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游戏:我只给鬼看病》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1:你们怕鬼吗? “如果你的病人坚持认为镜子里的‘自己’想要杀了他,你会安排什么治疗方案?” 阳光明媚的办公室里。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看着面前的四位面试者。 坐在第一位的光头男无所谓道:“让他砸了镜子不就好了?” 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生小心翼翼回答:“我会对他进行心理疏导...这样可以吗?” 穿着西装的干练女人想了想,皱起眉头:“这是典型的妄想症,我会辅助药物进行治疗。” 陈默心不在焉答道:“我会告诉病人,镜子里的他只是在嫉妒他能活在镜子外面。” 三人齐齐看向陈默。 中年女人追问:“然后呢?” “然后?” 陈默道:“然后,我会把镜子卖了,先要回来一部分治疗费。” “很好,你们都被录取了。” 她将一份合同推到桌沿。 “十秒后实习开始,只要通过实习,你们就能成为13号心理诊所的正式医生。” 签字笔悬在半空。 墨水在纸面晕开一个小黑点。 陈默盯着那份合同,问出了他唯一关心的问题: “工资确定是传单上写的那个数吗?” 中年女人面无表情地盯着陈默。 以及另外三名求职者。 “转正后,底薪三万七,六险二金。” “如果表现优异,还会有奖金!” 三万二。 奖金。 这几句话就像是强心针。 贯穿了陈默的四肢百骸。 驱散了连日来盘踞在他骨髓里的寒意。 这不仅仅是数字。 有了这些钱。 食道癌晚期的母亲在医院就能续命。 父亲病逝留下的烂账他也可以还完。 只要有这笔钱,让他干什么都行。 叮铃铃。 西装女的手机传来了提示声。 她说了句抱歉,转身来到角落里,语气温柔道。 “宝贝,妈妈在外面忙,晚上回去就陪你过生日。” 迅速发完语音后。 西装女收起手机,坐回了原位。 她面露犹豫之色。 “我们的工作...只是照顾病人吗?” 她声音有些发紧。 中年女人脸上的皮肉拉扯,嘴唇向两边裂开。露出了焦黄的牙齿。 她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们...怕鬼吗?” 空调风口呼呼作响。 吹出来的风带着腥气。 西装女愣住了:“…什么?” 旁边那个一脸稚气的大学生吞了吞口水。 “这…这是压力面试的心理测试题吗?我知道,这是考察我们的抗压能力,对吧?” 穿着紧身背心的光头男人,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装神弄鬼,老子来这是为了赚钱,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中年女人没有解释。 她只是缓缓举起右手,竖起了三根手指。 陈默注意到,她的手指细长得过分,指甲还呈现出一种青紫色。 那种颜色,他也在因脏器衰竭,缺氧而死的父亲手上见过。 那是死人的颜色。 那是死人的手。 很快,她放下了一根无名指。 竖着的手指,变成了两根。 下一秒,中指也缓缓落下。 只剩下一根食指,直直地指着天花板。 陈默脑海里浮现出中年女人刚才说过的话。 “十秒后实习开始……” 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不是心理测试。 这是倒计时! 轰——! 倒数归零的瞬间。 陈默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扭曲。 明媚的阳光像蜡油开始融化。 原本整洁的白色墙皮大块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霉斑。 陈默很快就嗅到了一股浓郁到刺鼻的霉味。 但这种生理性的战栗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他强行咬住舌尖。 剧痛让大脑恢复清明。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四周。 原本脚下的实木地板变成了开裂的青灰色水泥地。 窗外的阳光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幽暗。 至于那个中年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啊!” 一声尖叫刺破了寂静。 陈默迅速回头。 那个西装女正瘫软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显然被这突然的一幕吓得不轻。 大学生跟光头男也站在不远处。 他们脸上露出了茫然无措的神情。 陈默在第一时间摸向了自己的左侧口袋。 那里多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本黑色的笔记本被他掏了出来。 封皮冰冷滑腻。 仿佛某种生物的皮肤。 上面印着四个暗红色的扭曲字迹: 【诊疗手册】 哗啦。 陈默翻开第一页。 原本空白的泛黄纸张上。 缓缓渗出血色的墨迹。 一行行清晰的文字浮现而出: 【病人姓名:小雅】 【诊断状态:实习期首诊】 【病灶关键词:捉迷藏、洋娃娃、被遗忘的角落】 【危险等级:d+】 而在文字的最下方。 还有一行类似批注的文字。 “病人喜欢安静,讨厌孤独。” 喜欢...安静? 陈默看着惊声尖叫的西装女,皱起了眉头。 他本想提醒对方,转过头的时候,看到了这样一幕: 原本昏暗的走廊尽头。 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影。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她背对着众人。 手里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在水泥地上摩擦。 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音。 西装女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只是嘴巴还大张着。 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音。 愣愣地看着小女孩不断靠近。 几秒后,小女孩停在西装女面前。 她缓缓转过头。 ‘面’向众人。 嘶——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陈默眉头皱起。 那个女孩的脸上布满了烧焦的痕迹。 每一块结痂,都像是一张嘴。 女孩对着西装女,张开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嘴。 “嘘!” 一道清脆的女童声,直接在所有人脑海里炸响! 而陈默只看到一道红色残影闪过。 西装女那一百斤的身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活生生吸进了小女孩脸颊上的裂口里! 没有骨骼碎裂声。 也没有鲜血喷溅。 砰! 一只手机落在了地面上。 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后,就没了反应。 而西装女原来所在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 红衣女孩背对着他们,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中。 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只剩下那句批注在陈默脑海里回荡: 病人,喜欢安静... 噗通! 就在女孩消失后不久。 大学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西装女死亡的景象不停在他脑中回放。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 张开嘴就要发出惨叫。 陈默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对方面前,一把捂住了大学生的嘴。 “不想死就小声点!” 他低声喝道。 大学生胸膛不断起伏。 花了很久才恢复了平静。 光头男虽然没有大学生那么不堪。 但也受到了不轻的惊吓。 他涩声道。 “老弟,这是什么情况?” 陈默收回手,举起手中的诊疗手册。 “这东西我是在衣服里找到的,你们应该也有。” 光头男立即在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就在上衣口袋里找到了一模一样的黑色笔记本。 他翻看了几下,皱起眉头。 “老弟,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捂住他的嘴。” 嗯? 陈默皱起眉头。 他拿过光头男的诊疗手册。 然后发现了一件事。 他跟光头男的手册内容基本一致。 除了...批注。 他又从大学生的口袋里翻出了属于对方的诊疗手册。 没有。 无论是光头男还是大学生。 他们手里的诊疗手册都没有批注! 这是怎么回事? 陈默皱起眉头。 难道只有他不一样吗? 这是什么入职优待? 当然,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 陈默很快就把他手册里的批注展示给了二人。 经过一番解释后。 光头男终于恍然大悟。 “喜欢安静?刚刚那老妹儿...” “是的。” 陈默接过了他的话头。 “她声音太大了。” 另一边,大学生也恢复了冷静。 他看着陈默,满脸不解: “哥,你不怕吗?” “怕。” 陈默看着深邃的黑暗,想到了骨瘦如柴的母亲。 他喃喃道。 “但穷比鬼,更可怕。” 陈默的回答出乎了二人的意料。 但现在,还有个更棘手的麻烦在等着他们。 光头男看向陈默:“老弟,接下来咋整?” 陈默抬起头,眼神平静的可怕。 “我们是医生,她是病人。” “现在,该去治病了。”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2:‘安静\’与‘孤独\’ 经过简单的休整,三人交换了身份信息。 大学生叫周秉文,光头男叫杨勇。 在确认了手机没有信号后。 杨勇紧紧攥着那本黑色手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白。 “陈老弟,咱们真要去‘治病’啊?” 陈默侧过头,目光落在周围墙壁上。 原本剥落的白灰墙不知何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焦黑卷曲的墙纸。 以及大片大片烧焦的痕迹。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霉味里。 渗入了挥之不去的焦糊气。 陈默皱起眉头。 这里...曾经发生过火灾吗? 他转头看向杨勇。 “要是不给她治病,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去吗?” 杨勇讪讪道:“说的也是...” 周秉文紧张兮兮的看着四周。 “陈,陈大哥,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首先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陈默在一面墙壁蹲下身。 他伸出手,看到墙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 抓痕很低,大约只到成人的膝盖位置。 那是小孩子留下的。 陈默记住了这个特征。 三人继续前行。 渐渐地,走廊两侧开始出现一些腐烂的物件。 断掉木马摇椅在阴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几只破损的皮球静静躺在角落。 它们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灰。 周秉文忽然捂住嘴,惊恐道。 “你们快看墙上!” 陈默循声望去。 墙上挂着几幅被火燎过的儿童画。 每一幅画里,都画着一群面目模糊的小人围成一圈。 唯独在圆圈之外,画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 她没有脸,手里抱着一个没有头的洋娃娃。 画的背景是漫天的大火。 陈默盯着画,脑海中飞快重组着手册上的信息。 “病人喜欢安静,讨厌孤独。”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批注。 “安静”已经验证过了。 发出高分贝声音的人会死。 那么“孤独”呢? 杨勇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疑惑道。 “说来也奇怪,这个...病人,不是喜欢捉迷藏吗?可它都找到我们了,为什么不动手?” 陈默不假思索道:“因为它才是躲藏者。” 杨勇更不解了:“它一个鬼,干嘛要躲起来?” 陈默抚摸着焦黑的墙壁: “因为捉迷藏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找她。只有在那时候,她才不是被遗忘的。” 杨勇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老弟,你对这些玩意儿很了解啊?” 陈默没有回答。 刚刚抚摸墙壁的时候,他莫名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 所以才有了那句话。 他也觉得很奇怪。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那咱们只要找到她,就算治好病了?” “大概吧...” 具体怎么治病。 陈默也说不准。 他也只能依据诊疗手册的线索来推断。 三人继续往前走。 在走了十几米后,面前豁然开朗。 前方出现了三条走廊。 每条走廊的两侧都有紧闭的房门。 星罗棋布,密密麻麻。 陈默粗略一数,房间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五十个。 看到这些房门,杨勇有点麻爪了。 “这些门一模一样,难道我们要一个一个去找?” 周秉文推了推眼镜,艰涩道。 “大哥,你们看,这些门都被烧焦了,而且焦痕都不一样。” “这些是不是找到那个女孩的线索?” 听到他的话。 杨勇烦躁不已。 “草!老子最烦猜谜了!” 二人说到这里,齐齐望向陈默。 陈默沉吟一阵,问向二人:“你们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 杨勇跟周秉文面面相觑。 什么地方? 不等他们回答,陈默继续道。 “路上的那些东西,都带着固定的风格...基本上都跟孩子有关。” “我猜测,这里应该是幼儿园,或者福利院之类的地方。” “而且,这个福利院经历了一场火灾。” 周秉文恍然大悟。 “哥,你是说,那东西生前是被活活烧死的?” 陈默点头,又摇了摇头。 目前线索很少,还不能下定论。 他想了想,问道。 “手册上说‘被遗忘的角落’。在福利院里,什么地方最容易被遗忘?” 杨勇思索片刻,很快就给出了答复: “是关禁闭的地方。或者是……堆放杂物的地窖。” 周秉文嘴角一阵抽搐: “这些门又没有写名字,我们要一个个找吗?” 陈默下了结论。 “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完,他大步走向最近了铁门。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似乎已经算准里面没有陷阱的样子。 二人跟在陈默身后,一同走了进去。 铁门后是一间被严重烧毁的宿舍。 即便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们还是闻到了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整个房间只剩下了扭曲变形的床架。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陈默找了片刻,转身向门外走去。 看着他离开,周秉文小心翼翼问向杨勇。 “哥,陈哥这么厉害,想找份同样薪酬的工作应该很简单吧?干嘛要应聘这种来路不明的工作?” 杨勇显然也对他的问题很感兴趣。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声道。 “老弟我跟你说话,那女的整理资料的时候,我看到了陈默的资料,上面说,他母亲患食道癌晚期已经三年了,老妈天天住院,他应该很缺钱。” “食道癌晚期?三年?” 周秉文怔住了。 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哥,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杨勇有些不悦:“都这节骨眼了,我拿你逗闷子干啥?” 见陈默已经走远了。 二人赶忙追了上去。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等陈默打开第十七扇铁门的时候。 周冰倩忽然拉住了杨勇的衣角。 他的脸涨得通红,双腿不停打颤。 “大哥…我,我憋不住了。” 杨勇一脸嫌恶地甩开他。 “都这时候了,你拉什么胯?” “真的…刚才吓得太厉害,现在憋得不行。” 周秉文指了指旁边一个半敞开门的房间。 他们刚刚才从那边出来。 “我就在门口方便,马上就好!求你们等我一下!” 杨勇看着深入铁门的陈默。 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 “快点的!” 周秉文如获大赦。 立刻冲进了隔间。 几秒后。 陈默从房间里出来。 他先是向四周扫视一拳。 随后紧缩眉头看向杨勇。 “周秉文呢?”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3:谁都不许走 得知周秉文单独行动后。 陈默心中有些不安。 他再次打开自己的手册,看向了那行批注。 喜欢安静。 讨厌孤独。 讨厌...孤独。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跳动。 一个想法迅速浮现。 如果“安静”代表不能制造噪音。 那么“讨厌孤独”,是否代表… 不能落单? “不好!” 陈默猛地转头,看向杨勇。 “他进了哪个房间?” “去小便了啊,就在…” 杨勇指着隔间的方向,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站在隔间门口的周秉文,不见了。 半敞开的铁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合上。 陈默不再犹豫,快步冲向了那扇门。 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用力一拽。 铁门,纹丝不动。 杨勇也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 他脸色迅速变得惨白。 “不...不会那么倒霉吧?” 陈默看向他,一字一句道。 “你觉得这里存在‘好运’这个概念吗?” ... 隔间内。 周秉文一边解开裤带。 一边神经质地回头看。 门虚掩着,能看到外面走廊里杨勇的半个身影。 这让他稍微心安了一些。 “快点,快点…” 他小声催促着自己。 尿液击打在瓷砖上的声音。 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又想起陈默说的“喜欢安静”。 吓得赶紧收力,试图减小声响。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滴答。 滴答。 那声音是从他正上方的天花板传来的。 周秉文僵住了。 他不敢抬头。 但他能感觉到。 一股冰凉的气息正顺着他的后颈往下爬。 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触须。 正轻轻拨弄着他的汗毛。 他颤抖着提上裤子,想要往门口冲。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地上的一面镜子。 镜子被火熏得发黑,布满裂纹。 但在那裂纹交错的中心。 他看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 正倒挂在天花板上。 她的头发像海草一样垂落。 遮住了大半个身子。 她手里抓着一个破烂的洋娃娃。 洋娃娃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镜子里的大学生。 “原来你也一个人呀?” 清脆的童声,贴着他的耳膜响起。 周秉文张开嘴。 想要发出求救的惨叫。 但他惊恐地发现。 自己的喉咙里不知什么时候塞满了一片片干燥的东西。 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奋力将手伸向喉咙,把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黑色的灰烬混合着涎液,躺在他的手心里。 不,不要。 周秉文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他转身,扑向身后的铁门。 转瞬之间,他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门把手。 可那扇门却像焊死在墙上一样,纹丝不动。 “哥!救命!救…” 他在心底疯狂呐喊。 下一秒,一只焦黑的小手从他背后伸出。 那只手极其细长,指甲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 小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周秉文的身体猛地僵直。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身后传来。 就像身后站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的肩膀、后背、双腿,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向后折叠。 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 只有布料撕裂的轻响。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视线开始升高,然后向后翻转。 他看到了小女孩那张布满烧焦结痂的脸。 每一块结痂都在蠕动,每一道裂口都在张开。 “别害怕,我跟你在一起。” 女孩轻声呢喃。 咔嚓。 大学生的整个头颅被吸进了女孩脸颊上最大的那道裂口。 隔间里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一只破烂的球鞋,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嘭! 陈默一脚踹开了隔间的铁门。 杨勇紧随其后,手里抓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生锈铁棍。 陈默的目光飞快扫过全场。 空荡荡的隔间。 以及…… 那只落在地上的球鞋。 “人呢?” 杨勇声音颤抖,铁棍在手中不停晃动。 “刚才还在…连半分钟都没有啊!” 陈默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只球鞋旁,蹲下身。 鞋带还是系好的,但鞋子里已经空了。 地面上没有血,只有一圈焦黑的脚印。 脚印很小,绕着球鞋转了一圈,最后消失在洗手间的墙角。 这就是孤独。 陈默眼神转冷。 “周秉文,脱离了我们的视线,成为了它眼中的‘被遗忘者’。” 杨勇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老弟,那咱们回去吧!这个鬼地方,我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跑不掉的。” 陈默指了指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 他们去往走廊的来路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烧焦的墙壁。 墙上用鲜血涂抹着一行大字: 【捉迷藏开始,谁也不许走。】 血字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是刚刚从人体剥离出的鲜血。 那是周秉文的血。 血液顺着焦黑的墙皮往下淌。 噗通一声。 杨勇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里的铁管锵啷一声,滚在一边。 “完了...全完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念叨了一阵子后。 他忽然起身,冲向了隔间。 陈默皱了皱眉,抬步跟了上去。 杨勇直接扑向了窗户。 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 玻璃积满黑灰。 他伸出手,拉住了把手。 然后奋力往外一拽。 刷拉! 窗户被拉开。 但是。 没有光。 没有街景。 没有空气流动。 只有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 杨勇又把铁棍抵上玻璃,用力往前捅。 捅不进去。 那不是玻璃,那是一堵凝固的黑。 杨勇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 “老弟...我们是不是彻底被困住了?” 陈默没有回答。 他打开了自己的《诊疗手册》。 他没有看批注。 而是看向了病灶。 【病灶关键词:捉迷藏、洋娃娃、被遗忘的角落】 “你知道捉迷藏的规则吗?” 杨勇转过头,木然道:“这玩意儿谁不知道?” “捉迷藏这个游戏,主动权从来不在躲的人手里。” 陈默把手册塞回口袋。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才是她害怕的‘鬼’?” 杨勇被陈默的话惊到了。 一时之间,他甚至忘掉了恐惧。 他吞了吞口水,声音有些干涩:“老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像她说那样。” 陈默转身走向门外。 “捉迷藏开始了。” “谁也不许走。” “谁都,跑不掉。”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4:校长室里的焦尸 杨勇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 是年轻时候在工地跟包工头拍桌子要工资。 至于主动去找那个东西... 在见识了两名同伴被杀死后。 杨勇连这个想法都不敢冒出来了。 他刚要跟陈默商量一下。 就看到对方已经走出了门口。 吓得他赶忙跟上。 “老弟!老弟!你别离我太远啊!” “冷静点。” 陈默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在周秉文死之前,我们也曾经短暂脱节过。” “这说明,‘孤独’的条件不是那么好达成的。” “即便我们背靠背,不看着对方,短时间内也不会触发死路。” 听到陈默的话。 杨勇安心了不少。 他又想起在隔间外。 陈默一脚踹开铁门时的狠劲。 这人就不怕踢开铁门的动静会触发‘安静’的死路吗? 这个人真的不怕死吗? 他咬了咬牙,攥紧铁棍,跟了上去。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 但细节变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两侧,多出了一些东西。 摆成一排的破损皮球。 沾满灰烬的洋娃娃。 穿红裙子小女孩的儿童画。 陈默在洋娃娃前停下了脚步。 那洋娃娃的头像是被临时缝上去的。 针脚粗陋,黑线崩得很紧。 娃娃的脸没有五官。 但陈默知道那是谁的脸。 洋娃娃,对于小雅有什么含义吗? 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蹲下身。 地面上有一道抓痕。 很浅,很细,位置低得离谱—— 大约只到他膝盖下方二十公分。 三岁孩子踮起脚才能划出这样的高度。 陈默伸手触摸那道痕迹。 灰,冷,边缘光滑。 是指甲反复刮蹭形成的。 他沿着墙根往前走。 每隔两三米就能看到一道类似的抓痕。 有些深些,有些浅些。 有的带着污渍干涸后的暗褐色。 方向很明确:一直往前。 直到—— 陈默停在一处转角。 抓痕消失了。 他抬起头。 头顶上方是一扇紧闭的木门。 门楣上的铭牌被火燎得面目全非。 只剩半块焦黑的边缘。 陈默辨认了很久。 “……办公区。” 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 他回头,看到杨勇正趴在地上,脸几乎贴着墙根,手指在剥落的墙纸边缘摸索。 “你干什么?”陈默不解。 “我想起来了。” 杨勇的声音闷闷的。 “我以前在水电队干过,给老旧小区改暖气管,这种老楼的结构,一般供暖管道会集中在几个固定节点…” 他抠下一片焦黑的墙皮。 露出底下依稀可辨的墨线图。 那不是什么艺术品。 是一张贴在墙上的平面图。 被火烧掉大半,只剩右下角巴掌大的一块。 杨勇眯起眼睛,食指顺着残留的线条滑动。 “这里…这个是主供暖井,一般设在地下室或者楼梯间。” 他的指尖移到另一条分岔上: “但是这条支管,按理说应该通到某间屋子,图纸上却没标房间用途……” 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抹惊喜。 “这种地方,在图纸里叫‘死角’。” 陈默立刻反应过来。 被遗忘的角落。 福利院里,什么地方最容易被遗忘? 禁闭室、杂物间,或者—— 一个连图纸都不屑标注的储物隔间。 “在哪儿?” 杨勇咽了口唾沫。 指着图纸上那条断掉的管道: “东侧,走廊尽头。” 杨勇话音刚落。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几度。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抹红色。 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背对他们,站在三四十米外的距离。 她的手里,依旧拖着个麻袋。 麻袋在地面上摩擦。 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麻袋比之前鼓。 但看形状不像是成年人的尸体。 更像是...一个袖珍版本的人体? 洋娃娃? 陈默眯起了眼角。 “老弟…” 身后,传来了杨勇牙关打架的声音。 “怎么办...” “冷静。”陈默的声音依旧十分稳定。 “我们没有触犯任何规则。” “该害怕的是小雅。” “…真的吗?”杨勇近乎哭腔。 几秒后,那抹红色影子消失。 走廊变了。 它没有变窄,也没有变暗。 它开始呼吸。 杨勇发誓他看到了墙壁在动。 那种缓慢且规律的起伏。 像人入睡后的胸腔。 他不敢问陈默有没有看到同样的事。 因为问了也是白问。 空气中的焦糊味渐渐变了。 不再是木头、布料烧过后的呛味。 是一种更黏腻的气息。 陈默没有停步。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扇奇怪的门。 这扇门是木制的。 跟其他铁门比起来,这扇门十分干净。 一道焦痕都没有。 陈默抬起头,看到了门楣上的铭牌。 【院长办公室】 陈默缓缓推开木门。 门后是一间比想象中更大的办公室。 能看得出来,这里曾经铺过地毯。 不过现在只剩焦糊的地胶。 至于书架跟沙发,全部被烧烂。 变成了一堆废品。 陈默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靠近窗户的转椅给吸引到了。 那张转椅背对着门口。 而转椅上,坐着一个人。 看到那个‘人’后。 杨勇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一具焦尸。 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 他双手紧抱胸前,整个躯干弓成一只烧干的虾。 陈默皱了皱眉。 但还是来到了转椅正面,仔细端详着这具尸体。 焦尸的眼眶是两口空洞,但嘴巴大张。 火焰窜入喉咙的那几秒,他应该在放声惨叫。 陈默的视线下移。 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被握在死者的手里。 尽管表面已熏得焦黑, 但看上去十分结实的样子。 陈默伸出手,尝试掰开死者的手指。 “老,老弟...这样不太好吧?” 杨勇的声音变得十分尖细。 “咱们不应该去打扰死人。” 陈默反问道。 “从进来到现在,你见过几个死人?” 杨勇刚要回答。 陈默就打断了他。 “我是说,能留下尸体的死人。” 杨勇沉默了。 无论是最开始的西装女。 还是周秉文。 他们在死亡后,全部被小雅给吸进了嘴里。 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留下。 这具尸体,反而像黑夜中的灯塔,十分醒目。 咔。 陈默掰下了一根手指。 手指很脆,没有鲜血。 因为死者的皮下脂肪和肌腱早已在高温中蒸发殆尽。 杨勇别过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陈默把那根脱落的手指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一枚一枚,撬开剩下的四根。 金属盒从僵硬的掌间滑落,被他稳稳接住。 他打开盒盖。 没有机关,没有诅咒。 里面只有一张纸。 那是福利院的疏散名单。 日期:二〇〇八年九月十四日。 陈默一行一行扫下去。 大部分名字后面都打了勾,并标注“已随车转移”。 最后一行。 【小雅】——未勾选。 旁边用潦草的红字写着一个词。 【等我】 陈默盯着那个词。 他脑海里浮现一幅画面。 走廊浓烟翻滚,孩子尖锐哭喊声刺破火幕。 死者拉着一个又一个孩子往外送。 他脸被熏黑,嗓子沙哑。 但他没有放弃,依旧向火场前进。 因为,还有一个孩子没找到。 小雅。 那个喜欢捉迷藏的孩子。 陈默轻轻合上名单。 金属盒子里,还有一枚生锈的要是。 钥匙扣上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 胶带泛黄,边缘卷翘。 但字迹是防水的记号笔写的,依然清晰: 【储物间】 杨勇颤抖地问。 “这是...走廊尽头那屋子的钥匙吗?” “大概率是了。” 陈默拿起钥匙跟名单,走向了门口。 杨勇脸色有些难看。 “它...那个东西会在那里吗?” 陈默转头看了眼转椅上的尸体,喃喃道。 “是的。” “因为,她一直在等他找到她。”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5:火灾重现的福利院 一走出门口,热浪就扑面而来。 之前那种黏腻到胸闷的潮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灼烧喉咙的炙热。 陈默瞳孔骤缩。 就在他们进入院长办公室的短短几分钟里。 走廊再次改变了。 两侧的墙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 他们头顶的塑料灯罩也开始软化。 一滴滴滚烫的透明液体滴落下来。 在地面砸出青烟。 噼啪! 木材爆裂的噼啪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操—” 杨勇刚跨出门槛,就被烫的跳了回去。 他看着着火的走廊,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着火了?” “火灾。” 陈默简短道。 “二〇〇八年九月十四日。福利院大火。” 在发现了院长尸体后。 这里进入了下一阶段。 也就是所谓的‘场景重现’。 陈默转头看向他们要去的方向。 因为高温的关系,那里已经被扭曲。 陈默不再犹豫,拔腿迈入火海。 “老弟!” 杨勇焦急不已。 “那边火太大了!” 陈默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跟上,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目送着陈默远去。 杨勇咬了咬牙。 他把心一横。 快步追上了陈默。 来到他身后,杨勇低声咒骂起来。 “这个小王八蛋,如果落在老子手上,一定要弄死它!” 陈默脚步一顿。 他本想说些什么。 但想了想,还是继续往前走了。 其实从普通人的角度来说,杨勇对小雅的恨意没有问题。 但他们的身份是医生。 医生的首要目标,是治病。 ... 火场的声音很复杂。 爆裂声、坍塌声、空气被抽干的尖啸。 但陈默能清晰分辨出另一种频率—— 那是他自己的呼吸。 他在心里默数: 四拍吸气,四拍呼气。 这是他在医院陪护母亲时学会的。 当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响起。 当母亲的血氧饱和度跌到危险线以下。 他就靠这个节奏让自己保持冷静。 现在也一样。 不能乱。 乱就是死。 砰! 当他们即将来到尽头的时候。 头顶一根燃烧的横梁轰然坠落。 陈默眼疾手快,拽住杨勇的领口将人向后扯了半米。 滚烫的木料擦着杨勇的鼻尖砸在地上,溅起的火星烫得他嗷一声。 杨勇脸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幕,刚要道谢。 “继续。”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别说话,会吸入烟雾。” 杨勇喉咙一紧。 直接把所有感谢的话全部咽了进去。 越往深处走,火势越凶猛。 空气已经不仅仅是热。 每吸一口,都在烧灼着喉管。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目标。 那里隐约可见一扇不同于其他房门的木门。 漆色剥落,但整体结构完整。 在这片被火焰吞噬的炼狱里。 那扇门就像沉默的墓碑,等待着人们的祭拜。 明明几步路就能走过去。 可一片火海隔绝了前面的路。 “她在那里。”陈默道。 杨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漫无边际的红。 他刚要问怎么过去。 陈默就动了。 他径直穿过火帘。 直接冲入了大火。 看到这一幕,杨勇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冲动。 但杨勇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就跟陈默救他的逻辑一样。 在小雅的规则之下,他们是共生的存在。 一旦某人死亡或落单。 另一人会因为‘孤独’被杀死。 二人忍着剧痛冲向了那扇门。 十米。 八米。 五米。 陈默的手掌被火焰灼得发红,虎口起了水泡。 但他攥着钥匙的那只手,始终稳稳伸向前方。 三米。 两米。 一米—— 那扇木门终于近在咫尺。 陈默甚至能看清门板上细密的木纹。 还有那些没有被火完全吞噬的旧漆残片。 门楣上没有铭牌。 只有一块被烟熏黑的木牌,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 【储物室】 就是这里! 陈默举起钥匙,对准了锁眼。 “快开门!快!” 杨勇的后背已经传来焦糊味。 那是衣服燃烧的味道。 陈默全神贯注地将钥匙插向锁眼。 金属碰撞。 钥匙却进不去。 陈默眉头微蹙,调整角度,再次尝试。 钥匙抵在锁孔表面。 像抵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还是进不去。 为什么? 陈默俯下身,看向了门锁。 而后心中一震。 这扇木门的锁眼已经被彻底融化。 这把校长仔细保护的钥匙。 从一开始就无法打开这扇门。 这个发现,让杨勇陷入了绝望。 “草!钥匙都拿到了还进不去?这是什么狗屁规则?” 杨勇狠狠踹向木门,鞋底在门板上砸出沉闷的嘭嘭声。 木门震颤了起来。 上面的灰尘簌簌而落。 看到这一幕。 杨勇眼睛一亮。 储物室跟校长室的门一样,都是木门。 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可以被破坏的! 想到这里,杨勇扬起手中的铁管,照着木门就砸了过去。 “闪开,老弟!” 陈默转头看去,低喝道。 “住手!” 但在吸入了过多烟雾后。 杨勇的精神已经达到了极限。 现在的他,只想打破这个该死的门,结束这一切。 在听到陈默的话后。 他只是迟疑了一下。 但还是砸了下去! 咻! 铁棍挟着风声呼啸而下。 砰! 一声闷响。 本就破损的木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皴裂。 然后,陈默就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情。 周围蠕动的黑烟,以迅猛的态势向着木门的裂缝扑去。 陈默心中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他不顾灼烧,直接扑向了墙壁。 同时喝道。 “杨勇,快退!” 但是,已经晚了。 话音落下,木门炸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被铁棍砸开的那种炸。 是从内部向外的奔涌! 轰隆! 炙热的火舌从门内喷涌而出。 直接吞噬了举棒欲砸的杨勇。 “啊——” 杨勇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火舌灌入口中。 这火焰像是活物一样。 顺着杨勇的喉咙、气管、肺叶,一路烧进了五脏六腑。 杨勇的身体剧烈弓起。 他的四肢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后折去。 铁棍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 当啷一声滚进火海。 他张开嘴,想喊,想求救。 想叫陈默的名字。 但喉咙里只涌出滚滚浓烟。 他的皮肤在几秒内由红变黑,由黑变焦,由焦变脆。 最后,他像一尊烧干的泥塑。 保持着仰面倒下的姿势,僵硬地砸在地上。 短短几秒。 杨勇就被活活烧死在了陈默眼前。 实习四人,三人死亡。 只剩下陈默一人。 而陈默的生命。 也迎来了倒计时。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6:不用客气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杨勇那双至死圆睁的眼睛。 眼球已经烧爆了。 只剩下两个焦黑的窟窿。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死在了自己面前。 即便是陈默,心中也有了些许触动。 很快,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不好! 杨勇死了。 他独自一人,已经落入了规则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火焰。 红彤彤的火焰。 除此之外。 还有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就在陈默的头顶。 耳畔传来了女孩的轻笑。 那是小雅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而是用舌尖抵住牙关,猛地咬下! 血腥味在口腔炸开。 剧痛像一根钉子,从舌根钉入脑髓。 还有机会! 他还有机会可以活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裂开的木门。 门缝里的火焰不再冒出。 只是裂开了一道足够一个成年人侧身挤入的缝隙。 陈默没有犹豫。 他跨过杨勇尚有余温的焦黑手臂。 侧身挤入那道缝隙。 噗通! 跌入门内的瞬间。 无论是火焰,还是高温,全部被隔绝了。 在挤进去后,陈默迅速打量四周。 储物室比想象中更小。 约莫四五平米的样子。 这里三面是斑驳的水泥墙,一面是那扇刚刚裂开的木门。 没有窗户。 没有家具。 在一个角落里,躺着一个破损的洋娃娃。 陈默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了那个洋娃娃。 在他的身后,两只苍白的手已经攀上了陈默的肩膀。 就在那双手即将抓住陈默的时候。 陈默开口了。 “小雅,我找到你了。” 那双手悬在了半空中。 没有消失,也没有前进。 感受到身后的寒意微微散去。 陈默在心中松了口气。 随后端详起了手中的洋娃娃。 娃娃很小,大约只比成年人的巴掌长一些。 曾经应该穿着裙子。 但布料早已朽烂。 只剩几缕焦黑的丝线挂在身上。 四肢裸露的陶瓷已经龟裂,布满蛛网般的细纹。 左臂从肩部完全断裂,断口处能看到里面空心的白色瓷胎。 值得注意的是,它的脸没有五官。 或许曾经有过,但高温熔化了那些精致的彩绘。 陈默盯着它。 心里越来越沉。 眼前的洋娃娃,确实是真正的小雅。 而他身后的‘小雅’停止了对他的攻击就是佐证。 捉迷藏已经结束了。 可...然后呢?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仍旧在储物室里。 陈默深吸一口气,再次恢复了冷静。 看来,‘找到小雅’并不是出去的关键啊。 那他该怎么做才能离开呢?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 耳畔传来了清澈的童声。 “你怎么还不动手?” 陈默睁开眼睛。 他攥着洋娃娃,缓缓转过头。 小雅站在两米外的阴影交界处。 外面的火光映出了她的脸。 尽管已经见过一次。 但重新看到,还是让陈默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张脸密密麻麻全是焦痕。 但双眼却完好无损。 此时,那双眼睛正看着陈默。 以及他手中的洋娃娃。 脸上的嘴巴同时开口。 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你怎么还不动手?” 原来如此! 陈默豁然开朗。 他手中的洋娃娃就是小雅的‘真身’。 换言之,只要砸碎手中的洋娃娃。 ‘小雅’也会消失。 抚摸着洋娃娃冰冷的表面。 陈默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副画面。 福利院的大火熊熊燃烧。 储物间的小女孩则躲在储物间里,等待着有人找到她。 最终,火焰吞噬了每一个角落。 将被遗忘的她活活烧死。 画面缓缓消退。 陈默看着角落里的小雅,莫名生出了感伤。 他又想到了那条批注。 【病人喜欢安静,讨厌孤独。】 规则不止一条。 活路,自然也不止一个。 陈默的心脏狂跳。 但他的声音却出奇地平稳: “捉迷藏结束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这就带你出去。” 小雅愣住了。 那些裂口齐齐颤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涌动。 陈默趁这个机会,抱紧洋娃娃,转身冲向门外! 砰! 他一把撞开了破碎的木门。 门外的火海还在燃烧。 天花板已经完全塌陷。 走廊变成了一条火龙。 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 陈默辨认了一下方向。 就冲向了来路。 他抱紧怀里的洋娃娃。 那东西冷得像一块冰。 但此刻却是他唯一的倚仗。 “别松手。”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松手就完了。” 随后,陈默再次冲进了火海。 火焰舔舐着他的衣服,烧出一个个黑洞。 他的皮肤开始起泡,眉毛和头发发出焦糊的味道。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进滚烫的刀片。 但他没有停。 洋娃娃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像是活过来一样。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小雅在跟着他。 她没有再攻击,只是静静地跟着。 半分钟后。 烟雾逐渐侵入他的肺腑。 陈默的眼前开始模糊。 他的体力也达到了极限。 陈默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 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断断续续。 “三万七。” 他嘴里呢喃着这个数字。 “三万七千块。” 陈默又重复了一遍。 每一次重复。 他的脚步就更加有力。 砰!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陈默双眼模糊,已经看不到前路的时候。 他撞开了一扇门。 这扇门不属于走廊。 而是通往外面。 呼! 冷风扑面而来。 陈默跪在地上,大口咳嗽起来。 咳嗽了一阵后,他转头看向身后。 火焰在他身后咆哮,但没有追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口都带着血丝的味道。 他的皮肤火辣辣地疼,烧伤程度很高,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会落下终生残疾。 但陈默没有在乎,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洋娃娃。 洋娃娃已经不见了。 他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年纪不大,看上去五六岁的样子。 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 那双眼睛流下了两行黑色的泪水。 她看向陈默。 张口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陈默擦去脸上的灰尘。 露出一抹笑容。 “不用客气。”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7:治愈完成,正式转正 说出“不用客气”这四个字后。 陈默眼前的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女孩与水泥地尽数消失。 身上的灼烧感也停息了下来。 天旋地转间。 陈默猛地睁开眼。 他坐在阳光明媚的办公室里。 那个中年女人还坐在办公桌后。 她保持着食指指天的姿势。 指尖还残留着死人的青灰色。 她仍旧在进行着倒数。 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默下意识转头看去。 身边三个椅子空空如也。 他查看了一下自身的状态。 发现身体完好如初,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恢复了原样。 陈默本能地摸向自己的左侧口袋。 那本黑色笔记本还在。 他抽出手册。 封皮上那四个暗红色的扭曲字迹【诊疗手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哗啦。 陈默翻开第一页。 【病人姓名:小雅】 【病灶关键词:捉迷藏、洋娃娃、被遗忘的角落】 【危险等级:d+】 这行字已经彻底凝固,变成了深褐色。 一行端正的黑色字迹覆盖其上: 【首诊完毕,已经痊愈。】 他的目光下移。 在文字下方,多了一幅手绘插画。 线条很稚嫩,像孩子的涂鸦。 画里的内容也很简单。 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完好的洋娃娃。 女孩的脸上没有伤疤,没有焦痕。 她正对着画面外的人,俏皮地眨眼。 ——是真的在眨眼。 陈默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继续往下翻。 那行熟悉的批注还在。 不过在它的下面,出现了一行新的批注。 “从此之后,她不再孤独了。” 陈默的指尖抚过那行字。 他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情绪。 跟之前相比,这情绪不再空虚,而是充满了依恋。 哗。 手册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自己与这个笔记本建立了联系。 确切地说,是跟笔记本里那页插画建立了联系。 是小雅。 就在陈默继续探索的时候。 耳畔传来了一道黄鹂般清脆的女声。 “陈医生,恭喜你通过实习期审核。” 陈默抬起头。 办公桌后,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 她有着一头齐耳短发,发尾微微内扣,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弯弯的柳叶眉。 此刻这个女孩正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看向陈默。 “欢迎入职。” “我是你的助理,司小叶。”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向陈默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健康的粉色。 陈默盯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我要预支这个月的工资。” 他顿了顿,补充道。 “现在。” 司小叶笑容不变:“当然可以。” “陈医生,这是您的聘用合同,麻烦你确认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字吧。” 说着,她取出了一份合同。 封面上一行烫金小字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13号心理诊所·聘用合同】 而合同下方,压着一张崭新的工牌。 工牌上的照片,是他自己。 姓名一栏,用端正的楷体印着两个字: 陈默。 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情绪化’。 “这是什么意思?” 陈默指着这三个字问道。 司小叶微微一笑:“你知道吗?不使用暴力手段清除病患的医生在我们这里很少见。” “这是你在实习期中获得的‘标签’。” “标签?” “对,标签。” 司小叶耐心解释道。 “每个能活着走出首诊的实习生,都会被打上一个标签。” “它能帮助医生认清自己,也能在会诊的时候,让其他医生快速了解你。” “当然了,标签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在你评选职称的时候,标签也会随之更新。” 陈默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理解。 不过怎么想,情绪化这三个字也跟他没有关系就是了。 “会诊?”