一脸,梁伯开惊呆了,眼看我退向护栏,惨叫一声掉下悬崖…… “老四!!”他冲过来想拉我,整个人差点翻出去,红爷眼疾手快,硬生生把他扯回来! “怎,怎么回事?”梁伯开有点发懵,我大气不敢出,心说玩笑开大了,差点出人命! 红爷冲我抬抬下巴,梁伯开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幕,是我制作的幻象! “好你个老四!”梁伯开激动的不行,冲我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我本来就很虚弱,经他这么一招呼,差点晕过去…… “成兄弟,欢迎加入。”红爷让梁伯开扶我到椅子上休息,示意大家坐下说话。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资料,笑眯眯的递给我:“死者名叫李美丽,28岁,是个职业二奶。” 我接过资料,封面有张照片,正是昨晚车上的女子。 “李美丽自小父母双亡,又被养父性侵,从家里逃出来打工,在芭芭拉洗浴中心当过一段时间‘技师’,半年前,她被一名大款看中,改行当了二奶,就包养在对面。” 红爷指了指阳台外,远方有座欧式别墅,地势比这里低,可以观察到全貌。 “两周前,李美丽搬出别墅,在下山途中车祸身亡,现场情形昨晚你也看了。” “为什么搬出别墅?”我问。 “据说是怀了孕,想转正当大奶。”梁伯开接过话头:“大款肯定不乐意,签了张支票让她走。” “车祸之后,支票还在吗?”我追问道。 梁伯开呲呲牙,像是说到了痛处:“这方向没得搞,财物连根针都没少,凶手不是求财来的。” 我默不作声,低头翻了翻资料,前几页是李美丽的大致经历,最后一页,用红字记录有时间地点,另标有价格:10万。 “这些是什么?”我举起资料指着红字。 红爷凑近看了看:“这是买家提供的死亡时间和地点,后边那个是收购价。” “买家知道她什么时候死?”我大吃一惊,这尼玛科学么? 他笑了笑:“业内的能人很多,既然敢收能量,自然对死者了如指掌,预测生死不是什么难事。” 这么邪乎?难不成真有未卜先知?这世界太他妈疯狂了…… 红爷起身来回踱着步子,沉吟片刻:“买家提供的时间地点不会错,以前也没出过岔子,但这回出了怪事……伯开去取能量时,发现大部份能量消失,正常散逸不可能有这么快,只能说明有人抢在了前头,我们要查失踪能量的去向,这可是一大笔钱。” 听到这里,我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这事儿不仅透着诡异,而且不像什么好事,弱弱的问:“这活儿犯法不?” 红爷明白我有顾虑,口气不容置疑:“和收集垃圾一样,这活儿即不违背道德良心,也不影响社会秩序,有时还能做点好事,比如眼下这桩案子,绝非普通车祸这么简单,追查出失踪能量,就一定能找出凶手。” “到时候能量归我们,凶手归警察,即把买卖做成了,也能替死者申冤,这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不过……”红爷话峰一转:“买家半年和我们交易一次,现在只剩下5天,到时候货不齐,买家会扣违约金,这数目也不小。” 我一楞,居然还有违约金一说,貌似这行不太好混啊…… “这案子,大款嫌疑最大,明晚有行动,成兄弟也一起参加吧?”红爷探询着问,我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能有啥问题?既然不犯法,钱也收了,还莫名其妙开了意识视野,我说不去人家得不乐意吧……… 他笑了笑,扫视众人一番:“今天就这样,大家早点回去准备,能不能赚这笔钱,全看明天了。” ………… 事情商议完,三人别过红爷,坐面包车原路返回,途中我特意做了观察,道路两侧监控密集,差不多每隔百来米就有摄像头,但这些设备较为老旧,估计安装时间很早。 老归老,不代表没用,凶手行凶后跳车逃逸,他是如何避开摄像头的? 我向梁伯开提出这疑问,他给我解释了当时的情形:买家提供的死亡地点,并不是精准坐标,只有一个大致区域,李美丽的死亡区域,几乎涵盖整条上下山的路。 事发当晚,梁伯开假扮路人来回巡视,打算制造“偶遇”巧合,在“救人”的过程中,悄悄取走能量。不过他刚到山脚,就目睹了车祸事件,而这一位置恰好没有监控,即使真有人跳车也无从知晓。 ………… 回到洗衣店,方霞已经备好丰盛饭菜,对于我这种三餐胡乱凑合的单身狗来讲,连吃两顿现成热饭菜,简直感动的想哭……我也不讲礼,大大方方撑了一桶饭! 饭后,梁伯开带我上二楼,准备明天行动的道具,我打下手兼观摩,算是熟悉业务。 他拆开一盒高档香烟,取出一支放桌上,又吩咐我从铁盒子里取一张卡片,梁伯开小心翼翼的把‘人相’搁卡片上吸收能量。 “叔,明天行动怎么安排?”我问他。 梁伯开头也不抬,捣鼓着手里的活儿:“到大款家装监控,用幻术逼他露馅儿,再去警局查尸体,看看有没有线索。” 我一楞,没想到又是坑!这种行动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够拘留的罪名。 “对了,这红爷啥来头?你们怎么认识的?”老实说,我心里还是有些顾虑。 梁伯开沉默了几秒,神情有些黯然:“老爹以前的搭档,纯粹的生意人,不懂运转能量。” “但人家混得很好,同样干了半辈子,红爷在城里有家宝剑藏品店……老爹却是一穷二白,到头也只是个土道士……” 提到他的父亲,梁伯开发了会儿呆,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他闭目凝神,缓缓将先前吸入‘人相’的能量,缓缓灌注进香烟。 有了下午的经历,大致能看懂他的举动,卡片存放的是纯能量,要制作成幻像必须经过处理,他用‘人相’处理这一过程,将幻像封存在香烟里,用的时候再进行释放。 不过……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却是说不上来…… 第五节 行动(上) 他干这活也不轻松,嘴里念着咒文,脸颊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滑,几分钟后,‘人相’里的能量耗尽,全部渗入香烟里。 “老四,‘意识视界’的感受,你没忘吧?”他放下‘人相’,拿起桌上的一张毛巾擦汗。 “化成灰都忘不了,差点交待了,我敢忘?”我回答。 “嘿嘿嘿嘿……”梁伯开奸笑起来,把毛巾丢到一边,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散给我一支:“你现在相当于半个‘人相’,这种秘术我还是头回用,年青人多吃点苦有好处的。” “叔,瞧你说的,这点苦不算什么。”我接过烟掏出打火机,突然一楞:“哎?等会儿!什么叫这秘术头回用?” 梁伯开一怔,心虚的低下头收拾东西……我脑子里一个激灵,妈的!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他刚才制作幻像,从头到尾身体就没膨胀过! “你运转能量的法子,和我不同吧?”我质问他。 “这个嘛……有那么一点区别,你用的是秘术加持,以后只要往体内灌能量,就能进入‘意识视界’……我用的土法子,必须用‘人相’才能施术。” “你比我牛逼多了。”梁伯开认真的补充、一副只要一本正经,我就不会怀疑他坑我的表情……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再傻也明白了啊!他有法器我没有,他不用受皮肉之苦但我会,他失败顶多能量散逸,我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这还不坑?尼玛都算天坑了!要不看在下午,他舍身扑崖的份上,依我的暴脾气,最低限度,也得顺走桌上这盒高档香烟,权当弥补受伤的心灵!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我去单位办长休,别看平时领导不见影儿,要摞挑子的时候各种刁难,硬是找碴扣掉几天工钱,杂七杂八的事情搞完,已经快到晚饭的点,我拎着家当去洗衣店报道。 梁伯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我把行李丢店里请方霞收拾,和他一道上了面包车,车门一拉,马踏春塞给我一张图纸,居然是警察局的建筑布局图。 他吩咐我收好,说是晚上的验尸行动,主要由我负责…… 进了别墅,还是直接到观景阳台,桌上多了一台老旧的监视器和旅行包,红爷招呼大家坐下,布署今晚行动细节。 根据他掌握的情况,大款赶走李美丽后,一直在物色新二奶,红爷暗中做了安排,找人勾搭上了他,今晚10点,他们会到别墅“共度良宵”。 在此之前,由梁伯开带队、我和开心协助他安装摄像头。搞完之后,梁伯开回这里监视,我跟开心去城里同马踏春汇合,验尸行动由我指挥,具体搞法见机行事。 ………… 9点左右,一行三人摸到大款别墅,潜伏在小马路旁的草丛,寻思怎么翻过别墅围墙。 这围墙足有七八米高,墙头铺着刺绳防盗网,一圈圈看着都觉得挺扎肉,拐角处更是装有移动红外线监控。 我掐表对了一下时间,压低声音冲二人说:“摄像头10秒调一次头,翻墙加进屋时间不能超过7秒……” “东西装什么位置?”开心淡淡的问,竖起一根指头放在两眼间,像是在测量距离。 梁伯开说了几个安装点,从旅行包里取出攀岩绳递给我。 忽然,眼前一花,开心拎起旅行包窜出草丛,几个起落跃到墙根下,单手把包往空中一抛。 他疾蹬几步,冲上垂直的墙体,借助这个势头,长剑轻点墙头,一个侧空翻避过刺绳网,另一只手准确无误接住空中的包。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发出半点响动,人刚进去,摄像头正好转过来,分秒不差。 我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尴尬的挥了挥攀岩绳:“叔,我们还上不?” 梁伯开也是楞了,悉悉索索从兜里摸出烟,叼一支在嘴上,好半晌才接话:“要不……咱俩观望一下?” 我丢下绳子,伸手找他要烟,还不忘酸他一句:“小哥看架式是练家子,比你那些“特效”提劲多了。” 梁伯开知道我讲的是幻术,一下就乐了:“杂,还记昨天的仇?”说罢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两根指拈着晃荡:“不喜欢可以不用,白给你准备了。” 我一把夺过卡片,宝贝似的揣上衣兜里,心满意足的拍拍口袋,脸上堆满了笑容:“知我者,莫过于叔矣。” “老四,先给你敲个警钟,能量可是稀罕物,不到关键时候别乱用。”梁伯开提醒道。 “稀罕物?就那你那少女卡片,触发还得念文字,哪个高大上的东西,用法如此屌丝?”我呛他一句。 “你懂个屁!这叫掩人耳目,你自已傻逼要出声,默念不行?”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开心这身手,注定我和梁伯开是多余,趁他干活的当,二人躲草里瞎聊打发时间,梁伯开八卦了他的一些事。 开心是弃婴,红爷从医院门口捡的,那年梁老爷子还在世,替婴儿摸过骨,大呼奇哉,说是百年难一遇的练武奇才,让红爷好好培养。 红爷把这话当了真,打开心会走路起,就到处撒钱替他找师父,据不完全统计,开心的师父不下十个,兼具南北各种流派,甚至包括一些宗师级人物。 小伙子也很争气,各类武术一学就会,一会就精,十二三岁就能徒手挑几个混混,只可惜红爷身份特殊,越低调越好,开心即使有这等身手,对外身份也只能是个店员。 俗话说,好马配好鞍,红爷的宝剑藏品店,也搜罗了一些不错的兵器,而开心手上那把白柄黑鞘剑,更是其中王者级别的存在,剑长三尺六(1.2米),别号:无常,传闻是唐代大将军所佩之剑。 正聊着,一条黑暗跃出围墙,以帅的不得了的姿态飘然落地,我看了一下时间,前后不过5分钟,这趟我和梁伯开,纯属打酱油来的…… …………… 事情搞定,梁伯开按计划回那边,我和开心徒步下山,到山下叫了个三轮车回城里。 赶到警局附近,没见马踏春踪影,正准备给他打电话,他拎着仨盒饭从对街跑过来。忙活一天,都把吃饭这茬给忘了,还是他想的周到…… 三人蹲马路牙子上,边吃边谋划,我拿出警局布署图,埋头仔细研究了一阵,抬起头问:“春哥,这是你画的?” 马踏春嘴里包着饭菜,还一个劲的往里刨,含糊不清的点点头:“是啊,你杂个看出来的?” 