他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词。 “哦对了。” 司小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马甲内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他。 “陈医生,有份会诊预约需要您来处理。” 陈默接过纸,展开。 纸张很薄,质地粗糙,边缘有猩红色的血痕。 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打印着一行字: 【会诊预约·病患代号:镜子里的杀人狂】 【危险等级:待评估】 【预约时间:最晚今日凌晨03:00】 【备注:该病患拒绝单独面诊,要求至少七位医生同时在场】 陈默盯着那行字,眉头拧得更紧。 “时间不确定?”他抬起头。 “不确定。” 司小叶摊开手,表情里透出一丝无奈: “在13号诊所,‘预约’是个很玄学的概念。可能是下一秒,可能是凌晨两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总之,你今天别想睡了。” “多少钱?”陈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司小叶微微一笑: “出差补助300元/每分钟。” “奖金...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陈默没有废话,直接提起笔,在转正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后。 司小叶抬起手,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 抽屉里传出纸张摩擦的窸窣声,然后,她取出了一样东西。 三个信封。 最上面那个很薄,是普通的牛皮纸工资袋。 中间那个厚一些,鼓鼓囊囊,封口处用红色火漆封缄。 最下面那个最厚,厚到几乎撑破信封的边角,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发出闷响。 司小叶将三个信封摞在一起,推到陈默面前。 经过前者的介绍。 陈默很快搞清楚了三个信封都是什么。 第一个是他预支的当月薪水,税后三万七千元。 第二个则是新人奖,用来奖励那些实习期表现优异的人,一共一万元。 而第三个,是本次治疗的奖金,五万元。 三个信封加起来,共计九万七千元! 陈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在来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到手这么多钱。 这给了他一种做梦的感觉。 他伸出手,拿起那叠信封。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 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陈默将信封塞进怀里,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陈医生。” 司小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别忘了,你晚上还有预约。”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8:陈默:我一定好好工作,赚更多的钱 推开诊所大门后。 一股恍若隔世的感觉笼罩了陈默。 傍晚的热浪扑面而来。 街道上人流如织。 陈默站在门口,恍惚了一秒。 十分钟前,他还在火海里挣扎。 那种灼烧肺叶的炙热他现在还能回想起来。 而现在,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从他身边跑过,笑声清脆,书包带子在身后晃荡。 再次回归到正常生活中。 陈默反而有些不适应。 他将那些信封往怀里又按紧了一些。 抬脚走下台阶。 路边停着一辆老旧的捷达出租车。 看到陈默走出诊所后,主驾驶车窗降下来。 一个满脸和善的男人对他招了招手。 “小默,这儿!” 陈默快步走过去。 轻车熟路的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司机姓叶,陈父的好友,陈默不清楚他的名字,一直管他叫叶叔。 等陈默坐进车后。 叶叔递来一瓶矿泉水。 笑呵呵道。 “累了吧,先喝口水。” 陈默接过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带走了火场残留在食道里的灼烧感。 喝完后,叶叔笑吟吟道:“面试过了?” 陈默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两个信封。 “叶叔,这里有四万七千元,您帮我交半个月的住院费,剩下的算是我还您的钱。” 在陈母病发后。 是叶叔托人找关系把陈母安排在了最好的病房里。 也是叶叔先垫上了医药费,帮助陈默度过了难关。 对陈默来说,叶叔就是他的大恩人。 叶叔愣了一下。 他没有推辞,收下信封后,笑道。 “刚入职就发这么多钱?这是份好工作啊。” 陈默沉默片刻,随后用力点头。 “我一定好好干,挣更多的钱。” 叶叔摇了摇头。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了。” 他顿了顿,问道。 “要去三院吗?” 陈默捏着最后一个信封,摇了摇头。 “我还要去一个地方还钱。” “叶叔,先在翡翠华庭停一下。” 叶叔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要去见林强?” “嗯。” 叶叔叹了口气。 “你林叔最近日子也不好过,去见见...也好。” ... 翡翠华庭,羊城最豪华的别墅区。 陈默来到门岗前,拨通了16号别墅的可视电话。 叮铃铃。 电话被接通。 陈默还没说话。 那边就传来了一道充满元气的少女声音。 “默默!你怎么来啦!” 陈默刚要说话。 再次被少女给打断了。 “我们有好多年没见啦!快进来!” 大门打开,陈默走向16号别墅。 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烟灰色的丝绸睡袍。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精致的脸。 她看到陈默后,露出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默默!” 她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动作。 陈默只是对她含蓄的点了点头。 “潇潇。” 林潇潇不爽的放下手。 “几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阴沉?” 林潇潇。 林家的独生女。 陈父与林家关系很好。 他跟林潇潇很早就认识了。 不过搬家后,二人联系就变少了。 八年前林潇潇去了国外留学。 二人就彻底断了联系。 这样一算,他们整整十年没有见过了。 陈默看了一眼卧室。 “林叔在家吗?” 当年陈父病逝,陈母手术急需用钱。 追债的人堵在医院门口,是林家二话不说拿出了三十万,拿回了数张欠条。 后面林强也陆陆续续接济了陈家十几万。 这些钱,都被陈默记在了心里。 陈默没有废话。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了最后一个信封。 然后递给了林潇潇。 “这是五万。” 他顿了顿:“剩下的三十七万,我会尽快还上。” 林潇潇没有接钱。 她一把抓住陈默的手腕,将他拉进屋里。 “先进来!” 她的力气出奇地大。 陈默一时不察,被拽得一个踉跄,跨进了玄关。 “默默,怎么刚见面就给钱,不知道还以为你要包养我呢。” 林潇潇打趣道。 陈默没有接她的话。 他把信封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环视一圈后,再次问道。 “林叔呢?” 林潇潇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她松开手,垂下眼睑。 “我爸…”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生病了。” “病了?” “嗯...我也是前几天刚飞回来的,我爸爸病的很怪,医生都查不出来是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林潇潇指了指卧室。 “我爸爸就在里面休息,不过...他可能还在睡觉。” 听到这句话。 陈默点了点头。 既然林叔身体不好。 他也不想打扰。 就在陈默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他的脸色一变。 左侧口袋发出了阵阵烫意。 与此同时,他的耳畔传来了小雅的声音。 “我...饿了。” 清脆,冰冷,带着孩子特有的稚嫩。 陈默皱起眉头。 小雅想对林潇潇出手? 二人的想法似乎是互通的。 在陈默冒出这个念头后。 小雅结结巴巴道。 “我不吃...陈默的朋友。” “那间屋子里,有我的...同类。” 同类? 陈默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那间紧闭的卧室。 但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你想怎么做?” 陈默在心里问道。 “我要...我要吃了它!” 小雅的语速逐渐流畅了起来。 “好。” 陈默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我们去吃了它。” 另一边,林潇潇正围在陈默身边,叽叽喳喳说着她近年来在国外的见闻。 见陈默不说话。 她疑惑的歪着脑袋。 “默默,你的脸色好差啊。” 陈默平静道。 “你站这里不要动。” “我去看看林叔。” 说完,他大步向着房门走去。 房门被无声推开。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明明有阳光照在屋子里,别墅还有地暖。 可陈默却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常年不见阳光的地窖里。 那股寒意不是单纯的低温。 而是能渗进骨缝里的阴寒。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干瘦的人。 他就是林潇潇的父亲,林强。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09:诊疗手册的另一种用处 陈默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林强的画面。 那时候林强刚从外地来羊城打拼。 他穿着廉价的西装,拎着一个破旧的公文包。 在他家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和陈父喝酒。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林强的笑声都十分爽朗。 可此刻躺在这里的这个人。 和记忆中那个笑声阳光的中年男人,完全是两个物种。 他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 颧骨高高突起,脸上的皮肤紧绷着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林强的眼窝深陷,像两口枯井。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张着,露出里面灰暗的牙龈。 胸口更是看不到起伏。 “医生查不出来。” 林潇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爸爸的所有指标都正常。血常规、尿常规、生化全项、肿瘤标志物、核磁共振、pet-ct…该做了全做了。” “全国最好的医院,最好的专家,全请了。他们拿着检查报告研究了三天,最后告诉我,我爸爸的身体需要补充营养。” 陈默没有说话。 他静静的走到床边。 他能感受到,怀中的诊疗手册越来越烫。 小雅也开始暴躁起来。 林潇潇继续道。 “后来,我们请到了一些老师傅。” “他们有的没进门就走了,有的进来转了一圈,随便开了点药就走了。” “还有个大师,收了十万定金,还没进小区,就把定金给退了。” 说到最后,林潇潇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默默,我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办法了。” 听到林潇潇的哭声。 林强的眼皮动了动。 那双深陷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道缝。 浑浊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转动。 最后落在陈默脸上。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脸上流淌了下来。 什么也没说。 “你出去。” 他看向林潇潇。 “林叔的病,我来治。” 林潇潇一怔。 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之色。 “默默,你...你能治我爸爸的病?” 陈默没有说话。 只是对她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潇潇出去了。 走的时候还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了陈默跟林强二人。 陈默没有废话,直接取出了诊疗手册。 小雅的那一页里,出现了一个旋转的黑洞。 不多时,一个洋娃娃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无需小雅说话。 陈默很快就明白了这东西是什么。 出于某种原因,小雅在现实世界现身会花费一些代价。 但它可以通过某些‘物品’实施干涉。 洋娃娃就是其中之一。 只要把洋娃娃放到林强的脑袋旁边。 小雅就能动手了。 陈默看向林强。 “林叔,我现在开始治疗,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害怕。” 林强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眼皮又缓缓合上了。 砰! 就在陈默准备将洋娃娃放到床上的时候。 身后大门被人踹开。 一道尖锐的女声传了过来。 “潇潇!” 那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不是说了吗?不要随便放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进来!” 陈默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炫金色的长裙,裙摆拖到脚踝。 女人脸上画着浓妆,嘴唇还涂着大红色的口红,整个人像一幅用力过猛的油画。 她站在门口,盯着陈默手里的洋娃娃。 脸上露出一抹敌意。 “走开!我老公不需要你们这些江湖骗子来折腾!” 陈默没有理会她。 而是专注的将洋娃娃放到了床上。 洋娃娃的面部,对准了林强灰黑色的脸颊。 “住手!” 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踩着高跟鞋冲上来,随后伸出手,五指张开,直直抓向了洋娃娃。 喀啦。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娃娃的时候。 洋娃娃的脸颊无声的裂开了。 残破的面庞里面,出现了一张肉嘴。 王琴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剧烈收缩。 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下一秒。 一股漆黑的烟雾从林强的口鼻中被强行拽了出来。 陈默仔细观察着这一幕。 这烟雾十分浓稠,遍布林强的大脑。 从后者身体涌出的时候。 烟雾还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气中扭曲蠕动。 但来自洋娃娃的吸力太强了。 那张嘴不断撕咬着黑雾,将它一寸一寸的吞进了‘腹中’。 等最后一缕黑雾消失。 林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张灰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青灰色褪去,代之而起的是一层淡淡的红润。 深陷的眼窝逐渐饱满,干裂的嘴唇恢复了些许血色,甚至连他的呼吸都变得有力起来。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冷,像退潮的海水,从房间里迅速消散。 温度回升了。 然后,林强猛地坐了起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了眼洋娃娃,又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愣愣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双曾经枯瘦得像鸡爪的手,此刻虽然依旧消瘦,但皮肤下隐约能看见淡淡的血色。 他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像压着一座大山,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现在,那座山消失了。 前所未有的轻快感,像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他胸口向四肢百骸蔓延。 陈默将洋娃娃收了起来,对林强露出一抹笑容。 “林叔,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林强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中气充足。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 “前所未有的好!” 他抬起头,看向陈默。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小默,你这是…” 陈默没有回答。 他在手中把玩着洋娃娃。 他能感觉到它在微微跳动。 像一只刚刚吃饱的幼兽,心满意足地蜷缩起来。 脑海里,小雅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默...我还没吃饱。” 陈默眉头一挑。 “那个女人身上…” 小雅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品味什么。 “有更多好吃的同类!” 陈默的目光缓缓转动。 落在了僵在原地的女人身上。 “林叔,这位是...” 林强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爱人,杨琴。” 林潇潇的母亲早在十几年前就过世了。 面前的杨琴,是林强的第二任妻子。 陈默看向杨琴。 平静的眼神里,流露出了罕见的杀意。 “杨阿姨。” 他面无表情道。 “关于林叔的病情,我有点事想要咨询你,我们去外面聊聊?” 杨琴死死盯着陈默。 末了,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10:这是...鬼蜮? 说完这句话,二人默契地向屋外走去。 正好碰上了端着热茶赶来的林潇潇。 看着二人,林潇潇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杨阿姨,默默,你们这是?” 陈默对林潇潇点了点头。 “林叔的病已经治好了,我还有点事要对杨阿姨说。” 林潇潇先是一愣。 脸上迅速浮现出了惊喜之色。 “我爸爸病好了?” 她根本没听陈默后面的话,欢呼一声,随后快步冲进了卧室。 不多时,卧室那边传来了父女劫后余生的哭声。 杨琴突兀地回头,满脸怨毒地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坏我的好事?” 陈默道:“继续往前走。” 杨琴跟在他身后,咬牙切齿道。 “你知不知道,我是羊城杨家的人?” 羊城杨家? 陈默摇头:“没听说过。” 杨琴冷笑起来:“你很快就会后悔了,我保证。” 二人离开了别墅,来到了一个十分僻静的公园里。 杨琴站在一片阴影里。 那张浓妆艳抹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只剩一双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心虚,只有一种……疯狂的怨毒。 不知何时,她的手中出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陶罐。 很小,大约只有成人拳头大。 陶罐通体漆黑,表面泛着油腻的光泽。 罐口用一块暗红色的布封着。 红布上隐约能看到用墨汁画出的扭曲符咒。 那些符咒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陶罐上。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能听见罐子里传来的声音。 窸窸窣窣。 那是无数细小的肢体在爬动摩擦的声音。 那股阴冷的气息,比林强房间里更加浓烈。 看到这一幕。 陈默心里一沉。 这杨琴到底是什么东西? “学了点皮毛就敢来坏我的好事。” 杨琴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那声音沙哑低沉。 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尖声叫骂的贵妇。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借着她的嘴在说话。 她抬起那只握着陶罐的手,将那东西举到胸前。 “等杀了你,我再去杀了那对父女!” 刺啦! 红布被她一把撕开。 陶罐里,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在蠕动。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翅膀,只有无数细小的节肢和圆滚滚的腹部。 那些腹部在黑暗中泛着油亮的光泽,像一粒粒滚动的黑珍珠。 它们互相挤压,互相攀爬,从罐口涌出来,顺着杨琴的手臂往下爬。 “去死吧!” 杨琴的声音带着得意。 她认为陈默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年轻人。 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点三脚猫的把戏。 恰好克制了她留在林强身上的术法。 但那又如何? 只要这个多管闲事的小子消失。 林家的家产依然是她的。 那些钱,那些房子,那些股票,谁也别想夺走! 她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陈默的眼睛。 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股寒意从她脊椎底部升起。 他为什么不躲? ... 伴随着那些虫子出现。 陈默怀中的诊疗手册越来越烫。 他的耳畔传来了小雅激动的声音。 “陈默...我要吃掉它们!” “还是用洋娃娃吗?” “不...那样效率太低了,它们会跑掉...” 小雅话音落下。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就坐在了陈默的肩头。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焦痕。 几秒钟后,焦痕开始蠕动。 随后变成了一张张嘴。 当小雅出现后。 那些虫子的窸窣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焦糊味。 那是木头燃烧后的焦炭味,是油脂滴入火焰时的焦臭味。 杨琴瞳孔剧震,她蹭蹭蹭向后倒退几步,失声叫道。 “这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回声不断出现在他的耳畔。 杨琴似有所查的垂下了脑袋。 那里不再是别墅公园的大理石地板。 而是焦黑的水泥地。 她猛地抬起头。 富丽堂皇的廊桥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火焰吞噬过的通道。 两边的墙壁焦黑卷曲,墙纸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石。 头顶的天花板塌陷了大半,露出了焦黑的房梁和扭曲的钢筋。 杨琴的嘴唇在颤抖,牙齿在打颤,发出了咯咯的撞击声。 焦黑的墙壁。 扭曲的房梁。 这些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是... “鬼……鬼蜮?” 她的声音变调了。 杨琴看着那个站在火海中的年轻人。 不可置信地喊道。 “你竟然能降服展开鬼蜮的诡异?这不可能!” 她踉跄着后退,高跟鞋踩在焦黑的水泥地上发出咔嗒的脆响。 很快,杨琴就撞到了身后的墙壁。 那墙壁焦黑滚烫,烫得她惨叫一声,猛地弹开。 那些从陶罐里涌出的虫子在鬼蜮降临的瞬间就被烧死了。 陈默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移动半步。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一秒。 坐在他肩头的小女孩,咧开了无数张嘴。 “不要!” 杨琴跪在地上,哀求了起来。 “不要杀我!我是杨家的人!” 陈默终于开口了。 “杨家是什么?” 杨琴一愣。 这个年轻人都已经捕获鬼蜮了。 居然不知道杨家? “算了,不重要。” 陈默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是对着小雅说的。 “好好享用。” “是。” 清脆且喜悦的童声回荡在杨琴耳边。 等后者反应过来的时候。 小雅来到她的面前,张开了满脸的裂口。 杨琴想要求饶。 但声音刚刚出口,她就被拽了进去。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没有任何声响。 像一个被吸入漩涡的溺水者。 整个人被那满脸的裂口彻底吞噬。 就这样,杨琴消失了。 周围的火海正在褪去。 阳光重新泼洒在这个世界上。 一切都恢复了。 仿佛刚才那场恐怖的火海从未存在过。 陈默再次回到了公园里。 只不过这一次,他面露痛苦之色,跪在了地上。 “呃...” 心脏处传来一阵阵烧灼的剧痛。 陈默眼前阵阵发黑。 隔了很久才缓了过来。 肩头的小女孩露出关切的神色。 陈默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在小雅出来前,她就告诉陈默一件事。 小雅的真身降临现实世界,需要一定的代价。 而这个代价,需要陈默来付出。 那就是,陈默的寿命。 刚刚的展开鬼蜮,耗费了陈默大概一个星期的寿命。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他不允许有任何危险因素靠近林家。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11:上午好,妈妈 肩膀上的小雅已经消失了。 脑海中,她的声音传来。 甚至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哈欠。 “我吃饱了!” “辛苦了。” 陈默将诊疗手册收回,他在原地平复了一下表情,随后转身,走向了16号别墅。 ... 陈默推开房门。 屋里的人同时抬起头。 林潇潇坐在床边,一只手还握着林强的手。 她的眼眶还红着,脸上残留着泪痕,但眼睛里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光彩。 林强靠在床头,背靠着叠起的枕头。 脸色虽然依旧消瘦,但那股死气沉沉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正低声和林潇潇说着什么。 听到门响,两人齐齐看向门口。 看到陈默,林潇潇抹去眼角泪水,郑重道。 “默默,谢谢你。” 陈默对她点点头:“应该做的。” 林潇潇下意识地往陈默身后看了一眼。 门外走廊里空荡荡,杨琴并没有回来。 陈默走进房间,拉过床边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看向林强。 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叔,我们谈谈吧。” ... 陈默没有避着林潇潇,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没有提小雅,没有提鬼蜮。 没有提那些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只是说,杨琴用了某种诡异的手段吸取他的生机。 林强是聪明人。 聪明人能从那些省略的细节里。 读出很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潇潇靠在床头,双手紧紧攥着林强的袖子,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在颤抖。 林强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床头,那张刚刚恢复血色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痛苦,悔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家门不幸…” “小默,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恐怕就交待在那个女人手里了。” 他顿了顿,面露犹豫之色。 “小默,你来这里的原因潇潇已经告诉我了。” “你救了我的命,况且,那几十万我也没想着找你还,这笔钱,就算了吧。” 陈默摇摇头。 “林叔,一码归一码,钱我会还的。” 陈默说完这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林强张了张嘴。 他似乎想询问杨琴怎么样了。 但看到陈默的背影后。 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陈父的背影。 陈默...变得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了。 “默默。” 林潇潇站在门口,叫住了陈默。 陈默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她。 林潇潇犹豫片刻,问道。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陈默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我过得很好。” ... 走出翡翠华庭后。 陈默回到了出租车里。 坐进副驾驶后。 叶叔偏过头看他。 “你林叔怎么样?” “好多了。” 叶叔启动车辆,笑道。 “那就好,去三院?” “嗯。” 轰隆! 老旧的捷达发动机发出熟悉的轰鸣,缓缓上路。 陈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的手伸进口袋,轻轻按在了诊疗手册上。 他仍旧可以感受到小雅的情绪。 满足与依恋。 陈默脸上露出了微笑。 “叶叔。” 他问道。 “你知道杨家吗?” “杨家?” 叶叔一边开车,一边反问。 “哪个杨家?” “...没什么,随便问问。” 陈默适时止住了话题。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小雅’这种存在。 更不会遇到杨琴这种人。 但今天之后。 他的人生就此不同。 陈默不会后悔。 因为这是他赡养母亲的唯一办法。 陈默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气息。 他靠在座椅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 前方,羊城第三人民医院的招牌在夜色中亮起红色的灯光。 车停在医院门口。 陈默推开车门,大步走进了医院大门。 穿过熙攘的门诊大厅。 陈默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他太熟悉这里了—— 熟悉到闭着眼都能走完从门诊到住院部的每一段路。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他已经在这栋楼里耗尽了所有能耗的东西: 钱,眼泪,还有对奇迹的期待。 他穿过门诊大楼的后门。 走上一条被植被遮掩的小径。 两旁的香樟树长得很高。 小径尽头,一栋二层小楼静静地立在那里。 灰白色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窗户紧闭,窗帘低垂。 这里,是羊城三院的‘特殊病房区’。 光是床位费与最基本的生命维持,每天就需要一千块。 更别提还有其他治疗。 为了给陈母凑医药费。 陈默在这三年里尝试了很多危险的工作。 又加上叶叔跟其他人拼凑出的买命钱。 这才一直艰难支撑到了现在。 陈默本来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但诊所的工作,给了他新的希望。 陈默推开小楼的玻璃门。 一股刺鼻的药剂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瓷砖上回响。 头顶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有几盏已经坏了,留下大片的阴影。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走廊的布局。 八间病房,呈环形分布。 不是普通的环形,而是某种规整的、近乎刻意的八角形。 每一个转角都是锐利的直角,每一扇门都正对着某个特定的方向。 特殊病房区一共有八间病房。 除了3号病房外。 其余七间全都住着与陈母一样的病人。 不过陈默从来没有见过这些病房有家属前来探望。 陈默收回目光,抬脚往前走。 很快,他停在了6号病房门口。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露出一抹开朗的笑容,推门而进。 ... 6号病房的房间很小。 大约十几平米,摆下一张病床、一个床头柜、两把陪护椅之后,就只剩下窄窄的过道。 静。 静得只能听见呼吸机有规律的起伏声。 还有陈默自己的脚步声。 陈默走到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很瘦。 瘦到颧骨高高突起,瘦到盖在被子下的身体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的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透明的塑料罩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稀疏的眉毛。 头发已经掉光了,头上裹着淡蓝色的手术帽,露出一截苍白的头皮。 心电监护仪在她身侧闪烁着绿色的光点。 心跳、血氧、血压,一串串数字跳动着。 这些数据显示她还活着。 还在呼吸。 还在这个世界上停留。 陈默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随后,笑容灿烂的打着招呼。 “上午好,妈妈。”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12:病床上的影子,被吓懵的小雅 陈母的手很瘦。 瘦到陈默能清晰摸出每一根骨节的形状。 她的皮肤也十分冰凉。 陈默一边跟陷入昏迷的陈母说话。 一边想起了以前的时候。 搬进这里的时候,叶叔曾经说过。 特殊病房区可以续命,是因为这里的主治医生有一套特殊手段。 陈默没有追问那是什么手段,因为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这套手段能让他的母亲继续活着。 只要能继续活着。 多少钱,他都愿意付。 陈默垂下眼,握着那只手,开始低声说话。 “妈,我今天面试过了。” 他的声音很轻。 “是一家诊所。待遇挺好的,比之前那些工作都强。” “最重要的,是比那些工作都安全。” 他开始述说自己面试的过程。 他隐去了所有血腥与诡异。 没有提火海,尖叫。 也没有提那三个被小雅杀死的同期实习生。 他说起了小雅的故事。 治愈小雅的过程。 还有从诊所里获得了巨款。 母亲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陈默感受到了。 一缕缕模糊不定的情绪,顺着指尖传来。 忧虑,担忧,让人心口发堵,口不能言。 母亲在担心他。 陈默终于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福利院时候,读懂小雅的情绪了。 因为整整三年里,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即便母亲睁不开眼,说不了话。 但陈默还是可以通过接触,读懂她的情绪。 陈默低下头,额头抵在母亲的手背上。 他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 几分钟后,陈默站起身。 他轻轻将母亲的手放回被子下面,掖好被角。 然后转身,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塑料盆,走向门口。 他要去打水,为母亲擦拭身体。 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口袋里的那本《诊疗手册》静静地躺在里面。 陈默推开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窗帘低垂,阳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媚的光芒。 然后—— 那本手册动了。 一道红色的影子从手册的缝隙里渗出来。 那影子很淡,像一团半透明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凝聚。 几秒钟后,那道影子凝成了一个人形。 很小。 五六岁女孩的身形。 正是小雅。 满脸焦痕的脸上,罕见露出了一抹迷茫。 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 陈默呢? 陈默在哪里?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 床上躺着那个瘦弱的女人。 她戴着氧气面罩,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微起伏。 小雅歪着脑袋。 迷茫的眼中逐渐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缓缓来到了床边。 随后小心翼翼伸出了手... 下一秒。 小雅的手僵在了半空。 阳光散在地板上。 映射出了一片片阴影。 其中也包括那张病床。 那里的影子原本只有病床。 直到... 一个遮天蔽日的庞大黑影,吞没了所有。 小雅站在床前,脸色一片煞白。 悬浮在空中的手颤抖个不停。 在这时,她感受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恐惧。 仿佛她只要动一下,黑影的主人就会把她一口吞下。 一秒。 两秒。 凉风吹拂在窗帘上。 黑影消失了。 小雅也恢复了身体的掌控。 她踉跄着地缩向那本躺在外套口袋里的手册。 嗖! 她消失了。 病房里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久后。 房门打开。 陈默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他的肩膀上还搭着一条毛巾。 陈默弯下腰,将毛巾从热水里捞出来,拧干。 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握住母亲的手,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那只骨瘦如柴的手。 从手腕到手背,从手背到手指,一根一根,仔细地擦。 掌心里传来的,依旧是那抹熟悉的情绪。 忧虑。 担忧。 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喜悦。 陈默拍着母亲的手背,微笑道。 “放心吧妈,我会好好工作,努力赚钱的。” 半小时后,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大褂,看不清面容。 但陈默认识他。 他就是这八间特殊病房的主管医生。 “高主任。” 陈默起身打招呼。 高主任对他道。 “探视时间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带着职业性的疏离感。 陈默将母亲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下面,仔细掖好被角。 然后站起身,从椅背上抓起那件外套。 他顺手将外套搭在臂弯,朝医生点了点头。 “谢谢。” 他走向门口。 等二人走出6号病房的时候。 高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先生,等一下。” 陈默停下脚步,回过头。 “有一份临时工作,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陈默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临时工作? 他将外套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过身。 “什么工作?” 高主任平静道:“医院人手不够,需要人来护理其他病房的病人。”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继续说下去: “除了你母亲外,特殊病房还有六位病人,每一位护理费五百元。”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默。 “每天一次,一次护理,三千。” 三千块? 听到这个数字。 陈默眯起了眼睛。 不过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这三年里,我没有在那些病房里看到过护工。” “为什么之前不找我?” 高主任的眼睛弯了弯。 那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尽管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里确实浮现出笑意。 “因为,你是有专业资质的心理医生。”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专业资质。心理医生。 他今天下午才在13号诊所拿到那份转正合同。 而现在,这个三院的医生,竟然知道了这件事? 难不成,他的档案已经被录入到了医院的系统里了吗? 这也是陈默唯一找到的答案了。 他想了片刻,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可以。” 高主任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但今晚不行。” 陈默的声音让他停住脚步。 医生回过头。 陈默将外套搭在肩上,神色平静地补充道: “今晚,我还有工作。” 第一卷:谁都不许走 013:新的会诊:镜子里的杀人狂 “祝你工作顺利。” 高主任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陈默也转身离开了医院。 把陈默送到医院后,叶叔也拉活去了。 陈默抬起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朝阳小区。” ...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朝阳小区,羊城最常见的城中村改造安置房。 标准的九十年代的建筑风格。 陈默走上了五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时好时坏。 他早已习惯在黑暗中摸索。 钥匙捅进锁眼,咔哒一声,门开了。 这是一间六十多平米的公寓。 但里面的摆设十分干净。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角还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母亲生病前从老家带来的杂物。 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墙壁。 白天也见不到多少阳光。 陈默脱掉鞋子,将自己扔在那张狭窄的床上。 他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经过一番折腾,现在才下午一两点的样子。 外面的街道熙熙攘攘,热闹的很。 但陈默已经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抬起手,摸向左侧口袋,随后取出了诊疗手册。 有件事陈默很在意。 自从他离开三院后。 他再也感受不到小雅的情绪了。 对方就像是‘关机’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奇怪。 难道是降临现实世界花费了太多精力吗? 这么思考着。 陈默翻开了手册的第一页。 那幅画还在。 但内容却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曾经俏皮眨眼的小女孩,此刻只留下一个红色的背影。 她抱着洋娃娃,背朝着陈默。 她的周身,环绕着细细的颤抖线条。 那些线条很淡,像一个人受了惊吓后止不住的发抖。 陈默盯着那幅画,眉头缓缓皱起。 “小雅。” 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画里的小女孩一动不动,依旧背对着他。 那些颤抖的线条却似乎更深了一些。 像在回应他的呼唤,又像在躲避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 随后合上手册,将其放到了枕边。 “睡吧。” 睡醒之后,又是新的一天。 陈默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片火海。 以及那个诡异的诊所。 一个又一个的谜题摆在他的面前。 但他没有继续想。 他太累了。 现在的他,要休息了。 陈默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 叮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尖锐的手机铃声在黑暗中炸响。 陈默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先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没有一丝天亮的迹象。 他伸手摸向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芒刺得他眯起眼。 凌晨一点五十七分。 来电显示:司小叶。 对方应该是在他的简历上获得的他的联系方式。 陈默按下接听键。 “陈医生。” 司小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她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三分钟后会诊开始。请你现在前往会诊场地。” 陈默坐起身,靠在床头。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静。 “怎么前往?” “佩戴上你的工牌。” 司小叶的声音顿了顿。 “拿着《诊疗手册》,穿越你身边最近的镜子就可以了。” 陈默找到外套,将工牌取了出来。 白色的卡面上印着他的照片,名字跟职位。 【姓名:陈默。】 【职位:初级心理医生。】 【标签:情绪化。】 陈默佩戴好工牌,从床上坐了起来。 最近的镜子。 他抬起头,看向门后。 门后挂着一面半身镜。 它挂在那里很多年了,陈默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会看着它整理一下仪容。 从来没想过,它会通向自己‘上班’的地方。 电话里传来司小叶的提醒。 “陈医生,请你记住,理论上,医生与医生之间的攻击是不被允许的。” “但在‘某种情况’下,你可以进行一切自保行为。” 陈默眉头一皱。 “某种情况?” 司小叶笑了笑。 “这需要你自己来判定。” 屏幕熄灭。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 陈默走到门后。 那面半身镜挂在墙上。 镜面模糊,映出一张苍白且平静的脸。 胸前的工牌微微晃动,“情绪化”三个字在昏暗中有些刺眼。 陈默抬手。 指尖抵住镜面。 没有玻璃的触感。 像插入了一汪冰冷刺骨的死水。 一股沛然吸力从镜中涌来。 下一秒。 世界翻转。 陈默整个人跌入镜中。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很快,他的脚踩在了实地上。 不是他公寓里冰凉的水泥地,而是一种光滑坚硬,透着寒意的地面。 陈默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镜子。 确切地说,四面八方全都是镜子。 天花板、地板、前后左右四堵墙,全部由完整的镜面构成。 无数个陈默倒映在其中,层层叠叠。 陈默看向前方。 黑色的长桌横在正中,那里坐着六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穿着白色西装,胸口的工牌泛着金色光泽。 【姓名:杨钊。】 【职位:高级心理医生。】 【标签:谨慎。】 左手边,坐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她的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女人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但那双眼睛却很冷。 她看了眼陈默。 目光在职位上停留了片刻。 很快就挪走了。 女人的工牌上写着这样的信息。 【姓名:闫蕊。】 【职位:中级心理医生。】 【标签:喜欢口红。】 再往下,是一个胖子。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汗湿的皮肤。 他看到陈默时,嘴角扯出一个不加掩饰的嗤笑。 “一个初级菜鸟,架子摆的倒是挺大。” 【姓名:张大兴。】 【职位:中级心理医生。】 【标签:心底善良。】 除了杨钊外。 其余人都是中级心理医生。 他们看着陈默工牌上的职位,露出了轻蔑、不屑等各种神情。 陈默拉开最近的椅子坐了下来。 看到他的动作。 张大兴嗤笑起来。 “靠,架子还挺大。” 没有人接话。 会议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只有无数个倒影在镜中静静看着他们。 像一圈圈沉默的围观者。 三十秒后。 凌晨两点到了。 陈默怀中的诊疗手册开始发烫。 他掏出手册,翻开了第一页。 儿童画里,小雅仍旧保持着背对他的样子。 不过代表颤抖的线条似乎减少了一些。 哗啦。 陈默再次翻开了第二页。 这一页没有插画。 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 【会诊病患:镜子里的杀人狂】 【病灶关键词:对视、倒影、嫉妒。】 【危险等级:b。】 在病历最下面。 还有一行独属于他的批注。 “他不会攻击看向镜子的人。” “他只攻击那些看向自己的人。”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14:我们是病人,他才是医生 “他不会攻击看向镜子的人。” “他只攻击那些看向自己的人。” 这句批注,看上去有些别扭。 但逻辑是讲得通的。 照镜子不一定非要看自己。 不过具体怎样,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陈默不动声色地合上了手册。 杨钊敲了敲桌子,沉声道。 “b级病人代表什么,应该不用我给大家解释了吧?” 听到这句话,众人陷入了沉默。 陈默则有些疑惑。 b级病人,跟d+级病人的小雅有什么不同吗? “怕有人不明白。” 张大兴拖长了声音,眼睛始终没从陈默身上移开。 “我还是解释解释。” 他靠向椅背,翘起二郎腿。 “能被咱们诊所视为‘病人’的,每一个都具备开启鬼蜮的能力。这一点,在座各位应该都清楚。” 他说“在座各位”的时候。 目光依然锁在陈默身上。 “而b级—” 张大兴顿了顿,故意把那个“b”字咬得很重。 “已经能够出现‘表层’鬼蜮和‘深层’鬼蜮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中比画了一下。 “想要见到病人‘本尊’,就必须要突破表层鬼蜮,进入深层。” 他说完,嘴角扯出一个笑。 “闭嘴吧,蠢货。” 一道冷冷的女声从会议桌另一侧传来。 闫蕊没有看张大兴。 她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寒声道。 “别忘了,‘病人’也能听到我们说的话!不要给它透露更多信息。” 张大兴把翘着的腿换了个姿势,嗤笑一声: “老子想说就说,干你屁事?” 闫蕊盯着张大兴,眼神里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真不明白,你这种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张大兴嘴角一阵抽搐。 他刚要回击,就被打断了。 “好了!” 杨钊盯着二人,重重一哼。 “都闭嘴!” 场上唯一的高级医生开口。 顿时让张大兴闭上了嘴。 杨钊垂下眼,在手册上重重一点。 “现在最重要的,是破解‘表层’鬼蜮。”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病灶上的提示词你们有头绪吗?” 提示词? 陈默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果然,只有他的手册上有批注。 其他人的手册上都是同样的内容。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 张大兴再次开口了。 但这次,他的语气变得十分慎重与忌惮。 “这个病人,我听说过。” “我那个诊所的高级医生,就是折在这里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说那次是三名高级医生会诊,但他们全都死了。” 空气顿时凝固了。 陈默能感觉到,其他人听到这话时,身体都微微绷紧了一瞬。 三个高级医生,竟然全部殒命在这里。 这个病人的危险性不言自喻。 张大兴又把目光转到了陈默这里。 “新人,你肯定是第一个死的,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跟在老人后面。” 尽管张大兴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进行挑衅。 但奇怪的是,陈默并没有从他话语中感受到任何‘敌意’。 “对视和倒影好理解。” 一个声音从会议桌另一侧传来。 陈默抬起头。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衬衫。 他的工牌上写着:赵宇,中级心理医生。 至于标签,则是:喜好赌博。 赵宇的手指点在自己手册的某一页上,皱眉问道。 “但这个‘嫉妒’是什么意思?” “他可能长得很丑。”闫蕊翻动手册。 “所以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张大兴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 “要我说,或许他喜欢用美颜相机。” “所以嫉妒那个被磨皮的自己。”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杨钊没有笑。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陈默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审视与好奇。 他参加了九次会诊。 从来没见过初级医生与高级医生一起会诊的情况。 而且,既然三个高级医生死在这里。 诊所在下次会诊肯定会提升医生们的‘质量’。 杨钊想不明白,诊所为什么会把陈默安排进来。 “陈医生。” 这么想着,杨钊开口了。 “你有什么高见?” 陈默迎上他的目光。 他能感觉到,杨钊和其他人不一样。 这个高级心理医生十分沉稳。 就像一口深井,让人捉摸不透。 陈默不假思索道。 “他可能只是嫉妒你们在镜子外。”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赵康平抬起头,眉头皱得更深了。 张大兴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只有闫蕊捕捉到了陈默话里的信息。 “你们?”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咬得很重。 “这里面不包括你吗?” 陈默看向杨钊:“我的结论说完了。” 杨钊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继续问道。 “陈医生,你对这些提示词有什么看法?” 陈默思索片刻,说出了一段让所有人都变色的话。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每个人的标签,也是一种提示词。” 众人面面相觑。 陈默继续道。 “或许,我们才是病人,他才是医生。”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张大兴盯着陈默,满脸惊诧。 闫蕊也看着他,就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短暂的沉寂后。 “哈哈哈!” 张大兴放声大笑。 他对陈默比了个大拇指。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医生才是病人?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提过跟你类似的理论。” 杨钊看着陈默,幽幽道。 “情绪化吗?我大概理解你的标签是什么意思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陈医生的观点十分新奇,不过对我们目前的处境没有任何帮助。” “继续吧,大家畅所欲言。” 他话音落下。 一个人就站了起来。 正是赵宇。 “不用了。” 赵宇的脸上带着笑。 他的笑容充满了自信。 似乎已经解开了这个困扰众人的谜题。 “我有个想法——打碎所有的镜子,这样它就看不到我们了。” “只要镜子全部碎裂,表层鬼蜮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这样,我们自然而然就能进入深层鬼蜮了。” 说到最后,赵宇脸上露出了一抹狂热。 “成功与失败的概率一半一半,怎么样,要不要赌一赌?”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15:第一个死者 赵宇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墙面上。 那是一面较大的镜子。 很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墙。 是个很好的实验对象。 “怎么样?要不要赌一赌?” 张大兴冷笑起来:“你的脑子是不是在赌桌上烧坏了?” “你以为b级病人的规则是这么简单就能破解的吗?” 赵宇笑容一僵。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声音先响了起来。 “闭嘴吧,蠢货。” 闫蕊不客气的骂道。 “你以为打碎镜子是生路?万一那是死路呢?” 赵宇脸颊开始抽搐。 但很快,自信又回来了。 他环视一圈众人,面露不屑之色。 “你们怕,我理解,但我一路走来,都是这么干的。” “富贵险中求,再说了,第一个找出生路的人,能获得更多的积分!” 嗯? 陈默眯起眼睛。 积分? 先是表层鬼蜮跟深层鬼蜮。 现在又是所谓的积分。 这些东西可没有在合同里体现啊。 那个自称是他‘助理’的司小叶也没有告诉他任何事情。 他抬眼看向赵宇。 那个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那面镜子前。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铁锤。 他的眼中露出一种赌徒下筹码的兴奋。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你们就在这儿慢慢猜吧。” 赵宇说着,抬步走向了前方。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在镜子前停下脚步。 镜中的他也停下脚步。 两人面对面,一个在镜外,一个在镜内。 赵宇举起手中的锤子。 镜中的他也举起了手中的锤子。 二人的动作完全同步。 赵宇的嘴角扯出一个笑。 他转过头,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 那眼神像是在说:看吧,什么事都没有。 只要陈默知道。 赵宇即将触发死路了。 他道:“不要回头。” 赵宇闻言,奇怪地看了眼陈默。 随后轻蔑道。 “你一个菜鸟有什么资格指点我?” 然后。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镜子,扬起了锤子。 所有人都看到了。 镜子里的赵宇,脸上的表情变了。 它的嘴角咧开的幅度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随后,角度渐渐增大。 微笑变成了狞笑。 狂热的眼神充满了杀意。 “不对!” 离他最近的张大兴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随后冲向了赵宇。 “蠢货!快点离开那里!” 赵宇愣住了。 他保持着高举锤子的姿势。 目光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刚才还挂着自信笑容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惨白的冷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白得像纸。 就在张大兴即将抓住赵宇的时候。 一双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直接搭在了赵宇的肩膀上。 赵宇的身体猛地绷紧。 锤子从他手中滑落。 但没有落地。 镜子里伸出了第三只手,接住了那把锤子。 然后,它将这锤子轻轻放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后,三只手拖住了赵宇的身体。 猛地将他拉进了镜子里。 骨骼错位的声音从镜面里传来。 咔。咔。咔。 很轻,但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每一个音节都扎进众人的耳膜。 那是骨头被强行扭曲的声音。 是关节被反向折断的声音。 是人体被压缩、被折叠、被塞进一个不可能容身的空间时发出的声音。 等陈默再看过去的时候。 镜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角落里的锤子,述说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境。 时间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柄锤子。 “该死!” 张大兴气急败坏的咆哮打破了沉默。 就差一下。 就差一下,他就能把赵宇救下来了! 杨钊道: “张医生,不用自责,你没有接触到他,可能是一件好事。” 他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好了,看来我们找到了第一条死路,不能长时间地直视镜子,这至少是个好消息。” 就连张大兴也闷闷不乐的坐回到了椅子上。 没有人为赵宇缅怀。 在这个鬼地方,谁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 陈默的目光扫过会议室。 这里有三面墙、 每一面墙上都嵌着镜子。 大的,小的,长的,方的。、 天花板上甚至还有一面。 那是一面巨大的镜面,倒映着会议桌、椅子、和每一个人的头顶。 太多了。 这里全是镜子,避无可避。 除非他们全都闭上眼睛。 但这样做太消极了,真的能突破‘表层’鬼蜮吗? 随着赵宇的死亡。 房间里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他们都在苦思冥想着表层鬼蜮的生路是什么。 陈默再次看了眼手册上的批注。 不攻击看镜子的人。 只攻击看自己的人。 刚刚赵宇确实在看着镜中的自己。 可他也在看着镜子。 这其中有什么不同吗? 陈默决定做一个试验。 他盯着其中一面镜子,盯着那张脸。 三秒后,他移开视线,看着镜中的张大兴与闫蕊。 这一次,观察进行了五秒。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镜子只是镜子。 他又把视线移回镜中那张脸上。 那张脸也看着他。 这一次进行了五秒。 什么也没有发生。 陈默的心跳平稳如常。 他明白了。 不是看镜子的问题。 是看“什么”的问题。 看镜子是安全的。 看镜中的倒影也是安全的。 关键是你看的“对象”是什么。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 张大兴那边也取得了进展。 他蹲在左边那面镜子前。 这镜子很大,几乎跟吞掉赵宇的那面一样大。 张大兴盯着镜子的反光,盯了很久。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看…” 他抬起手,指着镜子里的一盏日光灯。 “那盏灯。”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镜子里,那盏日光灯亮着。 惨白的光线,微微的嗡鸣。 和现实里的灯一模一样。 但细看就会发现。 镜子外的灯光,与镜子内的灯光闪烁频率存在些许的延迟。 “慢了大概半秒。” 而且,只有那个镜面是这种情况。 其他镜子都没有延迟。 众人很快明白了过来。 “这是‘深层’鬼蜮的入口!” “别高兴得太早。” 杨钊沉声道。 “我们仍然不知道这里的真正生路是什么。” 哗啦! 陈默站起身,向着那面镜子走去。 他有预感,事情的真相没有这么简单。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16:我跟杨琴可是老朋友了 刚走出两步,一只手拦在了陈默面前。 那是张大兴的手。 肥头大耳的身躯横在陈默面前。 把他的去路挡的死死的。 “让开。”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张大兴没有让。 他侧过头,脸上不再有刻薄的笑容。 只有凝重的表情。 “中级医生都死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个初级医生,不要命了?” “别逞英雄,待在我身边。” 陈默这才抬头看向他。 近距离的接触下,他发现张大兴此时的情绪十分复杂。 有警惕,有担忧,更多的则是恐惧。 对方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这是个好人。 陈默在心中下了判断。 一个很纯粹的好人。 他侧身,从张大兴身边走过。 张大兴愣了一下。 他看着陈默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快步追了上去。 “你有什么发现?” 陈默在距离镜子两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回道:“有一点。” 他盯着镜子的那盏灯,随后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碰触了一下镜面。 冰冷,坚硬。 无法通过。 张大兴站在陈默身后,皱起眉头。 “我刚刚已经试过了,这镜子暂时没办法通过,还需要...” 他话说到一半,停下了。 陈默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过头。 只见张大兴的双眼直勾勾盯着镜子。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呆滞。 “不好!” 闫蕊暴喝一声。 “他触发死路了!” 距离最近的陈默看的最清楚。 张大兴的倒影本来歪着脑袋,跟他做着同样的动作。 可就在对视的三秒后。 倒影发生了变化。 它的嘴角开始上扬。 微笑迅速变成了狞笑。 那笑容跟杀死赵宇时的一模一样。 “张大兴!”陈默喝道。 张大兴没有回应。 但是他脸颊剧烈抽动的肌肉,显示出了内心的不平静。 很快,两只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 然后搭在了张大兴的肩膀上。 张大兴的嘴唇在颤抖。 他想要求救。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苍白的手臂用力,准备把张大兴拖入镜子的时候。 陈默动了。 他没有冲向镜子。 没有试图去拉张大兴。 他的手伸进口袋,掏出了手机。 随后,他打开手电筒功能。 一道刺眼的强光从那小小的镜头里射出。 直直照在张大兴脸上。 张大兴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闭上眼的刹那,那双苍白的手消失了。 而张大兴也摆脱了控制,踉跄的倒向地面。 陈默眼疾手快,踢了一脚旁边的凳子。 凳子旋转着飞到了张大兴身后,支撑着他的身体软软倒在地上。 看到陈默踢椅子这个动作后。 杨钊与闫蕊同时眯起了眼睛。 陈默转头看向镜子。 杨大兴的倒影依旧站在原地。 它没有看向倒地的杨大兴。 而是视线下挪,缓缓看向了陈默。 陈默伸出手,触摸在了镜面。 在这一瞬间。 他感受到了。 扭曲的怨毒。 冰冷的杀意。 以及...一些更深层次的感情。 那感情也是负面情绪,但是针对它自己的。 如果非要找词语来形容的话。 那就是‘自卑’,或者是‘自我厌恶’。 这个‘病人’对自己的厌恶,远超对医生的。 接触只有一瞬。 张大兴的‘倒影’很快就消失了。 张大兴滚落在地上,他大口喘着粗气,感激的看了眼陈默。 虽然当时的他被镜子里的东西给控制住了。 但他还是有知觉的。 张大兴能清楚感觉到那双苍白的手。 一旦被拖入镜中,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谢谢。” 他低声道。 惨白的冷光照在陈默脸上。 那张脸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关掉手机,然后塞回口袋。 就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其他医生也来到二人身边。 杨钊问道。 “陈医生,你是怎么想到用手电筒的?” “病人的提示词,‘对视’。” 陈默平静道。 “只要中断对视,病人的攻击就会停止。” 闫蕊皱起眉头:“所以...我们要互相关照吗?” 被病人‘对视’的医生无法行动。 必须要同伴让他闭上眼睛。 所以闫蕊才会这么说。 一个医生不置可否:“这个鬼地方杀机密布,自己都照看不过来,哪里有闲工夫去看别人?” 杨钊看向陈默:“陈医生,你的想法呢?” 陈默沉吟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闫蕊的话倒是给陈默提了个醒。 批注里说过,镜中人只会攻击看着自己的人。 这所谓的‘看着自己’,是否还有更多的隐喻? 比如...禁止自私自利的行为? 考虑到刚刚陈默从镜中人身上感受到的情绪,这个猜测概率很高。 想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 然后递给了杨钊。 “杨医生,这是我刚刚在地上捡到的纸条,似乎是生路的线索。” 纸条上写着手册里批注的内容。 这是陈默一开始就准备好的。 他本来就准备在适当的时候拿出来。 接过纸条后,杨钊念起了上面的内容。 “它不会攻击看着镜子的人,只攻击看着自己的人?” 他念了几遍。 然后看着陈默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闫蕊咂摸着这句话,脸色一变。 “这是...生路提示?” 有人不解:“病人怎么会把生路提示放在地上?” 死里逃生的张大兴给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 “说不定是上次会诊的医生们留下的。” 杨钊看向陈默,问道: “这东西,你确定是在地上捡的?” 陈默平静点头。 杨钊对陈默伸出手,郑重其事的介绍道。 “我叫杨钊,来自杨家。” “如果我们有幸活下去,你可以来羊城找我。” 听到‘杨家’这个词。 陈默脸上罕见露出了一抹笑意。 “我也是羊城人,久仰杨家大名了。” 陈默的话让杨钊脸上露出了喜色。 他没想到这个潜力无穷的年轻人跟自己是同一个城市。 如果把他吸纳进杨家的话... 就在杨钊思索的时候。 陈默冷不丁问道。 “你认识杨琴吗?” “她是老二的长女,我的侄女。” 杨钊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了。 “你跟小琴认识?” 陈默点头:“当然,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17:通往深层鬼蜮 “这样就明白了。” 就在二人交谈的时候。 闫蕊打断了他们。 “表层鬼蜮的死路,就是‘自己’与‘自己’对视。” “所以...” 张大兴接过了她的话。 “只需要创造一个无法看到自己的环境,那么表层鬼蜮就不攻自破了。” 一个中级医生不解:“我们闭眼不就可以了?” “蠢货。”闫蕊冷笑一声: “镜子是客观存在的事物,闭眼,只是停止对视,只要我们睁眼,死路就会一直存在。” “那要怎么做?” “遮住镜子。” 陈默的声音很轻。 “遮住镜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转头看向四周。 这里有三面墙。 墙上挂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镜子。 天花板还有一块巨大的镜面。 这要怎么遮住? 拿什么遮? 陈默打开手册,看向了第一页。 不知道为什么,小雅一直保持着‘断线’状态。 如果她在的话,或许有办法。 “我来吧。” 闫蕊再次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摊开了手中的手册。 那只白皙且纤细的手按在了某一页上。 然后,她的指节轻轻一按。 陈默感觉喉头一紧。 一股阴寒甜腻的气息弥漫在空中。 闫蕊的手从手册上抬起。 她的指间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支口红。 口红外面套着金色外壳,十分小巧。 它在冷光下露出微微光泽。 不过那不是金属的反光。 而是某种更滑腻的东西。 油脂,皮肤,或者是...某种活物。 看到这一幕,陈默皱了皱眉。 理论上来说,闫蕊的口红,跟他召唤出的洋娃娃应该是同一种东西。 可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陈默没有从口红上面感受到应有的‘情绪’。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 张大兴来到他身边。 他看出了陈默眼中的疑惑,低声解释道。 “中级医生一共可以储存三页‘病历’,每使用一次‘病历’,医生的精神跟肉体就会被改造,从而越来越靠近‘病人’。” 改造? “当然...说病历有些晦涩,你也可以把这玩意儿看成医生杀死病人本体后获得的战利品。” 陈默总算明白了。 为什么他没有从口红那边感受到应有的情绪。 因为‘口红’的主人已经死了。 陈默看向他:“你们有尝试过拯救病人吗?” “拯救?” 张大兴一愣。 他重复了一遍‘拯救’这个词。 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几分好笑。 “我们虽然是医生,但肯定不是真的救这些鬼东西啊。” 理所当然。 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陈默点头:“明白了。” 怪不得当初司小叶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 原来他真的做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开始了!”张大兴低声道。 陈默循声看去。 闫蕊抬起手,拧开了口红的盖子。 口红膏体是暗红色的。 ——不对。 陈默瞳孔微缩。 那不是口红。 那是一根手指! 一根被截断的手指。 闫蕊握着那根“手指”,开始在自己嘴边涂抹。 手指划过上嘴唇,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紧接着众人头顶的镜面也像是被口红涂抹一样,被彻底遮盖了起来。 闫蕊身体颤抖,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但她没有停下。 而是涂向了下嘴唇。 空气顿时下降了好几度。 其他两面镜子也逐渐被覆盖。 在这个过程中,被掩盖的镜面不断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另一边疯狂的撞击。 然后,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 刺耳的抓挠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钻进了众人的耳膜里。 众人神色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陈默注意到,闫蕊的双眼流出了两行血泪。 她将双手撑在桌子上,才让自己没有倒地。 还有几面镜子没有被遮住。 闫蕊已经坚持不住了。 陈默松开耳朵。 他脱掉外套,把最近一面镜子给罩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张大兴有样学样,同样脱下了外套。 几秒后。 最后一面镜子被遮住了。 房间里陷入了彻彻底底的黑暗。 然后,地面颤动了起来。 陈默能感觉到脚下的地砖在崩塌。 不是向下塌陷,而是向某个方向倾斜。 就像整个房间被掀了起来。 像一张桌子被人抬起了一角。 黑暗中传来杨钊的声音,依旧平稳: “深层鬼蜮的通道打开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道。 “做好准备,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话音落下。 众人面前的会议桌猛地裂开。 露出了一个通往黑暗的滑梯。 闫蕊收起口红,向着滑梯那边就跳了过去。 陈默杨钊等人也跟在后面。 这是一个螺旋向下的滑梯,陈默跳下去后,身体就止不住的向下滑去。 无数道光从四面八方射来。 陈默睁开眼。 前后左右,全是镜子。 这个滑梯是一个镜面通道。 无数个陈默在镜子里看着他。 陈默本能的闭上眼,可他试了几次,眼皮都无法落下去。 他伸出手摸向眼眶,竟然摸到了几只袖珍状的小手。 这些手出现在眼袋附近,死死撑住了他的上下眼皮,让他无法闭上眼睛。 在触摸到那些小手的时候。 陈默感受到了浓烈的自我厌恶情绪。 这情绪,来自镜中人! 该死! 他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他们是穿越镜子来到这里的。 而已知情报里,病人可以在镜子里活动。 它在表层鬼蜮里确实是这么做的。 但问题的。 他们本身就在镜子世界里! 也就说,病人根本无需通过‘镜子’这个介质,就能影响到他们。 这个能力,被病人刻意隐藏了。 直到深层鬼蜮的通道打开。 直到他们绷紧的神经开始放松。 它才展现出这种能力。 想清楚这一点后。 陈默举起拳头,对着自己的眼睛砸去。 既然无法闭上眼睛。 那就让他看到的东西失真就好了。 很快,陈默身后传来了一声惨叫。 紧接着,又是一声。 这两声惨叫短促而充满了惊恐。 两个中级心理医生,就这么死了。 陈默继续挥动拳头。 剧痛传来,他眼前的视野开始模糊。 明亮的视野被鲜血染红。 无限螺旋的滑梯直通地下。 “这他妈有多深啊!” 头顶传来张大兴尖叫变调的咆哮。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要么是地狱,要么就是比地狱更糟糕的地方。” 陈默说完,再次挥动了拳头。 耳边只有风声,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 四拍吸气。 四拍呼气。 他在心里默数。 四拍吸气。 四拍呼气。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18:病历的使用方法与代价 砰! “哎呦!” 伴随着一阵阵重物落地声。 众人重重摔落在地。 没有任何缓冲。 陈默的后背率先着地,坚硬冰冷的触感从脊椎一路炸开到后脑勺。 “嘶——操!” 张大兴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牙缝里挤出来的痛意。 “这王八蛋真阴啊,要不是老子捏着病历跳下来,差点就着了他的道。” 陈默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左肩剧痛,右膝盖火辣辣的,可能是摔伤造成的。 肋骨还好,呼吸没有刺痛,应该没断。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睁开眼睛。 双眼传来一股难忍的痛意。 眼前一片血红,只能勉强看到画面。 黑暗中,传来杨钊压抑着疼痛的声音。 “大家都没事吧?” 闫蕊虚弱道。 “别废话了...快来帮帮我...” 闫蕊在使用了口红病历后,本来就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当她进入滑梯,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再次使用了口红。 这一次,她用口红涂满了双眼。 双眸的暗红色逐渐褪去。 面色惨白的闫蕊躺在地上。 她的一条腿在跌落的时候骨折,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陈默来到闫蕊身边,他费力看清楚了对方的情况,随后道。 “你的伤势需要尽快处理,不然会成为我们的累赘。” 闫蕊挪动了一下身体,发出了一道急促的冷笑。 “...哼,用你说?” 陈默看向四周,想要找到一个固定骨头的硬物。 可眼前闪闪发亮,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问道。 回答他的是杨钊。 他的语气十分凝重。 “小心点,这里全是镜子,不要随便乱看。” 张大兴的声音很远。 他有些不确定:“这里有个招牌...众城游乐场...镜宫?” 镜宫? 陈默对着两边伸出双手,很快就摸到了边缘。 他们跌落的这个走廊约莫能容纳两个人通过。 而且从手感上来看。 走廊两侧全都是冰冷坚硬的镜子。 “那个招牌...” 陈默提醒:“可以用来固定她的骨头。” 张大兴:“我现在就做。” 咔啦! 这是木板被劈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宽大的人影来到了陈默面前。 看到陈默的模样,张大兴倒抽一口凉气。 “乖乖,为了活命,你搞瞎了自己的眼睛?” 陈默摇了摇头。 “我避开了要害部位,这应该是脑震荡造成的轻度失明,很快就会恢复的。” 张大兴的声音仍旧充满钦佩。 “你真是个疯子。” 几秒后,闫蕊传来一声痛哼。 她怒道。 “要固定就固定,你乱摸什么?” 张大兴暴跳如雷:“摸个屁,你觉得老子这时候硬的起来吗?” “都别吵了!” 杨钊斥道:“这里不是游乐场,而是深层鬼蜮,你们想死吗?” 场上陷入沉默。 只剩下闫蕊疼痛难忍的闷哼。 不久后,张大兴站起身,没好气道。 “拿着,这玩意儿勉强算个拐杖,至少能让你的情况不会恶化。” 杨钊也安慰道:“闫医生,坚持住,只要回到现实世界,不管多重的伤我们都会痊愈的。” 陈默没有理会这些。 他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吸引住了。 自从进入到这里后。 他怀中的诊疗手册就一直在发烫。 手册发烫,一般只有两种情况。 1,小雅要离开手册。 2,手册的病历进行了更新。 目前他感受不到小雅的任何情绪。 只能说第二种情况了。 在进入深层鬼蜮后,又出现了新的批注吗? 陈默掏出手册。 他胡乱翻到了第二页,可由于视野受限,上面的内容陈默根本就看不清。 尝试了几次无果后。 陈默将手册收了回去。 “陈医生。” 杨钊来到他的身边:“你有没有捡到新的生路提示?” 很显然,陈默刚刚敷衍的那句话没有骗过杨钊。 而杨钊也聪明的没有戳破。 陈默摇头。 司小叶说过,医生与医生之间也是允许互相攻击的。 虽然他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但小雅跟批注是他的底牌。 陈默绝不会把手册交到对方手上。 陈默摇了摇头。 “那太可惜了。” 杨钊叹了口气,继续问道。 “陈医生,看上去你病历的发动条件很难满足,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 “发动条件?” “你不知道?” 杨钊皱起了眉头。 “我们手册里每张病历都有发动条件与代价,闫医生的口红,发动条件是:‘使用者为女人’,代价是:‘涂料为自己的鲜血。’” “我的‘黑猫’,发动条件为‘正在遭受致命伤害’,代价是:减寿一年。” “你是初级医生,至少有一张病历,而且,病历上都有介绍,除非...” 他说到最后,脸上已经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医生在‘治疗病人’的时候,有一种情况是不需要发动条件,也无需支付代价的。 那就是,在治疗过程中救赎病人,与病人共存。 如果是这样的话,诊所让陈默这个初级医生来参加这次会诊就完全说得通了。 杨钊沉默了。 他意识到了陈默的巨大潜力。 他刚要说话,就被陈默打断了。 “嘘!” 他侧头做倾听状:“什么声音?” 三人下意识收声。 很快他们就听到了声音。 哗啦。 哗啦。 哗啦。 那是……玻璃被擦拭的声音。 很轻,很慢,很有节奏。 有人拿着抹布,在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镜面。 陈默皱起眉头。 “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 闫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经过张大兴的‘治疗’后,闫蕊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离我们很近,直线距离大约在五米左右。” “这鬼地方,哪来的人?”张大兴的声音开始发抖。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这地方没有“人”。 擦拭玻璃的,很可能就是病人! 杨钊也顾不得与陈默交谈了。 他听了半晌,打开了手册。 “它就在我们前面,做好准备。” “周围所有的镜子…” 陈默开口了。 “都干净吗?” 有人擦玻璃,就说明镜子不干净。 或许这也是个提示。 没有人立刻回答。 几秒后,张大兴的声音传来: “干净吧?我没敢细看,但瞟了一眼,都是亮的……” “不是。”闫蕊打断了他:“有不干净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就在……” 话音未落。 脚步声,在正前方响起了。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19:提着水桶的男人 踏。 踏。 踏。 脚步声很慢,也很沉。 像是有人穿着湿透的鞋子,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所有人都僵住了。 很快,陈默耳畔传来了书页翻动的声音。 在这种关键时刻,三人全部展开了手册。 陈默也拿起手册。 但他没有翻开。 而是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自从脚步声出现后。 一股臭味就弥漫在周围。 那种臭味,像泡了太久的抹布摸在木桌子上的味道。 然后,他听到了水桶落地的声音。 咚。 很轻,但震得镜面嗡嗡作响。 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沙哑,机械,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在重复某个单薄的音节。 “擦干净…” “把所有玻璃...都擦干净...”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工服、低着头、看不清面孔的男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水桶,拿着一块散发着腥臭味的抹布。 “现在怎么办?”张大兴小声问道。 杨钊:“还记得赵宇死时的情况吗?他的锤子落在地上,被它给接住了。” “它应该很爱惜镜子,所以千万不要打碎镜子。” 闫蕊冷静分析起来。 “生路提示与线索针对的都是镜子,但他处于镜子外,或许这是个机会。” 就在几人交谈的时候。 男人动了。 它拿起沾水的抹布,摸向了镜子。 看样子是要进行机械般的擦拭。 只有杨钊注意到了。 那抹布落下去的地方。 是他的左手肘。 抹布在镜子划过一个半圆。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镜中杨钊的左手肘,就像是污渍一样,被擦去了。 不是被遮挡。 不是被抹去。 是像一块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从上臂开始,一点一点,向着手腕的方向消融。 而那个穿蓝色工服的“人”,正拿着那块腥臭的抹布,在镜面上杨钊左臂的位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 滋——滋——滋—— 每擦一下,倒影的左臂就短一截。 每短一截,杨钊的左臂就失去一点知觉。 从肩膀开始。 麻木像冰水一样,沿着大臂向下蔓延。 杨钊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还在。 五指张开,皮肤完好,甚至能看见指甲盖下面淡粉的血色。 但那只手,已经不属于他了。 杨钊感觉不到它。 他的大脑下达了握拳的命令。 可那只手一动不动。 杨钊脸上没了血色。 因为男人还在擦。 他手中的抹布,已经放在了杨钊倒影的脑袋上。 然后... 那只还能动的右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按向了怀里的《诊疗手册》。 哗啦。 书页翻开。 某一页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掀起了边缘,露出下面那张泛黄的纸。 纸上画着一只猫。 黑色的猫。 通体漆黑,只有一双眼睛是金色的,像两枚燃烧的硬币。 那双眼睛在纸上眨了眨。 一道黑影从书页里窜了出来。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它直接扑向杨钊的头顶,四只爪子张开,柔软的肚皮朝下,稳稳地落在了杨钊的天灵盖上。 黑猫蜷缩起身体,尾巴环绕,用整个身子抱住了杨钊的脑袋。 同一时间,抹布落下了。 滋—— 镜子里的杨钊,被擦去了脑袋。 黑猫的身体瞬间绷紧。 它的嘴张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喵——!” 惨叫声还没消失,黑猫就化作虚影消失了。 蓬! 与此同时,杨钊手册里翻开的那一页,黑猫的画像正在迅速褪色。 等黑猫消失后。 那页病历也化作了飞灰,彻底消失了。 看到这一幕,杨钊愣住了。 他的‘黑猫’是c+级病人的残骸。 足以抵抗五次致命伤害。 在进入这里前,黑猫还能抵抗三次致命伤害。 可没想到竟然一次性就用完了! 张大兴喊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他话音落下。 穿着蓝色工服的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它转过头。 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缓缓朝向张大兴。 然后,它挥舞起手中的抹布,擦向了张大兴的双腿。 张大兴头皮发炸。 连忙翻动手中的手册。 “排空大脑!” 杨钊急促的声音响起。 身为高级医生。 他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杀人逻辑。 “它攻击的,是你最恐惧的地方!” 张大兴这才反应过来。 正是因为他说要跑。 所以这个男人才会用抹布攻击他的双腿! 生路已经被找到。 但来不及了。 抹布已经落了下去。 张大兴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哗啦—— 书页翻开。 一根狼牙棒被他从手册里抽了出来。 那根狼牙棒通体漆黑,棒身布满尖锐的铁刺,每一根刺都闪着冷光。 它从书页里窜出来的瞬间,带着一股凶悍的、暴烈的气息。 像是迫不及待要撕碎什么。 张大兴双手持着狼牙棒,将其挡在了自己双腿前。 抹布落下了。 落在了镜子里的狼牙棒上。 咔嚓。 一道裂纹从狼牙棒中间出现。 然后迅速蔓延。 铁刺折断。 棒身崩裂。 碎片在空中化为了灰烬。 书页燃烧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大兴的脸上满是心疼之色。 这只狼牙棒可是他自实习期就得到的武器。 好几次都是因为它才死里逃生。 没想到却折在了这里。 尽管心中十分悲痛。 但没有时间想这么多了。 张大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就这么四仰八叉的躺了下去。 什么也没有发生。 男人没有继续对张大兴动手。 一切归于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在镜宫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然后,三人听到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 他们猛地回过头,看到陈默正摇摇晃晃向着镜子那边走去。 张大兴想开口制止。 但又怕自己的担忧让陈默触发死路。 只能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这件事。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陈默穿过了三人。 直奔着男人走去。 “他要干什么?” 闫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现在的陈默,双目紧闭,满脸都是血。 他们很难想象这样状态下的他能做些什么。 而陈默.... 此时的他,浑然不知外界的事情。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连串的画面。 那是镜中人的回忆。 那是镜中人还未成为镜中人前的事情。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0:你不配得到我的救赎 自从那个男人出现后。 就有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不停地出现。 还没等陈默反应过来。 画面就开始浮现了。 张祁,镜宫维护员。 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白天,镜宫里人山人海,游客们挤在一起自拍、尖叫、寻找出口。 而张祁的工作时间,是在闭园之后。 他的工作很简单:擦拭每一面镜子。 确保第二天,每一个走进镜宫的游客,都能在镜子里看到清晰的自己。 镜宫有几百面镜子。 大的有三米高,小的只有巴掌大。 直的、弧面的、凸面的、凹面的——每一面都需要擦拭。 张祁提着水桶,走在镜子之间的狭窄通道里。 有些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侧全是镜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他走在里面,像走在一个无限延伸的空间里。 前后左右,全是自己。 张祁从不看那些镜子。 他只看手里的抹布。 抹布浸泡在水桶里,发出沉闷的噗声。 他拧干它,然后抬起手,开始擦拭最近的一面镜子。 滋—— 抹布划过镜面,留下一道水痕。 镜子里那个苍白的男人,脸上也出现了一道水痕。 张祁继续擦。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遍一遍。 镜子里那个男人的脸,在水痕中扭曲、模糊、消失。 然后又随着水渍的蒸发,重新浮现。 ... 热恋的情侣,年轻的姑娘们,温馨的一家三口。 他们有说有笑的走进镜宫,相互扶持着找到迷宫的出路。 而张祁站在镜子背后的通道里,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没有人看见他。 也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他像一只躲在墙缝里的老鼠。 偷偷看着镜子另一端那个明亮的世界。 那个世界,他进不去。 他开始想一个问题: 那些人的快乐,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凭什么这么快乐? ... 张祁的病情加重了。 医生说他得的是内源性抑郁症。 这种病,需要药物控制。 但张祁没有钱买药。 很快,张祁心中的疑惑,变成了憎恨。 他憎恨自己,憎恨那些幸福的游客。 他在镜宫待了不知道多少年。 凭什么他们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走出去? 这不公平。 终于,张祁等待的‘机会’来了。 那一天天气很糟糕。 暴雨从下午开始下,越来越多。 天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雷声滚过游乐园,雨水砸在镜宫的玻璃房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闭园的时间到了。 工作人员纷纷离开。 但有一家三口,没有出来。 父亲,母亲,一个五六岁的女孩。 他们困在镜宫深处,找不到出口。 几百面镜子,无数条通道,一模一样的反射——他们迷路了。 工作人员锁上门,走了。 镜宫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还有张祁。 他站在镜子背后的通道里,看着他们。 父亲搂着母亲,母亲抱着孩子。 三个人缩成一团,在镜子的包围中瑟瑟发抖。 女孩在哭。 “妈妈我怕…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母亲安慰她:“别怕别怕,有人会来救我们的。” 父亲拿出手机,没有信号。 他敲打镜子,砰砰砰,声音沉闷,像敲在一堵墙上。 没有人回应。 张祁看着他们。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平静,变成了兴奋。 他提起水桶,拿起抹布,从通道里走出来。 那一家三口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狂喜。 “师傅!师傅!救命!我们困在这里了!” 张祁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向他们。 一步,两步,三步。 他停在那对夫妻面前。 然后,他放下水桶,拿起抹布。 他抬起手,把抹布按在了那个父亲的脸上。 ... 陈默站在这不属于自己的回忆里,目睹了张祁杀人的全过程。 他看到父亲的苦苦哀求。 也看到母亲勇敢挡在了孩子面前。 但他们全都被张祁残忍杀害了。 最后,轮到那个小女孩。 张祁把她的脑袋按在水桶,一点一点往下按。 陈默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但攥紧的拳头,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 在杀完一家三口后。 张祁坐在镜宫最深处,用一把螺丝刀,刺进了自己的喉咙。 血喷出来,溅在镜子上。 也溅了他自己一身。 张祁倒在地上。 他的鲜血开始在地面上蔓延。 最终,那些血逆流而上,涌向了镜子。 镜子外的张祁已经没了气息。 但镜子里的他,脸上露出了狞笑。 这一次,他看见了。 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他看见了自己。 在他死了之后,他终于能看见自己了。 ... 画面开始消散。 像退潮的海水,从陈默的意识里缓缓撤走。 双目的刺痛让他本能皱起了眉头。 他睁开眼,视线似乎恢复了不少。 周围的事物都能看的更加清晰了。 陈默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那个男人身边。 耳畔,传来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那是男人的声音。 “你不一样。” “你能...理解我。”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答。 而是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诊疗手册。 哗啦。 他开始翻页。 第一页,小雅已经停止了颤抖,似乎做出了回头的动作。 陈默翻开第二页。 在镜中杀人狂的病历里,果然多出了一行新的批注。 【他渴望被关注,渴望被肯定。】 陈默合上手册。 这个批注可以说很直白了。 只要肯定他的存在。 只要说一句“我看见你了”。 这个鬼蜮,或许就会结束。 这个病人,说不定就会被治愈。 而他,也能收获一个更加强大的病人。 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动了。 他举起拳头,对准面前的镜子,一拳就打了下去。 咔嚓! 镜面碎裂的声音。 在死寂的镜宫里炸开。 裂纹像蛛网一样从拳落的位置向四周蔓延。 无数片碎玻璃从镜面上剥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脆响。 碎片散落了一地。 落在了男人的抹布上。 他的手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不解的看着陈默。 那眼神像是在问:为什么? “...因为。” 陈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一字一句道。 “你不配得到我的救赎。”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1:九具尸体 陈默收回手。 他的拳头上全是血。 拳缝里,还掺杂了一些细小的镜子碎片。 透过这些碎片,陈默感受到了新的情绪。 惊怒,错愕,怨毒,破坏。 然后—— 一声暴怒的嘶吼,从四面八方炸开。 男人死死盯着陈默。 他咬牙切齿道。 “你跟他们一样!不,你更该死!” 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失去了理智。 与此同时,陈默周围的镜子都开始震颤了起来。 一只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 它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陈默。 人手抓住了陈默的肩膀,手臂,脖颈。 然后用力将他拖向了后方的镜子。 但陈默的眼中没有任何惧意。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男人。 陈默的内心很平静,他知道,除了拒绝男人的请求外,他没有触犯任何死路。 所以,他不会死。 “待会儿见。”陈默道。 他话音落下。 无数手臂包裹住陈默,将他拖入到了镜中。 在陈默消失后。 男人拖起水桶,同样走进了镜子里。 镜宫的门口,重新恢复了安静。 几秒后。 “完了。” 张大兴从地上站起来。 他抓着脑袋,声音有些沙哑。 “陈默也挂了。” 杨钊咳嗽几声,脸色灰暗了不少。 黑猫病历的损坏,似乎对他造成了不少影响。 他的左臂还半废着,好在右手还能动。 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 他看向旁边的闫蕊。 “闫医生,你怎么样?” 闫蕊同样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 她在听。 听那个方向,有没有惨叫声,有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有没有鲜血喷溅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陈默可能还活着....” 闫蕊撑起拐杖,冷静分析道。 “他是个聪明人,应该没有触犯死路。” 杨大兴苦笑道。 “如果他是个聪明人,他干嘛要触怒那个鬼东西?” “你不配得到我的救赎。” 这句话,不光张祁听到了。 三人也听到了。 他们心中满是疑惑。 按照陈默之前的表现,对方是一个冷静到极点的人。 从他打坏自己的眼睛就能看出一二。 可就是这样的人,干嘛要去挑衅一个b级病人? 他疯了吗? 杨钊苦笑一声:“不得不说,诊所给我们每个人的标签都一针见血的。” 闫蕊抹去嘴角鲜血,道:“我以前陪侄子去过游乐场的镜宫,这类建筑面积并不大,所以,陈默可能在我们附近。” 杨钊若有所思:“闫医生,你的意思是...” 闫蕊看着前方:“先离开这个迷宫再说。” ... “陈默可能在我们附近。” 闫蕊说完这句话。 “我在这里。”陈默就喊了出来。 可三人没有回答他。 他们仍旧自顾自地说着。 然后脚步声缓缓远去。 明明陈默跟他们只有一镜之隔。 可他的声音就是无法穿透镜面。 陈默收回注意力。 开始观察自己所在的这个“隔间”。 这里也是一条狭窄的过道,过道两侧的镜子却沾满了脏污。 陈默弯曲手指,敲了一下镜壁。 镜壁传来了钢铁交击的声音。 很坚硬。 不是能轻易破坏的东西。 至于这条走廊...应该是类似员工通道的存在。 这里,应该就是张祁观察那些游客的地方。 在搞清楚状况后。 陈默向前走去。 但走了几步,他就停下了。 地上的触感不对。 他刚才踩到的地方,有黏腻的东西。 陈默蹲下身,伸出手,摸向地面。 指尖触到的,是半干的血迹。 不是新鲜的血。 陈默顺着血迹摸过去。 很快,鲜血变得越来越多。 大片大片的血污,从他所站的位置像四周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地面。 有些地方已经干涸成了黑色硬块。 有些地方还泛起暗红色的光泽。 死了不止一个人。 陈默在心中下了结论。 大片大片的血污,从他所站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地面。 有些地方已经干涸成黑色的硬块,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黏液。 陈默抬步继续向前。 转眼间,他就把外面的三人甩到了身后。 毕竟员工通道没有障碍物。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三分钟,他就能走到迷宫的出口。 但很快,陈默就停下来了。 因为地上开始出现了尸体。 有的尸体地上,有的靠在镜子边缘,还有的蜷缩在角落。 陈默很快就辨认出离他最近的那具尸体。 正是第一个死者,喊着‘富贵险中求’的赵宇。 他的尸体靠在最近的一面镜子上,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成一个圆形的黑洞。 他的身体扭曲成了一个大号的麻花,面容已经辨认不清了。 陈默移开视线。 在赵宇身边,是那两位在滑梯死去的中级医生。 他们的死状跟赵宇类似,都是被过度扭曲的产物。 然后,是另外三具。 他们的穿着不同。 不是普通的衬衫和外套,而是白色的西装,深色的领带。 