我无力吐槽,把图递到他面前,指着左下角的一行小字,内心满满的崩溃,小字上写着:春哥出品,必属精品! “哦!”马踏春一脸恍然大悟状:“搞忘咯,留了个人签名。” …………… 李美丽的死因,警方也觉得蹊跷,尸体并未进行火化,而是留在敛尸房供法医进行调查,我们此行的目地,就是要混进敛尸房查看尸体。 关于“混”的战术,其实越简单越有效,世上90%的浑水摸鱼,都是靠转移视线,可谓是屡试不爽,看着图纸,我心里有了对策。 十分钟后,马踏春一甩头发,大步流星走向警局,一边走还一边撸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式。 站在值班室外,他冲我们比了个ok的手势,派头十足的敲敲玻璃:“把李长空那个龟儿子叫出来,老子找他有事!” 我去……让他吸引注意力,没让他找死啊!这么嚣张为那般?先遇到个会飞檐走壁的,现在来个装逼讨打的,我感觉心好累…… 出人意料,值班警员一点不动怒,反倒慌忙起身招呼:“哟!马哥,李队这会儿在开会,要不等会议结束……” “开毛线会!?老子知道他在做啥子!”马踏春不耐烦的打断他,径直往里闯。 值班警员慌了,拿起步话机一阵喊话,大院里冲出两名警卫拦下马踏春,马踏春也不是吃素的,索性就在院里撒泼,跳着脚骂那个叫李长空的人。 这招很有效,迅速吸引一群人围观,这些警察好像都认识马踏春,有人上来劝他,有人伸着脖子瞧热闹,也有人打电话通知人。 不一会儿,大楼里冲下来一波人,为首的老警察五十来岁,身材魁梧,浓眉大眼,正气凛然,一看就是boss。 老警察铁青着脸,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个大嘴巴:“马踏春!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巴掌很响亮,人群全都安静下来,马踏春一下没了脾气,捂着脸嚅嚅道:“刘,刘局好……” “看看你这屌样,还有半点警察的样子?!要是嫌停职处分轻了,明天就卷铺盖走人!”那个被他称为刘局的老警察,气得浑身发抖,估计做梦都没想到,马踏春居然有胆在警局滋事。 我的震惊不比刘局少,马踏春居然是个警察,这猥琐的汉子,从头到尾哪里有半点我人民公安的气质?! 马踏春明显很怕刘局,不敢接他的茬,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围观的警察赶紧做和事佬,打着哈哈息事宁人。我暗说不好,刚只顾看热闹,还没来得及溜进去,春哥你可得顶住啊! 果真不作死就不会死,陪刘局出来的一名年青警员,以为场面完全控制住,想出来露露脸。走上前挑衅的说道:“姓马的,上头限期破案,刘局正在开重要会议,误了案子你担得起吗?” 这人细皮嫩肉,满满的傲气,瞧谁都是不屑一顾,如果没猜错,这种场合下站出来奚落马踏春,多半就是那个李长空。 果不其然,马踏春瞬间暴走,猛的推开他,紧跟两步揪住他衣领:“老子警告你!再骚扰我家圆圆,信不信老子捶死你!” 李长空原本想趁机占便宜,没料到对方突然发难,这么多张眼睛盯着,示弱岂不颜面无存,只能硬着头皮应战。 他反揪着马踏春衣领,恶狠狠回应:“谁是你家的?我和任副队谈恋爱那会儿,你他妈还在乡下玩泥……” 话没说完,脸上就吃了一记重拳,李长空万没料对方敢动手,惊慌的连连后退,马踏春不依不饶,扑上去一通王八拳。 这下可热闹了,整个大院乱成一锅粥,惊呼声,斥责声,拉架声起此彼伏,居然还有嚷嚷快报警的……. 机不可失,要的就是这效果!我和开心绕到警局侧面,侧面有道铁门,门后应该是楼道口,这位置进去不易撞见人,不过,铁门上落了锁,我们也没带撬门工具。 “小哥,看你表演了。”我转过脸看开心,指指铁门又指指上头,意思让他翻墙进去开门。 开心不作声走到门前,轻轻抚摸门上的锁,找到锁芯位置,手腕一旋,小臂猛的发力,咔的一声,锁芯硬生生被震断了! 好一朵彪悍的男子…… 进了大楼,二人直奔负一层敛尸房,马踏春吸引火力相当成功,一路没遇上麻烦,不过,在敛尸房里面却有麻烦, 一名女警员站在解剖台前,对着台上的尸体写写画画。 透过窗户玻璃,可以看到台上的情形,尸体颈部角度诡异,躯干凹瘪,和之前在车祸现场看到的差不多,由此判断,台上的女尸十有八九是李美丽。 闯进去肯定是找死,拖时间等她离开更不可能,万一被人撞见,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更何况本来就是来趟黄河水的,为今之计,只能赌一把了。 整个警局的人,都在外面看热闹,唯独她没去,这种情况,很可能是故意回避一些人和事,如果没判断错,她就是马踏春嘴里的圆圆,李长空说的任副队长。 我指指屋里的白大卦,冲开心做了个手势,他会意身形一晃,鬼魅一般闪入敛尸间…… 第六节 行动(下) 开心取回白大褂,交给我之后躲到一旁,我穿上衣服,深吸一口气,信步走进屋内,假装没料到屋里有人,吃惊的叫道:“哟!” “呀!!”女警吓了一大跳,尖叫一声丢下小本本,扭过身一脸愠怒瞪着我:“谁呀!?” 妈蛋……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小,这么大反应,还以为台上诈尸了呢!原本想接着拍拍马屁,夸她爱岗敬业,这点儿上还在工作,实乃我辈学习之楷模。 这下好了,整个套路全乱了……… 戏还得演下去,我快走几步,捡起地上的小本本,故作轻松掸了掸灰:“任队,在下兄弟单位的,刘局说这案子出的蹊跷,让小人来看看。” “刚下飞机,简报都没来得及看,正好任队在这里,还请多关照。”我微笑着伸出手,表情真诚的不能再真诚了。 女警有点没回过神,瞪着眼睛打量我一番:“你认识我?” “瞧您说的,任圆圆任大队长,可是刘局经常挂嘴边的红人。”我打了个哈哈拍她马屁,又补充道:“闻名不如见面,刘局说的没错,的确人美又能干。” 女警身材娇小,圆脸杏眼,皮肤白皙细腻,一头齐耳短发显得十分精神,确实是个美人胚子,怪不得马踏春这么拼,任圆圆活脱脱就是一警花。 “刘局的朋友?他怎么没来?”任圆圆根本不吃这一套,警惕的退了一小步,手悄悄摸向腰间枪套。 我硬着头皮保持镇定,从器材台上取了双手套,漫不经心的戴上:“他倒是想来,外面有人闹事,让我先过来。” 任圆圆瞬间脸一红,神情很不自然,外面闹得不可开交,和她有直接关系! “刘局脾气还是那么爆,几十岁的人了,还在外边跟人动手。”我无奈的摇摇头。 “动手了!?”她一惊,有点不知所措。 我微微一笑,故意经过她上解剖台,任圆圆有些走神,下意识闪开道,皱眉低头不知道在想啥,但手还摸在枪套上。 李美丽的尸体被清洗过,尸身多处缝合线,尤其是腹部,密密麻麻像爬满了蚯蚓,尸身上线,表明警方的尸检工作已经完成。 我最关心脖子上的伤,伸手摸了摸颈骨,断裂面有毛刺,不像是锐器切割所致;裂口均匀,破碎面小,碎骨也不多,不像钝器所致。 这种类型的伤口,更像是直接被人掰断的,但这不“科学”,颈椎是韧性最大的骨骼群,强壮程度非同一般,要生生将它掰断,除非遇到开心这种高手。 难不成,凶手真有熊的力量………我看着伤口出神。 “同志哪个单位的?”任圆圆突然打断我思绪,看样子还没放弃怀疑。 “任队要是信不过,把我拷上见刘局得了。”我摞了一句,假装不耐烦:“要不给刘局打个电话,等他来了我再继续?” 她一楞,不知该怎么接话,这时候给刘局打电话?他正在外边解决你的破事,你却在这里对人家请来的人疑神疑鬼?这样真的好么? “在下友情客串,事情结了,立功受奖是你们的事,多了个不相干的人,这不是让刘局难堪么?”我继续灌迷魂汤。 这话纯粹是暗示,言下之意刘局搬来的救兵,最好不要多问。搬救兵这种事,影响警局声誉不说,你让刘局老脸往哪里放? 任圆圆也不傻,听出我的弦外之音,再加上我人畜无害的表现,可能也觉得自已想多了,撇撇嘴没说话,放在腰间的手放了下去。 我松了口气,暂时算蒙混过关,得抓紧时间干活! 继续进行检查,死者胸腔以下完全变形,从缝合度来看,腹腔几乎全是碎肉,下半身有几十处粉碎性骨折,零星的骨茬刺破肌肤,看来碎裂时受力很重。 我仔细观察骨茬,刺出方向并不规则,表明碎裂不是同一次撞击造成,多次冲击才会有这种效果,这绝非正常车祸现像。 这种事情,我能看得出来,警方也一定清楚,这时候需要和他们“交流”下…… “死者在车祸前,遭受多处致命伤,车祸明显是假象,第一现场找到了吗?”我很随意的抛了块“砖”,就等引她的“玉”,生怕她不互动,还特意提醒道:“清水湾那边好像有监控。” “上下山的监控都看过,没发现异常,案发在监控区域外。”任圆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初步推断,凶手截停车辆的位置在山脚。” 我有些失望,手撑着解剖台不吭声,我当然清楚不是这样,梁伯开当时就在山脚,就算老头子眼拙,没看到凶手跳车,总不能连凶手截停车,拖出死者暴虐数分钟也看不到吧……。 很显然,警方没查到梁伯开到访过,更没朝凶手异于常人这方面想,毕竟要接受徒手撕人,高速跳车这些不“科学”的设想,还是需要点勇气的。 我要不是这两天见识过一些东西,也会认为是扯犊子。 按任圆圆的叙述,警方目前的思路,认为凶手在山脚截停过车辆,行凶第一现场即山脚。 “鉴定方面呢?痕迹鉴定有没有发现?”我继续钓鱼调查,合着到现在为止,他们掌握的线索还不如我多,有点不心甘啊。 任圆圆走到解剖台前,看着尸体若有所思:“现场没有半点痕迹,甚至取走胎儿这么大动作,都没留下线索。” “取,走,胎,儿?”我吃惊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重复。 这我没看出来,真没看出来,之前只知道李美丽怀孕,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尸体腹部的伤口,我一直以为是车祸造成的! “是的,死者已有四个月身孕。”任圆圆咬咬嘴唇,满脸的愤恨不平:“报告说,胎儿是被活活扒出来的……简直丧心病狂。” 女性对于伤害幼儿的举动,哪怕是还没出世的,都有本能上的厌恶,她这么激动我能理解,但我比她还要激动,凶手不仅取走死者能量,还带走了腹中胎儿…… 信息量好大,脑子里瞬间一团麻! 我强装镇定,这不是想事儿的地,得尽快脱身,回头再好好捋一捋。 “大致情况了解了,回头我跟刘局讨论下案情,有线索会第一时间发简报,感谢任队的配合。”我摘下手套,冲她再一次伸出了手。 这回她没拒绝,对刚才“误会”我的事,还有些不好意思:“别叫任队,叫圆圆吧,用的着的地方尽管开口,大家都是为了破案。” 我微笑着点点头,脱下白大褂抱在手里,匆匆离开了敛尸房…… 我和开心顺原路返回,刚离开警局,兜里的电话响了,是梁伯开打来的。 “老四,办完事赶紧回来,这边有好戏看!!”梁伯开语气兴奋的不行…… ………………. 回到别墅,红爷和梁伯开正在看监控,对面山头灯火通明,不断有车辆进进出出。监视器里,大款坐在沙发上不停哆嗦,周围站着一圈人,个个忧心重重,不时有人上前询问两句。 “为什么没声音?”我指指监视器,到处找音量按钮。 “嘿嘿,经费紧张,摄像头是老货,只能看不能听。”梁伯开讪笑道。 我:“…………”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给你看精彩的。”他兴致勃勃按下回放键。 视频显示10点42分,大款搂着一名衣着暴露的少女进入别墅,二人相拥走进卧室,少女脱下包臀短裙,进入卧室的浴室,大款很随意的躺床上打电话。 浴室由半透明玻璃构成,隐约可以看到里边的人,水雾缭绕下,少女的胴体若隐若现……几分钟后,少女身裹浴袍走出来,随后打开房间氛围灯,在床边跳起艳舞。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少女扭动着躯体,做出各种诱惑姿势,大款丢下手机,双手背在脑后欣赏。 两三分钟后,少女从床尾爬向大款,妩媚的骑在他身上,变戏法似的从裕袍里摸出一盒烟…… 少女取出一支烟,用嘴叼着送到大款嘴里,大款很是受用,顺手从床头拿起打火机点上,少女骑在他身上扭动着,缓缓褪下浴袍…… 突然,屏幕里画风大变,大款惊恐的推开少女,坐起身大喊大叫,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我凑近屏幕观察他嘴型,反复说的是一个字:鬼。 “他见鬼了?”我抬头问梁伯开,毫无疑问这是他的杰作。 梁伯开脸都笑烂了,得意洋洋说:“还不只一个,买一送一,母子冤魂齐索命!” 好吧……坑人这方面,他确实很有想像力,我自愧不如……大款就是明证,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反正有够刺激的。 先是大喊大叫滚下床,又跌跌撞撞跑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抓出一叠叠钞票,疯了似的扔向少女。 少女受了惊吓,慌忙扯起浴袍,尖叫着退到墙边,躲了两三次钞票“攻击”,看准个机会跑出了房间。 大款情绪完全失控,扔完钞票扔东西,抓什么扔什么,满脸惊惧好像在阻止什么东西靠近他。 闹腾了好一阵,他突然从抽屉里扯出个物件,捧着物件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又是作揖又是磕头…… “停!倒过去看看。”我突然说道。 梁伯开倒回之前的画面,我看了好几遍,还是不确定那物件是什么,只知道是金属物品,仔细观察大款的口型,发现“孩子”这个词出现了很多次。 我暂停了画面,指着屏幕:“你们看看,他手里拿的什么?”梁伯开和红爷赶紧凑上来,瞧了好一阵,对视一眼摇摇头。 “像是金属片儿,这玩意儿杂了?”梁伯开问。 “在警局得到个消息,凶手取走了李美丽的胎儿。”我顿了顿,敲了敲屏幕:“大款手里拿着这东西,嘴里一直念叨的,也是孩子。” 第七节 巧取线索 二人面面相觑,毕竟他们没接触过尸体,第一手资料也不翔实,胎儿的事也是头回听说。 梁伯开皱眉看着我,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胎儿失踪……要胎儿有什么用?” 这话问的……又不是我要,我哪儿知道啥用?!目前手头的线索,最多能做个案件基本还原,至于胎儿去了哪里……我又不是神仙! 我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梁伯开稍安勿躁,摸了摸无名指说:“不急,一步步来,先确定案件过程。” “大款别墅有监控,上下山也有,从李美丽鲜活乱蹦出门,到你目睹车祸发生,监控上没有异常,可以排除凶手是从车外下的手,之前亡音里有风声,也可以佐证车在行驶中。”我下了个结论。 不是前天吓唬马踏春那种结论,当下证据的确可以推断凶手作案地点,坐实了凶手非一般人。 “死者好歹是个人,就算凶手是头熊,想把人砸成那样,也需要几分钟时间,清水湾上下山约十来分钟,凶手有充足时间实施。” “我见过死者的车,前档贴膜色彩很深,清水湾监控是上个世纪的货,夜里反射光不足,很难拍到车内的情形,不过……” 我停下来,冲梁伯开伸出手指,比了个2字,梁伯开很上道,抽出一根香烟点上火,搁我两根指头之间。 我嘿嘿一笑继续说:“除非凶手是章鱼,能伸出八只手操作,所以,当时至少有两人参与,而且这两人事先就藏在车内,行凶后在预定地点逃逸。” “那辆七座越野车,要藏两个人不是什么难事,凶手不是普通人,可以用各种体位搭顺风车。”我补充道。 梁伯开听完,端着他的大号茶缸子踱步子,思索了半晌,用拳头捶捶额头:“照这个路子推……凶手是有预谋藏车内,路上的监控虽然不杂样,但别墅的监控可不是摆设哦?” 老头子言下之意,凶手是大款的人,大款别墅的监控严密,想要事先潜入车内绝非易事,不过他好像忘了,两小时前我们才做过这事。 “不见得吧?”我看了看开心,小哥坐得老远,脚放在栏杆上,悠闲的眺望远方,完全不关心这边的讨论。 “而且,凶手不是大款指使的。”我顿了顿,又下了一个结论。 “为什么这样说?”梁伯开有点意外,反问我。 我没接话,冲他手里的茶缸子努努嘴:“茶”。 梁伯开赶紧递上茶缸子,我一口气灌了大半,他又提起水壶给掺上……嘿嘿,平时尽被他坑,也只有这种时候能反击,心情那叫一个好! 红爷苦笑着摇摇头,拿我这俩逗逼哭笑不得,清清嗓子提醒差不多得了,还有正事办。 “李美丽一死,胎儿必死,母子一起丧命车祸,这才符合大款利益。”我撩起衣角抹抹嘴,突然想起刚上过解剖台,赶紧呸了两声:“更何况,要取走胎儿何必制造车祸假像,胎儿不见了,傻子都知道死者属于它杀……” 梁伯开点点头没作声,红爷有点无语,合着大款不是凶手,这些天的布局,不白白浪费时间么? “大款要不是凶手,那案子可就毫无头绪了。”他叹了口气,有点失望。 “如果只取能量,或者图财,可能是毫不相干的人,但凶手取走了胎儿,就一定和死者有交集。”我斩钉截铁的敲敲屏幕:“明天我和春哥去演场戏,想办法把这东西搞到手,春哥………” 马…马踏春呢?!我们这会儿才想起,马踏春还在警察局! 这可不妙,他那个闹法,人家迟早要动粗,更何况任圆圆要是和刘局一碰头,冒充警察验尸的事还不得穿梆啊! 梁伯开二话不说摸出电话,拔了一通没有人接,该不会真出事了吧!我头回指挥开工,就丢了个大活人,这要是传出去,老梁一脉还要不要混? 梁伯开赶紧拉着我往外走,准备回城里打探情况,刚出大门,一辆的士停在面前,马踏春怒气冲冲跳下来:“没义气啊,没义气!还好老子机智,要不然得蹲号子啦!” 事后才知道,人家确实准备抓人,他小子看情况不妙趁乱冲出警局,有人想追让刘局给拦了,只是在后头大吼有种别回来…… ………………… 清晨,两名穿唐装的男子,手持罗盘在大款别墅外指指点点……大款的秘书带着保安盘问二人,手持罗盘的男子面色凝重,比比划划一个劲解释。 片刻之后,秘书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二人领进别墅,正是我和马踏春,开洗衣店就是好,要什么行头随便挑就是! 大款还坐在大厅里,裹着毛毯两眼通红,估计昨晚吓得够呛,熬了一宿没敢睡。 马踏春清清嗓子,行了个稽首礼:“鄙人赤阳子,天正教第二十八代弟子,和贵友邱老板有过一面之缘,今闻耿老板有些麻烦,在下受邱老板之托,与师弟特来拜访。” “邱老板有心了,我只是感冒不舒服,没什么麻烦。”大款眼皮都没抬,随口敷衍他。 我头回知道大款姓耿,马踏春功课做的不错,看他底气十足的模样,即使想联系那个邱老板求证,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马踏春微微一笑,把罗盘放到他面前:“此乃奇针八法中的欺针,说明附近有怨气聚而不散,耿老板怕是得罪脏东西了吧?” 罗盘事先动过手脚,指针滴溜溜的四处乱转,好像周围有东西干扰。 大款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什么脏东西?你不要信口开河。” “针转不止且形轨不定,怨气恐怕不只一道……”马踏春掐掐手指,摇了摇头:“得占坎卦,上下皆水,为重水……重水属阴,两股怨气来自女子,坎为险,意喻险阻重重,卦相一阳陷二阴,耿老板为阳火,只怕是……”。 大款眼巴巴等他说下文,马踏春面色凝重,反反复复掐了好几遍,长吁一口气:“请恕在下无能,这事儿实在不好搞,惭愧,惭愧。” 说罢,他冲大款行了个礼,拉着我往外走,这哪成?刚才的一席话,正中大款下怀,即使别人知道他遇“鬼”,谁又知道是一大一小?岂能让我们就这样走了? 大款赶紧起身挽留,态度比之前软了许多:“赤先生真是高人呐!一眼就看穿……还请看在邱老板的面上,帮帮我。” “实不相瞒,女鬼倒也不在话下,只是这女鬼还带着一个小女鬼,行内有句话: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要对付她得损好几年道行。”马踏春为难的说道。 “先生请放心,不会让你白白损失功力,事后定有重金酬谢!”大款急了,上前拉住他的袖子不让走。 “什么钱不钱的?修行不易,岂能轻易损失?”马踏春甩开他的手,一脸的义正辞严:“贫道此行,为的是报邱老板知遇之恩,再提钱的事,贫道这就走人!” 大款赶紧连连摆手,嘴里说着绝不再提,绝不再提……手上却没松半点,恭敬的扶请马踏春上座,又回头吩咐秘书上茶。 马踏春估计火候差不多了,不再推辞,大大方方坐上沙发,安慰道:“耿老板不必担忧,二鬼生前有怨,故兴风作浪,只要能化解它们的怨气,家宅自会平安。” “还请大师指点,怎样才能把她们送走?”大款可怜巴巴的问,感觉拿根稻草都能当救命绳。 “此事还需耿老板配合,不知可有小鬼生前喜爱之物?” “这个……….”大款面露难色,孩子都没出世,哪来的生前之物? “小鬼母亲的也行,把母亲送走,顺道让她把孩子也拎走。”马踏春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有倒是有,我马上叫人去拿。”大款招招手,在秘书耳边说了几句,秘书点点头上楼去了。 不一会儿,秘书从楼上拿出个物件,恭敬的送到马踏春手上,从物件大小来看,正是昨晚监视器里的东西。 是一枚铜制长命锁,做工极致精细,锁面篆刻有奇花异兽,锁内中部缕空,藏有豌豆大小的银铃,锁背刻有“泰昌”二字。 马踏春不动声色,询问起铜锁来历,大款隐去包养二奶一事,谎称怀孕的是自已女朋友,而这枚铜枚,则是女友的亲戚所赠,至于亲戚长啥样,自已平日忙于工作,也没见过其人。 原本二人打算,在孩子周岁的时候戴上,却不料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一夜之间人鬼殊途,再无相见机会…… 大款越说越伤心,“情到深处”不禁抱头痛哭,边哭边捶脑袋,加上他憔悴的造型,看上去真像那么回事。 这演技一点不比马踏春差!要不是李美丽的“冤魂”找上门,恐怕他还想不起有这么个人吧?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马踏春与大款约好,两日后的戌时,在别墅内开坛作法,眼下需购置东西做准备。 大款很上道,二话不说签了2万支票,死活塞给马踏春,说是做法事的预付款,并承诺事后还有重酬,马踏春推托一番,“勉为其难”收下了…… 二人告辞大款,离开了别墅…… 回去的车上,我手上把玩着铜锁,心头有两点疑问:其一、这锁精美古朴,不太像寻常工艺品,李美丽身家境贫困,名声也不好,什么样的亲戚能送这种东西? 其二、为人父母者,潜意识里很在意孩子的东西,即使小衣服、小玩具什么的,搬家都不会落下,更何况这种有纪念价值的物品。 李美丽在离开别墅时,却留下了这枚锁,是她故意为之,还是疏忽大意,又或者当时有什么变故? 我陷入了沉思,渐渐合上了双眼…… 铜锁里的银铃,随着车厢的摇晃,发出清亮的铃声,铃声断断续续,轻柔温婉,让人想起婴儿床上悬挂的小铃铛…… 满眼幸福的父母,轻轻的拔弄铃铛,摇篮中的宝贝露出开心的笑容,房间里洋溢着温馨和幸福…… 我猛地睁开双眼,有一件事,的确没有想到! 第八节 芭芭拉 为了证实自已的想法,我和马踏春分头行动,他回去汇报情况,我到城里打听些事儿。 芭芭拉洗浴中心,城里著名销金窟,有钱人寻欢作乐的场子。下午3点,洗浴中心正式营业,我捏了捏口袋里的钱,看着金壁辉煌的大门直发呆。 这哪是我等消费的地儿,不过查案应该算公务吧?回头得找梁伯开报帐! 我在门口转悠了半天,谋划出多套方案,想找出一个“万全之策”,以确保此行顺利。 其实,我是心虚,人在潜意识中,会自动划分“同类”,好比出国旅游,有同种肤色、同种语言的人更容易亲近。 我等的就是“同类”,但像我这种天冷靠外套重外套保暖,天热一水儿汗衫配短裤,四季标配布鞋的迥异风格,要想找个“同类”,说实话确实有点难。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街对面的出租车,下来个小胖子,小胖子脚上15元一双的布鞋,简直让我倍感亲切! 保安老远和他打招呼,看样子多半是熟客,我赶紧凑他身边,头一埋跟着进了大门。 一楼大厅,集文艺、饮茶、浴足休闲于一体,小胖子溜达一圈,叫了壶竹叶青落坐,翘着二郎腿兴致勃勃看表演。 我也点了壶竹叶青,挨他坐下,一瞟牌子标价280,整个人都不好了…… 戏台上说着相声,一老一少搭配,表演有模有样的,小胖子眉开眼笑,遇到抖包袱的地方,笑得五官都陷肉里了。 看这架势,他一时半会儿不打算走,我有正事办,哪有功夫跟他在这儿耗。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呸”的一声吐地上,手肘“无意”撞上茶桌,小胖子的茶杯被晃倒,水泼了一裤子。 “哎呀!哥,对不住,对不住……”我慌乱起身,抽出一张餐巾纸,作势要擦。 胖子看了看我,又瞧瞧裤子:“你劲儿恁大类?