最重要的是,他们三个胸前都戴着被涂满血污的工牌。 工牌上闪烁着煜煜金光。 高级医生。 这是上次给张祁会诊的那些高级医生。 张大兴没有说谎,确实有三个高级医生死在了这里。 陈默走近其中一具。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脸上还保持着死前的错愕。 他的左臂不见了,右腿反向折叠,胸口有一个深深的凹槽,里面的内脏也全部消失了。 陈默再次转过头看向前方。 在靠近最深处的那面镜子前,还倒着最后三具尸体。 那三具尸体的状态和前六具完全不同。 他们的尸体保存完好。 但已经彻底白骨化了。 三具白骨,两具大的,一具小的。 大的并排躺着,小的蜷缩在大的中间,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 他们像一家人,在最后的时刻紧紧抱在一起。 陈默站在那三具白骨面前,沉默了很久。 这是被张祁杀死的一家三口。 张祁死后,这个镜宫化作了深层鬼蜮。 而他们的尸体,也永远留在了这里。 除了这些人外,地面上还洒落着更多的白骨,但都不成人形。 就好像是张祁特意保存了这几具尸体一样。 这九具尸体。 是张祁的收藏品。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2:小雅:...饿了 张祁杀死了很多人。 可这九具尸体他却保存了下来。 至于陈默,将会成为他第十个收藏品。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手册发烫。 一个带着刚睡醒迷糊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想起。 “饿了...” 是小雅。 陈默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自从离开医院之后,小雅就一直处于“断线”状态。 无论他怎么呼唤,怎么感知,都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陈默还以为小雅在翡翠华庭使用了太多的力量,遭遇了不测。 现在他的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小雅。”陈默在心里回应,“你之前怎么了?” 小雅沉默了一阵。 依旧支支吾吾道。 “饿了...” 尽管小雅的回复跟之前一样。 但陈默感应出了她的情绪。 是恐惧。 面对天敌,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她在害怕什么? 陈默没有再问。 他知道,有些事,小雅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这里有好吃的...”小雅结结巴巴道。 好吃的? 陈默眉头微动。 根据之前的经验来推测。 小雅口中的‘好吃的’,应该指的就是同类。 陈默目光缓缓扫过这里。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赵宇的尸体上。 准确地说,是赵宇尸体旁边的一个东西。 一本手册。 黑色的封皮,暗红色的字迹。 13号心理诊所医生特有的诊疗手册。 陈默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本手册。 封皮冰凉滑腻,像某种生物的皮肤。 他翻开。 三张“病历”。 这是属于赵宇的战利品。 他曾经杀死的三个病人,被他收录进手册里的三个诡异。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三页纸上。 他能感觉到,小雅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活跃。 那种渴望,像一只饥饿的小兽闻到了血腥味。 “可以……可以吃掉它们吗?” 小雅吞了吞口水。 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在心里回应: “可以。” 画纸微微颤动。 然后,一道红色的影子从纸面里渗了出来。 很淡,很轻,像一缕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凝聚。 几秒钟后,那道影子凝成了一个人形。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 小雅。 她扬起脑袋看着陈默,脸上露出了依恋的表情。。 陈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顿。 跟上次相比,小雅的外貌明显不一样了。 他脸上的焦痕还在。 但焦痕的密度明显减少了很多。 原本密集的结痂,让她的脸像是烧焦的树皮一样。 但现在,这些焦痕之间,出现了新的东西。 皮肤。 正常的、白皙的、属于小女孩的皮肤。 虽然只有一小块一小块,像拼图的碎片散落在焦痕之间,但确实是正常的皮肤。 以及...五官。 她的眼睛本来就完好,但现在那双眼睛周围,出现了淡淡的眉毛轮廓。 她的鼻子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凹陷,而是有了小小的鼻梁。 她的嘴唇不再是焦痕中的一道裂口。 而是有了唇形的边界。 虽然五官的模样像是刚刚起稿的素描。 但五官确实是在成型。 她看上去…人味变多了。 似乎是察觉到陈默的想法。 小雅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张了张嘴,结结巴巴道。 “吃饱饭...小雅就能长大。” 原来如此。 陈默在心中点了点头。 小雅应该是吃了杨琴身上的东西后,得到了一定的成长。 这么看来,只要喂给她足够的诡异。 她就能变得更强。 他能感觉到,小雅现在的状态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在现实世界里,她出现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隐忍的疲惫。 就像一个人强撑着精神在做事,每多待一秒,就多消耗一分力气。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呼吸平稳,表情生动。 “在鬼蜮里,你出现不受限制吗?” 陈默开口问道。 小雅点点头。 “这里…很舒服。”她小声说。 陈默总算明白杨钊当时为什么那么震惊了。 其他人在使用病历的时候,都要支付代价,而且病历还有使用次数的限制。 但小雅不一样。 她在鬼蜮的出现,不需要陈默付出任何代价。 理论上来说,小雅可以一直存在。 “但是。” 小雅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 “陈默...” “嗯?” “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死。” 陈默的动作顿住了。 “我不会死。”他说。 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完这句话,他展开赵宇的手册,然后翻开。 哗啦! 他撕下了第一页病历。 上面有个六面骰子的图案,不过整张病历有些卷曲泛黄。 显然之前已经使用几次了。 他把那页纸递给小雅。 小雅把那页纸凑到面前。 满脸焦痕同时张开了嘴。 小雅把那张病历塞进其中一道裂口。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像咬断一根新鲜的黄瓜。 咔嚓咔嚓。 她咀嚼着。 那些裂口同时蠕动,同时吞咽。 几秒钟后,她吞了下去。 陈默看着她。 小雅脸上的焦痕,又淡了一分。 有一块新的皮肤,从下巴那里浮现出来。 白净,细腻,和正常的孩子一模一样。 小雅舔了舔嘴唇然后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陈默。 “...饿了。” 陈默没有废话。 直接撕下了第二页。 咔嚓咔嚓。 第三页。 咔嚓咔嚓。 三页病历,全部进了小雅的肚子。 陈默合上那本已经空白的手册,随手扔在地上。 小雅吃完后,仍旧可怜巴巴看着地面。 地上摆着两具中级心理医生的尸体。 他们身上也带着自己的手册。 陈默走过去,俯身在他们身上摸索了起来。 不多时,陈默手里多了两本诊疗手册。 一本三页。 一本四页。 陈默简单查看了一下这些病例。 其中一个甚至是b+级病人。 尽管只是死亡后的战利品。 跟完整的b+级病人有着天壤之别。 但也非常厉害了。 只可惜,持有这本手册的医生惨死在了滑梯上。 陈默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陈默将这些病例一张张撕下来,统统喂给了小雅。 一时间,空旷的通道里,只剩下了‘咔嚓咔嚓’的清脆咀嚼声。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3:一枚鸡蛋 前前后后。 小雅一共吃下了十张病例。 每吃下一张,她脸上的焦痕就会消失一些。 很快,那些狰狞的结痂就从她脸上缓缓撤走,露出了大片大片的白皙皮肤。 小雅的眉毛完全成型了,弯弯的两道,像月牙一样。 她的鼻子挺了起来,小巧而精致。 她的嘴唇有了清晰的轮廓。 不再是浅浅的素描画。 还有她的眼睛。 原本小雅的眼睛就是完好的。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那是神采。 活人的神采。 最重要的是,小雅的个子也长高了一些。 确切来说,之前小雅看上去像个五六岁的孩子。 但是在吃完这些东西后。 她的外貌,年龄来到了十岁左右。 小雅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露出一抹笑容。 那张脸,已经和正常的小女孩没什么区别了。 她像一个刚从工匠手里打磨出来的精致瓷娃娃,没有沾染任何来自尘世的污浊。 “陈默。”小雅开口。 她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我是不是变得比以前更好看了。” “嗯。” 陈默点头。 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很好看。” 他翻开自己的手册。 翻到第一页。 小雅病例里的那幅画变了。 一个少女抱着洋娃娃,对着他挥着手。 画的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 【病人姓名:小雅】 【诊断状态:恢复中】 【危险等级:c】 病历下方,有一行崭新批注。 【恭喜,你正式成为了她的‘监护人’。】 看到那行批注,陈默会心一笑。 他跟小雅情绪相互连接,自然能感受到对方充满依恋的情感。 让他在意的,其实是她的等级。 c级。 在吃完这些东西后,小雅从d+,到c-,在到c级连升两级。 虽然战力暴涨是个好消息。 但...敌人可是b级病人。 似乎解不了燃眉之急啊。 但陈默也没有灰心。 如果继续喂下去,她会变成什么样? 会恢复成正常的孩子吗? 还是… 陈默没有继续想。 他合上手册,转身,走向那三具穿着白色西装的尸体。 这是上次会诊的三个高级医生。 他们身上,应该也有手册。 也有病历。 而且,他们病例的质量比赵宇三人肯定高出不少。 陈默蹲下身,在其中一具尸体上摸索。 很快,他就摸到了一个手册。 翻开后,陈默皱起了眉头。 这手册空了好几页,都有被撕裂的痕迹。 上面的病历,全部都被撕下来了。 一整本手册,全是空白的。 陈默放下这本,翻找另外两具尸体。 但第二本跟第三本全都是空白的。 三本手册,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陈默心底一沉。 他一直以来的猜测被证实了。 医生进入鬼蜮猎杀诡异,是为了拿到病例与诊所的奖励。 而诡异也一样。 他们猎杀医生,然后吞吃对方手册的病历。 也就是说,谁是病人,谁是医生,胜利者说了算。 “陈默,陈默!” 小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他循声看去。 发现小雅正蹲在一具尸体前,好奇的打量着对方。 “你快来看!” 陈默快步走了过去。 这具尸体是上次会诊死去的高级心理医生之一。 看部位特征,应该是位女性。 但因为尸体毁坏严重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小雅在尸体的口袋里摸了摸,很快掏出了一枚圆润的东西。 那是一枚鸡蛋。 这里怎么会有鸡蛋? 陈默接过鸡蛋,仔细端详了起来。 这确确实实是一枚简单的鸡蛋。 但在触摸到它以后。 陈默感受到了一股十分浓郁的情绪。 悲伤。 无法言喻的悲伤。 这不是鸡蛋。 这是诡异。 陈默看向鸡蛋,用力捏了捏。 蛋壳十分坚硬。 不是可以用人力破坏的东西。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 他的耳畔出现了一道犹豫的声音。 “你是13号诊所的医生吗?”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情?”陈默在心中问道。 “泉城,暖心便利店,一个叫白梦的女孩,帮我给她带句话,就说她妈妈在国外出了事,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我还有三百万的存款,给她一百万,剩下的两百万归你。” “做完这一切,我抹除自己的记忆,它归你。” 听到这句话,陈默心中一动。 他不动声色的问。 “它是谁?” 声音变得十分低落:“我的朋友,为了保护我,它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不过你放心,等‘我’死后,它会以崭新的姿态复活,不会保留以前的记忆。” 陈默在脑海里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手中的鸡蛋,应该是某个诡异的载体。 而跟他对话的,则是‘死去’的高级心理医生。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位医生被封印在了诡异的身体里。 而现在,这位半人半鬼的存在,正在请求自己。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陈默问。 声音平静道:“打开你的手册,我会成为你的病人。” “到时候,你我心意相通,你就会明白,我说的都是真话。” 就在二人谈话的时候。 小雅旁边咽着口水,老实问道。 “陈默,我可以吃掉它吗?” 声音忽然变得很紧张:“你让这个小姑娘离我远点!该死,你到底养了个什么怪物!” 陈默想了想,他没有打开手册,也没有让小雅动手。 而是将鸡蛋揣进了兜里。 这玩意儿来路不明,就算不是镜中人的陷阱,也难保不会有猫腻。 等出去之后,他自有办法去辨认真假。 察觉到陈默的想法,小雅闷闷不乐道。 “...好吧,那我去吃那些脏东西了。” 说完,她跑到一面最近的镜子前,张开了嘴。 咔嚓。 镜子碎裂。 一块碎片被她咬在嘴里,咔嚓咔嚓的咀嚼起来。 陈默一惊。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镜子,而是深层鬼蜮的产物。 几乎等同于张祁的一部分。 小雅不是c级吗?这样不会出事吗? 他看向小雅,眼神重新变得平静。 她两侧腮帮鼓鼓的,看上去吃的很开心的样子。 目前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就在她即将咬第二块碎片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小雅跟陈默,似有所察地看向前方。 一个提着水桶的男人出现在了最深处的那面镜子前。 即便陈默不用接触对方。 也能感受到他散发出的纯粹恶意。 小雅脸上露出了警惕之色,她快速回身,挡在了陈默前方。 男人低沉的声音回荡在通道里。 “我要好好地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陈默平静的看着他。 “你把我的台词都说了,让我该说什么呢?”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4:他会死,我保证 张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沙哑且低沉。 “你很冷静…”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陈默。 “…但冷静的人,往往想得太多。” 他看向地上的尸体。 “你看到他们的时候,心里有没有闪过‘我也会这样死去’的念头?” 听到这句话,陈默脸色一沉。 确实。 他刚刚就在疑惑。 明明外面的镜宫才是张祁的主场。 对方为什么要把他拉到这个地方。 现在看来,对方就是要引出他对未来的恐惧。 哪怕这恐惧只有一瞬。 哪怕就连陈默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也足以触发死路了。 张祁冷笑一声,随后向旁边走去。 他身后那面巨大的镜子上,清晰的映照出了陈默的影子。 与此同时,他的手里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抹布。 即使隔着镜面,陈默也能闻到那股腥臭的味道。 那是血沤烂之后混合着腐肉的气味。 张祁抬起那块抹布,对准镜中陈默倒影的肩膀。 “放心,我不会立即杀死你。” 说完这句话,抹布缓缓落下。 陈默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步伐平稳,脸上没有任何惧意。 不是因为他不怕。 是因为小雅在他心里说了一句话。 “不用担心。” 陈默的嘴角动了动。 他继续往前走。 抹布落下。 擦过镜面上陈默倒影的肩膀。 然而。 什么都没发生。 那只肩膀,没有消失。 镜中的倒影保持着前进的动作。 张祁愣住了。 他盯着镜子里的倒影。 又盯着镜子外的陈默。 来回三次。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浮现出了困惑的神情。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再次举起抹布。 这一次,他擦得更用力,更缓慢,几乎是用抹布在镜面上碾磨。 还是没用。 陈默的倒影纹丝不动。 像被什么东西保护着。 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抹布和倒影之间。 “你做了什么?” 张祁的声音变了。 面对陈默,他又一次失去了掌控全局的从容。 陈默侧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轻声问: “他看不到你?”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听见小雅的回答。 “嗯。他看不到我。”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像小孩子藏好了糖果没被人发现。 “因为我吃掉了他的规则…” 顿了顿,补充道: “…他现在以为我是他的一部分。” 陈默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很快,小雅就‘嘘’了一声,低声道。 “不过这种伪装很低级啦,只要他注意到,就很快可以发现我的存在。” 哗啦! 小雅话音落下。 前方就传来了泼水声。 陈默抬头看去,原来是张祁把水桶里的水泼在了镜子上。 浑浊腥臭的水渍顺着镜面缓缓流下,模糊了镜子里的倒影。 镜面布满了水痕,什么都看不清楚。 几秒后。 水痕开始消退。 露出下面越来越清晰的镜面。 先是空白。 然后是轮廓。 再然后。 是两个身影。 陈默身形挺拔,面无表情。 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骑在陈默的脖子上,她的手严严实实的挡在了陈默的肩膀前。 见张祁看向自己。 小雅咧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还对他招了招手。 张祁倒退几步,震惊不已。 “你是谁?” 他很快察觉到了小雅是自己的同类。 张祁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小雅歪着脑袋,笑嘻嘻地看着他。 “陈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那种笑容天真无邪,确实是小女孩该有的纯净笑容。 但张祁却看的毛骨悚然。 他能感受到,这个小女孩比他的品级要低得多。 张祁在折磨上次来的医生时,得知过一个信息。 低等级的诡异,无法吞噬高等级诡异的规则。 可这个小女孩却完全不一样。 张祁死死盯着她。 盯了三秒。 他在判断。 判断对方的实力。 计算自己的胜算。 然后,他提起水桶。 一步跨进了镜子里。 小雅一愣:“他怎么走了?” “对方的性格十分谨慎,你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陈默大概了解了张祁的风格。 他平静道。 “我猜测,他大概要继续回到镜子里观察我们,直到找到你的弱点。” 小雅挠了挠头:“陈默,我不可以去找他吗?” 陈默心中一动:“你能找到他吗?” “当然。” 小雅指着旁边的镜子:“就在里面。” 陈默摸了摸她的脑袋:“注意安全。” “好。” 小雅应了一声。 然后看着镜子,脸上露出了一抹纯真的笑容。 “一个人太孤单,对身体可不好呀。”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像在同情一个可怜的人。 说完,她也抬起脚。 跨进了镜子里。 红裙子的影子在镜面上一闪,迅速晕开,然后消失。 通道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还有镜面上尚未干透的水渍,缓缓往下淌。 陈默看着小雅消失的那面镜子。 镜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两秒后,他收回目光。 抬脚,朝通道尽头走去。 陈默注意到,那面镜子的中央位置有个把手。 那边应该是个暗门。 打开门,应该就能去往下一个区域了。 这么向着,他向前走去。 刚刚走了几步。 他的裤脚就被什么东西给拉住了。 陈默低头看去。 一只白骨手骨。 从一家三口的尸骸中伸出来。 这手骨,好像属于一家三口里的父亲。 陈默俯下身,轻轻的将手掌盖在了白骨上面。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情绪。 似乎是一种执念。 属于父亲的执念。 它似乎在拜托着陈默什么。 很快,陈默轻轻拍了拍那只白骨的手背。 “他会死。” 陈默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我保证。” 听到陈默的话。 那只白骨手掌颤抖了一下。 随后,干枯的指骨一根接一根从陈默的裤脚上抬起,又一根接一根的收回去,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陈默起身,向着尽头走去。 他回想起小雅的洋娃娃。 每个病人,都有一个类似洋娃娃的要害。 张祁也有。 他要去找到这个要害。 然后彻底杀死他。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5:特殊病房,编号12。 镜子另一边,杨钊三人已经走到了镜宫的尽头。 说是尽头,其实更像一个死胡同—— 这是一个三面镜子围成的狭小空间,每一面都倒映着他们惨白的脸。 唯一的前路,就是正前方那面巨大的镜子。 它比其他镜子高出三倍不止。 从地面直插进看不见的黑暗里。 镜面光滑如静止的水面,倒映着他们身后层层叠叠的镜廊。 那是唯一的出口。 但镜子前,站着一个人。 张祁。 或者说,这只是张祁的一部分。 它提着水桶,拿着抹布,一动也不动,就像是一尊雕像。 可谁要是把它真的当成雕像,那就死到临头了。 它不说话。 不动手。 只是挡在那里。 三个人停在距离它五米的地方,不敢再前进一步。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人都觉得有些窒息。 张大兴尽量不去想那些危险的事情。 他咬牙切齿道。 “他不离开,咱们就在这儿干耗着?” 杨钊没有回答。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他从来没有遇过这种阴险狡诈的病人。 明明本身的规则就已经很强大了。 性格还这么谨慎。 怪不得三名同事会折在这里。 这个镜中人...说不定只有特级医生才能解决。 嗡! 就在杨钊思索的时候。 地面忽然震颤了一下。 他转头四望,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们听见了吗?” 杨钊问。 “什么...”张大兴话音没落下。 沉闷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 三人悚然转头。 四周的镜子,正在动。 不是移动。 是“挤压”。 那些原本固定在墙上的镜面,此刻像活过来一样,正在从四面八方向他们缓缓推进。 一米,又一米。 镜子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三人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 张大兴伸出拳头,尝试打碎镜子。 可他的拳头打在镜面上,发出了一道闷响。 镜面纹丝不动。 而他的拳头则迸出了血水。 张大兴吃痛收手,他怒道:“他妈的,这是要活活把我们碾死啊!” 杨钊的余光扫过前方。 结果看到那个提着水桶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了那面光滑的巨镜。 他立刻喊道。 “生路打开了,往那边跑!” 他话音落下,率先向前方冲去。 闫蕊的腿本来就受伤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行走,伤势变得更重。 她咬牙跟了几步,身体一个没站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张大兴本来也要拔腿跟上杨钊。 可看到行动艰难的闫蕊,犹豫一下后,还是将她背了起来。 闫蕊任凭对方把自己背上,她虚弱一笑,感慨道。 “真不知道你这种烂好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张大兴喘着粗气道:“你会不会说话?这叫好人有好报。” 三人距离巨镜只有二十多米的距离。 成年人跑二十多米,可能只需要五六秒。 这本来是一段很短的路程。 但这五六秒在三人眼中,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四周的镜子越来越近,走廊的空间变得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噗通一声,张大兴跌倒在地。 他背上的闫蕊也闷哼一声,被抛飞到了前方。 闫蕊不顾剧痛,从手册里取出了口红。 她拿起口红,准备往嘴唇上涂抹。 可手臂悬浮在半空上停下了。 闫蕊咬牙道。 “这里的规则太强了...我的口红对它无效!” 张大兴挤到了闫蕊身边,他手忙脚乱的翻开手册,但很快,他脸色就变得灰白起来。 “我的病历最高只到c级,根本打不破这面镜子。” 听到二人的话,杨钊在心底一叹。 他翻开手册。 即便在这样的绝境里,他的动作依然很慢。 但那只翻页的手,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那是用力过度导致的血流不畅。 哗啦。 哗啦。 他翻到第七页。 那一页上,没有字。 只有一团淡淡的黑气,像被锁在纸面上的雾,在杨钊指尖触碰到它的时候,缓缓蠕动了一下。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用这一页…”杨钊的声音很平静:“可以打碎镜子,但我们三个大概率都会死。” 他抬起头,看向张大兴和闫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你们同意吗?” 张大兴咬了咬牙。 “死就死,怕个卵!”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封闭的空间里激起回音。 闫蕊叹了口气。 她默默收起那支口红。 手指在那金色外壳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四周越来越近的镜面: “看来…也就到这里了。” 不是绝望。 是不甘。 浓郁的不甘,笼罩住了三人。 这就是他们的结局了。 杨钊没有再说话。 他把手按在第七页上。 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那团黑气猛地膨胀,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向他的手指——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股黑气。 四周蜂拥而来的镜面也停滞了些许。 张大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老杨,有这么厉害的玩意儿,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杨钊拖着手册的手臂剧烈颤抖,眼看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的样子。 他吃力道:“这东西...来自特殊病房...是家里的特级医生给我的...” “特殊病房?” 张大兴一愣:“那是什么玩意儿?” 闫蕊虚弱道:“特殊病房,是特级医生才会接触的领域,它在诊所属于绝密范畴,一般的医生很难接触到它。” 嗡! 就在几人谈话的时候,那些被压制的镜子再次剧烈震颤。 它们重新向着三人挤压了过来。 手册里的黑气汹涌而出。 黑气在空中徘徊,最终变成了一个数字。 12。 杨钊用仅剩的右手拖住手册,颤抖道。 “特殊病房,编号12,这东西...只有原主人百分之一的力量,但足以摧毁这个镜宫了。” 张大兴额头渗出冷汗:“那我们呢?” 没有人回答他。 但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吱呀—— 就在杨钊即将发动编号12的时候。 巨镜出现了一个缺口。 三人回头看去。 一扇镜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陈默站在门内,平静的看着三人。 “走了,该去下一个区域了。”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6: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走了,该去下一个区域了。” 看到陈默出现在面前。 三人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眼睛。 几分钟前,他们明明看到陈默被抓进了镜子里生死不知。 可转眼间,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出现在了‘生路’之后。 陈默见三人不动,疑惑问。 “你们很想死在这里吗?” 砰! 听到这句话,杨钊合上手册,上面的黑气消失无踪,他快步扑向门内。 张大兴跟闫蕊也紧随其后。 三个人,没有一秒犹豫。 他们冲向那道通道。 等张大兴拽着闫蕊冲进大门的后。 轰隆一声巨响,镜宫在他们身后彻底闭合。 那些正在挤压的镜面,还有层层叠叠的镜廊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光滑,且没有任何缝隙的墙体。 看到这一幕,张大兴后背蹿出一股凉气。 如果陈默没有出现的话。 那他们三个都要被砌进墙壁里面去了。 杨钊回头看向陈默。 “陈医生,你...” 他还没说完,四人脚下一空。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滑梯出现在了他们脚下。 他们直接跌了下去。 “妈的,怎么又是这一招?” 伴随着张大兴急促的咒骂。 四人冲向了深层鬼蜮的核心。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第一个爬起来的是杨钊。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环顾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地方?” 第二个爬起来的是张大兴。 他揉着摔疼的膝盖,顺着杨钊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闫蕊最后一个爬起来。 刚刚的颠簸里,她的‘拐杖’已经遗失了。 但闫蕊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不过细看之下就能发现,闫蕊双腿的伤口全部被暗红色的口红所涂抹。 显然,为了恢复行动能力,她应该是用口红做了某种事情。 三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间宿舍。 很小。 只有十几平米。 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靠墙放着。 床板上铺着一层发黑的棉絮,棉絮里探出几根弹簧的断头。 床头边上有一张书桌。 桌上堆着发黄的书籍跟笔记本。 墙上也贴满了泛黄的报纸。 报纸的年代很久远了,纸面发脆,边缘卷翘。 角落里堆着几个发霉的纸箱。 纸箱上贴着标签,墨水已经褪色,但还是可以辨认出具体的字迹。 “张祁,个人物品。” 但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一面落地镜。 它靠在最里面的墙上,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镜面干净得出奇——在这间落满灰尘的宿舍里,只有这面镜子一尘不染,光滑得像刚擦拭过一样。 这面镜子没有反射出他们的倒影。 而是像万花筒一样,不停旋转着无数个宿舍。 陈默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景象。 每个宿舍都跟他们所在的这间一模一样。 它们的数量众多,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就像是两面对照的镜子产生的无限循环。 陈默伸出手,触摸像镜子。 他的手指毫无阻滞地穿透了镜面。 留下了一圈圈涟漪。 “这里是张祁曾经生活的地方。” 杨钊点头:“这么说来,他的凭依物应该就在这里了。” “凭依物?” “嗯,每个病人都有‘凭依物’,消灭‘凭依物’,就能杀死病人。” 陈默点头,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看向镜子:“我猜测,镜子里的这些宿舍都是可以进入的。” “想要找到他的‘凭依物’,就必须在这里面找。” 说完这句话,陈默没有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 直接向着镜子里走了过去。 然后,他消失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张大兴张了张嘴,随后脸色狰狞起来。 “最后一步了,看看是我死还是它死!” 他第一个冲向镜子。 肥胖的身影像一颗炮弹,狠狠撞向镜面—— 没有撞击。 没有疼痛。 他整个人像穿过一层水幕,消失在镜子里。 闫蕊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流血的脚。 然后,她也冲了进去。 最后一个,是杨钊。 他看着从镜子里消失的三人,眼中流露出一抹忌惮。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重视陈默了。 可现在才发现。 陈默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如果有幸从这里离开的话。 他一定要拉拢对方,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下定决心后,杨钊一步踏前,冲入到了镜子中。 ... 小雅站在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什么都没有。 但这里有镜子。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镜子。 有的镜子只有巴掌大,有的比人还高; 有的完整光滑,有的布满裂纹; 有的倒映着白色的虚无,有的倒映着模糊的人影。 其中一面镜子后面,站着张祁。 小雅来到张祁面前,歪着脑袋看了它一秒。 然后,她张开嘴。 她的嘴角向两边裂开,裂到耳根,裂到脸颊之外,裂到整张脸都被那张嘴吞没。 小雅的嘴巴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焦痕。 焦痕全部裂开,露出了蠕动的裂口。 紧接着,她把面前的张祁一口吞下。 咔嚓。 一声脆响。 小雅的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 她嚼了三秒。 然后—— “呸呸呸!” 她把嘴里东西吐了出来。 那不是人体组织。 而是一张抹布。 小雅五官挤在一起,不爽道。 “难吃。” 她嘟哝了一声。 然后,她又走向下一面镜子。 ... 远处。 张祁的真身躲在一面镜子后面。 他看着不断吞噬自己分身的小雅。 那张死人般的脸上。 出现了活人才有的表情——困惑。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在自己的鬼蜮里会出现别的病人。 而且这个病人,丝毫不受他规则影响的样子。 对方的品级确实要比他低,而且低得多。 但他就是拿对方没有办法。 因为...小雅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成为了他规则的一部分,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找到你了。” 就在张祁满脑子问号的时候。 身后传来小雅的声音。 他转过头,低沉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7:找到我,不要让我失望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到张祁的话,小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随后,小雅张开了血盆大口。 那张嘴在眨眼间变得比她身体还要高。 就像是一扇利齿与血肉组成的门,严严实实将张祁罩在了里面。 下一秒,小雅把嘴合上,张祁被吞入了口中。 她嚼了嚼,脸上很快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呸呸呸!” 小雅又把一段抹布吐出来。 她摸了摸嘴,面露不爽。 “怎么又是分身?” ... 另一面镜子后。 张祁看着手中越来越短的抹布。 脸色越发铁青。 这么会儿的功夫。 那些被派出去的分身竟然全都被消灭了。 而且他感受到,那个女孩体内关于他的规则正在不断壮大。 不能再让她吃下去了。 必须要让本体尽快出手!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时候。 镜子里忽然出现了一副画面。 四个模糊的人影,正在一片宿舍区里面穿行。 看到领头的年轻人。 张祁脸色变了。 他们已经穿过了镜宫。 来到了最后一片区域。 张祁眼中流露出一抹愤怒。 他死死盯着陈默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响。 是他。 是他把那个穿红裙子的小怪物带进来的。 是他毁掉了自己的镜宫。 必须要杀了他! 张祁的眼中流露出了强烈的恨意。 他要用最慢,最痛苦的方式,把这个年轻人塞到镜子里,让他永远在无尽的倒影里挣扎,惨叫,腐烂! “找到你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清脆。 稚嫩。 张祁猛地回过头。 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张祁简直要疯了。 这个纯白的空间里有无数的镜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女孩每次都能清楚的定位自己。 小雅张开嘴。 那张嘴再次裂开,裂到一人多高,裂成一扇通往深渊的门。 门落下。 张祁被一口吞下。 几秒后。 “呸呸呸!” 小雅吐出抹布,怒道。 “怎么总是喂我吃脏东西?我真的要生气了!” 她嘟哝着,皱起那张小脸。 然后,她忽然顿住了。 脸上的嫌弃慢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她转过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里,是深层鬼蜮的核心。 那里,有陈默。 那里,有危险。 “陈默…” 她轻声说。 红裙子一闪。 小雅直接走入镜子中,消失不见了。 ... 镜中世界。 其中一间宿舍。 陈默从镜子里走出来,然后观察起了四周。 这里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宿舍一模一样锈迹斑斑的铁架床,堆满发黄书籍的书桌。 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报纸,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纸箱。 陈默开始在房间里搜寻,想要找出镜中的不同。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每一寸墙面,每一本书籍,都不放过。 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墙上的报纸。 那些报纸的年代不一,最早的距今已有十五年,最新的则是三年前。 但所有报纸都有一个共同的主题—— 游乐园。 陈默凑近其中一张: 【一家三口在游乐场离奇死亡,杀人者系游乐园职工】 日期是二〇〇八年七月。 陈默的目光移向下一张。 这张报纸的日期是三个月后,二〇〇八年十月。 【官司缠身,众城游乐场宣布倒闭】 照片上是游乐场紧闭的大门,门上贴着封条,门口堆满了花圈——那是死者家属来悼念时留下的。 再下一张。 日期是二〇〇八年十一月。 标题用了最大的字号,占据了半个版面: 【奇迹还是阴谋?镜宫建筑不翼而飞】 陈默的目光在这行标题上停留了很久。 正文写道: 游乐场倒闭一个月后,原定于拆除的“镜宫”项目在拆除前一天晚上凭空消失。 陈默抬起头,目光扫过墙上所有的报纸。 一张又一张,全是关于游乐场与镜宫的报道。 张祁把这些报纸贴满墙壁,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他每次看到这些新闻,都会感到兴奋。 是他犯下罪行的证明。 是他被记住的证明。 笔记本的那句批注说得不错。 张祁本质上,还是渴望被关注,渴望被人看见。 那么,他的凭依物会藏在哪里呢? 他想起了小雅的洋娃娃。 那是小雅生前最在意的东西。 所以她死后,洋娃娃就藏在那个储物间里——那个她生前被遗忘的角落。 张祁最在意的地方是哪里? 游乐场? 镜宫? 陈默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报纸。 诸多关键词涌入他的脑海。 一家三口,游乐场,命案,倒闭,消失的镜宫。 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好像有个东西被他忽略了。 是什么?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周安静得可怕。 陈默闭上眼。 他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了一遍进入深层鬼蜮后的所有细节。 找不到。 陈默皱起眉头。 不得不说,张祁隐藏的很好。 他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对方的破绽。 不过陈默也不气馁。 他已经来到了鬼蜮中心。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 就能从蛛丝马迹里找到线索。 就在陈默准备前往镜子,寻找下一个宿舍的时候。 镜面出现了涟漪。 陈默眉头一皱,快步远离了镜面。 下一秒,一个提着水桶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张祁。 张祁一言不发的盯着陈默,眼中的愤怒与怨毒似乎要把他给撕碎。 陈默看了眼身后没有动静的镜子,眉头一皱。 “小雅呢?” 张祁嘿嘿冷笑起来。 “那个小鬼,也吃了不少人,归根结底,我们都是一类人。” “你拒绝我,却收容她,为什么?你的善良呢?” 陈默看着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小雅呢?” 张祁继续道:“回答我的问题。” 陈默平静道:“因为我不喜欢你。” 张祁沉默了。 良久,他问。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听完陈默的理由后。 张祁一反常态。 不仅没有暴怒。 反而恢复了平静。 他提着水桶,退回到了镜子里。 “我在...宿舍等你。” “找到我,不要让我失望。” 张祁说着,慢慢消失了。 他刚走不久。 镜面就再次泛起涟漪。 小雅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到陈默,顿时松了口气。 “赶上了!” 陈默嘴角一阵抽搐,不过他还是摊开了手册:“小雅,辛苦了,回来休息吧。” 小雅眨了眨眼:“那个男人,不需要杀死了吗?” “不。” 陈默微微一笑。 “接下来,它由我来处理。”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8:生路揭晓,张祁凭依物的所在地! 就在小雅回归诊疗手册后不久。 镜面一阵波动。 一个人影再次从镜子里飞了出来。 他滚在地上,发出了惨叫。 “救命啊!” 是张大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颤抖个不停。 等张大兴看到陈默后,他的眼睛顿时一亮。 “陈老弟!” 他看见陈默,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那东西!那东西又回来了!” 陈默眉头一皱: “你说清楚。” 张大兴的声音在颤抖:“我刚刚寻找宿舍的时候看见他了!要不是老子反应快,躲到旁边的宿舍里,说不定就完蛋了。”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大口喘着气,浑身的肉都在抖。 陈默平静的看着他。 张大兴喘了口粗气,奇怪的看向他。 “陈老弟,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因为他刚刚找到我了。” 说着,陈默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过他略去了小雅的事情。 听到张祁要陈默去找他的时候。 张大兴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是说,他就躲在镜子里面?这下我们还怎么找啊?” 陈默摇了摇头。 “我猜测,这些宿舍全都是倒影,属于张祁的宿舍只有一间。” “他的意思是,让我去找那间真正的宿舍,他就在那里等着我。” 张大兴眨了眨眼:“他脑子有病啊?咱们在外面活得好好的,干嘛去找他?” 陈默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大兴,我们要在这里过一辈子吗?” 张大兴不说话了。 陈默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病人心情不是很好?” 张大兴:“?” 他瞪大眼睛看着陈默,像在看一个疯子。 “陈老弟,你说的是人话吗?” 陈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对,就是心情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张大兴,落在那面落地镜上。 镜子里的宿舍,像是星海一样不停旋转。 无穷无尽,根本就没有尽头。 张祁凭什么笃定他能找到自己? 看来问题还是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 “张祁在某个节点表现的十分异常。” 他继续自言自语。 “这份异常,我没有察觉出来,这就说明,他所表现的异常,符合他的行动逻辑。” 张大兴彻底听懵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 “陈老弟,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 陈默收回目光,看向张大兴。 “你把从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事情跟我说一遍。” “啊?我吗?”张大兴指了指自己。 “我记性差,或许会漏点什么线索。” “没关系。” 陈默打断他。 “我只是想听听,在你的视角里,张祁对我们做了什么。” “张祁?” “就是病人。” “哦...你怎么知道他名字的?你还有多少事儿瞒着我们?” “别废话。” “...好好好,你本事大,我不挑你的理。” 张大兴开始回忆。 “会诊开始后,是赵宇第一个采取了行动。” “那个王八蛋,赌性大得很,想要直接砸碎镜子来获得关键线索,结果是第一个死的。” “然后,就是我...” 说到这里,张大兴对陈默道了声谢。 陈默摆摆手,示意对方继续。 “你用手电筒照了我之后,我就恢复了行动,然后...对了,你还踢了个凳子给我垫了一下,真是个好人啊。” 陈默:“...继续往下说。” 张大兴挠了挠头,继续回忆。 “然后,咱们根据生路提示得到了遮住镜子的线索,找到了深层鬼蜮的通道。” “进了那个滑梯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下去,手上就感觉黏糊糊的,一摸——” 他抬起自己的手,像要展示什么似的。 “几只小手扒住我的眼皮,我他妈差点叫出来。” “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着了那个王八蛋的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滑梯结束,就到了那个镜宫。然后…那个张祁就出来了。” 张大兴的脸上闪过一丝委屈。 “我的狼牙棒…没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 “然后你就冲上去了啊。” 张大兴说: “你对着那孙子发飙,说什么‘你不配得到我的救赎’,然后砸那面镜子——” 他比划了一下。 “你砸碎了镜子后,那些手出现,把你给拽进去了。” “停。” 张大兴闭上嘴,困惑地看着他。 陈默问:“我打碎的那面镜子,后来怎么样了?” 张大兴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镜子?” 他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不知道。当时我们光顾着看你被抓进去,哪还顾得上看镜子?后来……后来好像就忘了那茬了。” 陈默没有说话。 他找到那个异常了。 镜子。 “张祁对镜子,有一种特殊的关注。” 听到陈默的话,张大兴有点没绷住。 “陈老弟,你的神经是不是太敏感了?人家叫镜中杀人狂,关注镜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的,所以符合逻辑。” 陈默看向他,问道。 “我问你,镜子里的那些手为什么会出现?” 张大兴被问得一愣。 “为…当然是为了杀死我们啊。” 陈默又问:“既然是为了这个目的,为什么有一只手,要刻意出现,接住赵宇的锤子?” 张大兴张了张嘴。 他眼前出现了赵宇死前的画面。 赵宇被镜中人拖进了镜子里。 在这个过程中,他手里的锤子因为脱力落了下来。 就在锤子即将落地的时候。 一只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 稳稳接住了那把锤子。 那只手没有攻击赵宇。 只是接住了锤子。 张大兴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回答: “他…他不喜欢别人打碎镜子呗。” 说完这句话,他愣住了。 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张大兴的瞳孔缓缓放大。 他意识到了什么。 诡异对规则是绝对遵守的。 不会因为“不喜欢”而做出任何不符合规则的行为。 如果它们可以凭喜好行事,那么它们就能对医生产生数不清的误导。 只要在杀你之前做个鬼脸。 只要在拖你进去的时候先笑一笑。 就能让所有医生对规则的判断产生偏差。 但它们不会。 它们不能。 病患的任何行为,都不能以喜好来概括。 任何行为,都必须符合规则。 那么,问题来了。 那只手为什么要接住锤子? 如果打碎镜子对医生是死路。 那任由锤子砸碎镜子不就好了? 陈默平静的声音再次想起。 “在表层鬼蜮,苍白的手出现了三次。” “一次,杀死了赵宇。” 又竖起一根。 “一次,杀你未遂。” 再竖起一根。 “还有一次,在滑梯,杀死了两个医生。” 他放下手。 “深层鬼蜮,只出现了一次。” 他看着张大兴。 “而且那一次,我没有违反任何死路。我没有长时间对视,我没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只是——” 他顿了顿。 “打碎了一面镜子。” 张大兴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我打碎了镜子,苍白的手出现,把我拖进去。”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后来呢?我死了吗?” 张大兴拼命摇头。 “你好端端的或者。” “对。” 陈默看着他。 “如果打碎镜子是死路,那我就不该活着。” “如果打碎镜子不是死路,那些苍白的手为什么要攻击我?” 他停顿了一秒。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必须对‘镜子碎裂’这种情况做出反应。” 张大兴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你是说,他的凭依物藏在镜子里?” “确切地说,是藏在某一面镜子里。” 陈默继续往下说。 “这样就能解释那句生路提示了。” “‘他不会攻击看向镜子的人,他只攻击看向自己的人。’” “为什么?” 他看向张大兴。 “因为在这种极端环境里,人们的情绪是不稳定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会放大这些情绪,大概率会产生破坏欲。” “所以,它把‘看向自己’变成了死路——不是为了杀死我们,而是为了保护镜子里的…凭依物。” 张大兴张大嘴巴。 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 “是的。” 陈默平静的看着那面落地镜。 “赵宇从一开始就赌对了。” “打碎镜子,就是正确答案。”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29:接下来,我们就只能祈祷了 从一开始,赵宇就赌对了。 在陈默得出这个结论后。 张大兴的眼中流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片刻,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那小子...运气可真好啊。” 陈默没有接话。 他只是转身,朝着那面落地镜走去。 镜子里,无数间宿舍仍在旋转,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噩梦。 “诶,你干嘛去?”张大兴下意识地跟上。 “找真正的宿舍。” “啊?”张大兴一愣,“这么多倒影,你怎么找?”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手已经触到了镜面。 下一秒,他的整个身体没入镜中。 张大兴也没有犹豫,他咬了咬牙,一狠心也冲了进去。 穿过镜面的瞬间,世界翻转了。 一缕缕光线从上方射来。 张大兴抬头看去,成千上万个宿舍漂浮在头顶。 看到这一幕,他面露苦涩。 这么多的宿舍,找到明年都不一定找到真货。 这可怎么办? 正在发愁着,他就看见不远处两个熟悉的身影。 闫蕊漂浮在宿舍倒影组成的‘深海’里,不停寻找着什么。 而杨钊则漂浮在她的旁边,手里攥着手册,正警惕的望着四周。 “老杨!闫医生!” 张大兴扑腾了几下,做出了在水中游泳的动作,几下就游到了两人身边。 刚来到二人身边。 他的脸上就露出了兴奋之色。 “陈默找到真正的生路了!” “真正的生路?” 闫蕊抬起头:“什么意思?” 自从进入深层鬼蜮后。 闫蕊就十分虚弱。 第二次使用口红后,尽管她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润,但还是给人一种油尽灯枯的感觉。 杨钊也露出了惊喜之色。 “生路是什么?” “砸碎镜子。” “什么?” 张大兴一口气将陈默刚刚的推理说了一遍。 虽然他说的颠三倒四。 但核心意思传达清楚了。 杨钊和闫蕊对视一眼。 两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震惊。 但不止是震惊。 还有一丝…敬畏。 “符合逻辑的异常...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闫蕊喃喃。 回想起陈默刚开始的那套医生与病人的理论。 杨钊道:“陈医生的视角从一开始就跟我们不同。” “他具备某种天赋,能发现我们所不能发现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杨钊看了眼自己的手册。 在成为高级医生的这段时间里,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医生。 但像陈默这种奇怪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必须要拉拢。 杨家,需要这样的外援。 就在杨钊思索的时候。 三人同时感应到什么,纷纷抬起头。 陈默正从远处‘游’过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一条在水里穿行的鱼。 那些旋转的倒影从他身边掠过,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很快,他停在了三人面前。 “找到了。” 三人一愣。 陈默抬起手,指向某个方向。 他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浩如烟海的宿舍群里,有一间宿舍格外显眼。 不是因为它的位置,也不是因为它的形状。 而是因为它里面的那面落地镜是纯白色的。 在五彩斑斓的世界里。 这抹白色十分刺眼。 “它没有受到倒影的影响,说明那是一面真正的镜子。” “穿过那边,就能抵达真正的宿舍。” 说完这句话,陈默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他的背影很快被那些旋转的宿舍吞没。 只剩下一道越来越淡的轮廓。 张大兴愣了一秒,然后拼命挥动胳膊追上去。 “等等我——” 二人也紧随其后。 很快,陈默游到了白色镜子前。 他伸手触摸镜子,整个人被一股吸力所摄。 陈默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等陈默消失后,张大兴也闷头冲向了镜面。 砰! 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坚硬的表面上。 张大兴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操…这啥情况?我怎么进不去啊?” 杨钊和闫蕊也跟了上来。 杨钊伸出手,试探性地触碰那面镜子。 冰冷,坚硬,无法穿透。 杨钊收回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这面镜子,只允许一个人通过。” 张大兴愣住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陈默怎么办?” 杨钊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手册。 那本手册的封皮微微发烫。 里面的东西告诉他,这个鬼蜮的核心就在里面。 就在陈默面前。 杨钊抬起头,平静道。 “现在,我们只能祈祷,陈默能杀死他了。” ... 陈默穿过镜面。 漂浮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从镜子中走出,就嗅到了一股味道。 陈旧的霉味。 铁锈的腥气。 这间屋子,似乎太久都没人住过了。 陈默抬起头。 张祁就坐在床上。 他摘掉了那顶压得很低的帽子。 脱掉了沾满污渍的工服,露出了里面的身体。 说是身体,其实只剩下骨架了。 灰白色的肋骨一根根排列着,陈默透过肋骨的缝隙,还能看到后面的铁架。 至于张祁的头颅...除了眼睛外,其余地方只有干瘪的皮肉。 这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但诡异的是,张祁就坐在床上,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一动也不动。 陈默眉头一皱。 他对张祁道:“我来了。” 张祁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动。 那双深陷的眼眶直直地盯着前方。 陈默等了三秒。 然后他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张祁的肩膀。 张祁的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砰。 他倒在床上,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像。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 陈默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具干尸。 死了? 不可能。 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如果张祁死了。 这个鬼蜮早就崩塌了。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张祁还活着, 只是不在这里。 陈默的目光扫过房间。 他的视线在桌子上停住了。 那里放着一把锤子。 那是赵宇的锤子。 陈默记得,这锤子被众人留在了表层鬼蜮。 没想到,它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陈默眼睛眯了起来。 他走过去拿起锤子,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镜子。 张祁的意思,是让自己直接砸碎镜子吗?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30:张祁最后的杀招,凭依物现身! 锤子很沉,沉得有些异常。 他攥紧手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面镜子。 镜中的陈默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镜面,对视。 陈默明白了。 张祁的意思很明显。 他要他砸碎这面镜子。 这是挑衅。 也是宣战。 陈默挪开视线。 然后察觉到了一件事。 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张大兴三人还没有跟过来。 这说明,张祁是有意把他跟其他人隔绝开来。 目的就是为了让陈默在触发死路的时候,孤立无援。 陈默握着锤子,向镜子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没有看那面镜子。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地面上,落在自己脚尖前那一小块水泥地上。 那些苍白的手随时可能从镜子里伸出来,他不能给它们任何机会。 又走了几步,陈默停住了。 镜子就在他面前。 嗯? 陈默皱起了眉头。 越是靠近镜子,他就越能感受到镜子里饱含的恶意。 他知道,自己挥锤后,张祁一定会做出反应。 但在这抹恶意中...他又感受到了什么。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放弃了呼唤手册里的小雅。 然后,他目光越过镜面,然后举起锤子,猛地落下! 砰! 锤子没有落下。 一只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一只苍白的手。 这只手细长得过分,指甲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 同时力气大的吓人。 它掐住陈默的手腕,让他半分都无法动弹。 陈默没有在意那只手,而是冷静的闭上眼睛。 但已经来不及了。 苍白的小手从他的脖颈后、脸颊旁、头顶上伸出来。 它们扒住了他的眼皮,固定住了陈默脑袋的方向! 陈默的眼睛无法闭合。 他只能直直地盯着那面镜子。 一秒。 两秒。 三秒。 倒影变了。 镜中的陈默,嘴角向两边裂开,裂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看着陈默,脸上露出了狰狞扭曲的表情。 “我说过...我要一点一点折磨你!” 那是张祁的声音。 话音刚落,陈默的左臂传来一阵剧痛。 咔嚓。 那是骨头被强行扭断的声音。 两只苍白的手臂一前一后抓住了他的左臂,然后,开始旋转。 他的小臂从肘关节处开始扭曲,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向后折去。 陈默的皮肤没有破,但里面的骨头已经彻底错位。 陈默的脸剧烈抽搐了一下。 冷汗瞬间从额头上渗出来。 但他的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心里默数。 四拍吸气,四拍呼气。 四拍吸气,四拍呼气。 剧痛像潮水一样涌来。 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他的意识在那阵眩晕中稳住。 重新变得清明。 镜中陈默的笑容僵了一瞬。 它似乎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能忍住不叫。 但它很快恢复了那副狰狞的表情。 “别急,这只是开始!” 又一只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按住了陈默的右臂。 另一只按住了他的左腿。 还有一只按住了他的右腿。 五只苍白的手,牢牢控制住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咔啦! 下一秒,那些手臂同时开始用力。 陈默的双腿与右臂也开始扭曲。 强烈的痛苦不断侵袭着他的大脑。 陈默脸上的汗水与血水一同流下,张祁能看出对方强忍的痛意。 但让他不舒服的是,陈默的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呵...差点忘了件事。” 第六只手从镜中伸出。 那只手探向陈默的左侧口袋,轻轻一抽—— 黑色的诊疗手册被抽了出来。 镜中陈默看着那本手册,笑容越发扭曲。 “这下,那个小怪物就跑不出来了。” 它顿了顿,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也没有人能来救你。” “你完蛋了。” 队友被封锁在外面。 手册被张祁所夺。 四肢尽断。 这就是张祁为陈默准备的杀局。 陈默的呼吸依旧平稳。 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错了。” “什么?” 张祁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我承认你确实很聪明,但再聪明又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变出一只手来?” 陈默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一只手。” “是三只。” 下一秒。 三只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 一只男人的手,粗糙,指节粗大。 一只女人的手,纤细,皮肤已经干枯。 一只孩子的手,很小,手臂满是水渍。 三只手,同时从镜中伸出。 父亲的手扯断了攥住陈默左臂的两只手。 母亲的手撕烂了控制陈默右臂的手。 孩子的手,抚摸着陈默的脑袋,然后拔出了他脖颈,肩膀以及双眼的所有小手。 陈默的上半身,在这一刻恢复自由。 镜中陈默的表情彻底扭曲了。 那张属于陈默的脸,此刻布满了张祁的疯狂与愤怒。 “是你们?” “你们怎么还不死?” “你们应该死了才对!” 没有回答。 那三只手挡在陈默身前,做出了保护的动作。 陈默的左臂垂在身侧,断骨处的剧痛仍在持续。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看着镜中那张扭曲的脸,一字一句道: “你应该...从一开始就扭断我的脖子。” 说完这句话。 他向前冲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弓起了身体。 然后用脑袋,狠狠撞向了面前的镜子。 “不!” 砰! 镜面碎裂! 咆哮的镜中陈默,瞬间崩裂。 时间在此时凝固。 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溅。 有些划过陈默的脸颊,有些落在地面。 镜框出现了一个豁口,在豁口中央,露出了样东西。 一把锈迹斑斑的螺丝刀。 它被嵌在镜框的夹缝里,卡在镜子的边缘,像是被人刻意藏在那里。 那是张祁的螺丝刀。 他杀死一家三口后,用这把螺丝刀刺进了自己的喉咙。 这把螺丝刀,记录了人类张祁此生做过的最‘辉煌’的功绩。 这就是他的凭依物! 那把尘封了十几年的螺丝刀,终于重见天日。 散落在地的镜片中,露出了镜中陈默扭曲的倒影。 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不!许!碰!它!”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31:会诊结束,b级病历:螺丝刀。 在用脑袋砸碎镜子后,一股斥力从镜中传来。 将陈默整个人弹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砸在了地上。 砰! “呃...” 陈默后背着地的瞬间,断骨处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涌来,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紧牙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陈默偏过头。 他的手册被埋在了镜子碎片里。 手册不断震动,上面的字迹明暗不定。 有人在里面拼命地想要出来。 但上面的镜片太多了。 它死死压住了手册。 书页的每一次颤动。 都被镜片无情地镇压下来。 即便远隔数米,陈默也能感受到小雅的情绪。 愤怒。 焦急。 充满杀意。 陈默挣扎得想要站起来。 但他四肢尽断。 晃动了几下,又倒在了地上。 张祁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哈哈哈哈!” “找到了又怎么样?” 那张怨毒而扭曲的脸,出现在每一块镜片中。 “那个小鬼出不来,你四肢全断,你要怎么破坏它?” 陈默垂着眼,看着自己扭曲的左臂,看着那些不再听从使唤的四肢。 确实。 他现在动不了。 现在的情况,有些超出他的计划了。 “那三个废物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张祁的声音越发尖锐。 “还有谁来帮你?” 陈默躺在地上,呼吸平稳。 他开口了。 “这是你展现自己价值最好的机会。” 他的声音很轻。 落在张祁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你在跟谁说话?” 没有人回答。 宿舍一片寂静。 陈默继续道。 “错过这次机会,你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张祁听得莫名其妙,他怒道:“别卖关子了,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唉。”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温柔,疲惫,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不仅要对付他。” “还要算计我。” “你可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呀。” 一枚鸡蛋,从陈默的口袋里滚了出来。 那是一枚普通的鸡蛋。 光滑的蛋壳,圆润的轮廓,和任何一个鸡蛋都没有区别。 但它在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淡淡的微光。 喀啦。 一声脆响。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然后又是一道。 又是一道。 啪。 蛋壳碎裂。 露出的不是蛋清,不是蛋黄。 是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很大,占据了整个蛋壳碎裂后露出的空间。 瞳孔是深褐色的,眼白里布满细密的血丝。 鸡蛋转向陈默,那只眼睛看着他。 “真是个不可爱的新人。” 看到这枚鸡蛋,听到这个声音后,张祁的声音彻底变了。 张祁的声音彻底变了。 “是你?”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我确实已经把你杀死了!”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 “但你不知道,我死之前,做了什么。” 那只眼睛缓缓转动,看向地上的螺丝刀。 “不要!” 张祁仿佛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他声音颤抖,语气里充满了哀求。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了我的同类。” “但我可以分你一半鬼蜮!” “不要帮他!” “对不起。” 女声的声音依旧温和。 “我暂时没有跟异性同居的打算。” 话音落下。 一道红光从瞳孔深处射出。 这光芒如同一簇火苗,它划过空气,笔直地击中了那把锈迹斑斑的螺丝刀!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螺丝刀从中间断成两截。 随后,张祁爆发了凄厉的惨叫声。 “啊——” 那声音不再是怨毒,不再是疯狂。 只有纯粹的、彻底的恐惧。 是濒死的恐惧。 宿舍开始幻灭。 墙壁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向下流淌,露出后面扭曲的虚空。 铁架床扭曲成一团废铁,书桌上的旧报纸燃烧起来。 火焰是黑色的,没有温度,却吞噬着一切。 天花板裂开,露出上面那片旋转的白色空间。 那些倒影宿舍正在一颗一颗地熄灭。 整个鬼蜮都在崩碎。 不知什么时候,张祁的惨叫声已经消失了。 而他的‘尸体’,也化作了一团黑雾。 黑雾内部一阵搅动,很快分成了大小不一的四部分。 有一团黑雾,比其他三个加起来都要大上两倍。 那团黑雾盘旋了几圈,径直飞进了陈默的诊疗手册里。 而其他三团也激射而出,分别去找自己的‘主人’了。 嗖。 黑雾被吸入书页。 那一页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病人姓名:张祁(已清除)】 【病灶关键词:倒影、对视、嫉妒】 【危险等级:b】 【获得b级病历:螺丝刀。】 【使用条件:...】 诊疗手册上不断刷新出新的字迹。 但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 陈默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了。 就在他即将昏迷的时候,他感觉一个硬物滚落在自己的手心中。 脑海里传来一声叹息。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叶未竟。” “接下来我会陷入休眠,请你在合适的时候叫醒我。” 叶未竟的声音消失了。 接下来是杂乱的脚步声。 还有张大兴惊喜的声音。 “他在这里!他还活着!” 陈默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等陈默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里。 四周是熟悉的陈设,面前则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很健康,跟进入这里前一模一样。 看来跟上次一样,治疗结束后,无论陈默在鬼蜮里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回到现实都会康复。 他打开诊疗手册。 第一页,插画里的小雅在画面里对他挥手,露出开朗的笑容。 陈默会心一笑。 接着,他翻开第二页。 一幅新的插画出现了。 那是一柄镶嵌在镜框里的螺丝刀。 整幅画线条简洁,极富力量。 同时,关于张祁的病历也发生了改变。 【病人姓名:张祁(已清除)】 【病灶关键词:倒影、对视、嫉妒】 【危险等级:b】 【获得b级病历:螺丝刀。】 【使用条件:单独一人。】 【付出代价:重伤濒死。】 【使用方法与效果:将螺丝刀刺入自己要害部位,并将鲜血浸染在‘镜子’或与之类似的事物里。】 【使用后,使用者可以穿梭进镜子里,并且可以将生物拉入镜中。】 【使用次数:10次。】 病历下方,出现了一行批注。 【以残暴而开始的欢愉,终将以残暴而结束。】 他看了眼面前的落地镜,淡淡道。 “晚安。” 说完,他将外套扔到了镜子前,遮住了大部分镜面。 外套缓缓落下,遮住了倒影里的陈默。 也遮住了那双平静的眼睛。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32:奖金与补贴,特殊病房的护理工作 躺在床上后,陈默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从会诊开始到现在,不过一个多小时。 但陈默却在这段时间死里逃生了很多次。 陈默闭上眼睛。 回忆着会诊时遇到的事情。 以及...那枚叫做叶未竟的鸡蛋。 陈默的手伸进口袋。 指尖触到那枚光滑的蛋壳。 鸡蛋还是那个鸡蛋。 蛋壳没有破损。 里面也没有长出眼睛。 他耐心感受了一番,却没有从上面感受到任何情绪。 看来叶未竟说得不错。 在击碎螺丝刀后,她又陷入了沉睡。 下一次再叫醒她,应该就是去泉城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手机铃声在黑暗中响起。 陈默摸向枕边,拿起了手机。 来电显示:司小叶。 陈默按下接听键,听筒里顿时传来了司小叶的声音。 “陈医生,恭喜你会诊顺利结束!” “明明这是你第一次出诊,居然击败了b级病人,陈医生的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陈默靠在床头,声音平静: “钱呢?” 司小叶笑道:“解决b级病人的奖金十万,以及每分钟三百元的出差补助三万三千六百元,已经全部打到您的银行卡里了。” 陈默翻开了一下短信,看到银行信息后,他道。 “还有事情吗?” “有的。” 司小叶笑了笑: “按照规定,我需要确认您的状态是否正常。毕竟您是第一次参加会诊,而且还是b级...” “我有个问题。” 陈默打断她。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请说。” “为什么很多关键信息,你一开始不告诉我?” “表层鬼蜮、深层鬼蜮、病历的使用条件、医生之间的规则——这些东西,合同里没有,你也没提。” 司小叶笑了几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陈医生,诊所鼓励医生发展出不同的治疗风格。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您所有规则,那您的‘风格’就会被我影响。”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有些规则,说了也没用。您得自己经历,才能真正理解。” 陈默问道。 “这是失职吗?” 司小叶的声音恢复了职业化的轻快: “从诊所的角度来说,不是。从您的角度来说——您可以这么理解。” 陈默“嗯”了一声,准备挂断电话。 但他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停在屏幕上。 “还有一件事。” “请说。” “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叶未竟的医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十几秒后,司小叶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未竟,女,三十四岁,泉城心理诊所高级医生。” 她的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 “三个月前确认死亡。最后一次会诊记录是——” 她顿了顿。 “镜中杀人狂。b级。” 陈默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确实存在一个叫叶未竟的医生。 不过跟他说话的那个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当然,这件事陈默会自己去探究。 “谢谢。”陈默说。 “不客气。”司小叶的声音恢复了轻快,“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 “哦对了,陈医生,您抽空回一下诊所,有些特殊奖励,我需要当面交给你。” “特殊奖励?” “嗯,电话里说起来有些麻烦,还是当面聊吧。” 陈默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无论是为了弄清楚这枚“鸡蛋”到底是什么,还是为了那两百万——泉城,他都得去一趟。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休息。 陈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意像潮水一样涌来,陈默缓缓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 叮铃铃! 手机又响了。 陈默睁开眼。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摸向枕边。 屏幕亮起。 未知号码。 凌晨三点五十一分。 陈默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和沉稳的男性声音。 “陈先生,你现在有空吗?” 是高主任。 陈默一下子就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有些紧张:“高主任,我妈妈出事了吗?” “放心,陈先生,病人状态稳定。” 高主任继续道: “给你打电话是因为8号病房的病人,他今晚状态不太好,需要护理,你现在方便吗?” 陈默靠在床头,眉头一皱。 “现在吗?” “是的,加急护理费五千元,因为事情很紧急,希望你能理解。” 五千元。 听到这个数字。 陈默没有纠结太多。 “有什么要求?”他问。 “让病人满意就好。” 高主任的回答更加简短。 陈默沉默了两秒。 “好。” 陈默说。 “我马上过去。” 虽然一晚上赚了十三万。 但相较于天价债务。 这些钱还是杯水车薪。 陈默从来不嫌弃钱多。 他挂断电话,从床上坐起来。 夜色从窗口渗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模糊的阴影。 陈默站起身,拿起那件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他把外套穿好,推开门,走进了楼道。 感应灯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 脚步声渐渐远去。 ... 羊城,老城区深处。 一座三进三出的古宅隐在巷弄尽头。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看上去就充满了古韵。 正堂内,杨钊坐在太师椅上,缓缓睁开眼睛。 回来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温热,指节灵活。 那只在镜宫里失去知觉的左臂已经恢复如初。 他又活了一次。 杨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黑色封皮的《诊疗手册》。 翻开后,书页上浮现出新的字迹: 【病人姓名:张祁(已清除)】 【病灶关键词:对视,倒影,嫉妒】 【危险等级:b】 【获得病历:多次使用过的抹布(d级)。】 【使用条件:独自一人。】 【使用效果:可召唤出一个镜中分身,无法行动,无法言语,可承受一次致命伤害。】 【使用代价:随机非致命器官失能半小时。】 杨钊盯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d级。 无法行动,无法言语—— 说白了就是一个能挨一下打的替身稻草人。 好不容易消灭了b级病人,可他却只得到了d级奖励。 这次的收获,简直可以用惨淡来形容了。 杨钊苦笑了一声。 想想也是。 这个病人是陈默独立解决的。 从头到尾,他杨钊不过是个跟在后面的看客。 最后连那面真正的镜子都进不去。 诊所的奖励机制很公平——出多少力,拿多少东西。 他出的力,只值一块d级的抹布。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33:杨钊: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沉默一阵后,杨钊冲着外面喊道。 “叫个人过来。” 门外很快走进来一个年轻人。 他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眉眼间带着几分机灵劲。 他快步走到杨钊面前,躬身道: “爷爷,您找我?” 这是杨钊的孙子,杨晓。 杨家小辈里头脑最活络的一个。 杨钊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晓儿,发动家族力量,找一个叫陈默的人。” “他是羊城人,二十多岁。” 杨钊顿了顿,补充道,“找到他,不要打扰,先告诉我。” 杨晓点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杨钊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有人在大喊,有人在骂。 还有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 杨钊皱起眉头: “外面怎么吵吵闹闹的?” 杨晓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爷爷,是三房的人。” “三房?” 杨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杨晓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琴姨的长明火消失了。三房的人说是林强杀的,他们把林强带过来了——正准备弄死他。” 杨钊愣住了。 杨晓口中的琴姨,指的就是杨琴。 而长明火消失,意味着人死了。 杨琴死了? 杨钊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杨琴虽然嫁出去了,但也算杨家的人。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动杨家了。 更别提还是三房的长女,这可是一件大事。 ... 院子里灯火通明。 至少二三十号人挤在那里。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是三房的。 最中间的空地上,有个轮椅被打翻在地,一个憔悴的中年人跪在轮椅旁边,面色憔悴。 正是林强。 杨家老三杨利站在林强面前,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姓林的,我最后问你一遍,我闺女是怎么死的?谁杀的?” 林强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 “她想害我,被我杀了。” “这就是真相。” 杨利往前走了半步,低头看着林强,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林强,你一个普通商人,病秧子,连站都站不起来——你说你杀了我女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小琴虽然学艺不精,但她身上有祖宗保佑。你一个普通人,碰都碰不到她,你拿什么杀?” 林强没有说话。 杨利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三房众人,又落回林强脸上: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弯下腰,凑近林强的耳边: “不管你在保护谁,我都会把他找出来。” “然后,当着你的面,杀了他。” 林强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涩声道。 “所有人,都是我一个人杀的。” “跟我女儿没关系。” “放了她,这件事我一力承担!” 杨利笑了。 他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扭曲: “你放心。” 他拍了拍林强的肩膀: “等你死了,我就送你女儿下去跟你团圆。” 杨钊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 他皱了皱眉,终于迈步走进了人群。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杨钊走到杨利身边,停下脚步: “老三,你搞什么?” 杨利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二哥。 他的脸上流露出失去至亲的悲伤。 “二哥,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她死的不明不白,我是不是要为她讨个说法?” 杨钊沉默了。 杨琴的为人,他多少了解一些。 理智告诉他,这件事里面有猫腻。 但有猫腻又怎么样? 难道他还要为了林强一个人跟三房翻脸? 杨钊太累了。 他刚从鬼蜮里死里逃生,又看到这场闹剧。 现在的他只想回去躺下,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他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 “查到了!” 一个人影从院门外冲进来,跑得气喘吁吁,满脸是汗。 他扑到杨利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三爷!查到了!” 杨利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是谁?是谁杀了我的女儿?” “一个叫陈默的杂碎!” 那人抹了把汗水。 “我查到了他在门岗的登记信息,还有家庭住址!” “陈默?” 嘴里呢喃着这个名字。 杨利的连彻底扭曲了。 他咬牙切齿道。 “他在哪儿?” 杨钊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 杨钊看着那个报信的人,一字一句地问: “陈默?” “你确定,他叫这个名字?” 报信的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确、确定。” 杨钊死死盯着他。 “你有什么证据?” 那人哆哆嗦嗦的拿出一部手机。 “二,二爷,我这里有刚刚拍到的监控录像。” 那人点亮屏幕,递给了杨钊。 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是某栋别墅门口,时间是傍晚。 一个年轻人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炫金色长裙的女人——杨琴。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小区深处的公园。 画面很清晰。 年轻人的脸正对着镜头。 杨钊的目光落在那个画面上,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是他。 就是他。 那张脸,杨钊可太熟悉了。 即便在被苍白的手拖进镜子之前,那张脸都没有变过。 杨利见杨钊比自己还激动,很快就猜出了一二。 “二哥,你认识这个王八蛋?” “你闭嘴。” 杨钊瞪了杨利一眼,随后走向了人群里的林强。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林强面前,严肃道。 “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林强愣住了。 杨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 “只有这样,我才能救你们。” 救? 林强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看上去在杨家地位不是很低的样子。 为什么要救他? 但...小默的身份已经暴露,潇潇也被他们绑走了。 或许可以相信他。 想到这里,林强断断续续的将陈默来看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偶尔停下来咳嗽几声。 杨钊听得很认真,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林强说完后,杨钊注意到一个细节。 “陈默为什么会欠你钱?” 林强咳嗽一声,虚弱道。 “当年他父亲病逝,他母亲手术急需用钱,我垫付了三十万,后来陆陆续续又接济了十几万。” 听完他的话。 杨钊脸色难看的吓人。 有两件事,他总算搞清楚了。 第一,陈默跟杨琴算个屁的老朋友。 第二,这个被绑过来的林强,是陈默母亲的救命恩人。 第二卷:镜子里的杀人狂 034:那个女孩儿在哪里? 杨钊直起身,站在那里。 他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杨利。 “你们三房做的好事!” 杨利一愣,随即脸色涨红: “二哥,你老糊涂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林强,声音发颤: “小琴做的不对,那也是杨家的人!那是我女儿!他一个外人,杀了自家人,你让我就这么算了?”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你现在站哪边?” 杨钊重重道:“那个女孩儿在哪儿?” 杨利愣住了。 很快,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涨红的脸色变得铁青。 “二哥,你他妈到底站哪边的?” 杨钊怒道:“我站杨家这边!”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钊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陈默,那可是独立干掉了b级病人的怪物。 如果林强死了,林潇潇死了。 他会做出什么? 他会对杨家怎么做? 一想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一股寒意就止不住的爬上他的肩头。 “老三,你知不知道,如果这对父女死了,你,我,整个杨家——” 他顿了顿,寒声道:“都会给他陪葬。” 杨利一把掏出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狠狠戳了几下。 看到这一幕,杨钊心中生出不祥的预兆。 “老三,你在干什么?” 杨利豁然抬起头,他盯着杨钊,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二哥,我已经动手了,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听到这句话,杨钊心中‘咯噔’一下。 他看着自己的三弟,厉声道:“你对那个女孩儿做了什么?” 林强也急道:“我女儿怎么样了?” 看着林强急切的神情。 杨利的笑容越来越狰狞。 “她死定了!”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两个老人。 杨钊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从怀里缓缓掏出那本黑色的《诊疗手册》。 封面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四个暗红色的字迹像干涸的血。 杨钊翻开手册,手指按在某一页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杨利,声音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我再问一遍,你把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杨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杨钊按在书页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那是发动病历的征兆。 只要杨利下一句话不是对方想要的答案。 那杨钊就会毫不犹豫的发动病历。 杨利的喉结动了动。 他涩声道:“二哥,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帮着外人?” 杨钊手上的苍白逐渐往手臂蔓延。 他冷冷道:“我不是在帮外人,我是在帮杨家。” 在现实世界发动病历,会扣除医生的寿命。 而且还会额外支付使用代价。 但杨钊已经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杨家确实很厉害。 在羊城可以说只手遮天。 但杨钊没有把握杀死陈默。 如果没有一次性把这个威胁除掉。 那杨家就永无宁日。 而且以陈默的手段,他一定会把杨家斩草除根。 所以,杨钊别无选择。 院子里鸦雀无声。 局面僵住了。 杨利放下手机,喘了几口粗气。 “二哥,事情已经做下了,有什么后果,我担着就是。” 杨钊盯着杨利看了三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那几秒,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苍老的脸上。 照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嘟——嘟——嘟——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那是司小叶的声音。 杨钊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司院长,打扰了。我想查询一下本地诊所一位医生的电话,可以吗?” 司小叶笑了笑。 “杨医生,你说的是陈默吧?” 杨钊额头的汗水更加密集了。 司小叶对陈默这么关注。 足以说明对方对诊所的重要性。 “他现在在忙。” 司小叶道。 杨钊的手紧了紧。 他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汗水黏腻,沾了一手。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近乎恳求: “那……麻烦您跟陈默说一下。”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就说,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司小叶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玩味: “杨医生,我对你们跟他的事情不感兴趣。” “放心,就算你杀了他,我也不会在乎的。” “对了,你干嘛不试试直接杀了他?我知道他在哪里,现在的他很放松,成功率很高的哦。” 司小叶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 杨钊的手猛地一紧。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对方越是这么说。 他的心中就越是惴惴不安。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干涩的笑: “您…您真是爱说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哼。 “下次我直接把你的标签改成‘胆小鬼’算了。” 说完,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司小叶挂了。 杨钊放下手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陈默在忙。 说明他还不知道这边的事。 杨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有机会。 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抬起头,看向杨利。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原本的疲惫和无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杨利从未见过的狠辣眼神。 杨利脸色难看:“二哥,那个陈默到底是什么来头?你这样做值得吗?” 杨钊道:“我已经懒得跟你讲道理了。” 他用那双吃人的眼睛盯着杨利,一字一句地说: “老三。” “我再问你一遍。” 他往前走了一步。 同时整只手臂都变成了苍白之色。 “那个女孩。” “在、哪、里?” 杨利倒退几步,脸色发白。 “二哥,已经晚了!我已经喂她吃了‘七日’。” 七日? 听到这个名字。 杨钊怒极反笑。 “为了你的好女儿,你倒是愿意下本钱!” 杨利还要说话。 就被杨钊给打断了。 “这是最后一次提醒。” “带我去见那个女孩儿。” “不然,你们三房今日就从杨家除名!” 第三卷:未竟之业 035:8号病房的病人 羊城第三人民医院。 凌晨四点,医院大门紧闭,只有侧面的急诊通道还亮着灯。 陈默从出租车下来后,绕过门诊大楼。 他手里提着餐盒,走上那条被香樟树遮掩的小径。 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特殊病房区的小楼静静立在夜色中。 陈默推开门。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 他先是去了趟高主任的办公室。 想要对接一下8号病房的事情。 可办公室大门紧锁。 他打电话,那边也没有人接通。 怎么回事。 陈默舔了舔嘴角。 高主任...不在吗? 算了,不在也无所谓。 反正他对护理这份工作也是轻车熟路。 陈默先来到6号病房门口。 病房里一片安静,仪器各项数据都很正常。 陈默放心后,再次走到了8号病房门口。 病房玻璃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挡住了,看不到里面的任何事物。 刚来这里的时候,他试过推开,但那扇门像焊死在墙上一样,纹丝不动。 现在,他抬起手,按在门把手上。 轻轻一推。 门开了。 ... 一股冷风从门缝里涌出来。 病房里很暗。 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微光。 光芒落在病床上,露出了一个干瘦人影。 那是一个男人。 他躺在那里,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 各种仪器围绕着他,心电监护仪,呼吸机,还有输液架上的不明液体。 陈默拿起药瓶看了看,药的名字被撕掉了,液体是红色的。 男人的脸被氧气面罩遮住大半,看不清面容。 但他的胸膛在起伏。 平稳,规律,和那些仪器的读数一样——一切正常。 陈默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开始工作。 他围着病床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床单是否平整。 枕头的高度是否合适。 男人的四肢是否处于舒服的位置。 他轻轻抬起男人的手臂,调整了一下角度,又放回去。 他检查了输液管,没有气泡,没有堵塞。 他看了心电监护仪的读数,心跳、血氧、血压——全部正常。 一切都没有问题。 陈默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就这样坐着,看着那个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陈默能看出来,男人躺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他肌肉松弛,关节僵硬,身体已经萎缩到了一定程度。 那是长期卧床的痕迹。 但从那些仪器的读数来看,他的大脑活动非常活跃。 和母亲一样。 陈默的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 那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枯瘦,苍白,皮肤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纹路。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冰冷的。 比母亲的还要冷。 然后...情绪涌来。 孤独。 被全世界遗忘的孤独。 深入骨髓的孤独。 还有恐惧。 那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恐惧。 那种不知道还要在这里躺多久的恐惧。 陈默的呼吸顿了一顿。 他没有松手。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些情绪。 努力理解着对方的孤独与恐惧。 但是陈默没有注意到。 他身旁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狂飙。 心跳:80,100,120,150,200. 血压(收缩压):120,140,180,240. 至于血氧,短短十秒,从98%直接降到了30%。 在小夜灯的照耀下。 床下也有一团阴影在蠕动。 就在陈默握住病人手腕的时候。 那团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 它漫过床脚,浸过地板,爬上上墙壁。 很快,阴影充斥了整个病房。 与此同时,6号病房。 嗡嗡嗡! 检测仪器开始啸叫。 躺在床上的妇人眼皮不断翕动。 似乎下一秒就要睁开。 一股股黑气从她身上蔓延开来,逐渐笼罩了整个6号病房。 ... 陈默轻轻拍了拍男人的手背。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别怕。” “我会每天来看你的。” 话音落下。 那些涌来的情绪就变了。 原本绝望的孤独,慢慢平稳。 无边的恐惧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好奇。 你是谁? 为什么你能感受到我? 为什么你不害怕? 陈默微笑:“我是你的护工,今天开始工作,不过我还有其他工作,所以应该不会每晚都在。” “但你放心,只要我有空,只要高主任给我打电话,我就会来看你。” 第三种情绪出现了。 是那种小心翼翼,不敢相信的感激。 就像是一个人被困在黑暗中太久,突然看到一束光芒。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怀疑。 怀疑那是不是真的。 陈默感觉到了。 他解释道。 “别担心,我妈妈就在6号病房住着,所以看你很方便。” 