俺还木喝,全洗求裤子了。” “哥,不是故意的,那个……服务员过来!”我招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 服务员很有眼力劲儿,拿了一张干毛巾递上前,我双手捧给小胖子,又吩咐服务员给他换壶好茶。 “先生,还是竹叶青吗?”服务员恭敬的问。 “嗯,但别拿这货糊弄人,要最好的。”我一边冲小胖子陪笑,一边回应。 “先生,我们的茶都是上品,论道级别的。” “什么级不级的,这玩意儿我比你懂,把茶盒拿来。”我挥挥手打断他,语气有点不耐烦。 服务员不作声,回头捧着茶盒过来了,我从盒子里拈出几片叶子,放鼻子下嗅了嗅,又把手指插进茶叶,抽出手指观察了一番。 “兄弟,弄啥类?”小胖子擦着裤子上的水渍,搞不懂我在干嘛。 “好的竹叶青,叶肥带毫,毫的多少可以分辨茶叶品相,这些货,唉……”我叹了口气,扔掉手上的叶子。 “看不出,兄弟恁会喝茶,不去茶庄,来这地儿弄啥?”小胖子越发好奇的问,好奇就对了,他不好奇我杂下手…… “昨天看朋友手机,短信说这里新茶到货,品相好,质量上乘……我特别好这口,所以专程来看看。” 胖子楞了楞,突然一拍大腿,笑得那叫灿烂,我充楞看不明白,陪着他傻乐,就等他的下文。 “俺说……你不是本地类吧?”小胖子笑够了,呛着眼泪花儿,略带戏谑的问。 “哥,我出差来这边,朋友是本地人,今天他没空,让我自个儿来品茶。”我一头雾水,老实巴交的回答他。 “哈哈,你朋友坑你类!”小胖子神神秘秘凑到我耳边,压低嗓门儿说:“这里有茶,不是喝类,而且只招待熟客。” 我抠了抠脑袋,继续装糊涂:“听哥的意思,这茶有门道吧?哥是本地人,不如带小弟见识见识?” 冲他这口音,谁不是本地人还两说……洗浴中心发“新茶”到货消息,全世界都知道事儿,到他这儿成了本地人的秘密……合着小胖子从不看电视、不上网。 “这个嘛……”胖子看了看空茶杯,笑而不语。 “小弟不是还得赔哥一壶茶么?这么着吧,赔“新茶”如何?”我当然懂他的意思,无利不起早嘛。 “中!”小胖子顿时乐开了花,裤子也不擦了,拉起我直奔电梯间…… 电梯上了二楼,门口站俩服务员,看样子也认识小胖子,拿起步话机说了一通,随后一人发了张手牌,迎进了澡堂子。 澡堂子相当豪华,大池、淋浴、桑拿、搓背一应俱全,要不是今天有活儿,真心得泡上一天,搓掉几层皮也得把本儿洗回来! 但现在担心的,是小胖子在这里玩花样……没想到我急,他比我更急,随便找了个花洒冲洗几下,回头就招呼我走了…… 坐在休息区,小胖子开了两瓶盐汽水,经理上来散了两支烟:“胖哥,今天找几号?最近有新货,嫩雏儿,要不要尝尝?。” 小胖子还挺讲“义气”,没把我给摞下,别过脑袋努努嘴:“这是俺兄弟,先伺候他,给找个得劲的妞儿。” 这话一出,我“恍然大悟”,笑着指了指小胖子:“原来是这么个‘新茶’啊?小弟初来乍到,哥先来吧,小弟观摩一下,嘿嘿?” 我看上去很不好意思,表情不算太假,毕竟当着“熟人”的面选那啥,这种事不是人人有这脸皮的。 小胖子表示“理解”,指了指经理:“啥要求类给他说,回头咱就在这地儿等。” 说罢,他冲经理使个眼色,二人起身往里走,我松了口,拿起水刚喝一口,小胖子猛的一个转身,冲我比了个“耶”的手势! 妈的,一口盐汽水差点把我呛着! 没多久,经理回来了,这次脸上挂着职业笑容,毕竟咱俩不熟:“哥,要不我先给你介绍下,看看喜欢哪种类型?” 我摆摆手,俨然换了副嘴脸,先前是故意支开小胖子,什么“类型”心里早有了盘算:“朋友来过,叫的姐妹双x,技师叫什么……李美丽,还有她那个好姐妹,据说两姐妹配合好,技术一流。” 经理皱了皱眉,努力回想,估计这地儿都叫工号,说名字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有点印象……哥,李美丽好像没做了,要不换一个?” “她那个姐妹呢?”我咬着吸管玩耍,漫不经心的一一“提点”。 “姐妹啊……在在在!”经理脸上瞬间捧满笑容,忙不迭应承,做了个请的手势:“马上安排,哥这边走!” x,反应这么热烈,搞得我心头直发虚,啥情况这是? 进了包房,全是新奇玩意儿,按摩水床、瑜伽球、双人凳……床上还挂着红绸绳、吊杠、皮带,尼玛真是开了眼界,还是城里人会玩啊…… 正四处打量,包房的门开了,门口站着身穿薄丝裙,手拎工具盒的女子,女子敲了敲门:“先生好,101号为您服务。” 我一抬头差点没噎住,难怪经理笑得邪乎,这大姐得有20年工龄吧………眼角的褶子,厚厚粉底都盖不住,保守估计能有40岁! 趁我吃惊的当儿,大姐熟练的锁上门,工具盒往床头一搁,二话不说就要脱衣服,我飞扑上前拦住她:“等会儿!你等会儿……大姐,咱先聊聊天?” “聊啥?时间紧着呢,上钟项目做不完,经理会罚钱的。”大姐瞟了一眼床头的项目单。 上菜还是杂的,做一个勾一个么?我也不含糊,抄起笔把单子上所有项目划上勾,又在服务评价栏里勾了个“非常满意”。 完事,我拿着单子晃晃:“大姐,咱就不绕圈子了,给你打听个事儿,李美丽认识吗?” “不认识。”她脸色一变,警惕的往后退。 “别误会,我是她表弟,表姐出了车祸,想找你了解点情况。”我掏出烟盒,抽出事先准备好的钞票,数了两张递给她。 大姐盯着我看了半分钟,松了口气坐到床边,从工具盒里摸出一支烟,自顾自点上,我递给她的钱连看都没看。 “你不是她表弟,也不是警察,至于什么来历,我没兴趣打听。”她淡淡的说。 这行确实“见多识广”,看人贼毒,我这点小伎俩,人家一眼就看穿,但她肯坐回来,说明这事儿有得谈! 我尴尬的笑笑,算是默认了:“大姐好眼力,我不是坏人,怀疑李美丽的死有人动手脚,替她报个不平。” 这话并非瞎说,红爷不也交待过么,咱查能量的同时,顺便替人申个冤,好歹能量是别人的,正所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拿人东西总归有个说法,。 咱的举动,让亡灵九泉之下,也好安息瞑目嘛。 我问大姐:“李美丽干了多长时间?是经人介绍来的吗?” “两年多吧,和我一起来的,后来被一款爷包走了。”大姐悠然吐了口烟圈:“我们以前在发廊做,这里招人就自个儿来了,没人介绍。” “她被包养前后,和男人有过非工作关系没?”这话信息量很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大姐却是秒懂,回答的干净利索:“没谈恋爱、没养小白脸、没欠债、除了开工,基本也不出门。” “那她和别人有过节吗,得罪过什么人没?” “唯一的“仇人”,那个畜生继父,现在半身不遂瘫床上,是她花钱请人照顾的。” 说到这里,大姐有些黯然,夹烟的手指微微发颤:“兄弟,你不像动歪脑筋的人,所以跟你说这么多。” “她对我有恩,真和人有什么过节,出事那会儿早报警了……以前在发廊做,我欠人钱,被人堵店里要砍手脚,是她掏钱还的债。” “有段时间,我们走的很近,算是好姐妹吧…….她经常找我聊天,说自个儿命不好,也没个家,喊我一声姐算认个亲。” “她这人爱钱,但从不乱花,都是攒起来,说是等赚够了钱,回老家找个老实人嫁了,干这行有这想法的不少,但真正能成的……” 大姐摇摇头不说了,声音有些哽咽,她一口气说了许多。 我听来也有些触动,尤其是照顾继父这块儿,虽说有个禽兽不如的继父,但李美丽却不忘养育恩,以德报怨,着实令人钦佩。 沉默了一阵,我摸出铜锁递到她手上:“大姐,认识这个吗?据说是她怀孕后亲戚送的。” 大姐接过锁,看了看摇摇头:“没见过,被包养怀孕,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哪家亲戚这么不开眼?” “会不会是以前的熟客?”我追问。 “熟客……都是床上快活,床下翻脸的主,怀孕还会送礼?说出去都是笑话。”大姐苦笑一声。 我默不作声……有点泄气,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合着这么贵的“门票”算打了水漂。 大姐没注意我的变化,自顾自把玩铜锁,用指甲轻轻刮擦锁面,又对着灯光看了一阵:“嗬!这玩意儿居然是紫铜的。” “怎么了?”我有点不解。 “雕工不像是现代的货,如果是古玩,那可就值钱喽……” 我楞了楞没接话,大姐见我不明白,给我解释说:紫铜是不含杂质的纯铜,古代手艺很难提取出来,所以紫铜器十分罕见,会比金银器更值钱。 始料未及,大姐居然懂这玩意儿?真是高手在民间……. “能看出是啥时候的吗?”我好奇的问。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认识一个人,长年捣鼓这些玩意儿,有时间让他帮你瞧瞧。”大姐说着把锁递还给我。 我心中大喜,这锁的确不寻常,锁的价值,原本也是要调查的方向,如今搭上大姐这条线,省得再跑一趟! “留个电话吧,回头你找人帮我瞧瞧。”我拿起刚才的钞票递给她,大姐瞟了一眼指着电话:“先生,您要加钱做项目,请打电话加钟,私下接客人活儿,那可是要被停牌的。” 我讪笑两声把钱收起来,包房电话铃突然响起………… 第九节 扫黄 大姐抓起电话听了一阵,回过头说道:“兄弟,对不住了,警察临检,咱撤吧!” 我一听傻眼了,头一回来啥都没干,要是撞上警察被逮了,回头怎么跟他们说这事儿?大姐利索的收拾好东西,看我傻楞着,噗嗤一笑:“瞧把你吓得,跟姐走,有后门。” ………… 走廊上乱哄哄的,到处是披浴巾裹床单的男女,还有个赤条条的裸男,拿着工具盒盖子遮掩关键部位…… 经理带着服务员,费力挤开人群,拉开走廊尽头的暗门,招呼大家从那边出去。我随着人流往前挤,侧面门里窜出人,二人撞到一块儿,仔细一瞧,原来是小胖子。 小胖子光着膀子,一身肥肉晃晃悠悠,背后牵着个女孩,一见面就开始抱怨:“娘了个脚,这么齐整的妞儿,还木尝味儿,摊上这种事,弄啥咧!” “哥,出去再说,出去说。”我心里很慌,推他往前走,顺便瞟了一眼身后的女孩。心里暗自一惊,这女孩儿可真漂亮,难怪小胖子跑路还掂记尝味儿…… 女孩很年轻,长相清丽可人,小鼻子纤细精致,嘴角微微上翘,秀美的长发遮着一只眼睛,身上只裹了一张浴巾,削肩细腰,柔弱无骨,浴巾下露出浑圆修长的腿,也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浑身瑟瑟发抖。 人群继续涌动,有条不紊通过暗门,两名男子加快速度,不动声色走到门口。经理陪着笑脸,招呼他们往前,却不料来人一个猛扑,将他按倒在地。 另一人也不闲着,抓住准备进门的女技师,一甩手扯翻在地!女技师一声尖叫,工具盒脱手而飞,里面的玩意儿摔得七零八落。 “警察!全部蹲下!蹲下!!”男子堵在门口,指向人群暴喝,门口的人发出惊呼,拼命往回挤,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有“卧底”!我赶紧调头,另一头也传来惊叫,远远看着有男女抱头蹲下,这哪是临检,分明就是来扫黄的! 现在两头被堵,怎么办?!我腿肚子直打颤,比前晚看到车祸还紧张……正傻眼,背后有人扯衣服,回头一看是大姐,她小声说道:“跟我走,快!” 我眼疾手快,揽住小胖子胳膊,这家伙还想拉那女孩,我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耗子给猫当三陪,挣钱不要命了是吧?一用力强行把他架走。 大姐在前头开路,我架着小胖子紧随其后,前面越来越多人抱头蹲下,眼看就快抱到我们跟前了,大姐一个闪身,溜进旁边的女洗手间。 进了洗手间,大姐一脚踹开格间门,裙子一撩踩上马桶盖,推开排气窗,四下看了看没人,回头说:“这里可以跳出去,快快快!” “我x!大姐威武!”我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手慌脚乱跟上去。 “嘿嘿,以前没有暗门,老娘都是钻这洞,外边那些新雏儿,哪知道这些?”大姐爬上窗台,满脸自豪的说道,回头嗖的跳出了窗口。 我跟着往下跳,好在二楼不算高,六七米的样子。楼下是两幢大楼的间隙,贴墙根儿一排筐子,堆满换洗的床上用品。 小胖子不敢跳,抱着窗柩一脸苦逼,我踹翻一筐子,拖出床单往地上胡乱一扔:“哥,你跳啊!这有垫子,没事的。” 小胖子瞄了一眼,死活不肯松手:“娘呀!俺木有跳楼经验啊!” “你跳不跳?不跳不伺候了!一会儿警察来了,可别供出老娘!”大姐脸一沉,作势要走吓唬他。 “里面的人,出来!”洗手间门被撞开,一名女察手拿对讲机冲了进来。 “娘哎!!”小胖子浑身一颤,松手从窗口摔下来,跟个肉球似的,在床单上一滚……我和大娘赶紧扶起他,架着胳膊撒腿就跑。 “有人从洗手间跳窗,两男一女,重复……”二楼窗口探出半个脑袋,女警拿着步话机呼叫增援…… 楼间过道很窄,勉强能挤下三人,大姐对地形轻车熟路,领着我们七拐八绕,跑了好一阵,被一道上锁的铁门拦住去路。 “我靠!这门啥时候装的?!”大姐也是呆了,用力拉拉门,铁门从另一头上了锁。 小胖子急眼了,上前咣咣咣一通砸门:“打不开啊?实在不中,咱快回头吧!” “你缺心眼儿,刚才被警察发现,现在后头肯定有人追,回去送死啊?”大姐回他一句。 “那你说杂弄?”小胖子哭丧着脸,又狠狠捶了两下门。 背头隐约传来脚步声,听上去人数不少,回头是不可能的事,只能想办法开门…… 我记起,灌注能量会引起肌肉膨大,理论上力量取决于肌纤维强度,照这个路子推,如果不释放能量,短时间内力量会大幅提升。 时间长了可不行,能量入脑不是闹着玩儿的,上次差点被搞成脑残。 江湖救急,姑且试一下呗……我示意二人退后,掏出卡片快速浏览上边的字,心中默念了几遍。 几秒钟后,一股气流迅速冲出,手臂肌肉开始膨胀,熟悉的碾压感充斥手臂,大姐和小胖子停止争执,张大嘴目瞪口呆。 我学着开心的手法,手掌轻轻放在锁芯位置,手腕缓缓旋动,小臂突然发力一震! “咣!”铁门发出很大响声,然后没了动静…… 我再震!还是没反应…… 我继续震!连续震!……… 妈的!这门怎么不懂事呢?咣当作响就是不开! 我一下毛了,深吸一口气,集中全身力量,抬手就是一拳,“嘭!”的一声巨响,门板被轰出十几米远! 别说大姐和小胖子,连我自已都给震住了,傻楞了一会儿,才像赶鸭子一下,举着几乎和大腿一样粗的手臂,赶着他俩往前走。 轰门的动静很大,远处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但没多久,脚步声更加急促,越来越清楚,隐约都能听到对讲机声音。 我们三人都是拖鞋,加上小胖子这个累赘,跟小脚老太太似的,照这速度下去,没等跑上街面,铁定给撵上。 正愁没地方释放能量!给他们来个high的! 自从被‘人相’折腾后,只要体内有能量,我就能进入‘意识视界’,进入过程也不难,让心境沉下去,意识处于似睡非睡状态。 有了上次经验,这回速度更快,周遭自然力如同潮水般涌来,感觉像“咚”的一声直接跳水里。 这次不能制作影像,警察瞧见事情就闹大了,颠覆别人三观的事还是少做为妙……但声音可以利用,我打算搞个爆炸的动静,吓吓他们。 控制声场介质我没经验,先前制造跳崖幻象也带响,但比起纯粹只作声音,那只是小儿科。加上眼下有些紧张,也不知哪里出了岔子,并没我预想的爆炸声,而是…… 一道龙吟平起而起!! 声浪席卷着尘埃,穿行在狭窄的过道,所到之处,楼道玻璃应声粉碎,稀里哗啦撒了一地,声势浩大无比言表,以至于地面都在嗡嗡震颤…… 大姐和胖子呆若木鸡,那眼神就跟见了鬼似的,我顾不上解释啥,赶紧拉着他们跑路,后面追兵的情况不清楚,估计吓得够呛,没听见再跟过来…… 三人拐出了过道,外边是一处僻静街面,路上行人很少,来往的车辆也不多,正好有辆出租车经过,小胖子赶紧招手拦下。 三人窜进车里,小胖子坐在副驾上回头问:“俺们现在去哪儿?” 大姐略加思索:“师傅,大安建材市场。” 这市场好像在大安路附近,正好可以回去换套衣服,我忙不迭的附和她:“对对对,大安建材市场。” 出租车师傅面无表情,从倒视镜里瞟我们一眼:“前面有警察,你们……怕是过不去哦,我也该交班了,要不……你们下车换一辆?” 我们这副尊容,一看就知道在躲扫黄,下车且不说会不会撞上警察,就这打扮,肯定被人民群众围观。 “哎哎哎?!你个鳖孙,你啥意思类?”小胖子一下火了,冲着师傅开骂,师傅也不搭理他,干脆把火熄了,手抱方向盘看风景。 大姐在工具盒里翻了翻,摸出两张百元大钞扔给师傅:“别他妈磨蹭!以后过来玩,报我101号的名头,给你算七折。” 师傅瞥了一眼钱,嘿嘿一笑,眉开眼笑发动车子,迅速在街面上调了个头。 “建材市场,走起!”师傅欢快地一踩油门,车里的人顿时东倒西歪,眨眼工夫,出租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第十节 泰昌遗物 一路上,小胖子简直烦死人,硬要拜我为师,学习刚才那手“狮吼功”,我装傻充楞不搭理他,大姐也不吭声,看着窗外不知道想啥。 倒是出租车师傅,一个劲儿从倒视镜打量我,想必也听到了刚才的响动……… 建材市场在大安路附近,过去有上百家商户,曾是大型建筑材料供应市场,前几年搞城市规划,商家全部搬迁到新址,留下许多老房子和临时搭建的棚户。 住这里的人,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里面环境相当差,污水横流、路面狭窄,原本街面就不宽,现在到处堆放杂物,连三轮车都没法通过。 大姐租的房子,是上个世纪的红砖瓦房,家具也有些年头了,她在衣柜里倒腾了一阵,翻出两件男式汗衫扔给我们:“我男人的,试试能穿不?” 我个头中等,不胖不瘦,穿什么都还将就,小胖子就苦逼了,汗衫撑不住那身肥肉,穿上像紧身露脐装。 “姐们儿够仗义,俺不会忘了你类,你家男人呢?”小胖子心虚的问,大姐是有男人的,“嫖客”上门算怎么回事…… “喏,墙上。”大姐冲床头努努嘴。 墙上挂着一幅中年汉子的画像,浓眉大眼还蛮英俊,合着这衣服是死人留下的……小胖子一时语塞,半晌挤出一句:“杂,杂死类?” “学人家掏坟窝子,洞塌了埋里面,连尸体都没找着。”大姐看了看画像,喃喃自语:“死了好,死了老娘不用操心……” 我低头嗅嗅衣领,有股洗衣粉的清香味,人死了大姐还洗衣服?明显口不对心嘛…… 大姐给芭芭拉的熟人打了个电话,托对方替我们取回衣服,又问了店里的情况。 据那头讲,这回警方是动真格,上上下下抓了几十人,生意可能没法做了,他让大姐暂时不要露面,趁早另做打算。 通完电话,大姐情绪低落,拿着话筒一通沉默,小胖子倒也仗义,走上前安慰她:“姐们儿,俺在五金市场有铺子,找不到活儿,去俺那里中不中?” 大姐挤出一丝笑容,点点头又摇摇头,拢了拢头发对我讲:“兄弟,我说的人就住在隔壁,要不要叫他过来看一下?” 我赶紧应承,大姐走到门口,扯着嗓子开喊:“麻六儿,麻六儿!” 斜对门儿,一个驼背汉子探出脑袋,看到大姐冲他招手,屁颠屁颠跑过来,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姐,你寂寞了哇?” “寂你娘的寞!进来!”大姐侧过身子让驼子进屋,驼子一进门,看到屋里还有俩男人,缩了缩脖子想后退,大姐眼疾手快,拽住衣领往里一推,随手关了门。 “兄弟,这人叫麻六儿,以前拜过师学掏坟窝子,眼睛毒的很。”大姐指了指驼子。 这是大姐说的“业内”人士?看上去不杂滴嘛……我将信将疑,上下打量驼子,驼子看出我有点瞧不起他,脖子一梗调头便走。 大姐抢先一步堵住门,有点急了:“兄弟,姐不蒙你,麻六儿有本事,这片儿人没被他少祸害,我家男人…….” 驼子一听大姐提她男人,连忙打断她:“你家男人吃独食,自个儿去掏老坟出的事,和我有啥关系!?” “麻六儿,咱的帐暂不提,帮这兄弟瞧东西,否则休想出门。”大姐火了,把头别向一边。 话到这份儿上,再不领情就太不够意思,我摸出铜锁递给麻六儿,他接过锁掂了掂:“你的?哪里搞的?” “我朋友手里缺钱,托我找人估个价,咱都不懂,你给瞧瞧。”我回答他。 麻六儿面露惊讶,明显不相信我的话,但也没多问,拿出打火机小心烘烤锁面,又冲上面吐了口唾沫,擦拭了一阵,推开窗户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半分钟后,麻六儿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盯着我:“泰昌锁,好东西咧………” “你认识?”我很意外,看他的神情,不太像说谎骗人。 “小子,知道明光宗皇帝不?这东西和他有关。”麻六儿一副老子不仅认识,而且还知根知底的表情。 一听和明朝皇帝有关,我大吃一惊,大姐和小胖子也赶紧凑上来。 驼子黄牙一咧,对我们的反应很是满意,得意洋洋的卖弄道:“光宗帝朱常洛,明朝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只干了29天。” 他是个病秧子,连登基大典都请病假,他儿子身边的小太监想出个法子,制作一批长命锁,让宫里人都戴上,皇帝走到哪都能瞧见,皇帝心情好,身体自然康复的快。” “不过,这批锁刚完工,朱常洛就暴毙身亡,他儿子朱由校匆匆继位,为了彰显孝道,朱由校将这批锁做为殉葬品,刻上父亲在位时的年号下葬。” “朱常洛只当了一个月皇帝,到死都是元年,所以锁上只有“泰昌”二字。” “二十多年前,我跟师父倒过一个太监窝子,陪葬品就有这货,现在你手头这枚,包浆,金字,工艺全都没问题,九成是真家伙!” x………真是小瞧这驼子了,他不仅对来历了如指掌,还亲眼见过,简直难以置信! “麻六儿,没看走眼吧?这东西值多少钱?”驼子吹得这么传奇,大姐都给吓着了,抢过铜锁翻来覆去的瞧。 麻六儿眯着眼睛,举起两只手,左手伸出两根指头,右手伸出五根手指:“看谁出货,你们卖就这个价。”他冲着左手努努嘴,又晃了晃右手:“我卖就这个价。” “五万?!”小胖子眼瞪的溜圆,忍不住插上一嘴。 麻六儿一脸嫌弃,感觉智商受了侮辱,嗓门抬高了八度:“五十万!还有可能往上!” 这架势真把我们震住了,谁能相信,手上不足二指长的小东西,居然能在城里买套小户型!?三个土鳖没见过世面,赶紧围着铜锁仔细瞧。 “得了,戏别演了,东西哪来的我不管,帮你们脱手,事后分一成,如何?”麻六儿舔舔舌头,笑嬉嬉的说。 这家伙,算盘打得那叫一个精,跑跑腿就想赚几万,抵我两年工资了………. “好啊!按你说的价卖出去,就分你这数。”我想都没想,爽快的答应了。 大姐赶紧扯扯我,一个劲挤眼睛,跑腿给5万,这不傻子么,白白让人占便宜。 我有自已的打算,锁又不是我的,值不值钱与我何干?锁算是李美丽的遗物,凭大姐和她的关系,“继承”这锁合情合理。 眼下芭芭拉被查封,大姐是回不去了,要真能卖个好价钱,她往后的日子,也有了着落。 但这事不可明说,只能暗地里办,我假模假样和他们商量好,锁由大姐保管,麻六儿负责联系买家,等交易完了,我再回这里取钱。 大姐不知我的算盘,又是个实心眼儿,拍着胸脯应承下来,还拿出身份证,户口本,硬要抵押给我。 我压根儿没打算再回来,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只留下电话号码,让她收到钱再通知我。 事情谈妥,麻六儿欢天喜地去联系买家……没多久,洗浴中心的人找上门,送回我和小胖子的衣物。 我翻出手机给梁伯开打了个电话,简要说明这边情况,梁伯开让我给铜锁拍几张照片传给春哥。 从建材市场出来,我再次拒绝小胖子拜师的请求,和他互留了联系方式,拦了辆出租车返回别墅。 一群人正围着桌子,研究我发回的照片,看到我回来,马踏春“痛心疾首”,一个劲抱怨,说去芭芭拉这么危险的地方,杂能不叫上他,好歹他是警察,真要遇到扫黄,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差点都回不来了…… .我提醒他殴打李队的事,指不定人家正满世界找他呢……要真和他一块儿去,特警都能招来,那才真叫回来不了。 二人互相调侃了几句,红爷咳嗽两声,问道:“成兄弟,怎么去那种地方调查?” “李美丽职业特殊,和她有关系的人,未必敢和警方打交道,只能深入“虎穴”调查。”我回答他。 话说的很平淡,梁伯开了解我,知道这尿性肚子里一定有货,他一脸奸笑主动递上茶缸子,冲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受宠若惊,抬头看他一眼,他又递上一支香烟…… “你是想查送锁人吧?”梁伯开点上烟,顺势坐我旁边:“我也不相信,送锁人会是啥亲戚。” 我点点头默认他的说法:“疑点还有许多……比如,李美丽一无钱二无权,身份也见不得光,什么人会送这么贵重的物品?” “再比如,李美丽和大款对锁的价值,明显毫不知情,送锁人虽然出手阔绰,却让当事人蒙在鼓里,动机是什么?” “再再比如………”我仰头灌了几大口茶水,抹抹嘴继续说:“李美丽死时,怀有四个月身孕,被赶出家门却是两周前的事,中间差了三个半月,这么长时间大款都没撵人,像他的作风么?” 