情绪平复了。 像退潮的海水,缓缓收回了深处。 心电监护仪的数字开始回落。 地面的阴影也停止了膨胀,慢慢缩回到原来的位置。 一切恢复正常。 只有那盏小夜灯还在亮着。 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陈默从旁边拿起一个保温袋。 里面装着盒饭。 他拿起一根鼻饲管,熟练地连接好,然后轻轻揭开男人被子的一角。 “我妈也只能吃流食。” 他一边操作,一边轻声说着: “放心,我做了三年,很熟练。” 针管推进去,液体缓缓流入。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躺着。 但陈默能感觉到。 男人心中正生出=那种久违的、被人关心的感觉。 长夜漫漫,陈默索性跟他说起了自己的生活。 说昨天面试的事情。 还有那个奇怪的诊所。 当然了,他隐去了那些血腥的,超自然的事情。 他说有个小女孩,很喜欢捉迷藏。 还说有个得了抑郁症的男人,照了镜子反而得了躁郁症。 陈默最喜欢说的还是他的收入。 说他挣了多少钱。 而且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把债还完,而且还能给母亲带来最好的意料。 男人没有回应。 但那些情绪,在陈默的话语里,像水波一样轻轻荡漾。 好奇。 惊讶。 羡慕。 还有一丝—— 陈默顿了一下。 那是欣慰? 陈默笑了笑,继续往下说。 夜还很长。 病房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第三卷:未竟之业 036:怪虫‘七日\’ 一个在说。 一个在用情绪回应。 这种对话,陈默太熟悉了。 三年了,他都是这么跟母亲交流的。 几个小时过去后,天亮了。 陈默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 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 他想到什么说什么,因为他想要那只手的主人感觉到,有人在陪着他。 自从陈默讲述自己故事后,男人的情绪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陈默轻轻放下那只手,掖好被角,站起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 陈默走过去,拉开门。 高主任站在门口,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 他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那双平静的眼睛。 “陈先生。”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职业化的疏离:“工作辛苦了。” 陈默点点头,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已经灭了,只有自然光从窗户照进来。 高主任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病人对你很感兴趣。” 陈默没有说话。 高主任继续道: “他希望你能每天晚上都来看看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止是他——其他病房的病人,也希望你去看看。” 陈默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无法照应所有病人。” 除了照顾母亲外,他还要兼顾诊所的‘工作’。 而且还要抽空去一趟泉城,找到叶未竟的女儿白梦。 这几天的他实在是抽不开身。 高主任看出了他的想法,平和道。 “没关系,你抽空来就可以了,病人们对此也不会有意见。” 陈默看了他很久,随后问道。 “你是怎么跟他们交流的?” 高主任沉默了几秒,随后道。 “陈先生,您刚进来的时候,叶先生就已经提醒过你了...” “抱歉,我过线了。” 未等高主任说完,陈默很干脆就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在叶叔联系上这里后,曾经严肃的告诫过陈默。 不能质疑这里的医疗手段。 不能将这里的存在告诉外界。 否则,他们会把陈默的母亲驱逐出去。 高主任的声音恢复了平和。 “从今天开始,除了你母亲外,特殊病房的其他六位病人,他们都归你护理。”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今晚的护理费已经打在你账户上了。” 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谢谢。” 高主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陈默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看向高主任: “这几天可能不行。” 高主任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要出趟远门。”陈默的声音很平静,“我妈妈那边,就拜托你们了。” 高主任的眼睛弯了弯——那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放心。” 陈默点点头,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还没等他离开。 身后就传来了高主任的声音。 “陈医生。” 陈默回头:“怎么了?” “一个月后,3号病房会入住新的病人。” “到时候,你要去负责3号病房。” 陈默点头:“明白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陈默推开玻璃门,离开了这里。 高主任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 陈默走出特殊病房区的大门。 天已经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淡淡的橙色,几缕云被染成绯红。 他深吸一口气,朝医院门口走去。 刚走出大门,一辆老旧的捷达出租车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叶叔。”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他揉着眼睛,脸上露出了疲惫之色。 他靠进座椅里,闭上眼,准备补一觉。 叶叔没有启动车子。 几秒后,他开口了:“小默。” “林强和潇潇出事了。” 陈默揉眼睛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弯曲,一动不动。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很快,叶叔就把杨家的报复,与林家父女失踪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听到杨家把林强抓走后。 陈默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道:“知道了叶叔,这件事交给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那几秒,他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面无表情的目视着前方。 “喂——” 电话那头传来司小叶轻快的声音。 陈默打断了她: “告诉我杨钊的电话。” “立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了司小叶咯咯的笑声。 “陈医生,大早上的干嘛这么大火气呀?” “不要废话。”陈默道。 “好啦好啦,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司小叶说完,连忙补充道。 “哎对了陈医生,这次工作的特殊奖励你记得来诊所...” 陈默挂断了电话。 然后拨通了司小叶发来的手机号。 陈默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未等对方说话,陈默就问道。 “他们死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默声音越来越冷。 “如果你不说话,我就默认他们已经被杨家杀死了。” “唉...” 杨钊叹息一声。 声音满是苦涩。 “陈医生,林先生我救下了,但是那个女孩...” 陈默没有说话。 杨钊的声音继续传来,像在解释,又像在苦笑: “杨利,就是杨琴的父亲,在她身上植了东西。” 杨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那是一种叫‘七日’的怪虫。这东西会蚕食人的灵魂,七天之后,破茧而出,杀死目标。” “被七日附身的人,无药可医。” “只能等死。”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几秒后,陈默动了。 “杨利是谁?” 他问。 杨钊道:“杨家三房,是我三弟。” 陈默又问:“三房一共有多少人?” 杨钊沉默片刻,答道:“算上女人跟孩子,大概一百八十多人。” “明白了。” 陈默刚要挂断电话,那边就传来了杨钊的声音。 “陈医生,一切都是我三弟做的,跟其他人无关。” 陈默答道:“是我杀死杨琴的,为什么杨利要伤害林强父女?” 杨钊不说话了。 陈默挂断电话,看向叶叔,声音十分平静。 “叶叔。” “去翡翠华庭。” 叶叔点点头,启动了车子。 ... 另一边。 羊城,杨家古宅。 杨钊站在院子里,握着手机,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 他颤抖的放下手机。 谈判破裂了。 不。 陈默一开始就没有给他谈判的机会。 他什么时候会来? 他要杀多少人? 杨利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嘶哑:“二哥,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去找大哥,用那东西杀了这个小杂碎。” 听到‘那东西’这三个字。 杨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胡闹!你还嫌杨家不够乱吗?” 杨利寒声道:“我不会在杨家用!二哥,我都不怕死,你怕什么?” 杨钊攥紧拳头,无奈道。 “可是...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啊!” “老三啊老三,你要把整个杨家给害惨了!” 第三卷:未竟之业 037:陈默,我们要去杀谁? 陈默抵达翡翠华庭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他站在16号别墅门前,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门很快被打开。 林强站在门内。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家居服,坐在轮椅上。 面容消瘦,眼中满是血丝,看上去心力憔悴。 看到陈默后,林强愣了一秒,然后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 “是小默啊。” 陈默看得出来,林强的笑容十分勉强。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随后歉疚道:“对不起,林叔,我做事没有做干净。” “是我连累了你们。” 林强叹了口气,摇动轮椅,让开了侧身。 “进来说吧。” 陈默走进玄关。 客厅里的摆设和昨天一样,但空气中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 林强关上房门,来到陈默身边,涩声安慰道。 “小默,别太自责,如果你没来,我早就被那个女人害死了。” 陈默转过头,看着他。 “林叔,潇潇在哪儿?” 林强抬手指了指楼上。 “在卧室里。” 他的手垂下来,落在身侧,微微颤抖。 “我就不上去了。” 陈默抬起手拍了拍林强肩膀:“放心,林叔,这件事我来处理。” 听到这句话,林强猛地抬头:“你能救潇潇吗?” 说完,他苦笑起来:“可是杨家二爷告诉我...潇潇身上的虫子,比杨琴种在我身上的强上一百倍...” 陈默看着他,认真道。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是的,这件事一定要有个交代。 如果林潇潇死了。 他就让整个杨家给她陪葬。 说完,他就走上了二楼,来到了林潇潇的卧室前。 林潇潇就坐在书桌前,她背对着门口,伏在桌上,肩膀一直在耸动。 陈默本想过去安慰一下对方。 却发现林潇潇正专心写着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张纸上。 纸上写着几个字: 【遗愿清单】 下面是一行一行娟秀的字迹: 1,吃一顿炸鸡,要那种最油的,最不健康的。 2,一口气喝五杯高甜度奶茶,全糖,加珍珠,加椰果,加布丁。 3,给爸爸做一顿饭——虽然我只会煮泡面,但可以学。 陈默:“...” 他轻声问道。 “怎么全是吃的?” 林潇潇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飞快地转过身,那张脸正对着陈默—— 陈默也看到了她眼眶上的乌青。 林潇潇的嘴角也有破损,结着一层薄薄的血痂。 那显然是被打的。 看到这一幕,陈默眼睛眯了起来。 感受到他心中被压抑下去的怒火。 怀中的笔记本开始发烫。 他的脑海里也传来了小雅的声音。 “陈默,我们要去杀谁?” “稍等片刻。” 陈默在心中说完,重新平复下了心情。 林潇潇撩了撩发丝,试图掩盖住脸上的伤痕。 “默默,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敲门啊?”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 但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把那张a4纸对折起来,塞进桌上的杂物堆里。 动作很急,像是怕被看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把纸藏好后,她声音故意拖长,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马上就要死掉啦,我不得抓紧时间享受享受?” 陈默摇头:“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完这句话,他取出了诊疗手册。 “小雅,帮我个忙。” 手册传来一道黑色的漩涡,看得林潇潇瞪大了眼睛。 但小雅迟迟不出现。 陈默皱起眉头:“怎么了?” 脑海里传来小雅的声音。 “陈默,我力量比之前强了好多,” 她顿了顿,像是在计算什么。 “你现在在现实世界召唤我,会消耗更多的寿命。”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担忧。 “大概……一个月左右。” “没事,我能承受。”陈默没有丝毫犹豫。 感受到陈默的决心,小雅道。 “我明白了...” 一道红色的影子从纸面里渗了出来。 卧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林潇潇瞪大眼睛,看着那道影子在她面前一点点凝实。 几秒钟后。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了她面前。 那女孩看起来十岁左右,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她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色连衣裙,裙摆垂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怀里抱着一个完好的洋娃娃。 另一边,在小雅现身的一瞬间。 陈默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衣领上。 陈默咬紧牙关。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不,不止是手。他整个人都在抖。 从指尖到脊椎,从胸腔到腹腔,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被强行抽离。 不是血,不是肉,而是比那更本质的东西。 时间。 他的时间。 伴随着小雅的出现。 陈默未来一个月的寿命消失了。 好在林潇潇只顾着看小雅,并没有发现陈默的异常。 而陈默恢复得很快,几秒后,脸色就恢复了平静。 女孩站在那里,歪着脑袋看着林潇潇。 然后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好呀。”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听得让人心旷神怡。 林潇潇的嘴巴张成一个‘o’型。 下一秒,她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直接躲在了陈默身后。 “默默默默,这这这是什么?” 小雅笑嘻嘻地看着林潇潇,那双眼睛里满是好奇。 小雅跟陈默心意互通。 陈默在乎的人,小雅也会在乎。 陈默平静道:“她叫小雅。” 他顿了顿:“她能治好你。” “...治好我?” 林潇潇眼中燃起了一抹希望。 “真的?” 陈默看了眼小雅。 后者会意,她一溜小跑来到林潇潇身边,然后攥住了她的手腕。 林潇潇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只手很小,很软,皮肤温热得像正常的孩子。 但被它握住的地方,却传来一阵奇异的刺痛。 “别动。” 小雅说完,然后张开嘴,轻轻咬在了林潇潇的手背上。 林潇潇倒吸一口凉气。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只有一种奇怪的吸吮感。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体内被一点一点抽走。 第三卷:未竟之业 038:编号12,代号:大群 小雅眉头微微蹙起。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了吃力与困惑的表情。 几秒后。 她松开嘴,退后一步。 林潇潇愣愣地抬起自己的手,看向手背。 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牙印,牙印周围泛着淡淡的红色。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默默,这就结束了?” 陈默给出对方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然后看向小雅。 小雅闷闷不乐道。 “吃不完。” “那个东西很厉害,我没办法一下吃完。” 陈默看着她。 他能感觉到小雅的情绪。 沮丧,不甘,帮不上忙的歉疚。 她不是吃不了,而是吃不完。 陈默在心中问道。 “大概要多久?” 小雅伸出小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 然后给出了一个答案。 “三个月。” 她的声音很认真。 “至少三个月,每天吃一点,才能吃完。” 陈默沉默了。 三个月。 每天召唤小雅一次,每次消耗一个月的寿命。 那就是九十个月。 七年半。 为了救被无辜牵连的林潇潇,陈默当然可以付出七年的寿命。 可林潇潇,等得到那时候吗? 她的生命,只剩下最后的六天了。 陈默直接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默。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 但林潇潇已经看出了端倪。 她脸色迅速变白。 但很快又出现了笑容。 “算了默默,待会儿你陪我上街去买吃的吧,就算死,我也要做个饱死鬼。” 陈默抬起头看着林潇潇那张故作轻松的脸。 然后认真道。 “我一定会救你的。” 林潇潇闻言笑了起来。 “默默,你从小到大都很有主见,我相信你。” 陈默合上手册,站起身,向着外面走去。 “我出去办点事,马上回来。” “默默。” 林潇潇叫住了他。 他身体一顿。 “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炸鸡跟奶茶。” 陈默微微一笑。 “好。” ... 陈默走下楼梯。 客厅里,林强推着轮椅坐在窗前,背对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背影上,勾勒出一个佝偻的轮廓。 他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陈默走过去,在他身后停下。 林强没有回头。 但陈默能看见他抬起手,在脸上飞快地抹了一下。 那是擦眼泪的动作。 陈默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林叔,我先走了。” 林强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陈默的手臂。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小默,你就算再厉害,也斗不过杨家的。” 他攥紧拳头,语速越来越快。 “年轻的时候,你爸救过我,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所以小默,你不欠我的。从头到尾,都是我们林家欠你家的。” 虽然林强没有明说。 但意思表达的很明白了。 他不想让陈默去杨家。 这一次,他林强认命了。 “林叔。” 陈默平静道。 “这件事,是我没做干净。” 他顿了顿。 “无论如何,我要给你们一个交代。” 林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陈默已经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看着陈默远去的背影。 林强重重叹了口气。 他苦笑道。 “这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走出翡翠华庭后,陈默来到了出租车前。 叶叔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正望着远处的天空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陈默脸上。 “小默,接下来去哪儿?” 陈默摇了摇头:“叶叔,没事了,您先回去吧。” 叶叔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潇潇情况怎么样?” 陈默简单说了一下二人的情况。 叶叔点头:“林强是个有造化的人,他的女儿不会有事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发动机轰鸣起来。 车窗降下来,叶叔探出头,看了陈默一眼。 那个眼神意味深长。 陈默刚要离开,就被叶叔叫住了。 “小默。” “叶叔,什么事?” “注意身体,别老熬夜,都有白头发了。” 说完这句话,叶叔落下车窗,驾着车离开了。 目送着汽车远去,陈默本能的摸了摸鬓角。 这个所谓的减寿,对身体的伤害确实很大。 但每一次,陈默都不得不用。 包括他即将要去的地方。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司小叶轻快的声音。 陈默打断了她: “你知道七日虫吗?” 听到‘七日虫’这三个字。 司小叶的声音多了几分认真。 “杨家的‘七日虫’,源自一个病人。” “那个病人的等级很高。” 果然。 其实小雅能吞噬七日虫的时候,陈默就猜到了。 那个虫子跟病人有关。 陈默想了想,问道:“你能送我去见它吗?” 司小叶的声音变得严肃。 “陈医生,身为你的助理,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目前只是初级医生,没有权限去见它。” “而且,就算能进入,以你现在的实力,在进入鬼蜮的第一秒,你就会死。” 她顿了顿,再次重复了一遍。 “百分之百会死。” 陈默握着手机,站在那里。 他的瞳孔没有任何波动。 几秒后。 他开口了: “那个病人,叫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 司小叶的声音幽幽响起: “陈医生,你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她顿了顿。 “算了,告诉你吧。” “它是诊所编号12的特殊病人。”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代号:大群。” 大群。 陈默在心中记住了这个名字。 “给我发一下杨家的地址。” 司小叶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陈医生,我只是你工作上的助理,你这种请求真的很让人困扰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 但陈默的手机还是发来了一条短信。 【杨氏宗祠,中山路188号。】 “谢谢。”陈默道。 司小叶笑道:“不客气。” 半个小时后。 杨家老宅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院子里站着形形色色很多人,至少有十几个人。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陶罐,看着陈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陈默眯起了眼睛。 怀中的手册开始发烫。 脑海里,传来了小雅跃跃欲试的声音。 “陈默,我们要杀谁?” 陈默不假思索道。 “所有人,一个不留。” 第三卷:未竟之业 039:陈医生,求你放过杨家 空气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虫子在陶罐内壁爬动的声音。 陈默扫了一眼那些人。 “哪一个是杨利。” 人群自动从两侧分开。 一个穿着中山装,与杨钊有几分相像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他看上去比杨钊年轻了至少十岁,正是杨家三爷,杨利。 杨利盯着他,冷冷道。 “就是你杀了我的女儿?” 回应他的,是一阵血红色的烟雾。 陈默打开手册,再次支付了一个月的寿命后,召唤出了小雅。 看到这一幕,杨利冷笑起来。 “13号诊所的医生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没杀过!” 说完,他从怀中摸索出了一个黑色的哨子,然后放在了嘴里。 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 下一秒—— 十五个陶罐同时震颤起来。 红布被撕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无数黑色的虫子从罐口涌出来,密密麻麻,像一道道黑色的瀑布。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翅膀,只有无数细小的节肢和圆滚滚的腹部。 这些虫子在落地后,像是黑色的潮水一样,向着陈默涌来! 陈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努力止住眩晕感,随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那些黑色的虫子已经涌到他脚下。 最近的几只已经爬上他的鞋面。 下一秒。 红色影子炸开了。 它以陈默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一面又一面的镜子在周围浮现。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镜子几乎挤满了这个通道。 同时也把虫子跟那些人包裹在了一起。 整个院子,变成了一座镜宫。 小雅从陈默身边走出来。 她穿着那条鲜艳的红裙子,站在那些镜子中间。 然后,陈默对她点了点头。 小雅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她看着这些虫子,像是看到了新奇的玩具。 紧接着,镜子动了。 一道道裂缝从镜面浮现,随后碎裂。 不,不是碎裂。 那是一张张长在了镜子上的嘴。 向陈默扑来的虫子们被暴风吸入到了镜子里。 而那些手持陶罐的人,也落得了同样的下场。 那些人被拖进镜子里的时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 只有骨骼错位的爆裂声。 咯嘣! 咯嘣! 十五个人的骨折声,像是一串鞭炮。 在半分钟之内,全部炸完。 当最后的闷响声结束。 全场一片死寂。 只有陈默向前的脚步声。 杨利站在空无一人的长廊里,脸色惨白。 陈默并没有指使小雅刻意留下杨利的性命。 他今天很忙,杀了杨利后,还要继续往深处走。 而且,陈默也没有折磨敌人的兴趣。 杨利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他身上弥漫出来的黑雾。 那股黑雾,挡住了小雅的规则。 这才让杨利活了下来。 反观杨利。 他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看到陈默走来后,他脸色一白,蹭蹭蹭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要过来!” 陈默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眼中依旧保持冷漠。 “你的女儿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咎由自取。” “我不会怪你为她报仇,但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找错了的寻仇对象。” 伴随着他的话语。 一面面镜子在二人周围浮现。 杨利注意到,每一面镜子都站着位红衣小女孩。 杨利抖若筛糠,可奇怪的是,他身上黑雾越来越浓。 陈默注意到了这个异象。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不想再废话,而是准备动手。 “等一下,陈医生!” 一个人影从远处跑来,正是杨钊。 在得知陈默进入杨家的消息后,他就一直往这里赶。 杨钊自认为自己的脚程已经够快了。 没想到战斗结束的这么快! 他看着满地散落的陶罐碎片。 还有镜子里的红衣女孩。 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在心里猜测过陈默的实力。 从镜宫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猜。 他猜陈默会有一个完整的病人。 他猜那个病人的等级不低。 他甚至猜过,如果陈默真的对杨家动手,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但杨钊还是猜错了。 陈默手里的这个病人,展现出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特质。 她居然复现出了张祁的镜子规则! 她是怎么做到的? 陈默是怎么做到的? 杨钊的大脑一片混乱。 最终,这些所有的震惊全部化作了苦涩。 他们杨家立身的根本,‘先祖’正处于虚弱期。 几位德高望重的族人,包括那位特级医生,都守在先祖的鬼蜮里,寸步都不敢离开。 而陈默,就站在这里。 他灭掉三房的精锐,就像是捏死蚂蚁一样。 如果他走进二进院,走进三进院,走进祠堂深处—— 杨钊不敢往下想了。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可能决定了杨家未来的生死。 “二哥,你终于来了!” 看到杨钊过来,杨利眼前一亮。 他身上的黑雾也平稳了下来。 “快点帮我干掉这个小杂碎!” “闭嘴!” 杨钊狠狠的瞪了眼自己的三弟。 “二哥,你还看不出来吗?” “这个小杂碎,今天不杀我们,明天就会杀我们全家。” 说话的时候,他身上的黑雾再次激荡了起来。 但他说着说着就愣住了。 因为杨钊没有理他。 而是对着陈默走了过来。 在距离陈默一米处,杨钊停下来了。 他叹了口气,随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杨钊跪在了陈默面前。 “二哥!” 杨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疯了吗?” 杨钊没有理会自己的弟弟。 而是看着陈默,声音低沉道。 “陈医生,事情都是杨利做的,跟杨家无关。” “我,杨钊,杨家二房之主,代表大房跟二房,请求你的原谅。” 杨利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杨钊!你他妈疯了?!” 杨钊没有理他。 他只是跪在那里,等着陈默的回答。 陈默低头看着他。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杨利必须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 “杨家三房,所有对她动手的人,也全部要死。” 第三卷:未竟之业 040:癫狂的杨利,b级病历发动 听着杨钊跟陈默的对话。 杨利身上的黑雾奔腾个不停。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黑雾侵入了他的大脑。 杨利的精神状态也越发癫狂。 “杨钊...你疯了吗?” “你怎么能帮着外人...对付你的亲弟弟?” 听到他的话,杨钊的肩膀颤抖了起来。 另一边,小雅从镜子里走出来。 她看着不断颤抖的杨钊,眉头深锁起来。 “陈默,有点不对劲。” “嗯。” 陈默在心里问道。 “侵蚀他身体的东西是什么,你能看出来吗?” 小雅抽了抽鼻子:“好像是鬼蜮。” 鬼蜮? 听到这两个字。 陈默的脸色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 如果那些黑雾真的是逐渐壮大的鬼蜮。 就必须要动手了。 嗖! 陈言心念一动。 小雅就动手了。 无数面镜子出现在了杨利身后。 紧接着,一只只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抓向了杨利。 杨利脸色苍白,他想要逃,可四面八方都是镜子。 他避无可避! 他又把头转向杨钊,投向了求助的目光。 “二哥,救我!” 杨钊跪在地上,没有理他。 那些手很快就扯住了杨利的四肢。 咔嚓。 他的双手被扭曲。 杨利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陈默却皱了皱眉。 他给小雅下达的命令,应该是直接杀死对方。 小雅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陈默...它的规则等级在不断增高,我没办法...” 砰! 仿佛是应和小雅的话。 原本抓着杨利的那些手臂被弹开了。 小雅吃力道:“陈默...我控制不住他了!” 另一边,杨利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他面容迅速消瘦了下来。 然后直勾勾的盯着杨钊。 “二哥,你帮着外人,杀自己兄弟,你...也要死!”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转头,直勾勾的看着陈默。 “小杂碎,我是杨家的杨利,真以为我会怕了你?” “你不让我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轰! 终于,浓郁的如同墨汁一样的黑雾爆发了。 它从杨利的身体里喷向天空,瞬间弥漫开来。 所过之处,阳光消失。 小雅的镜子开始发颤,镜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缝。 陈默后退一步。 他盯着那些黑雾,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那些黑雾,正在空中凝聚。 不是胡乱地弥漫。 而是在组成形状。 一个数字。 【12】 那个数字悬浮在半空中,漆黑如墨,周围环绕着扭曲的光晕。 它出现的瞬间—— 杨利的身体猛地弓起。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从脸庞开始,血色褪去,皮肤收紧,贴在骨头上。 然后是脖颈,肩膀,手臂,躯干。 短短几秒,他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干尸。 但那具干尸还在动。 它站在黑雾中央,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然后—— 咔嚓。 它的后背裂开了。 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从裂缝里探出来。 那东西像是昆虫的翅膀,上面全都是眨来眨去的人眼。 看到这一幕,杨钊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蠢货!!” 他盯着那个正在成型的怪物,眼中满是绝望。 “这东西在杨家召唤出来——”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杨家一样被灭掉!” 陈默能感觉到。 那股气息在成长。 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强大。 必须要在他完全成型前将其杀掉。 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杨钊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手册。 他的手指按在书页上,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那不是普通的苍白,是死人一样的苍白,带着青灰色的死气。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肌肉萎缩,皮肤干瘪,眼窝深陷—— 活尸化。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抬起头,看向陈默,声音沙哑而急促: “陈医生!从现在开始,我的名字叫‘梁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知道我的名字后,就不会被活尸化所影响。” 杨钊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 “我们合作把这东西杀了。” 他的话音刚落—— 那具干尸动了。 它转过头,用那双已经完全干瘪的眼睛看向他们。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杨利的轮廓。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杨利了。 那是疯狂。 是怨毒。 是杀意。 它张开嘴,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笑。 “二哥……” 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骨头,像破风箱漏气。 “你怎么还帮着外人……” “你真是该死……” 他的声音,逐渐多出了其他回音。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就好像成群结队的人被挤压进了那具身体里。 然后同时开口说话。 “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都杀了…” 陈默盯着它。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东西还没有完全占据杨利的身体。 现在动手有机会。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小雅。” 红色的影子从他身边闪现。 小雅站在他面前,歪着脑袋,看着那具正在异化的干尸。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陈默,让我吃掉它。” 陈默摇了摇头。 “不是现在,你要去做另一件事。” 小雅愣了一下。 “什么事?” 陈默指向杨钊:“把他送走。” 杨钊一愣:“什么?” 他话音未落。 小雅已经抬起了手,指向杨钊。 下一秒,一面镜子出现在杨钊身旁。 镜子里没有出现手。 也没有巨嘴。 只是很平常的将杨钊吸入进了里面。 这种方法只是隔绝杨钊对这里的感知。 基本上困不住对方多久。 但陈默也不需要困住他。 只需要创造出他‘孤身一人’的环境就可以了。 他翻开诊疗手册,手指停靠在了第二页。 一柄镶嵌在镜框里的螺丝刀,线条简洁,极富力量感。 旁边是一行字: 【b级病历:螺丝刀。】 【使用条件:单独一人。】 【付出代价:重伤濒死。】 下面还有一行字。 【此病例在现实世界使用,会减寿三个月。】 陈默的指尖抚过那行字。 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刺进了大腿。 噗嗤。 鲜血泉涌而出。 第二页的病历出现了一个漩涡。 一把生满铁锈的螺丝刀被他握在了手里。 小雅注意到,在陈默握住螺丝刀的瞬间。 他镜中的那个倒影,陡然露出了一抹狞笑。 b级病历,发动! 第三卷:未竟之业 041:冤有头,债有主,让他们来找我 那是一柄螺丝刀。 锈迹斑斑,刀尖锋利,握柄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布条。 它悬浮在空气中,静静地旋转着。 陈默伸出手,握住它。 下一刻,陈默的脑海里顿时多出了很多信息。 这信息要远远比手册描述的更加详细。 仅仅是几秒钟,陈默就领会了螺丝刀的用法。 血迹泼洒在地上,慢慢形成了一滩血泊。 “陈默!” 小雅冲过来。 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表情。 她伸出手,捂住了那个伤口。 等小雅将手拿出来后,陈默大腿的伤口被一层红色的薄膜覆盖。 里面的鲜血不再涌出了。 做了止血处理后,陈默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但也只是好了一些。 他的身体因为减寿与失血的关系,仍旧虚弱。 好在,螺丝刀的规则,跟陈默的体力并没有多大关系。 陈默平静道。 “换人。” 小雅会意,她心念一动,一面镜子出现陈默身后。 陈默后退几步,彻底融入到了镜子中,消失不见了。 他消失之后。 杨钊从另一面镜子跌了出来。 他踉跄着站稳,抬起头。 然后就愣住了。 只见杨利的脚下,出现了一面镜子。 一双手从镜子里伸出,抓住了杨利的双脚。 干尸的身体猛地僵住。 它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然后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它用那些翅膀疯狂地扇动。 但没有用。 从镜子里伸出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它慢慢地将杨利与那双翅膀分离开来。 下一秒,杨利那具干瘪的身体被拖进了镜子里。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对刚刚成型的翅膀从根部断裂。 它们脱离了干尸的身体,在空中炸开。 化作漫天黑雾。 那些黑雾浓郁得像墨汁,弥漫在空气中,遮蔽了阳光,遮蔽了天空。 看到这一幕,杨钊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一眼就认出镜子里的那双手是陈默的手。 那双手给他的感觉十分危险。 就跟张祁一样。 只要被抓住,就不会有任何逃走的机会了。 杨钊的后背冒出一阵寒气。 他想过陈默的奖励会很丰厚。 没想到他获得病历竟然这么变态。 简直跟镜中人的规则一样强大!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漫天的黑雾,脸色一变。 “不好!不能让它离开杨家,不然整个羊城就完了!” 嗖! 杨钊话音落下。 一道红色的影子冲进了黑雾里。 正是在外面待机的小雅。 她张开嘴,那张嘴在瞬间裂开,裂到脸颊之外。 那些黑雾像被吸引一样,疯狂地涌进她的嘴里。 她站在漫天黑雾中央,大口大口地吞噬着。 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 杨钊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个正在吞噬黑雾的红裙小女孩。 整个人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刚刚b级病历带给他的震撼。 不足小雅给他的百分之一。 眼前的大群,仅仅是编号12的一部分。 可它们再怎么弱小,也是特殊病人。 这个小女孩,居然能吞噬大群的规则? 不知不觉间,杨钊已经解除了活尸化的状态。 他心里清楚,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需要他出手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如果自己选择站在杨利那边...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就在杨钊沉默不语的时候。 一面镜子出现在他附近。 紧接着,一具关节被扭曲的干尸从里面被抛了出来。 这具干尸面色惊恐,似乎死前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他正是杨钊的三弟杨利。 不多时,陈默从镜中走出。 他看上去十分疲惫的样子,不过仍旧站的笔直,看不出一点破绽。 陈默收回目光,看向小雅。 小雅站在半空中,正拍着肚子,打了一个小小的嗝。 她低下头,看向陈默,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吃饱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风铃在春风里轻轻碰撞。 陈默注意到,小雅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而且她的红裙子也多出了很多莫名的纹络。 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陈默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眼前一黑。 他整个人朝后倒去。 小雅的身影一闪,出现在他身后,用小小的身体撑住了他。 陈默喘了几口气:“我们还有事要做。” 小雅点头,在撑起陈默后,就乖乖站在了他的身边。 杨钊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沉默了。 许久,他道。 “这件事,大房跟二房没有参与。” 陈默道:“我知道,不然你已经死了。” 说完,陈默转过身,朝着杨家更深的地方走去。 尽管杨利已经死了。 但这远远不算完。 杨家是一个大家族。 光是三房,就有很多人。 陈默杀了这么多人,难免会引起其他人的记恨。 为了确保干净。 他做一下清理工作。 他穿过二进院,走过那条铺着青石板的甬道。 两侧的厢房门窗紧闭,窗帘低垂,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但陈默能感觉到,那些窗帘后面,有眼睛在看着他。 他没有停留。 他不需要知道谁躲在里面。 他只需要知道,哪些人具备威胁。 陈默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响。 他推开一扇门,走进去。 几分钟后,他走出来。 又推开另一扇。 ... 这个过程并没有很长。 陈默刚刚杀死的十几个人,就是三房能调出来的所有精锐。 其余的人,就算想复仇,也有心无力。 所以,在杀死几个牵头反抗的人后,陈默就离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血腥味很淡了。 那十五个陶罐的主人,三房所有参与了对林潇潇动手的人,还有那些有能力、有意愿复仇的族人——都解决了。 他做完了该做的事。 陈默转过身,往回走。 路过一进院的时候,他看到了杨钊。 杨钊单膝跪在地上,似乎是在收敛着杨利的尸体。 从他身边经过时,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杨钊叹了口气,道。 “陈医生,这件事没有完。” 这不是威胁。 而是善意的提醒。 大群的一部分被消灭了。 这件事,肯定已经传到了鬼蜮深处。 那些闭关的长辈,那些守护在先祖身边的族人,他们很快就会知道。 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来找陈默吗? 杨钊不敢想。 他只知道,这件事不算完。 陈默点点头。 “冤有头,债有主,让他们来找我。” 第三卷:未竟之业 042:3号病房跟那个女孩 陈默走出杨家大门后,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他背靠着门框,仰着头,看着天。 天已经黑了。 几点星光在夜空中闪烁,淡淡的,冷冷的。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不是哭。 是在喘气。 大口大口地喘气。 良久,他放下手,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街道。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林潇潇趴在桌上写遗愿清单的样子。 她嘴角的血痂。 她笑着说的那句“马上就要死掉啦”。 林家的仇,他报了。 把杨利拉进镜中世界后,他也问过对方的解法。 得出的答案就是,七日无解。 至少现在的陈默无解。 陈默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里拼命搜索着所有可能的方法。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能救她? 陈默的脑子飞速运转,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特殊病房。 那个在羊城三院深处,被香樟树遮掩的小楼。 那些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他们有的已经躺了几年,有的躺了几十年。 他们全都活着。 即便是自己的母亲,在罹患重病,被判了死刑后,依旧活着。 陈默猛地睁开眼。 还有希望... 林潇潇,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 陈默走进特殊病房区的小楼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只剩下脚前的几步光亮引着他向前。 消毒水的气味比白天更浓,浓得几乎刺鼻。 他经过6号病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仪器平稳地嗡鸣着。 陈默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高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一线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陈默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请进。” 里面传来高主任的声音。 陈默推开门。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 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摆满文件夹的书架。 高主任坐在桌后,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陈先生,这么晚过来,有事?”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我想请你救一个人。” 高主任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默把林潇潇的病情说了一遍。 高主任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你应该知道,这里的床位很紧张。” “我知道。”陈默说。 “那你为什么还来?” 陈默迎上他的目光:“因为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高主任道:“3号病房本来是空着的,可就在昨天,已经有人预约了。” “可不可以通融?”陈默问道。 高主任的声音依旧平淡。 但语速慢了一些。 “陈先生,你现在算是我们医院的半个职员,所以从情感来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但是...” 高主任继续说。 “医院不能出面拒绝病人,所以,这件事你要自己想办法。” 陈默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怕有困难。 就怕没办法。 陈默继续问:“我该怎么做?” 高主任眼中冒出了意味深长的光芒。 “你可以去跟病人当面聊。” “只要他同意,那我这里就没问题。” 陈默愣了一下。 找病人当面聊? 他明白了高主任的意思。 这件事,需要他自己去争取。 “我明白...” 话说到一半。 一股奇怪的寒意从他脊椎底部升起。 那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 等陈默反应过来的时候。 寒意已经消失了。 错觉吗? 陈默皱起眉头。 但很快他就把这念头抛掉了。 就在陈默想要答应下这件事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默。” 陈默猛地转过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烟。