梁伯开敲了敲桌子,举手他有话说,我拿起茶缸盖子冲他一指,示意同学请讲。 他摸了摸下巴:“这个能解释,李美丽故意隐瞒,最近才告诉大款,胎儿在三个月后趋于稳定,想打掉都困难……这越往后拖,越是即成事实,对上位做“大奶”大大有利。” 不等我开腔,红爷接过话茬:“不大可能吧?依大款的为人,我都能猜到他不会接招,更何况花钱陪睡的人?别说怀三个月,三十个月都不会买单。” “怀三十个月那叫哪吒。”梁伯开开始抬杠,红着脸反驳:“为人父母,想法会不一样,性情可能大变,您老又没生过,杂知道这些嘛。” 这话红爷不乐意听了,正憋着气想词儿,打算反攻梁伯开,我淡淡的打断他俩:“孩子不是大款的。” 二人停下争执,愕然转过头,一脸震惊。 第11节 节外生枝 之前在车上,我曾伴着银铃打了个盹,梦到年青夫妇和襁褓中的婴儿。 那个时候,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李美丽借怀孕要挟大款,按常理说,孩子是大款的。 但仔细推敲,二者没有必然联系,即使大款并非生父,只要不被揭穿,一样可以利用,从这个角度看,之前杂乱无章的线索,似乎有了眉目。 我摸了摸无名指,尝试在之前的案件还原上,加入新的推演。 “李美丽在包养期间,曾与凶手有染,在怀孕后,凶手赠予铜锁,但未告知锁的价值。从这一点上,足见凶手对孩子很重视,超过对李美丽的感情,二人关系,目前无法证实。” “孩子是私下怀的,李美丽当然会隐瞒,但经过考量,她趁机要挟大款,无论是否真想上位,这样的举动,都会激怒孩子生父。对方能送这么贵重的物品,不会允许用自已孩子做文章。” “剩下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李美丽死得很惨,估计连她自已都没料到,孩子的生父不是普通人。” 讲到这里,我举起烟打算吸一口,发现只剩一截烟屁股……梁伯开又递上一支,咂咂嘴提出疑问:“没道理吧……这么重视孩子,干嘛杀掉李美丽,母亲死了,胎儿还能保得住?” “过程有可能是反的。”我点上烟,狠狠吸了两口:“如果先有打掉孩子的征兆,杀她的动机就成立。” “李美丽离开时留下铜锁,有意也好,无意也罢,这是生父赠送的信物,如果遗弃,相当于释放信号----孩子不保。” “还记得亡音吗?李美丽曾道过歉?就那句‘我错了……’,她为什么要向凶手道歉?”我提醒梁伯开。 “大款不是傻子,给钱还让留下孩子,二人可能会有打胎协议,这一点让春哥去套套话。” “弃锁、收钱是事实,设身处地想,换成你,会怎么判定这一行为?”我看着梁伯开,补充了一句。 梁伯开若有所思,点点下巴示意马踏春,马踏春会意,手拿电话去了一旁…… “还有一件事。”我顿了顿,接着往下说:“凶手取走胎儿,最初以为是出于感情发泄,但现在我不这么看,胎儿是个破绽,哪怕只留残骸,通过dna检测,也会暴露大款并非生父。” “所以,取走是最保险的作法,如此一来,头号嫌疑人这口黑锅,大款背定了。” 我一口气讲完,众人一时无话,开心依旧坐得老远,听这边没了声,好奇的转过头,我冲他笑了笑…… 不多会儿,马踏春铁青着脸走过来:“推断的没错,他劝过女方打胎,为此还闹了不少矛盾,说什么事业关键期,不宜有孩子!真他妈恶心,龌蹉,呸!” 没人接话,气氛有些怪异……梁伯开望着红爷,指关节有节奏的敲桌子,像是在等他发话,红爷取下手串,拨弄上面的珠子,在阳台上来回踱着步子。 许久,红爷发话了:“这单生意不做了,案子的事,写份材料交给警方。” 我一楞,他考虑的结果,竟然是放弃!刚才那席话,很大程度上只是推测,单凭推测就放弃,会不会过于草率。 我正要解释,红爷好像猜中我想法:“成兄弟,案子有些棘手,警察处理会更有效率,我们做生意的,能做最好,不能做也不勉强,成本投入太高,那就没意义了。” 这话不假,断案不等于破案,即使刚才推断无误,要从茫茫人海找到凶手,恐怕不是我们能办到的…… 事已至此,我也不好多说………红爷当即做了安排,由马踏春写材料发给任圆圆,隐瞒与能量相关的内情,凶手特征做些加工,比如天生神力、从小习武,受过犯罪训练什么的。 其它人也不能闲着,眼下交易时间将至,还有很多活儿要做。 按这行的规举,供货必须附有货源说明,来路不明或非正常死亡的人,买家不会收。 红爷为了安全起见,货资分开放,货由红爷保管,资料存在梁伯开那里,万一有一方丢了东西,旁外人也没法进行交易…… ……… 回到洗衣店,天已经黑了,方霞还在店里忙活,小院儿里备好丰盛的饭菜……吃罢晚饭,梁伯开搬出十几摞资料,趁红爷清点的功夫,他悄悄拉我上楼。 关上房门,老头子开始数落我:“真是没有富豪的命,还得了奢侈的病!铜锁拱手送人不谈了,卡片一天花一张,这么大手脚,干脆改名叫“散财童子”得了!” 我哪敢反驳,埋头听训呗,老头子话匣一开,就没法打住,从他早年跑江湖到创办洗衣店,各种艰辛,各种泪……… 为了配合他,我边听边唏嘘,末了还竖起手指发誓:除非生死关头,否则绝不轻易动用卡片! 梁伯开见我态度不错,又取出一张卡片给我,正打算嘱咐几句,楼下响起一串警报声,街面上突然闹哄哄的。 他推开窗户,探出头望了望,指着外面说:“嗬!那边着火了,还不小哩!” 顺着手指方向望去,几条街外有一排红光,七八条浓烟滚滚直上,看上去火势很大。 “叔,那是什么地方?”我挤到窗口问。 他仔细分辨方位,想了一下:“好像是建材市场……” “什么?!”我愕然,大姐不就住在建材市场么?我赶紧拨打她的电话,无人接听,又给麻六儿拨了一通,关机! 心头涌起不祥,我顾不上打招呼,下楼跑向出事地点…… 街面上挤满看热闹的群众,通往建材市场的道路被交通管制,除了救援车辆,其余一律不能通行。 好在市场隔的不是很远,跑过去十来分钟,半路上开心追上我,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火灾发生在市场外围,连着十几家棚户全都烧着,人群被疏散到主干道上,大小入口拉起警戒线,不断有救援车辆赶到现场。 我又打了几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疏散出来的人群里,也不见大姐和麻六儿的踪影,我心情越来越烦躁,找了个人少的入口,拽断黄线,打算直接往里闯。 “同志!里边危险,往后退,后退!”一名牛高马大的警察冲上来,拽着我胳膊往外拉,他力气很大,我拗不过。 开心快步凑过来,手指不经意拂过警察肘部,对方跟电击似的,跳到一旁甩胳膊,脸上表情又惊又气。 开心冲他一笑,举起双手表无辜,趁这空当,我拔腿冲进入口…… 市场内空无一人,有些人家离开时留着灯,能看清路……印象中大姐的家,在火灾点右侧片区,而我进来的方位偏左,应该朝右走…… 转了一阵,我发觉一个问题,四通八达的小巷,看上去都差不多,即使方位正确,也没法分辨出大姐家。我停下脚步,回忆白天走过的路…… 一声清脆的铃声,从巷子深处响起……我下意识望去,好生熟悉的感觉。 巷子口,一条黑影隐约闪过! “谁?”我一惊,追了上去,市场已经疏散了,怎么可能还有人? 一路追到巷尾,正犹豫该往哪个方向走,银铃声再次响起……我记起来了,是铜锁里的银铃。 每到一个岔口,都会有铃声,跟着铃声指引,转了几条巷子………眼前的景物有了些印象,白天见过这街道,大姐家就在面前。 四周很安静,感觉没什么异样,我悄悄摸到门口,屋里亮着灯,门虚掩着,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有人盘腿坐床上,身上用被子裹的严严实实,我轻轻推门,吱嘎一声开了…… “大姐?”我叫了一声,床上的人没反应。 “大姐,是你吗?”我皱了皱眉,心无端跳得厉害,从背后悄悄伸出手…… 突然,脖子上传来剧痛,一条麻绳准确无误勒住我脖子,整个人被吊上房梁!.我吃痛不住,手上胡乱一抓,被子哗啦落地,一颗女人头颅滚落出来! 人头天灵盖凹瘪,流出红白色的脑浆,长发混着血污黏在脸上,灰白的眼睛死盯着天花板,无头尸身还盘坐床上,半截颈椎骨刺眼的杵在外边! 尸身衣服我认得,那是大姐白天穿的薄裙! “咻!”一块碎玻璃飞入屋内,及时割断房粱上的绳索,我脖子上一松,人重重摔倒地上,一时说不出话,指着屋顶示意有人。 开心一个箭步跃上床垫,双手抓住房梁一荡,一个单杠大回环动作,从下往上破瓦而出。 我拼命喘了几口,赶紧爬向地上的人头,.一时间百感交集,狠狠抽了自已一个嘴巴,要不是留下铜锁,怎么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眼前的景像惨不忍睹,我扯过地上的被子,打算盖住人头……头刚一偏,门外一条人影闪过! 人影上下半身明显不协调,背部高高隆起,不是麻六儿还能是谁?! “在下边!”我大喊一声,跟着追出去,屋顶上的开心,直接踩着瓦片疾行,速度和在平地也差不了多少。 果然是麻六儿,只不过他像变了个人,速度惊人,身手异常敏捷,二人一上一下追他,始终保持二三十米距离。 更让人吃惊的,遇到杂物挡道,麻六儿用脚一点墙壁,毫不费力避过去! 我渐渐落后他俩,凭着开心的脚步声勉强分辨方向,追了两条巷子,屋顶上的脚步声骤停,我跟着冲上去,眼前景像一变。 巷子外是一块空地,视野开阔,杂草丛生,地面堆满乱七八糟的杂物,还有十几个生满铁锈的油桶,看上去像是废品收购站。 麻六儿站在一棵树下,一动不动……… 第12节 诱杀陷阱 麻六儿的背影,看上去不太对劲,凭借微弱的月光,能看到旁边树影,但麻六儿却没有影子。 老一辈常说,鬼才没有影子,而且看不到脚,影视作品里,“鬼”就是飘来飘去的。我虽然不信这些,潜意识里还是有恐惧感。 “成哥,空地有风,他的衣服没动,当心有诈。”开心也在观察,小哥明显比我不信邪,根本没往哪方面想。 他蹲下身子,揭了一片瓦随手捏碎,左右开弓手腕抖动,碎瓦破空射向麻六儿后背。 瓦片透过麻六儿身体,毫无阻碍落地,麻六儿依然背对我们,没任何动静,我有点反应过来了,眼前的人是虚像,没有实体所以投射不了倒影。 这种虚像不难制作,比起梁伯开的手艺,能精细到只有当事人可见,差了半个档次。 但有一点很可疑,虚像诱引我们走了一段路,这种情况不像事先准备好的,有可能是即时制作,这样的能力貌似梁伯开都不会。 制作虚像的人,应该就在附近,引我们到这里,绝逼有猫腻! 我冲屋顶做了个撤退手势,开心一个侧空翻悄然落地,二人倒退入巷子深处…… 片刻,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冲入空地直奔麻六儿!“砰!砰!砰!”空地油桶接二连三爆炸,气浪抛起十几米高,空地瞬间化为火海。 杂物碎渣像雨点般落下,周围屋顶打得跟筛子似的。 我和开心躲在巷尾,对视了一眼,好在刚才冲出的人,是用幻术做的虚像,要真人出场,恐怕落下的不只碎渣,还有我们的零件…… 此地不宜久留,我无声打了个手势,二人悄悄摸出小巷。 …………… 大姐的事对我打击不小,回到洗衣店,坐在小院一直发呆,开心简要说明了情况,一众人半晌没吭声儿。 红爷想安慰我几句,张张嘴不知道说啥好,倒是梁伯开把茶缸子推过来:“喝点儿水,这事儿不能怪你,对了,白天那个胖子,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他不提醒几乎忘了!小胖子也知道铜锁的事,该不会……… 我赶紧给小胖子拨了个电话。这货倒没事,白天受了惊吓,待家里一直没出门,我暗自松了口气,叮嘱他注意安全,又胡扯了几句结束通话。 “他没事。”我扔下电话回梁伯开,又自顾自发呆,其实他在一旁听得很明白。 “嘶……”梁伯开倒抽了口气,装腔作势提高音量:“那就怪了,如果想杀人灭口,顺序不对嘛。” “我也这么觉得,真要出事,也应该先是胖子。”红爷接过他的话,摘下老花镜搁桌上,整晚他都在清点资料,圆桌上除了梁伯开的茶缸子,全是铺开的各种资料。 红爷干活非常细致,基本上属于逐字逐句检查,有错别字的内容,都得用红笔勾画上。 二人话罢,满场又没了声儿,马踏春抱着胳膊,手撑着下巴正发神,红爷从桌子下伸腿踢了他一脚,马踏春一脸懵逼抬起头,梁伯开迎着他的目光,狠狠瞪了一眼。 “哦!”马踏春心神领会,坐直身子严肃道:“为啥子先是小胖子?” “从行凶手法上看,明显同一个人干的,目地是掐断铜锁这条线,灭口相关知情人。”梁伯开顺着马踏春的话,站起身双手摁在我肩上:“下午你那场推演,十有八九是真的。” “就是就是。”马踏春很配合,忙不迭的附和他,又冲我举起大拇指。 “市场纵火,是想吸引其它知情人注意,空地设伏,是想一网打尽,对方机关算尽,不过……” 梁伯开话锋一转,用力拍拍我肩头:“咱老四也不是吃素的,这点伎俩还不够看。” “就是就是!”马踏春又赶紧点头,红爷戴回老花镜,手拿资料轻轻咳嗽一声,示意演技太过了,马踏春却没在意,表情浮夸又问道:“那……为啥子先是胖子喃?” 梁伯开二话不说,抬手冲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红爷无声叹气,撇撇嘴看着马踏春,有种无力感…… 我明白,二人一唱一和,拉着马踏春演戏,更多是想安慰我,怕我把大姐的事,归结于自已犯糊涂,变着方子在夸我。 春哥没吃透这茬,死拽着谁先谁后的问题,这他妈谁回答得上? 说实话,我心里蛮感动,这伙人除了梁伯开,其它都相识不过两三天,能搭伙安慰我,这份善意,真心领了。 不过,春哥刚才的问题,还真是个问题,见过铜锁实物的人,还有我、春哥、小胖子,也许对我和春哥动手,不是件容易的事,毕竟开心不是摆设。 所以凶手在市场内设局,想通过爆炸解决问题。 假设这种可能成立,那小胖子为什么活着?凶手整这么大动静对付我,却漏掉了一个最容易收拾的人,这不合理! 除非,凶手不能确定知情人数,设陷阱的事,一方面如梁伯开所讲,吸引知情人灭口,另一方面,他是在确定有多少知情者。 照这路子推,凶手应该是在麻六儿找买家时,盯上他的,顺藤摸瓜又找到大姐,当时我和小胖子已经离开,因此漏掉了我们。 但刚才那一遭,我和开心露过面,调查李美丽一案的事,很可能已经暴露,现在不光是我,连同这拨人,都会有麻烦。 “叔,一般倒手文物,会在什么地方?”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抬头问梁伯开。 “城南古玩街……吧?”梁伯开嘴里回答,眼睛看着红爷,有点不确定。 红爷肯定的点点头:“那边倒手鬼货的不少,像麻六儿这种人很多。那头我熟,咱的货仓也在那里,成兄弟有什么想法,尽管讲。” “货仓在古玩街?!”我脸色一变,追问他。 “怎么了?”红爷看我反应这么大,意识到不对劲,放下手里的资料,等我说下文。 “麻六儿有可能在古玩街被人盯上,这东西属于鬼货,大张旗鼓的找买家不太可能,一般找靠实的人出手,这么看,凶手和古玩街有联系,甚至就藏在那里。” “什么?!”红爷脸色聚变,惊得说不出话,梁伯开摁在我肩上的手,也加重了几分力道,周遭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成兄弟,你确定?”红爷摘下老花镜,认真盯着我。 “只是推测,另外,我们在查李美丽案子,有可能也暴露了,对方当时就在市场。”我有一句说一句。 红爷脸色很难看,撑着桌子起身,取下手串一通拨弄,梁伯开想搭话,被他摆手打断,这团队红爷作主,什么决定还得他拿主意。 红爷背手踱着步子,这一幕何其相似,白天我们才决定放弃李美丽这单生意,马踏春的“举报材料”也发出去了,晚上就得重新审视,真是世事无常…… “明天一早,伯开、成兄弟和踏春去城南打探情况,重点查麻六儿接触过哪些人,资料这边我尽快整理,顺利的话,明晚全部人进货仓,把货资挨个全部核查清楚。”红爷说道。 “三天后交易,千万出不得岔子。”他又加重语气强调。 “他不去吗?”马踏春看了看小哥,有点担忧:“凶手要真在古玩街,凭我们几个干星儿,杂个顶得住?” 梁伯开接过话茬安慰他:“放心,大白天街上人多,他不敢动手,生意的事对方未必知道,去了反而惹麻烦。” 事态变得扑朔迷离,凶手懂得运用能量,如果真的藏身古玩街,等于货仓旁埋了颗炸弹,本来打算抽身的案子,现在不得不查个水落石出。 为了安全起见,今晚大家留在洗衣店住,楼上原本有红爷的备用房间,我的铺方霞也收拾妥当。 夜已深,大伙儿散去,我独自在小院里坐会儿……. 眼下时节入秋,夜风阵阵有些微凉,一轮明月冷清的悬挂天空,莫名有种凄凉,我思绪飘得很远。 这两天发生了很多离奇的事,离奇的恍如做了场梦,梦里的大起大落,是我平淡数年都不曾经历过的。 我想起了大姐,李美丽,甚至大款…….觉得各有各的可怜,大姐无故冤死,李美丽也并非无情,大款经历过那晚的“噩梦”,恐怕终生难忘记…… 无论如何,逝者已去,活着的人,还是要为自已的行为付出代价,有些公道,不可不讨。 抬头仰望明月,举起尚有余温的茶水,缓缓倒在地上,但愿来世,大姐能投个好人家,不再走今世凄苦的路…… 第13节 古玩街(上) 城南古玩街,这座城市最富传奇色彩的地方,六十年代翻新护城河,从地下挖出古代墓葬群,连着七八个朝代,墓上重墓,最久远可以追溯到周朝。 这事儿当时轰动全国,又正值破四旧时期,各色人等鱼龙混杂,明里暗里都在打主意,墓群出土不久,便遭到毁灭性破坏,随葬文物毁的毁,丢的丢,几乎没剩下没什么。 散落的文物,有不少被老百姓私藏,当然不是为了品鉴,那年头温饱都成问题,不可能守着坛坛罐罐陶冶情操,主要还是同文物贩子私下换点粮食和生活用品。 后来,直接催生了“古玩”市场形成,都是偷偷摸摸的干,被逮住可不是开玩笑,走资本主义道路,吃“花生米”都有可能,由于见不得光,这类交易大多称之为“鬼市”。 如今国内把凌晨营业的地儿叫“鬼市”,不是一回事,最初这名字的由来,指的就是这些倒手赃物的地方。 八十年代初,国内改革开放,招商引资也引来了不少“白眼狼”,打着考察的旗号,私下从老百姓手里收购,再经他们手流到国外。 文物贩子一时猖獗无比,“鬼市”生意也是红红火火,甚至发生过黑道火拼抢一只碗的奇葩事…… 直到82年,国内颂布法令,打击各类非法倒卖行为,又陆续由政府出钱,从老百姓手里收回私藏,才把这股猖獗势力打压下去。 时至今日,当年的坛坛罐罐肯定见不着了,但文物市场的传统却留了下来,近几年政府又祭出那段历史,斥巨资打造文化旅游市场,硬是翻新了老河堤,傍堤建了一公里长的古玩街。 街上的铺面,大多仿明清建筑风格,铺着青石板路,插满仿古旌旗,连路灯都做成灯笼造型,颇有几分古朴韵味。 …………… 清晨,天刚麻麻亮,雾霭还未散尽,古玩街的街面上,已有三个人来回游荡,打头的干瘦老头儿挎着一只牛皮包,一左一右跟着俩年青人,三人叼着烟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 街头的一家店铺,推开门板张罗开张,戴金丝眼镜的年青人,从屁股兜里掏出山寨手机,划拉出几张照片。 三人小跑进了店,不到半分钟又都出来了,老头儿叹口气,挥挥手示意去下一家。 差不多七八点钟,街面上的店铺都已开张,许多挑着担子的小贩也来到这里,卖早餐的、做糖人儿的、烤红薯的……满满当当占据了古玩街半壁江山! 赶早市的人也不少,大多数是慕名来的游客,图个新鲜,逛个热闹,街面上人也是越来越热闹。 刚才的三人,聚在早餐摊儿前,一人要了碗黑米粥,小摊儿没桌子,三人端着碗站柳树下吃,俩年青人趁热乎一个劲儿往嘴里刨。 老头儿却不着急,从调料盒舀上一大勺糖,勺子悬在粥碗上空,闭上双眼念念有词,每念几句手腕轻抖,糖粒撒落粥面。 撒了大半勺糖,老头儿虚着眼睛瞄一眼碗,粥面上薄薄的一层白糖,夹着黑色米粒凹凸不平,还有两块儿面没撒上,一左一右两个圈,黑洞洞像极了俩窟窿。 “梁总,这样找怕不是办法,这里头水很深,人家不肯说实话。”春哥凑到梁伯开身边,手里的粥碗已经空了,咂巴着嘴,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碗。 我们挨家问了几户,人家都不带正眼瞧照片儿,提起麻六儿更是头摇得像拨浪鼓,说穿了,谁知道我们是谁,想干嘛?犯不上趟浑水。 梁伯开没搭话,一门心思转着碗看,瞧了半天有点失望,拿起勺子搅匀粥,舀了一勺正打算往嘴里送,抬头看春哥眼巴巴望着他,索性丢下勺子把碗塞他手里,春哥也不客气,接过碗笑嘻嘻开整。 “我知道不好查,刚起了个占,看看有啥提示没。”梁伯开说。 “黑米粥占是什么鬼?”我刨完最后一口粥,抹抹嘴问。 “占术高手,能感四时气应,定八方枯荣,日月星辰,一草一木皆为用,不必拘泥形式,听过观梅占没有?北宋哲学家邵雍,看见麻雀打架,就能预测有女子折梅坠地,你啊,还是见识太少喽……” 说罢,他嫌弃的摆摆手,从肩上取下牛皮包甩给我,抡着膀子活动筋骨。 “叔,占到啥有用的,给说说呗。”我笑嬉嬉问。 “占肯定是占到了。”梁伯开略显尴尬,回头在柳树荫下找了块石头,坐石头上掏出烟盒,自个儿点上吸了一口:“不过我看不懂!” 我:“…………” 春哥:“…………” “梁总,红爷在这边开店,要不让他引荐下,我们三个生面孔,哪个会买帐嘛!”春哥又刨完小半碗粥,咂巴着嘴提议说。 我瞟了眼他,一碗粥四分之一是白糖,居然吃得如此无动于衷,我也是服气了。 “红爷?”梁伯开嘿嘿一笑:“除了倒货、点仓,他根本不来这边,人家开店都住铺子,他开店一直都住旅馆,也不知道杂想的!” “等等,清水湾那个别墅……不是他的?”我赶紧打断他。 “想什么呐?那地儿是租的,方便监视大款,光租个阳台,一天就好几大百。”梁伯开招招手,示意我们凑近些。 他神秘兮兮继续爆料:“这行挺赚钱的,你看我,区区两年,就盘下一家洗衣店,红爷那家铺子开得更早,七八年了,按理说手头肯定宽裕。” “不过他负担重,据说有个儿子,年纪轻轻,这里有问题。”梁伯开指指自已脑袋,有点惋惜:“钱全砸里头喽。” “再看看你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特么遇点困难就想靠别人,这种思维要不得。” 他又举起俩指头,比了个交叉:“这次交易,我算过帐,全款能分这个数,叔是耿真人,拿到钱肯定平分,绝不亏待大家!” “所以说……大伙儿一定要努把力,有困难要上,没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 梁伯开这番话很是激动人心,其它都可以忽略,关键是平分钱,他的意思是十万,按平分,那一人得有三万多啊! 这才干多长时间?顶我以前一年收入,真是作梦都捡不到的好事,我搓搓手开始憧憬了。 春哥也很兴奋,立马拍着胸脯表决心:“梁总请放心,你给我机会,我还你奇迹,说一下红爷铺子的事,我看能不能借这层关系,打入敌人内部。” 梁伯开微笑颌首,对士气相当满意,接着八卦红爷店上的事,店里上上下下,都由一个叫王有财的掌柜打点。 王有财来自四川山区,六十多岁的孤寡老头,儿无儿无女,年青时候靠倒卖文物营生,也算见过些世面。 前几年四川闹地震,王有财家乡受灾严重,离乡到这边寻生计,当时红爷店子刚好开张,自个儿又是外行,正愁没人经营摊子,就招了他做掌柜。 店子甩给王有财之后,红爷专心搞自已的事,其它一律不过问,王有财也实诚,买卖公道,有口皆碑,这些年替红爷是挣了不少钱。 能量生意那头,红爷却丁点都不让他接触,梁伯开私下打听过,据说是要照料红爷生病的儿子,不希望他们二人也淌这行浑水。 每逢出入货,清点货的日子,红爷就把二人支到乡下,呼吸“新鲜空气”。 梁伯开介绍完情况,起身拍拍屁股,冲春哥抬抬下巴示意有何想法,春哥笑而不语,手里把玩粥碗,嘴角挂贱笑,不时还冷哼两声。 我不作声,静静看他装逼…… “梁总,在下有一计,定可打入敌人内部,只是……”他顿了顿,装腔作势皱皱眉。 “只是啥?”梁伯开问。 “这身行头装啥子都不像,我们得回去换套衣服……” 梁伯开一巴掌扇他后脑勺上:“你大爷的!不早讲!” ………… 春哥一句话,大半个早晨的功夫算是白废了,换完行头回古玩街,时间过了晌午。 这回真真鸟枪换炮,尤其是春哥,花花公子衬衫、尖头皮鞋,脖子挂小指粗金链子,还特地洗了个头,发蜡一打油光水滑,头发上蜘蛛都趴不住,最最打眼的,还是他手上的串儿。 那是红爷的手串,临走时春哥死磨硬泡管他借的,手串界讲究“盘”,也就是揉搓珠子,又分文武两种盘法,纯手工揉搓的,称为“文盘”,没耐性用工具包着硬磨的,叫做“武盘”。 经年累月的揉搓,会使珠子包浆、变色、挂瓷,在表面形成玉质效果,越是上等的串儿,珠子越是挂瓷均匀、色泽清亮,水头足。 红爷属于纯文盘,至少玩了二十来年,木珠子硬是磨得温润如玉,稍一碰撞甚至有清亮声。 我和梁伯开,也是一水儿高仿名牌西服,一人装秘书,一人扮管家,牛皮包换成高仿鳄鱼皮公文包,也是管红爷借的........ 三人溜达了一阵,相中一家老字号铜器铺,进门前,春哥让梁伯开保管手机,说是做戏做全套,大老板用这种手机,分分钟穿帮,放梁伯开包里,可以说路上捡来的,丫还挺心细…… 店里生意不错,进进出出人不少,里头就一名伙计,四处招呼客人陪笑,忙得不可开交。掌柜倒是很清闲,躲在柜台背后嗑瓜子。 