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还有一抹长辈特有的无奈。 “叶叔?”陈默一愣:“你怎么...进来了?” “刚刚接了个医院单子,想要来看看你妈,没想到你在这里。” 叶叔走进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这件事,我来处理。” 陈默摇了摇头。 “叶叔,这是我惹出的麻烦。” “好了。” 叶叔微笑的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让我来处理。” 他往前一步,站在了陈默与高主任身边,然后看向对方。 “老高,我认识3号病房的病人。” “这件事,我答应了。” 他说出‘我答应了’四个字的时候。 窗外忽然掀起了一阵狂风。 这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连带着吹飞了高主任桌头的几份文件。 高主任在桌头整理了一番文件,随后将一个印着阿拉伯数字‘3’的病历交给了他。 “叶先生,祝你顺利。” 叶叔扫了几眼病历,淡淡道。 “好的。” 看着这一幕,陈默沉默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刚走的时候,叶叔说的那句话。 “小默,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 他也是怎么做的。 几秒后,他低下头。 “谢谢叶叔。” 叶叔笑了笑,那笑容带着某种陈默看不懂的东西。 “没事,”他说,“我也很喜欢潇潇那丫头。”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对高主任说了一句: “老高,这孩子的事,你多上心。” 高主任点头:“放心,叶先生,我也很看好他。” 叶叔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很快,高主任的话再次传来。 “陈先生。” 陈默转过头。 高主任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那个女孩进入3号病房,”他说,“你要按照老规矩来。” 陈默皱起眉头。 高主任继续说。 “你负责简单的护理工作,治疗的事情,你不能插手。” 陈默眉头锁的更紧了。 他之所以要把林潇潇接到特殊病房,目的就是为了用小雅给她治病。 如果小雅不出手,难道林潇潇要昏迷一辈子吗? 只是,这种事他要怎么跟对方解释? 还未等陈默说话。 高主任就一字一句道。 “无论她受的是什么伤,你都不能干涉。” “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么就请换其他医院吧。” 第三卷:未竟之业 043:3号病房的病人 陈默思考了很久。 高主任的这个要求并不是临时提出来的。 事实上,当时他母亲转院到这里的时候,高主任也告诉过他同样的话。 后面也证明,高主任的治疗方案可以拯救病人的生命。 他看着高主任,想从那双眼睛里读出更多的信息。 但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对视了几秒后。 陈默开口:“好,我答应。” 微风拂过。 什么都没有发生。 高主任点了点头:“那就这样。”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看起了桌上的文件。 陈默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他刚刚踏出门外,高主任就道。 “陈先生,等你的事情忙完了,别忘了护理的工作。” 陈默应了一声,他道。 “有时间我一定会来。” ... 几天后。 陈默接到林强的电话时,天还没亮。 他赶到翡翠华庭,推开林潇潇卧室的门,就看到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十分微弱。 距离林潇潇吞下‘七日’已经过去了五天。 她体内已经冒出了缕缕黑雾。 这黑雾已经弥漫到了脖颈的位置。 它们有的在皮肤下蜿蜒蠕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蛇,看的人头皮发麻。 林强坐在床边,握着林潇潇的手。 这几天他似乎苍老了十岁。 曾经的商业强人,此时抖的厉害。 “小默,”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潇潇她……从昨晚开始就叫不醒了。” 陈默走过去,在床边蹲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潇潇的额头。 冰凉。 死寂。 脑海里传来小雅的声音。 “陈默,她的身体里全都是那东西的规则,你就算再把我放出来,我也吃不完的。” 给林潇潇报了仇后。 陈默每天都会放出小雅为林潇潇清除那些规则。 他已经耗费了一年的寿命。 但还是收效甚微。 所以小雅才会这么说。 因为陈默做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陈默收回手,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窗外,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 门铃响了。 林强愣了一下,然后推着轮椅,匆匆出去开门。 陈默跟在后面。 门打开,叶叔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脸色比几天前更疲惫了。 他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似的。 “叶哥。” 看到叶叔后,林强顿时来了精神,他激动不已。 “潇潇有救了吗?” 由于高主任的保密要求。 陈默二人并没有向他透露特殊病房的事情。 只是说会把林潇潇送入跟他母亲同样的病房里。 林强也没有追问太多。 这几天,他一直在煎熬的等待着叶叔的消息。 叶叔微微一笑:“幸不辱命。” 林强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真的?” 叶叔点点头,然后看向陈默: “可以办住院手续了。” 听到这句话。 林强如释重负的瘫在了轮椅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滚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我跟着去。”林强说。 叶叔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委婉道。 “你现在身体十分孱弱,不宜出门。” 林强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 但他看着叶叔那双疲惫的眼睛,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一切交给小默跟叶哥了。”他说。 那声音里,有感激,有信任,也有一丝无奈。 叶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去准备车。”他说。 “小默,你把潇潇带下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几秒后,他转过头,看向林强。 “林叔,”他问,“叶叔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林强坐在轮椅上,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久了。”他说。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远处灰白的天际线上。 “我认识你父亲的时候,”他缓缓开口,“叶哥就在。” 陈默的眉头动了动。 “他们比我更早认识。”林强继续说,“那时候,叶哥就是出租车司机了。” 陈默皱起眉头:“叶叔...当了很久的司机吗?” 林强点头,他补充道。 “但叶哥的人脉很广,我年轻的时候锐气很盛,曾经招惹了一个惹不起的人,是叶哥出面帮我摆平的。” 陈默听着,没有说话。 “不过...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通。” 林强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一抹困惑。 “什么事?”陈默问道。 “你父亲出事之后,叶哥消失了很久。” “等他再出现的时候,你父亲已经走了。” “我一直想不明白,”他说,“以他们俩的关系,叶哥不应该那时候不在。” 陈默站在原地,脑海中浮现着关于叶叔的记忆。 他忽然发现,在父亲死前,自己对叶叔的记忆一直很模糊。 “林叔。” “嗯?” “潇潇我先带走了,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好,一切就拜托你们了。” ... 半小时后,陈默抱着林潇潇走出了翡翠华庭。 那些黑气已经蔓延到了她的下巴,皮肤下那些蠕动的纹路,清晰可见。 叶叔站在车旁,拉开后座的门。 陈默把林潇潇放进去,然后坐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驶向三院。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陈默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 他有很多话想问。 但他没有问。 因为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林潇潇送进3号病房。 其他的,以后再说。 ... 车子停在三院门口。 陈默抱着林潇潇,穿过门诊大厅,走上那条被香樟树遮掩的小径。 叶叔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高主任站在门口,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 他看到陈默,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推开了门。 陈默跟在后面,走进走廊。 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经过6号病房,经过7号病房,经过8号病房—— 最后,停在了3号病房门口。 高主任掏出钥匙。 他第一时间没有开门。 而是看向陈默。 “从现在开始,这孩子就是3号病房的病人了。” 第三卷:未竟之业 044:处方药:静止 在确认陈默同意后,高主任拧开了门锁。 哗啦! 门开的瞬间。 一股冷风从里面涌出来。 陈默抱着林潇潇,走了进去。 3号病房跟其他病房的布置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墙壁上的序号。 等陈默把林潇潇放在床上后,高主任走过来,熟练地连接那些仪器。 电极贴在她胸口。 鼻饲管插进她鼻腔。 输液针扎进她手背。 那些不知名的液体,开始一滴滴流进她体内。 心电监护仪亮了。 绿色的光点在屏幕上跳动。 心跳:68。 血氧:94%。 血压:110/68。 这些数字逐渐稳定,逐渐正常。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股压在胸口好几天的重物,终于松动了。 ... 陈默走出病房时,走廊里空荡荡的。 叶叔不见了。 高主任从病房里走出,提醒道。 “3号病人正在接受治疗。” 他顿了顿:“半个月后,你可以进行探视。” 陈默点了点头。 “谢谢。” 高主任对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哦对了,陈先生。” 他走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补充道。 “麻烦您去前台补交一下住院手续,还有费用。” ... 从医院出来后,已经是中午了。 陈默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脸颊一阵抽搐。 林潇潇的初期治疗费用一共是十二万元。 在交完费用后,陈默又恢复到了一贫如洗的状态。 但他并没有在意。 诊所的工作虽然危险,但待遇十分优渥。 只要他治疗的病人够多,钱根本不是问题。 说起来... 陈默看向远方。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诊所了。 他记得,诊所里还有个特殊奖励在等着他。 ... 吱呀。 陈默推开了诊所大门。 大厅空空荡荡,只有前台的台灯亮着。 司小叶坐在后面,似乎在看着什么文件。 “陈医生,你回来了。” 听到声音后,司小叶微微一笑。 还没等陈默说话,她就做了个‘请’的手势。 “奖励在您的办公室里,请吧?” 陈默怔了怔:“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办公室?” 司小叶呵呵笑道:“每一位医生在诊所都有办公室。” “只是我没有来得及跟你说而已。” 陈默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司小叶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陈医生,你这么说我好伤心啊,别忘了,我可是加班加点帮你搞到了杨家的地址哦。” 听到这句话,陈默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虽然不知道13号诊所是个什么存在。 但身为里面的‘工作人员’,搞到一个高级医生的家庭住址,应该不需要‘加班加点’吧? 这司小叶,明显就是在敷衍他。 不过陈默也懒得戳穿对方。 他跟着司小叶走上了诊所的楼梯。 楼梯很窄,两边的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病历。 但上面的字迹跟插画已经模糊不清了。 陈默只是依稀看到病历的等级。 最低b+。 最高aa级。 陈默心中一凛。 果然,这个世界存在着很多他不了解的危险病人。 二楼走廊比想象中长。 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每扇门上都钉着一块铜制铭牌。 陈默的目光从那些铭牌上一一扫过。 【杨钊-高级医生,标签:谨慎。】 【温婉-高级医生,标签:喜好学习。】 【刘洋-高级医生,标签:双胞胎。】 【赵星野-高级医生,标签:秩序与规则。】 【沈秋乐...】 终于走到了走廊尽头。 司小叶在一扇门前停下。 陈默抬头,看到了铭牌上的名字。 【陈默-初级医生,标签:情绪化。】 司小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陈医生,这是你办公室的钥匙。” 陈默接过来,他没有开门,而是问道。 “这条走廊里办公的全是高级医生?” 司小叶笑着点头。 “陈医生,诊所对你很看好,所以才给你安排这间办公室。” 陈默没再说话,而是直接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房间不大。 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扇窗户。 桌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房间的角落里,立着一个东西。 那是个圆形的平台,只有一人站立的空间。 司小叶介绍道:“那个圆台叫做‘枢纽’,是诊所给医生配备的交通工具。” “怎么用?”他问。 “花5积分。”司小叶说,“就能进行一次传送。” 陈默转过头,看向她。 “积分?” 司小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歉意,一丝无奈。 “啊,忘了解释了。”她说,“积分就是诊所里的另一种货币。” “你可以用积分兑换病历,也可以给已有的病历升级。还可以指定专门的病人进行治疗——当然,那种病人等级一般比较高,需要的积分也多。” 她顿了顿,补充道:“医生等级越高,能换的东西就越好。” 陈默坐在椅子上,问道。 “我现在有多少积分?医生等级怎么区分?” 司小叶伸出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 “你在‘镜中杀人狂’的表现十分卓越,所以累积了一百积分。” “至于医生等级,一共分为五等,除了初,中,高三级外,还有准特级医生跟特级医生。” 司小叶补充道。 “初、中、高,只需要累积固定数量的病历就能晋升。” 听到这句话,陈默在心中点了点头。 怪不得那些中级医生的质量参差不齐。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医生的晋级与病历数量挂钩,也就是说,即便医生在鬼蜮里出力不多,但只要能活到最后,也能获得一张最低等级的病历。 陈默又问:“后面两个的升级需要什么?” “病历的质量。” 见陈默还要再问。 司小叶索性道。 “具体是什么,等陈医生到了那个级别,自然会知道的。” 陈默点了点头。 他现在只是初级医生,确实不应该好高骛远。 “奖励呢?”他问。 司小叶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快递盒,放在了陈默的办公桌上。 “总院发来的,”她说,“奖励你在镜中杀人狂那个案子里的杰出表现。” 陈默低下头,看着那两样东西。 文件夹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处贴着红色封条,上面印着【13号心理诊所总院】的字样。 快递盒也是普通的瓦楞纸,没有任何标识。 只有角落里的电子面单上,印着一行小字: 【处方药·静止】 陈默打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纸。 【奖励通知】 【医生姓名:陈默】 【事由:参与会诊·镜中杀人狂(b级),在会诊中表现突出,独立完成病患清除】 【奖励内容:积分100点】 【确认人:司小叶(助理)】 下面是一条横线,等着他签字。 陈默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放下文件夹,拿起那个快递盒。 盒子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撕开封条,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药丸。 很小,大约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 通体漆黑,表面泛着哑光,像一颗凝固的墨滴。 没有气味。 没有温度。 什么都没有。 但陈默看着它,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压迫感。 那感觉,和面对张祁时很像。 但更安静。 更收敛。 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处方药:静止。” 司小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吞下去之后,你自身的时间会绝对静止半分钟。” 陈默皱起眉头:“绝对静止?” “对。” 司小叶说: “半分钟里,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你。没有规则能作用在你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当然,‘静止’是双向的,你也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做任何事。” 陈默低下头,看着那颗药丸。 半分钟的无敌。 代价是什么都不能做。 很公平。 而且也十分强力。 他把药丸收进口袋,站起身。 “司助理。” “嗯?” “帮我启动传送。” 司小叶看着他,眨了眨眼。 “去哪儿?” “泉城。” 那枚叫做‘叶未竟’的鸡蛋,让陈默很在意。 直觉告诉他,如果这件事处理得当。 他可能会获得强力的病历。 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 泉城之旅,陈默一定要去。 第三卷:未竟之业 045:前往泉城,再遇张大兴 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等陈默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在刚刚传送的那一瞬里。 陈默察觉到了一股情绪。 很淡,就像是隔着玻璃的月光。 朦胧,模糊,但真实存在。 惆怅,哀愁。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那股情绪就消失了。 陈默转头看向周围。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诊所办公室。 连窗户的位置,书架的款式,桌椅的摆放角度,都一模一样。 陈默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陈默认出了那张脸。 和羊城面试时那个中年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同一个人? 不对。 陈默看着她,心里浮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五官一样,表情一样,甚至连坐姿都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 但他能感觉到。 “工牌。” 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伸出手,平摊在桌面上。 陈默没有动。 “工牌。” 女人又说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陈默听明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工牌,放在她手心。 女人接过去,翻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在里面翻了翻,然后拿起一枚印章,在工牌背面盖了下去。 啪。 印章抬起,工牌上多了一个红色的印记—— 【泉城·临时】 女人把工牌推回给他。 “从现在开始,你暂时成为泉城诊所的一员。” 陈默接过工牌,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红色的印记很新,墨迹还没干透,在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抬起头,看向女人。 “我只是进行传送,”他说,“为什么还要走这种手续?” 女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传送是单向的,从一个诊所到另一个诊所,需要身份确认。” 陈默等着她说下去。 但她没有。 沉默持续了几秒。 陈默把工牌收回口袋。 “谢谢。”他说。 女人没有说话。 陈默转身,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我能问一下吗,”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没有回答。 陈默迈出门槛,顺手带上了门。 跟羊城诊所不一样。 泉城诊所十分热闹。 走廊里,穿着各色衣服的男男女女从他身边走过。 有的低头看手里的文件。 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还有的注意到了陈默,纷纷投来了好奇与审视的目光。 陈默的目光从他们胸口的工牌上扫过。 大部分都是初级医生。 极少有中级。 至于高级,他一个也没见到。 虽然这些人等级不高。 但诊所里有这么多医生,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些人注意到了陈默这个生面孔。 然后将目光放在了他胸口的工牌上。 【初级医生】 他们将目光收回。 脚步不停的离开了。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陈默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咱们诊所终于出现了一位高级医生!” “是啊,听说他一个人解决了一个b级怪谈?” “卧槽,b级?那得是什么怪物……” “反正我得去认识认识,混个脸熟也好。” “走走走,一起。” 陈默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一个能独立完成b级怪谈的医生,确实拥有极高的素质。 毕竟他可是亲身经历过镜宫的恐怖的。 就在陈默准备离开诊所,去找白梦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站住。” 一只手伸过来,拦在他面前。 陈默停下脚步,抬起头。 三个人站在他面前,胸口都戴着初级医生的工牌。 为首那个瘦高个儿,正上下打量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你是新调来的?” 瘦高个儿问。 陈默没有说话。 瘦高个儿的目光落在他工牌上,嗤笑一声。 “初级医生。” 他拖长了声音,“我还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呢。” 旁边两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现在真是阿猫阿狗都想往泉城调。” 瘦高个儿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陈默面前, “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滚。这里没有你办公的地方。” 听到这些话,陈默皱起了眉头。 那张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 眼睛里带着那种刚见过世面不久的浮躁和张狂。 陈默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活不了多久。 “让开。”他说。 声音很平静。 瘦高个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个初来乍到的初级医生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他妈——” “张医生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瘦高个儿的话被打断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诊所门口的方。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从张狂变成谄媚。 “张医生!真的是张医生!” 他一溜烟跑了过去。 旁边那两个人也跟着跑了过去。 陈默站在原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故人。 胖胖的身材,皱巴巴的衬衫,敞开的领口露出里面汗湿的皮肤。 张大兴。 他被一群人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挤得他寸步难行。 “张医生!听说您一个人解决了b级鬼蜮?” “太牛了张医生!快给我们讲讲具体细节!” “张医生,您那病历能让我们开开眼吗?b级的,我还没见过呢!” 张大兴被挤得直冒汗。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干笑两声。 “啊…那个…也没什么…” 人群里响起一阵起哄声。 “谦虚什么呀!您可是高级医生!” “就是就是,让我们学习学习!” 张大兴被架住了。 他干咳两声,挺了挺胸。 “咳…那个,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他开始讲了。 讲那个镜宫,讲那些镜子,讲张祁。 “那个病人,它会盯着你看,只要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超过三秒,它就会动手。” 人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那您是怎么破解的?” 张大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他压下去。 “破解?很简单啊。” 他清了清嗓子: “我当时就想,它让我看镜子里的自己,那我就不看呗。我闭眼,我不看,它就拿我没办法。” “可是闭眼怎么找它的凭依物?” “这个问题问得好。” 张大兴的声音大了几分。 “我后来发现了,它的凭依物藏在镜子里。 他说得眉飞色舞。 人群听得入神。 陈默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开始抽搐。 虽然他不知道张大兴是什么时候变成的高级医生。 但对方的脸皮着实是厚了不少。 第三卷:未竟之业 046:入侵现实世界的鬼蜮 张大兴说得越来越起劲。 “魔都分院的闫蕊知道吧?就是因为我的提醒,她才学会用口红遮住镜子。” 周围的初级医生听得一阵心驰神往。 那个瘦高个儿激动不已:“张医生,您最后是怎么解决它的?” 张大兴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最精彩的部分了...” 他说着说着,目光无意间往人群外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陈默。 张大兴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还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咕噜声—— “咳……咳咳咳咳!”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人群吓了一跳。 “张医生!张医生您没事吧?” “快拍拍背!” “谁有水?” 陈默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张大兴咳完了,直起腰,脸涨得通红。 他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人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陈默。 那个瘦高个儿愣住了。 “张医生,您……认识他?” 张大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认…认识。” 人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瘦高个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恐惧,最后定格在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张大兴面前,停下。 “大兴,几天不见,没想到你竟然晋级成高级医生了,恭喜恭喜。” 张大兴擦了擦汗水,赔笑道。 “运气好,运气好...陈老弟过奖了。” 陈默笑道:“也跟我说说你独自解决镜中人的故事吧,大兴。” 张大兴的脸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笑。 “时,时间太久,有点想不起来了。” 陈默看着他,笑而不语。 张大兴后背直冒冷汗。 张大兴迅速甩开了人群,拽着陈默冲出了诊所。 走出诊所后,张大兴顿时现了原形。 “那个...陈老弟,我这不是...刚刚升职,所以维护一下形象...” 陈默点头:“我理解。” 张大兴长出一口气,刚才那副高级医生的派头彻底垮了。 又变回镜宫里那个满头大汗的胖子。 “陈老弟,”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多亏了你!” 陈默看了他一眼。 “真的!”张大兴搓着手,“镜中杀人狂那个案子,诊所算了我一份功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工牌。 那张工牌和之前在羊城时不一样了。 边框镶着一圈细细的金边。 职称那一栏,从【中级医生】变成了【高级医生】。 “我现在也是有办公室的人了!” 张大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二楼,朝南,有窗户!”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都是高级医生了,有个办公室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张大兴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我忘了你是从羊城来的了,你们那边的医生死亡率奇高无比,没什么人抢。” “但泉城这边不一样。” 他朝四周努了努嘴。 “这里初级医生跟中级医生很多,病人难度普遍不高。”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人多了,资源就不够分。办公室就那么几间,谁先升上去谁抢到。后面的人只能等着,或者挤在公共区域办公。” 陈默明白了。 那些人对他的敌意。 不是因为他是外来者。 是因为他成了众人眼里的‘竞争者’。 他问道:“听你的意思,每个诊所医生所面对的难度都不一样?” 张大兴犹豫一番。 “是的,不过这只是医生们私下猜测,没有经过官方证实。” 说到这里,他挠了挠头。 “陈老弟,你大老远过来,我本来得做东,但诊所这边刚刚发布了一个现实任务。” 张大兴把手册递过来。 陈默看了一眼。 那一页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紧急任务】 【地点:泉城东区,老城区】 【事由:鬼蜮入侵现实世界】 【处理人:张大兴(高级医生)】 【参会治疗人数:1人。】 【注意:该治疗过程全程直播,供其他医生观摩学习】 陈默把手册还给他。 张大兴接过去,脸上挤出一个苦笑。 “看到了吧?” 他说,“这种任务,基本上都是当地职务最高的医生来处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这个所谓的直播,不仅仅泉城医生能看到,全国各地的医生都能看到。” 说完这句话,张大兴的表情开始变化。 紧张,害怕。 还有一丝兴奋。 “你会没事的。”陈默说。 张大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勉强,但确实是笑。 “借你吉言。”他说。 他把手册收回口袋,朝陈默挥了挥手。 “我先走了。任务紧急。下次来泉城,一定请你吃饭。” 陈默点点头。 张大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肥胖的身影在街上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 打开地图,输入“暖心便利店”。 定位显示:泉城东区,老城区。 和那个任务地点一样。 陈默心中浮现出一抹不祥的预感。 他收起手机,向着前方走去。 ... 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一开始,还能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 卖早点的摊子,骑电动车的外卖员,背着书包的学生。 走了一阵,人少了。 两边的建筑也变了。 从高楼变成矮楼,从新楼变成旧楼。 又走了一阵,街道的人消失了。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陈默一个人的脚步声。 空气开始变冷。 陈默的呼吸开始凝出白气。 越是往前走,温度就越低。 口袋里,诊疗手册开始发烫。 几秒后,脑海里传来小雅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活泼。 带着一丝陈默从未听过的凝重。 “陈默。” “嗯?” “前面有鬼蜮。”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 阳光还在,但阳光落在那条街上,颜色就不对了。 不是那种暖洋洋的金黄,是一种只有在默片里才能看到的发灰发暗的白。 他能感觉到。 那堵墙。 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在那里。 就在他脚前三步的位置。 像一道无形的边界,把世界切成两半。 第三卷:未竟之业 047:c级鬼蜮,直播开启! 陈默的目光越过街道。 他能看到对面的建筑。 但那些东西看着就是不对劲。 硬要说的话,它们的轮廓有些模糊。 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 “我能感觉到,这个鬼蜮正在扩张。” 小雅轻声道。 “大概三个小时后,它就能覆盖到我们来时的地方。” 他们是从泉城的13号诊所出发的。 跟这里大概有三公里的距离。 一小时一公里。 如果放着不管,要不了几天,整个泉城都会被吞噬。 陈默皱起了眉头。 这个鬼蜮,应该就是张大兴要处理的东西了。 他已经进去了吗? “小雅,你能吃掉它吗?” 陈默问道。 小雅沉默了几秒,不确定道。 “应该可以...它跟我是一个级别的。” c级病人的鬼蜮。 听到这个消息。 陈默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个鬼蜮至少没有表层跟深层之分。 只要能找到病人,事情就能简单很多。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 定位还在。 白梦所在的暖心便利店。 跟他的直线距离有83米。 就在他的前方,那个不断扩张的鬼蜮里面。 他在脑海里问小雅: “你能蚕食这里的规则吗?” 小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嫌弃: “这里……很难吃。” 很难吃,不是不能吃。 陈默笑了笑。 那就够了。 他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 穿过那堵看不见的墙。 ...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一股灼热从他胸膛涌出。 陈默捂住嘴,一股热流涌上喉咙。 “呃...” 他低下头,张开手。 掌心里,出现了一滩鲜血。 口袋里的手册在发烫。 他掏出来,翻开了第三页。 原本空白的页面上,正在浮现出字迹。 【病人姓名:污染】 【诊断状态:单人出诊】 【病灶关键词:无处不在。】 【危险等级:c】 陈默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秒。 他继续往下看。 病灶关键词下方,又多了一行字。 那是批注。 【你越是远离它,就越接近死亡。】 陈默盯着那行批注,眉头微微皱起。 越是远离,越接近死亡? 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忽然跳出一行数字。 不是写在手册上的。 是直接出现在他视野里的。 像游戏里的hud界面,浮在他视线右下角。 【当前污染度:5%】 陈默愣了一下。 污染度?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那些模糊的景象还在晃动。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堆积。 像某种看不见的微粒。 正从每一个毛孔渗进去,沉积在骨头里。 他之前吐的那口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陈默翻开第一页,小雅的病历。 插画发生了改变。 画中的小女孩露出焦急的表情,她伸出手,不断敲打着前方。 她似乎想出来。 但又因为某种原因困在了画中。 “小雅。” 陈默开始呼唤。 但脑海里一片寂静。 小雅没有回答他。 “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后。 陈默合上了手册。 他注意到,在手册的扉页上,多出了一行字。 【由于未知原因,手册将在此次诊疗中被禁用。】 诊疗手册,被禁用了。 因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现实世界? 不可能。 陈默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在现实世界同样能召唤出小雅。 肯定是其他原因。 陈默擦去了嘴角的鲜血,然后合上了手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随着时间衰弱。 必须要遏制住这些毒素对自己的侵扰。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条模糊的街道,眼前,一行文字浮现:【当前污染度:7%。】 小雅联系不上。 手册被禁用。 污染度在上升。 陈默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个病人,有点意思。 ... 与此同时。 鬼蜮之外。 一辆老旧的轿车停在街角。 发动机还没熄火,排气管里突突地冒着白烟。 张大兴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攥得指节发白。 他看着前方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正在入侵现实的鬼蜮。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没事的…”他小声对自己说,“你是高级医生了…你能行…” 他深吸一口气。 又吐出来。 又深吸一口气。 又吐出来。 做了三分钟心理建设。 他终于松开方向盘,推开车门,走下车。 那股冷意瞬间包裹了他。 张大兴打了个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停在鬼蜮边缘。 那堵看不见的墙就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准备触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个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机器合成的,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 【当前鬼蜮已有医生进入。】 张大兴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住了。 什么? 有人进去了? 谁? 谁比他来得还快?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 泉城诊所。 二楼。 那些刚刚空下来的办公室里,墙上的电视机忽然亮了。 正在收拾文件的中级医生抬起头,看向屏幕。 正在喝水的初级医生放下杯子,凑过来。 正在走廊里走着的医生们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最近的那台电视。 屏幕上,画面正在显现。 他们激动不已。 “快来!张医生的治疗开始了!” “哇,第一次看到高级医生的实时直播,这经验实在是太难得了。” “笔记已经准备了,就等着张医生操作了。” 他们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 鬼蜮内部的实时画面出现了。 但屏幕上出现的人,不是张大兴。 是一个年轻人。 一张陌生的脸。 画面右下角,浮着一行小字: 【当前医生:陈默】 【职级:初级医生】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初级医生?” “他怎么进去的?” “这是张医生的任务吧?” 有人瞪大眼睛,有人张大嘴巴。 有人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瓣。 整个二楼,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台电视。 他们的脑海里不断回旋着一个念头。 他是怎么进去的? 他怎么敢的? 第三卷:未竟之业 048:标签:绝对理性 魔都。 13号心理诊所分院。 熙熙攘攘的顶楼办公室里。 闫蕊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的病历。 那是一张d级病历,是她从镜中杀人狂收获的战利品。 看着这张病历,她脑海里总是闪过那张冷漠的脸。 那个男人看似只是初级医生。 但无论是胆识,智慧,都比他们这些中级医生要强大得多。 论起掌控全局的能力,甚至媲美她所见到的特级医生。 从那次会诊出来后,闫蕊就进行着无数次复盘。 但最终她发现,就算自己提前得知了某些关键信息。 在最终的核心鬼蜮里,她做的也不会有陈默好。 她已经这样坐了一个小时。 就在这时,墙上的电视忽然亮了。 闫蕊愣了一下,抬起头。 这是一场来自泉城的直播。 也是张大兴晋升高级医生后,第一次出诊。 闫蕊记得,张大兴之前还打过电话跟她炫耀来着。 她端起一杯红酒,饮了半口。 同时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个烂好人能走到那一步,她也很好奇。 屏幕上,画面正在显现。 那是一条模糊的街道。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年轻人。 闫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愣了一秒。 然后—— “噗——!” 她嘴里那口刚喝进去的水,全喷了出来。 她死死盯着屏幕,眼睛瞪得老大。 她揉了揉眼睛,又盯着屏幕右下角那行小字。 【当前医生:陈默】 【职级:初级医生】 没看错。 真的是陈默。 闫蕊嘴角抽搐起来。 “他不是羊城的人吗?” “怎么跑泉城去了?” 虽然这么说着。 但闫蕊还是露出了聚精会神的表情。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观察陈默。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她可不能浪费。 ... 京城。 总院。 某一层楼的尽头,有一扇门紧闭着。 门上没有铭牌。 没有职称。 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靠墙的黑板前,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粉笔,正在黑板上写着一些公式。 密密麻麻的公式,从黑板左边延伸到右边,从上边堆到下边。 年轻人写得很专注。 他的侧脸被窗外的阳光照亮。 如果陈默此刻站在这里,他会愣住。 因为那张脸。 和他自己太像了。 不是那种“有点像”。 是那种—— 像是照镜子。 一样的眉骨,一样的鼻梁,一样的下颌线条。 只是更消瘦一些,更苍白一些,眼窝更深一些。 唯一不同的是眼神。 陈默的眼神是平静的。 像一潭水,不管下面藏着什么,表面始终没有波澜。 而这个年轻人的眼神—— 充满了热情,探究与期待。 他的工牌挂在衬衫口袋上。 钻石的边框在胸口煜煜生辉。 【职级:特级医生】 【姓名:——】 姓名那栏是空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 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痕迹。 至于他的标签,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绝对理性。 就在年轻人苦思冥想计算上面公式的时候。 墙上的电视亮了。 他转过头,看向屏幕。 看到了上面的陈默。 年轻人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他歪了歪头。 随后眼睛里出现了一些感情。 困惑。 猜测。 激动。 年轻人只是愣了一秒。 他猛地回过头,拿起板擦,将自己计算的公式涂去了一大块。 做完这件事,他扔掉板擦,在黑板上重新计算出了一个新的公式。 他一边计算,一边盯着电视的陈默。 就算年轻人即将得出‘解’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微风吹开了办公室。 这股风卷起了桌上的纸张,哗啦啦响成一片。 然后电视就灭了。 屏幕一片漆黑。 正在计算的年轻人停下了。 他转过头,不解地看着门外。 没有人进来。 只有风声。 他侧过耳朵,像是在听什么。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好的,爸爸。” “我这就去为下一个病人做准备。” 他放下粉笔,整理了一下袖口,朝门口走去。 路过电视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那块漆黑的屏幕上。 那张和陈默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激动。 “爸爸,那个人是不是...” 呼! 办公室里狂风大作。 年轻人沮丧地低下头。 “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问了。” 他收回目光,走出门。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几秒后,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 电视机再次亮起。 上面重新出现了陈默的身影。 ... 安城。 分院。 一群医生挤在休息室的电视机前,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有没有搞错?初级医生?” “他是怎么进去的?初级医生有进入现实任务的权限吗?” “当然没有,所以他的手册被封印了。” “靠,没有病历傍身,他要怎么活啊?” “来了来了,买定离手,谁赌这个医生能活过十分钟。” ... 霸州。 分院。 同样的场景。 同样的震惊。 同样的疑问。 ... 这一刻,无数双眼睛,聚焦在同一个屏幕上。 聚焦在那个戴着初级医生工牌的人身上。 聚焦在陈默身上。 因为他是第一个执行现实任务的初级医生。 因为他的手册被封印了。 这一刻,陈默变回了实习期的自己。 直播间里的弹幕开始滚动。 那些文字从屏幕下方掠过,一条接一条,越来越多。 “刚来,什么情况?” “这人谁啊?” “初级医生进c级鬼蜮?不要命了?” ... 鬼蜮边缘。 张大兴站在那堵看不见的墙前面,手还伸着,保持着那个准备触碰的姿势。 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脑海里那个声音还在回荡—— 【当前鬼蜮已有医生进入。】 他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张大兴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闫蕊。 他按下接听键。 “喂——” “你在哪儿?” 闫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比平时快了几分。 张大兴愣了一下: “我?我在鬼蜮门口啊。” “进去了吗?” “还、还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闫蕊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刚刚咨询了一下魔都分院这边的高级医生,他们告诉我,这个病人杀了不少医生。” “这个鬼蜮非同小可,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张大兴的喉结动了动。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闫蕊继续冷笑。 “庆幸吧,庆幸是陈默代你进去了。” “否则,你就死定了!” 第三卷:未竟之业 049:暖心便利店 鬼蜮内。 “咳咳!” 陈默刚往前走了几步。 就剧烈咳嗽了起来。 他摊开手,看着掌心里那滩鲜红。 血量比刚才那次更多。 颜色也更深了。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入那种未知毒素。 这些东西看不见。 但正在杀死他。 他需要把自己和这片空气隔离开。 不然,还没等他想出办法。 他就会被这片鬼蜮活活毒死。 好了,要怎么做呢? 陈默环视四周。 由于受到了‘毒雾’的灼烧。 陈默的视线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他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两侧建筑的痕迹。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定位。 暖心商店的定位很清晰。 就在前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视野右下角的那行数字。 【当前污染度:18%】 刚才还是8%。 又涨了。 而且速度很快。 他必须要想办法把污染度降低。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他想到了那行批注。 【你越是远离它,就越接近死亡。】 越是远离,越接近死亡。 远离什么?鬼蜮的核心吗? 陈默将这些疑惑压在心里。 现在的他,只有一个目标。 那就是向前。 直到出现转机为止。 ... 几分钟后。 陈默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的咳嗽也变得频繁了。 不仅仅是因为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毒素。 还有他之前受到的暗伤。 召唤病历后的减寿。 使用‘螺丝刀’时对自己造成的致命伤。 尽管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但这些伤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养好的。 视野右下角的数字又跳了。 