春哥手一挥,领头进了屋,不等人招呼,大大咧咧坐上太师椅,梁伯开也想跟着落坐,被他狠狠一瞪眼,嘴一撇示意旁边站好。 从进门开始,掌柜就在瞄我们,有意无意瞟向春哥手腕,伙计也瞧出这几位架势不小,泡了一壶茶,正打算过来招呼。 掌柜把他拦下,接过茶盘亲自端了过来。 番外(一):随意开篇 ps:自已随意开个头,以后大家有关心的内容,可以留言,新番讲那个。 先扒个小故事,以前有两位朋友,一位会八字,一位会奇门,两人皆为建筑行业管理人员。 那会儿,会奇门的朋友接了个活儿,和另一组人竞争项目,据说项目规模较大,他也特别看重。 于是,他找来八字哥帮他看看运势,看了两次,人家都告知,尽管资方偏向他们组,但最终恐难成行。 奇门朋友不服气,想扳回这一局。 奇门分术法和预测两部份,他也算个中高手,不仅会预测,而且学过术法,换个说法,就是会布施风水局。 他一共布了三次,同一个局,用以催动全组运势,集体项目,须整体运势凝聚。 结果第一次布局,第二天便被自已人破坏,用于布局的物品被撞翻。 第二次再布,是他自已破局,喝醉酒鬼使神差回公司加班,之后手脚不稳,又撞倒了东西。 后来,会八字哥劝他,不要再搞了,看淡点,以后有的是机会。 但他不甘心,布了第三次。 当晚,他一个人去公司,刚把局布好,就停电了,接着是雷阵雨,风大雨大,硬生生把布好的植物淋坏。 事后,八字哥跟他讲,事不过三,布局是催,但不是无中生有,硬要改变结果,可能代价不菲,第三次已经算警告了。 奇门哥考虑再三,尽管项目重要,也犯不着强行逆施,于是便明智的放弃。 再后来,他们组没拿到项目,他也引咎辞职去了南方,从此再没见过此人。 ----------------------------巨型分隔线-------------------------------- 风水局的关键:催动 无论哪一种玄学,都只能看到某种趋势,并不能精确定量。 理论上风水局什么都能催,抛开布施人技法高低,还有个重要前题,那就是你得有。 局并不能无中生有,也做不到强行逆改,通常操作方式,先做预测,在看到趋势后,在一定范围内做加减法。 比如你属于2-10万年收入运程,布局可催到最大,或催至最小,但不会超出这个范围,一旦超高或超低,那问题就大了。 我保证,没人希望会这样。 但世有正,则有反,想超过范围的,大有人在,原因通常只有一个:贪。 有一句话说的好,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则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反过来也一样,当你硬要开那扇窗时,可否看到,背后悄然无息关闭的门……….. ----------------------------巨型分隔线-------------------------------- 番二预告:预测术(卜) 梁伯开的“黑米粥”占,看上去很可笑。 但从占术原理上讲,确实草木皆可为用,下一番和各位朋友共同讨论。 第14节 古玩街(中) 掌柜很胖,比小胖子肥一圈儿,笑起来眼睛就一条缝,为了烘托店里气氛,还特意穿的绸缎马褂,马褂质量不杂地,近看有缝歪的线头,属于批量生产的龙套装。 “鄙人姓苗,是这家店的掌柜,不知老板打哪儿来啊?”掌柜恭恭敬敬向春哥奉茶,春哥接过茶碗,微微一笑,一口地道四川话回答他:“乡巴头(农村)。” “老板说笑了,不知道老板想玩点(收藏)什么?”掌柜陪笑道。 春哥放下茶碗,伸出两根指头,梁伯开机智的不行,摸出香烟夹他指头上,又给点上火…… 这尼玛分明是学我!春哥叼着烟,冲苗掌柜抬抬下巴,又瞧了一眼茶具,示意太占地方,全给拿走…… 苗掌柜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主,又不好当面得罪,讪笑了几声,一声不吭撤走茶具,估计不打算再理我们,我注意到他回了柜台,但没过多久,一个人急匆匆上了二楼。 这一去,好一阵没露面,春哥也不当回事儿,翘着二郎腿悠哉打发时间,我和梁伯开遭罪了,挺着腰板一左一右杵着。 我还好,梁伯开上了年纪,有点撑不住,在一旁小声哼哼。 约摸十分钟,伙计被电话召上楼,下楼后径直朝我们走来,凑到春哥耳边:“老板,掌柜楼上有请。” 春哥掸掸裤子,示意前面带路……尼玛可真能折腾!我趁人不注意,赶紧活动活动身子骨…… 进了二楼阁间,桌上早已摆好茶水点心,苗掌柜一脸谄笑,点头哈腰把我们迎进去,又探头探脑看了看外边,顺手关上门。 楼下的生意,只是小打不闹,上了古玩店的阁间,往往都是大手笔,我正纳闷,光凭装逼就能装到这里来,掌柜都什么眼力劲? 春哥开始发言了:“大家莫废话,我是王有财的老乡,手头有个东西你看哈。” 春哥打个响指,梁伯开从公文包掏出手机,老头子只会敲按键,看着智能机界面有点发懵,更别说从取照片了,装模作样划拉了几下,屏保都打不开……… 我赶紧抢过手机,替他划拉出照片,梁伯开一本正经递过去,苗掌柜接过照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歪着脑袋仔细打量,春哥回头瞪我俩一眼。 “明泰昌锁?”苗掌柜有点吃惊,但也认得这玩意儿。 随后摇摇头一脸惋惜:“老板,这货可不多见,不知道您是买还是卖呢?要买的话,小店可没货,卖的话……小店这规模,王老哥应该清楚啊?” 果真是混迹多年的老狐狸,话说的滴水不漏,出来先亮明态度,货是好货,要买我没有,要卖我钱不多,你看着办吧。 春哥正眼都不带瞧他,派头十足走到桌边,拈起一块点心闻了闻,嫌弃的扔回盘子:“这里没有,上别处打听去,地方你熟,价钱你开,事成分你两成。” 我勒个x……这逼装的有够大发!真当别人二傻子了,这种话有人信?我心头一紧,生怕苗掌柜掀桌子,梁伯开也是大气不敢出,捏着公文包站老远。 万万没料到,苗掌柜非但没翻脸,反倒爽快答应了,又是散烟又是请坐,拍着胸脯说马上去打听,天黑之前一定给满意答复。 我和梁伯开彻底懵逼了,这是要闹哪样?这掌柜缺心眼儿么? 苗掌柜前脚刚出门,梁伯开后脚就感慨道:“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当掌柜,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春哥手放脸上猛搓,恢复平时吊儿郎当的眉眼,斜叼着烟一脸蔑视:“都啥子眼神,只看他装孙子,没看我给钱嗦?不让他占点欺头,能这么老实?” “给钱?什么时候的事?”我很诧异,从进店就杵在他身边,只见装逼哪见给钱? “刚才请茶的时候,老子塞了张2万的支票……”春哥抱着两碟点心,盘腿坐椅子上,拈起一块饼搁盘底,做了个塞东西的动作,又扔进嘴里一通猛嚼。 “哦……”梁伯开恍然大悟,我也看明白了,这货果真是人精,把支票悄悄塞在杯子下面,难怪之前示意撤了茶具,敢情是让苗掌柜去验支票。 “脑子蛮灵光的嘛,小伙子有前途。”梁伯开抚掌赞了一句,随后眉头一皱:“诶?你哪来的支票?” 春哥鼓着腮帮子,硬噎了一口:“大款……给的……预,预付款…2万啊…老子要吃回来。”说着他又塞了一块。 看得我都有点饿了,忙到现在饭还没吃,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我也抢了一碟闪到一边。 “嗬!出手这么大方,啥都没做先给两万,这手笔快看齐“散财童子”了,你们啊你们……”梁伯开心痛钱,还不忘捎上我,春哥缩缩脖子,不接话专心塞饼子。 苗掌柜一走就是一下午,三人在阁间干等,伙计不时上来掺茶,晚上伙食也由他送上楼,贵客待遇,小菜很精致还有一壶酒,我们正事还没办,哪有心情吃喝。 春哥脸色越来越难看,故意甩伙计好几回脸子,人家也不恼怒,只是一个劲陪罪,我寻思,要是伙计知道真相,这仨就是装逼的瘪三儿,会不会立马掀桌子撕逼…… 晚上七点多,苗掌柜总算回来了,风尘仆仆像是跑了不少地方,一进门就拱手道贺,说什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来得巧就是刚刚好,他打听到,市面上还真有货。 昨天下午,有人带铜锁上了苏老家铺子,让苏老给写个鉴定报告,他刚和苏老通过电话,如果我们方便的话,不妨过去当面谈。 方便,有啥不方便的?我们就是冲这事来的!当下吩咐苗掌柜带路,一行人匆匆出了铺子。 眼下古玩街已经收市,白天喧闹的街道冷清了许多,各家铺子都已收摊,有些铺子晚上留人守夜,沿河稀稀拉拉亮着灯,时不时传来电视机和打麻将的声音。 虽然这里离市区有段距离,严格说起来算城郊,但我劳动人民的夜生活,还是很丰富的。 河堤上的灯笼路灯也亮了,灯是电控的,一到点自动亮,为了仿古,灯泡外面罩个塑料壳子,效果还是不错。 晕黄的灯光透过黛青的暮色,将沿岸护城河水照得粼光闪烁,竟有几分诗情画意。 沿着河堤走了一阵,苗掌柜领我们拐进内街,古玩街有好几层,靠河堤是最外一层,店面大多新建,属于撑面子的部份,往里走都是老铺子,建成时间从解放前到七八十年代不等。 石板路也有些年头了,长满斑驳的苔藓,有些地方还得留神脚下,看样子平时来的人也不会多。 走了一阵,春哥故意落下一段距离,和我们二人平行,手掩着嘴嘀咕:“什么地方哦?杂感觉心头有点发毛喃?” 夜深人静声音远,前头带路的苗掌柜,多少还是有感觉,忙不迭回头作介绍:“老板有所不知,别看这片儿地处偏僻,含金量却是最高的,真正懂行的都要来逛逛,一来是这里有高手,二来嘛这片儿收鬼货(盗墓品)、贼货(偷盗品)。” 听他这么说,我们算来对了地方,麻六儿早年做的,就是鬼货营生,想必和这些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没人引荐,还真想不到这里来。 春哥的2万块算没白投,少了开路费,咱也接触不到这层面。 苗掌柜停在一家没挂牌的铺子前,铺子是解放前那种木制结构的,由于时间久远,木头跟泡过水似的,透着朽木腐败的味儿。 铺上的门板还开着,店里有灯光,一名伙计在看书,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眉清目秀、面皮白净,斯斯文文戴着眼镜。 苗掌柜清了清嗓子,象征性叩叩门,伙计一看有人到访,拿着书迎上来,苗掌柜脸上堆满谄笑说道:“小苏啊,我是你苗叔叔,刚跟苏老通过电话,他老人家在么?” “爷爷在休息,我去叫他。”伙计有些腼腆,说话轻声细语,手里书往桌上一搁,转身进里屋了。 我们仨面面相觑,这是啥待客之道,招呼不打坐不请,把人晾门外自个儿走了! 苗掌柜一看苗头不对,赶紧息事宁人,自作主张把我们请进屋,陪笑请坐一个劲打圆场:“各位老板莫见怪,这店可不一般,那是大有来头,来头大嘛脾气也怪,还望各位老板大人大谅,海涵,海涵。” “噢?有啥子不一样?”春哥耸耸肩不置可否,嘴一撇四处打量,店内铺设很简陋,除了几张椅子,贴墙有三面壁柜,柜格上零星摆着瓷盘,看上去像现代仿制货,没什么特别之处。 苗老板毫不介意他的态度,压低声音介绍说,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家铺子最不一般的,就是它的老板,那可是行当里的“老神仙”。 老板姓苏,人称苏老,曾经是国内外著名考古专家,70年代那会全国考古热,许多大型墓葬群被挖掘,大量文物出土,国家组织人手进行鉴定,苏老就是其中负责人之一。 苏老原是本地人,退休后回来养老,恰逢政府搞文化旅游街,正合他的胃口,就带着孙子租了这铺子,专替人搞文物鉴定。 这片儿上了什么稀罕货,都要找他瞧瞧,一是看个真假,二是希望借苏老的“金口”抬抬价。 刚才那小伙子,是苏老的孙子,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地质学院高材生,打小随苏老到处跑,见过不少大场面。 苗掌柜说这话,两眼直冒绿光,嘴里唏嘘不已,敢情人家不是去考古,而是去挖宝藏。 大隐隐于市,小小角落居然藏着如此人物,不过……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和驼子打上交道,我心里大大打了个问号。 正说话,里间传出脚步声,苗掌柜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听他吹得这么玄乎,春哥下意识放下二郎腿,挺挺腰板危襟正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