【当前污染度:31%】 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毒素正在把他的身体掏空。 陈默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迅速衰弱。 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如果手册与小雅,陈默并不害怕,因为在遇到小雅的前半生里,都是他独自一人在处理事情。 可要是失去体力。 陈默就失去了对自己命运的掌控。 那就什么都完了。 陈默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汗水顺着眉骨滴下来,砸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街对面有一家便利店。 招牌的名字他十分熟悉。 暖心便利店。 门头的灯箱还亮着,但卷帘门严丝合缝地关着。 陈默的目光落在窗户上。 玻璃后面挤着几张脸,有老有少。 有人还活着。 陈默很快就分析出了第二个结论。 室内可以隔离外面的‘毒素’。 室内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他支撑着身体,继续往前走。 等他来到门前的时候。 卷帘门后面传来急促的说话声。 “他过来了!快开门!” “等等,万一他…” “他快倒了!快!” 哗啦—— 卷帘门向上拉起。 一只手臂从里面伸出来,抓住陈默的胳膊,用力把他拽了进去。 等陈默进入室内后。 早就准备好的两个人用力将卷帘门落了下去。 门在他身后轰然落下。 陈默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那股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刺痛感消失了。 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眼角。 【当前污染度:32%】 数字停住了。 没有再往上涨。 “太好了,你没事!”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陈默抬起头,发现头顶站了一圈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奇迹,真是奇迹。”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摇着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他在外面走了那么久,居然没事。”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被拨开,一个年轻女孩挤到陈默面前。 她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一件印着便利店logo的围裙。 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很稳,不像其他人那样慌乱。 她手里拿着一瓶水,蹲下来递给陈默后,问道。 “你没事吧?” 陈默摇了摇头。 女孩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 “我叫白梦,是这家店的店员。你呢?” 白梦? 陈默抬起头看向对方。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曾经想过很多种可能。 身处这种危险的鬼蜮里,白梦或者已经死了。 或者她就是鬼蜮的本体。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轻松的找到了对方。 “我叫陈默。” 他不动声色道。 “我是羊城人,来泉城是为了出差。” 白梦点点头,站起来,对周围的人摆摆手。 “散了吧散了吧,别围着了。人家刚进来,需要休息。” 人群慢慢散开,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 货架旁边的塑料凳,收银台后面的台阶,堆满货物的角落。 这些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窗外。 眼中流露出焦躁不安的情绪。 陈默撑着墙站起来,打量着这个地方。 便利店不大,也就五六十平米的样子。 两排货架挤在中间,上面摆的东西已经被拿得七七八八。 靠墙的冰柜空着,门大敞,里面的冷气早就散光了。 算上他在内,便利店一共有十四个人。 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角落里有个年轻妈妈,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睡着了,她轻轻拍着他的背。 还有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蹲在货架后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默收回目光。 “这里安全吗?” 白梦点点头,面露苦涩。 “暂时是安全的。” 陈默道:“你有什么头绪吗?” 白梦看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讲述了整件事的经过。 二十分钟前,白梦像往常一样整理着货物。 她突然听到了一声尖叫。 转过头的时候,发现街上走着的人一个个倒下去。 这些人在倒地后,身体化作光点迅速消失。 当白梦反应过来的时候,连忙招呼外面的人躲到这里。 然后就拉下了卷闸门。 “等等。” 陈默打断了她的话。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安全的?” 白梦愣了一下,随后解释道:“有人在便利店门口死了,但我没什么事情,我猜测,可能躲在室内不会死掉。” 陈默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他们死了?” 这次白梦彻底愣住了。 她喃喃道:“他们无来由的摔倒在地,然后消失...难道他们还活着吗?” “大概率是死了。” 陈默看着白梦:“但是,你的反应太快了。” 第三卷:未竟之业 050:曾有十九名医生,死于这个鬼蜮 你的反应太快了。 这一次,白梦愣了很久。 她没有觉得陈默的话很冒犯。 而是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陈默将这些看在眼里,然后道。 “继续吧,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白梦嘴唇抿紧,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有几个不信邪的,说要跑回家。他们冲出去,跑了大概十几米…” 她停下来。 陈默等着。 “…然后就倒下去消失了。” “从他们离开到消失,中间隔了多久?” 白梦想了想:“大概三十多秒吧,反正发展的很快,大家都被吓到了。” 普通人进入室外,半分钟就会死。 可他却在外面行走了至少五分钟。 这又是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陈默看向白梦:“他们是怎么消失的?” 白梦脸色有些难看。 陈默的话让她回忆起了不好的事情。 “就跟...蒸发了一样。” “等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地上什么都没有,衣服,鞋子,什么都不剩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刚才从外面走进来,一路上没有看到任何尸体。 也没有看到任何衣物残留。 白梦的话,正好解释了这个现象。 可是...这样一来,死的人太多了。 他结合了泉城的常住人口,当前的时间段,用自己目测的鬼蜮半径进行了一下计算。 随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个鬼蜮的出现,至少杀死了一万人以上。 这伤亡数,也太惨重了吧? ... 直播间里,不少医生也被白梦的描述震撼到了。 “天啊,这东西威力这么大吗?到底死了多少人?” 有些见过世面的医生也纳闷。 “奇怪,以前的现实任务也有平民伤亡,可伤亡数最高也只有一千而已。”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死这么多人...这还是c级鬼蜮吗?” “...你们看出这鬼蜮的生路了吗?这里线索给了一大堆,有用的一个也没有。” 一个高级医生道:“跟陈默对话的这个女孩也不正常,她太自来熟了。” “没错,我刚才还有些奇怪,为什么陈默问什么她就答什么,简直跟游戏里的npc一样。” “这个鬼蜮...来者不善啊。” 泉城诊所二楼的休息室里,挤满了人。 那些刚才还在走廊里走动的医生们全停下来了。 他们围在墙上的电视机前,盯着屏幕里那个站在便利店货架旁边的年轻人。 人群开始交谈,语气充满了诧异。 “这人谁啊?初级医生?” “他怎么进去的?这是张医生的任务吧?” “等等,你们看他眼角,污染度停住了!” 就在众人交谈的时候。 一个金色的弹幕突然跳出来。 他的字体比其他的大一号,在屏幕上格外显眼。 “c级病人,污染。我有印象。”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认出了那个金色弹幕的发送者。 他是魔都分院的一位高级医生,姓沈,在圈子里很有名气。 “它原本是魔都分院负责的。” 弹幕继续滚动: “‘污染’前后经历了三次会诊,十二名初级医生,六名中级医生,一名高级医生,全折在里面。” 屏幕上飘过一排省略号。 也有人提出了疑问。 “啊?这么夸张?” “高级医生都对付不了c级病人?” 很快,沈医生的解释来了。 “手册对病人的评级,一部分来自规则的强度,另一部分来自稀有性。那些由人们习以为常,或众所周知的规则演化出来的病人,等级都不会太高。因为身处那样的规则里,医生能更快找到生路。”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 “污染的一部分等级,被它代表的概念稀释了。它对医生真正的威胁,应该是b+级左右。” b+级。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每个人心里。 “病灶关键词是无处不在…” 有人喃喃道: “难道说的是空气?” 闫蕊坐在魔都分院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 她手里那杯红酒早就放下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画面里的陈默。 空气。 她咀嚼着这个词。 刚才陈默在外面走的时候,一直在咳嗽,还吐了血。 那确实是中毒的症状。 如果病灶真的跟空气有关。 那走进空气里就是死路——逻辑上说得通。 但他进了那家便利店之后,污染度就停了。 也就是说,他触发了生路。 生路是什么? 离开屋子?还是进入屋子? 太笼统了。 闫蕊皱起眉头。 这种生路根本没有参考价值。 如果下一批人进来,进了别的屋子呢? 如果这个屋子本身也会被污染呢?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陈默现在要做的,不是躲着。 他要找到那个病人。 可以是具体的位置,也可以是一个概念。 只要锁定了主体,生路和死路自然就能推导出来。 问题是,怎么找? 一个无处不在的东西,要怎么锁定? 羊城。 杨家老宅。 杨钊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里的画面有些卡顿,但足够看清。 他的脸色比几天前更差了。 连续使用病历的后遗症还没消退。 他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整个人像大病了一场。 但他还是坐在这里。 从陈默走进那个鬼蜮开始,他就一直盯着屏幕。 “陈医生,你还能再创造奇迹吗?” 他喃喃道。 ... 暖心商店。 结束跟白梦的谈话后。 陈默转过头,目光在店里扫视了一圈。 细看之下,除他之外的十三个人,表现的都有些奇怪。 他们的表情确实充满了无措与惶恐。 但一举一动都不合时宜。 那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趁着白梦不注意,往兜里装着香烟。 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正小心翼翼调制着乳饮。 其他的老人则三两成群坐在一起,语气平常的交谈着什么。 跟他们一比。 白梦算是表现的最正常的了。 “哦对了,陈默,有件事你可能想知道。” 白梦忽然想到什么,再次走了过来。 “之前我们这里有十六个人,但有三个人消失不见了。” 消失不见? 陈默第一时间想到了外面那诡异的空气。 白梦继续道。 “他们好像不是因为那种事情死的。” “我听目击者说...那些人,是跟着一个陌生人离开了。” 第三卷:未竟之业 051:第一个线索 屏幕下方,弹幕还在滚动。 “锁定主体才是关键吧?” “问题是这东西无处不在,怎么锁?” “有没有可能,它就在最显眼的地方?” “前面的初级菜鸟,你脑子有病就去治,不要在这里占用公共资源。” “草,不要以为你是中级医生老子就不敢吊你,我他妈...” 陈默在陷入僵局后。 弹幕也开始了争吵。 大部分医生都没有参与进来。 他们一直在思考。 陈默已经进入这里五分钟了。 这五分钟后,除了中毒外,并没有出现任何致命情况。 但诡异的是,这个病人却杀死了上万名平民。 无论如此,它都不应该这么‘温和’才对。 除非... 这些全都是假的。 他们跟陈默都被人误导了。 一个高级医生苦笑道:“手册被封印还是太伤了,有病历的帮助,他肯定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另一个高级医生给他泼了冷水:“他只是个初级医生,最多只有两张病历,有d级都算不错了,封印与否,对大局没有影响。” 另一边,闫蕊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嘴角不断抽搐。 在遇到陈默之前,她跟这些人一样,也是看不起基数最大的初级医生。 但陈默的出现,彻底刷新了她的认识。 她从来没有见过像陈默这样的人。 无论是对别人还是自己,都是一样的理智且冷酷。 叮铃铃!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闫蕊打开手机,发现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眉头一皱,但还是选择了接通。 “你好,闫医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开朗的男性笑声。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京都总院的特级医生,也是这次会诊的一员。” 特级医生? 会诊? 闫蕊一愣,她迟疑道。 “我并没有接到会诊通知,你是不是打错电话?” 年轻人呵呵笑道:“别急,马上就来了。” 叮—— 他话音落下,闫蕊手机上就出现了一行信息。 那是诊所发给她的信息。 三十分钟后,她要进入一个b+级病人的鬼蜮。 看到这个等级,闫蕊在心中叹了口气。 明明是中级医生,她却要连续两次与b级病人打交道。 无论怎么说,她的运气也太差了。 好在,解决b级病人的积分有很多。 这也算是另外一种安慰了。 但让闫蕊感到不解的是。 为什么这位特级医生笃定她也会参加会诊? 她记得每次会诊的医生都是诊所随机挑选的。 特级医生跟高级医生不一样。 他们是诊所真正的精锐力量。 每一位特级医生,都有独到的厉害之处。 闫蕊的目标,也是成为特级。 “闫医生,放心,我只是通过简单的计算找到你的。” 电话那头的年轻人声音富有亲和力。 “给你打电话,只是想认识一下你。” 闫蕊摇了摇头:“我不觉得你有对我感兴趣的理由。” 她只是个拥有五张病历的中级医生。 在特级医生眼中,这点资历根本算不上什么。 年轻人笑道:“我该了解的已经了解完了,闫医生,待会儿见。” “等等。” “闫医生,还有事吗?” “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陈。” 年轻人说完,挂断了电话。 闫蕊看着手机上的未知号码,陷入了沉默。 京城总院,姓陈的医生? 她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 暖心商店。 “你是说,那些消失的人实际上是失踪了?” 陈默询问。 白梦点头。 “是的,我们并没有直接目睹他们的死亡。” 陈默又指向周围这些人:“这种事,他们习以为常了吗?” 白梦看着那个往自己衣服里偷偷装烟的中年人,连忙跑了过去。 “哎!这你要花钱买!” 看着白梦远去的身影。 陈默眯起了眼睛。 果然,暖心商店里的人,包括白梦,全部都不正常。 他们确实对目前的灾难表现出了一定的震惊。 但他们的震惊太异常了。 这些人对于柴米油盐的关注,远胜于对自己生命的担忧。 陈默目前有了些头绪。 但并没有找到具体的线索。 想要将这些全部串联起来,需要新的变化加入。 他想到了叶未竟。 之前在杀死张祁的时候,叶未竟就说过,她会在合适的时候醒来。 现在,她的女儿就在身边。 这应该就是最合适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陈默伸手摸向口袋。 他本想去摸那枚鸡蛋。 可当他的手指探进口袋的时候。 只摸到了一层布。 口袋是空的。 陈默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换了个口袋,又摸了一遍。 没有。 他又摸向另一边。 这一次,他不仅没有摸到鸡蛋。 就连诊疗手册也消失不见了。 陈默不动神色的蹲下身,摸向袜子。 那里原本有把折叠刀。 现在也消失不见了。 不仅仅是这些救命的东西。 钱包,身份证,零钱,手机,全部消失不见。 陈默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年轻人。 “我可以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年轻人转头瞥了他一眼,摸索一番后,将口袋里的手机递给了他。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里没有信号。” 陈默拿着手机,手指选在屏幕上。 他眼中流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只有他的随身物品消失了。 为什么?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 那个年轻人开口了。 “只有你一个人来吗?其他人会来救我们吗?”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看到他这句话,直播间里的弹幕有些坐不住了。 “他知道医生的事情?” “靠,这家伙怎么看都很可疑啊,该不会就是病人的化身吧?” “这群人一个赛一个不正常,我合理怀疑他们全都被鬼蜮同化了。” “嗯?这菜鸟在干嘛?” 就在众人讨论的时候。 陈默动了。 他没有理会年轻人,而是快步走向了商店深处。 在货架里面,还站着一些人。 他们看着陈默,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陈默看着他们,平静道。 “我是来救你们的。”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的眼中没有惊讶。 只有莫名其妙。 在他们看来,陈默来‘救’他们这件事,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 看着众人的反应。 陈默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终于抓到一个线头了。 接下来,只要等待新的变化。 他就可以抽丝剥茧,完全解析这个鬼蜮的存在。 第三卷:未竟之业 052:循环鬼蜮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 陈默逛遍了暖心商店的所有地方。 也对这里的人有了充分的了解。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十四个人都是在普通不过的平常人。 完全看不出他们与诊所接触的迹象。 就在陈默准备找白梦了解一下那些人‘消失’的事情时。 一声尖叫刺破了便利店的安静。 “啊——” 陈默猛地转过头。 人群像受惊的鸟一样四散开。 他们撞倒了货架,踩掉了地上的东西。 那个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脸白得像纸。 陈默快步走过去。 白梦也高声道。 “陈默来了!大家快散开!” 人群赶忙散开。 露出了中央的事物。 那是一团灰色的雾气。 雾气正从地面升起来, 很淡,几乎透明,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她刚才还坐在这儿。” 一个年轻女人指着那团雾气。 “我本来在跟他说话,转眼间他就消失了。” 白梦问道:“别害怕,那个人叫什么?” 女人回答:“他是一位老师。” 听完这段略显诡异的对话后。 陈默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团雾气上, 它还在扩散,一点点向四周蔓延。 周围的人又往后缩了几步,恨不得贴到墙上。 陈默蹲下来。 “别碰!”有人喊。 陈默没理。 这团雾气虽然在蔓延。 但颜色越来越淡,看上去即将要‘熄灭’的样子。 陈默可不能放过这个了解鬼蜮的机会。 他伸出手,探向那团雾气。 他的动作十分小心。 稍微有一点点异常,他都会闪电般的把手抽回去。 可直到陈默将手放进黑雾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手指穿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没有任何异常。 但下一秒,陈默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咳咳咳——” 他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低头看向眼角。 【当前污染度:47%】 沉寂许久的污染度再次上涨了。 怎么回事? 是接触到黑雾的原因吗? 但陈默已经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更加严重的事情。 他擦掉嘴角的血,站起身,盯着那团正在消散的灰雾。 毫无疑问,这就是病人的规则。 也是病人的延伸,病人的一部分。 只要陈默能触摸到病人的规则,就能感受到它们的情绪。 但是,他从灰雾里面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 这不可能。 陈默的表情逐渐严肃。 涨幅的污染度,就是佐证。 灰雾确实是规则无疑。 为什么里面没有情绪? 嘶啦! 就在这时,一道金属扭曲声响起。 陈默回过头。 商店的卷帘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 铁皮上出现一块块褐色的锈斑。 然后锈斑迅速扩大,连成一片。 铁皮开始剥落,一层一层往下掉,露出后面灰蒙蒙的街道。 门腐烂了。 外面那个世界,又出现在他面前。 陈默的眼角跳了一下。 【当前污染度:66%】 数字在跳。 从66到67,从67到68,每眨一次眼就涨一点。 陈默似有所感的低下脑袋,看向自己的左手。 他左手的食指正在消失。 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一缕缕光点从他身体里冒出,飘向了天空。 没有痛。 没有任何感觉。 就像那团灰雾一样。 “陈默!” 白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默抬起头,看到她也在消失。 从脚开始,一点点往上蔓延,整个人像一张被擦掉的铅笔画。 周围的人也在消失。 【当前污染度:100%】 很快,污染度就累积满了。 陈默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四肢开始,蔓延到躯干,最后是视线。 他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空白。 ... 陈默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街上。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条模糊的街道,眼前,一行文字浮现:【当前污染度:7%。】 小雅联系不上。 手册被禁用。 污染度在上升。 陈默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个病人,有点意思。 ... 直播间的弹幕量已经爆炸了。 “什么情况?” “这个菜鸟不是死了吗?” “不对,他醒来之后的举止也很奇怪啊,我是不是在看重播?” “有没有懂的解释一下?” 魔都分院的休息室里,一个中级医生盯着屏幕,眉头皱成一团。 他旁边的初级医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怎么回事?他怎么又回到起点了?” 中级医生摇了摇头。 “不仅仅是回到原点,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位医生连刚刚的记忆都消失了。” 屏幕上,一条金色弹幕飘过。 “是循环。” 魔都分院的沈医生又开口了。 “循环。跟表层鬼蜮、深层鬼蜮一样,是界定高等级病人的词条。但循环只出现在特定病人身上,没有普适性,知道的人不多。” 有人追问:“那他现在是死了还是没死?” 沈医生的弹幕回得很快:“循环类型的鬼蜮里没有‘死亡’这个概念,只有结束与开始。” 屏幕上飘过一排惊恐的表情。 “那岂不是永远出不来了?” “他不会被永远困死在里面吧?” “草,一点信息都不给,直接就中招了,这是狗屁的c级!” 一条带着讥讽的弹幕冒出来。 字体比普通的大一圈。 是个中级医生发的。 “初级医生就是初级医生,进去也是送人头。老老实实等张大兴不好吗?” 有人跟着附和。 “就是,抢什么风头。” “现在好了,直接重置,刚才白忙活了。” 屏幕里,陈默开始动了。 他仍旧按照原有的方向前进,就像是重播一样。 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步,都跟上一次一样。 但很快,人们就发现了不对。 因为陈默的速度越来越慢。 到了最后,他竟然直接停在了原地。 弹幕里有人不解。 “他在干什么?” “沈医生,这真的是循环吗?为什么他的表现跟上次不一样?” 沈医生也有些迟疑。 “我有循环鬼蜮的出诊经验,所以结论是没问题的.”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位医生应该是察觉到了自己正在循环...但这怎么可能?" 沈医生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就算是专业素质极高的高级医生,最快也只能在三到五次循环的时候才能觉察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屏幕里的陈默,忽然拿起一把弹簧刀,一刀刺进了自己的手掌里。 噗嗤一声,鲜血四溅。 所有人观看直播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到了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了。 这个初级医生,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羊城诊所,某间办公室。 杨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 他一口饮尽,根本不介意口感问题。 因为杨钊不想错过接下来的直播。 陈默的破局,要开始了。 第三卷:未竟之业 053:强烈的‘既视感\’ 鬼蜮内,街道上。 陈默站在那条模糊的街道上。 手里的弹簧刀还滴着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那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灰色的路面上。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种疼痛是真实的。 不是幻觉。 陈默撕开一部分衣服,迅速为自己止血。 作为这一切后,他的污染度来到了21%。 但他不在乎。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条街道。 他的‘既视感’仍然存在。 他记得自己来过这里。 记得自己在这时候吐过血,做过同样的事情。 所以他才会一刀扎进手掌,目的是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跌进了类似幻觉的规则里。 目前看来...这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陈默垂头。 他的大腿在前几天受了很严重的刀伤。 此时还在隐隐作痛。 陈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伤口还在流血。 血是热的。 疼痛是清晰的。 如果这是幻觉,那这幻觉未免太真实了。 但如果这不是幻觉—— 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强烈的既视感?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快,污染度再次上涨了。 他站在这里思考的时候。 那些看不见的毒素正在不断渗入他的身体。 陈默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然后目光落在弹簧刀的刀刃上。 刀刃上还沾着他的血。 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大脑呢? 如果是出在眼睛呢? 如果他的眼睛被人动了手脚,看到的都是假象呢? 他想起镜中杀人狂时的那一幕。 张祁能够制造出一只只袖珍小手,强行让他睁开眼。 张祁能做到,其他病人也能做到。 陈默的手指停留在眼角。 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 如果刺瞎一只眼睛,就能确认真相—— 那这只眼睛,值得牺牲。 想到这里,他拿起刀,用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右眼。 直播间里。 弹幕停滞了一秒。 然后炸开了。 “他要干嘛?” “他不会要直接自残吧?” “卧槽卧槽,这人疯了吗??” “刚才那一刀还不够?他还想干什么?” 泉城诊所的休息室里。 几个初级医生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一个中级医生站起来,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他该不会是想…” 话没说完,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因为屏幕上,陈默的右手正握着那把弹簧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左眼。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金色的弹幕从屏幕上方飘过。 是沈医生。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察觉到了循环的存在。” “但他怎么会…” 沈医生的弹幕没打完,就停住了。 因为屏幕上,陈默动了。 陈默的刀尖停在眼角。 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刀尖的冰凉。 能感觉到自己眼球表面那层湿润的薄膜。 能感觉到心跳在耳边擂鼓一样地响。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 不行。 他想。 不是不敢,是现在不是时候。 如果他的眼睛真的被人动了手脚,刺瞎一只确实能看清真相。 但如果问题不在眼睛呢? 如果他刺瞎之后,看到的依然是假象呢? 那他就白白损失了一只眼睛。 而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那道伤口还在流血,疼痛还在持续。 这些是真的。 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自残,是找到更多证据。 只要有东西能佐证他的猜想。 他第一时间就会用行动来证实它! 陈默收回弹簧刀,在衣服上擦干净血迹,重新塞回口袋。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条模糊的街道。 【当前污染度:28%】 数字还在涨。 他得走了。 直播间里,弹幕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卧槽吓死我了,我以为他要来真的。” “他刚才那个眼神,是真的打算刺进去啊…” “还好还好,总算冷静下来了。” “冷静个屁,你看他那个表情,像是放弃的样子吗?他是在等更好的机会。” 沈医生的弹幕再次飘来:“明智的选择。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保留行动能力比验证一个不确定的猜想更重要。” 魔都分院,几个初级医生面面相觑。 “沈医生这是……在夸他?” “不知道,但能让沈医生开口夸的人,好像不多。” 陈默往前走。 脚步比第一次更快。 他预感到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 他应该走快点。 果然,走了不到两分钟,那股熟悉的眩晕感就涌了上来。 胸口发闷。 喉咙发甜。 视线开始模糊。 陈默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当前污染度:44%】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那家店。 暖心便利店。 窗户后面挤着几张脸,正透过玻璃盯着他。 但只是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 ... 卷帘门后面传来急促的说话声。 “他倒下了!快开门!” “奇怪,我是不是见过他?” “嘘!别想那么多!快点开门!” 哗啦—— 卷帘门向上拉起。 一只手臂从里面伸出来,抓住陈默的胳膊,用力把他拽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轰然落下。 陈默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那股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刺痛感消失了。 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太好了,你没事!”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陈默抬起头。 头顶站了一圈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摇着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奇迹,真是奇迹。他在外面走了那么久,居然没事。”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被拨开。 一个年轻女孩挤到陈默面前。 她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一件印着便利店logo的围裙。 脸上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很稳。 她手里拿着一瓶水,蹲下来递给他。 “你没事吧?” 陈默看着她。 那张脸。 那个笑容。 那句话。 他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 “我叫白梦,是这家店的店员。你呢?” 陈默盯着她。 白梦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事。” 陈默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我叫陈默。羊城人,来泉城出差。” 这句话也十分熟悉。 白梦点点头,站起来,对周围的人摆摆手: “散了吧散了吧,别围着了。人家刚进来,需要休息。” 人群慢慢散开。 陈默撑着墙站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货架。 收银台。 角落里的年轻妈妈和孩子。 蹲在货架后面发抖的西装男。 那个往兜里塞香烟的中年人。 陈默眯起了眼睛。 他终于确认了。 这一切,他都曾经见过。 第三卷:未竟之业 054:这些人,会不会早就死了? 他知道那个中年人会偷烟。 那个年轻妈妈会给孩子喂奶。 白梦待会儿会跑过去制止那个中年人。 他甚至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哎!这你要花钱买!” 果然。 白梦跑过去了。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转动。 他来过这里。 他经历过这些。 但他想不起来。 每一次他试图去抓那些“记忆”。 它们就像烟雾一样散开,什么都抓不住。 只能感觉到那种强烈的,挥之不去的既视感。 陈默迅速冷静下来。 如果他之前来过。 那他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他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不行,不能着急。 他要从长计议。 首先...从确认基本信息开始。 他开始数人头。 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三个人。 在得出这个数字后。 陈默皱起了眉头。 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个数字不太对。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对。 就在这时,白梦回来了。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陈默身边,盯着那个中年男人,一脸不爽。 “气死我了,天天偷,天天偷!要不是现在出不去,我早就举报他了!” 陈默看着她。 “这里一共多少人?” 白梦愣了一下,然后掰着手指算了算。 “加上你,十三个。” “之前呢?” “之前?” “在我进来之前。” 白梦想了想:“也是十三个啊……哦不对,之前是十四个。”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少了谁?” “一个老太太。” 白梦压低声音: “刚才有人看见她跟着一个陌生人走了。” “陌生人?” “嗯,就……突然出现的一个人,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那个老太太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跟着他走出去了。” 白梦顿了顿,补充道:“走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陈默看着她。 “你看见那个陌生人了吗?” “没有。” 白梦摇头,“是那边那个大哥说的。” 她指了指货架后面的西装男。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西装男还在发抖,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默收回目光。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目前可以确定,他的感觉都是对的。 这个数字确实不对。 而少的那个人,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跟着人离开了? 为什么? 那个陌生人是谁? 病人? 还是…别的什么? 不对,更重要的是。 为什么他会知道应该少一个人? 陈默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上的伤口还在。 血已经止住了,但那道翻卷的皮肉还在,触目惊心。 陈默抬起头,看向白梦。 “那个老太太长什么样?” 白梦想了想: “挺普通的,六十多岁,花白头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白梦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奇怪…我怎么想不起来她的脸了?” 直播间里。 弹幕疯狂滚动。 “等等等等,我捋一下——未循环前,有好几个人消失了对吧?便利店原本有十六个人,后来变成十三个,少了三个。” “不记得了,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老太太消失了。” “而且消失的方式,和第一次一样——跟着陌生人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消失这件事,是循环的一部分?” 一条金色弹幕飘过。 沈医生:“不。这说明消失这件事,发生在循环之前。” 弹幕安静了一秒。 有人反应过来。 “沈医生的意思是……老太太在第一次循环里就消失了?现在只是‘重现’?” “对。如果只是‘消失’这个结果被重置,那老太太现在应该还在店里。但她消失了,说明——” “说明消失这个‘事件’本身,没有被重置?” 沈医生的弹幕顿了一下。 “或者,重置的不是所有人。” 有个高级医生接话:“你的意思是,除了陈默,还有人在经历循环?” “逻辑上讲得通。如果以医生为主体进行循环,那所有人都应该被重置回初始状态。但现在老太太消失了——这说明她不在重置范围内。” “那她在哪儿?” “不知道。但有一个推论:如果老太太不在重置范围内,那第一次循环里消失的那三个人,应该都不在重置范围内。” “也就是说,他们‘真正’消失了?” “对。” 屏幕上飘过一排省略号。 有人忍不住发了一条弹幕: “这种事谁看不出来啊?问题是知道了有什么用?” “就是,知道了又怎么样?他连记忆都没有,原地踏步罢了。” “别说他了,换我们进去,估计连循环都发现不了。” “沈医生,如果你是陈默,你现在会怎么做?” 沈医生的弹幕回得很慢。 像是在思考。 “如果是我…我不会先去找‘消失的人’这种太庞大的东西。我会从手边入手。比如——生路到底是什么?” “生路?” “对。这个鬼蜮的核心是‘污染’,污染度涨到100就会重置。那怎么降低污染度?或者说,怎么阻止它上涨?” 有人试着回答:“待在室内?” “第一次循环,他待在室内的时候,污染度停在了32%。” “第二次呢?” 沈医生的弹幕顿住了。 几秒后,他发了一条新弹幕。 “你们注意到污染度的变化了吗?” “我是说,最开始的变化。” 杨钊把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一条金色弹幕飘过。 “陈默第一次进入鬼蜮的污染度是3%,这次循环变成了6%。” “杨医生说的很对。” 沈医生道: “每次循环,污染度的起点都会增加。” “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 “循环的次数,是有限的。” ... 陈默站在暖心便利店的货架旁边,背靠着冰柜,目光扫过店里的每一个人。 那个中年男人又在偷烟了—— 动作比刚才更熟练,手往货架上一搭,两包烟就滑进袖口。 年轻妈妈抱着孩子缩在角落,孩子醒了,正在哭。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西装男还蹲在货架后面。 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梦正在收银台后面整理东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他们似乎完全不担心外面的情况。 陈默眉头紧锁。 这些人...真的是被鬼蜮影响的普通人吗? 他们会不会早就死了? 第三卷:未竟之业 055:就像是看过了两遍的电影 很快,陈默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把烟塞进兜里,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对上陈默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别误会,我就是…就是检查一下货物。” 说完,他连忙将怀中的烟放回了货架,急匆匆的离开了。 浮于表面的恐惧。 真切的生活需求。 这两点,在中年人身上结合的很完美。 就像一个人知道“应该害怕”,所以做出了害怕的表情。 但眼睛里没有那种真实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陈默移开目光。 “啊——!” 一声尖叫刺破了便利店的安静。 陈默转过头。 人群像受惊的鸟一样四散开。 他们撞倒了货架,踩掉了地上的东西。 那个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脸白得像纸。 陈默快步走过去。 白梦也冲了过来,声音尖利:“让开!都让开!” 人群散开。 露出中央的事物。 一团灰色的雾气。 正从地面升起来。 很淡,几乎透明,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他刚才还站在那儿!” 有人指着那团雾气,声音发抖: “就站在那儿!我跟他说话,一转眼人就没了!” “谁?”白梦问。 “穿西装的那个律师!”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团雾气上。 他蹲下身伸出手,探向那团雾气。 手指穿过去。 什么都没感觉到。 就连病人的‘情绪’也没有察觉到。 而且,这种事他好像‘早就知道’的样子。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 他的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咳咳咳——” 他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低头看向眼角。 【当前污染度:47%——58%——72%——】 数字在狂飙。 每眨一次眼,就跳十几点。 在这一刻,陈默瞪大眼睛。 上次循环的所有记忆,全部涌入他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 上一次,他也是这么死的。 而且,便利店的人数还变少了。 不行,必须要做些什么... 他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个数字一路往上跳。 【84%——91%——97%——】 【100%】 陈默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四肢开始。 然后是躯干。 最后是视线。 等陈默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他站在一条街上。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条模糊的街道,眼前,一行文字浮现:【当前污染度:10%。】 小雅联系不上。 手册被禁用。 污染度在上升。 陈默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个病人,有点意思。 第三次循环,开始。 ... 直播间里。 弹幕炸了。 “10%??怎么是10%??” “不是翻倍吗?3到6是翻倍,6到10是什么鬼?” “有没有数学好的出来算算?” “这还用算?一看就知道不是翻倍啊,3+3=6,6+4=10,那下次就是10+5=15,再下次15+6=21…” “所以每次增加的污染度,都比上次多1?” “对。” “那最开始呢?3+3=6,那个‘3’是从哪儿来的?” 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条炫金色的弹幕飘过。 这弹幕的字体,比高级医生整整大上一倍。 弹幕旁边,还有发送人的身份信息。 【准特级医生.梁冰。】 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 准特级医生。 那是仅次于特级的存在。 整个魔都分院,准特级不超过五个。 “3,6,10,15,21…这是一个递增的自然数序列。确切地说,是前n个自然数之和。” “啊?”有人茫然:“啥玩意儿?” “卧槽,补药给我上数学课啊!” 梁冰没有在意飘来的弹幕,她继续解释。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污染度的上升概率是这样的:” “3=1+2” “6=1+2+3” “10=1+2+3+4” “15=1+2+3+4+5” “以此类推。” 梁冰解释的很清楚。 这个概念也不算复杂。 所以很多人反应了过来。 “等等,梁医生...按照你总结的这个规律来看,陈默在经历污染度3%的开局前,应该经历了一次1%的开局才对。” “是的。” 梁冰平静道。 “也就是说,这个鬼蜮存在着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没看到的循环——污染度从1%开始的循环。” 弹幕一片死寂。 有人艰难地打出一行字。 “那…如果找不到那个1%的循环,会怎么样?” 梁冰的弹幕回得很快。 显然,她对这个鬼蜮也十分感兴趣。 “污染度每次循环都会增加,直到100。” “到那个时候——” 他顿了一下。 “他应该会永远留在‘100%’的状态里。” “也就是彻底消失。” 屏幕上飘过一排省略号。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发弹幕。 过了很久,才有一条弹幕怯生生地冒出来。 “梁医生,您太厉害了…一眼就看穿了病人的规则。” 沈渊的弹幕很快。 “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 “如果我是他,在手册被禁用的情况下——” “不会比他做得更好。” 弹幕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里那个年轻人。 “而且...目前看来,在直觉上,他比我要敏锐的多。” ... 陈默往前走。 脚步比前两次都慢。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想事情。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掌心光滑,没有伤口。 但他记得那里应该有伤口。 而且还是自己造成的。 为什么他会对自己自残? 不对。 为什么他会知道那是自己造成的呢? 第三次循环的陈默苦思冥想了起来。 自从进入这个鬼蜮后。 他就不正常了起来。 不仅仅是因为中毒的关系。 他的大脑也多出了很多模糊的闪回。 在那些闪回里,陈默清楚的看到了两侧的建筑。 就好像他已经来到这里好几次了。 诸多疑问盘桓在陈默的脑中。 但他没有纠结,而是继续向前走去。 远处,暖心便利店的招牌在惨白的光线下泛着光。 卷帘门关着。 窗户后面,几张脸正盯着他。 陈默走到门前。 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等着别人来拉他。 他抬起手,握住卷帘门的把手。 用力一拉。 哗啦—— 卷帘门向上卷起。 门后,一群人正挤在门口。 他们的脸上带着惊恐、紧张、好奇——各种表情都有。 但当他们看到陈默主动拉开门的时候,那些表情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不是新奇。 是“果然又来了”的那种平淡。 就像看一部已经看过两遍的电影。 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懒得再投入情绪。 陈默扫视一圈众人,最终将视线放在了一个少女身上。 “白梦?” “陈默?” 二人同时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第三卷:未竟之业 056:因为,我过去会死 当自己的名字被白梦叫出口的时候。 陈默终于明白了。 这个鬼蜮,他不是第一次来。 至于白梦,她倒是没什么反应。 在确认自己叫对名字后。 白梦对陈默点了点头,随后提醒。 “赶紧把卷帘门拉下来吧,外面的空气有毒。” 陈默松开手,卷帘门应声而落。 在卷帘门放下去的时候,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想法。 虽然在外面的污染度不断上升。 但毕竟距离100%还差一些距离。 如果他不选择进商店会怎么样? 当然了,这个想法毕竟只是想法。 对于这个商店,他还有很多疑问。 由于迷雾重重,陈默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他看向白梦:“你的母亲是不是叫叶未竟?” 白梦怔了怔:“你...不是羊城人吗?为什么会知道我妈妈的名字?” 陈默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羊城人了?” 这次轮到白梦疑惑了。 陈默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所以他继续问道。 “叶未竟在走之前,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白梦摇了摇头。 “陈叔叔,如果你想要通过我找到我妈,那你可就失望了,因为我们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你刚刚...” 陈默看着白梦,一字一句道。 “...叫我什么?” 白梦有些莫名:“陈叔叔啊,怎么?我叫错了吗?” 陈默跟白梦年龄相仿。 就算陈默性格淡定,看上去老成。 白梦也不可能把他错认成长辈。 唯一的可能就是... 陈默看向白梦:“你们这里有镜子吗?” 白梦挠了挠头:“有的...你稍等一下。” 她转身向着商店深处走去。 末了还嘟哝道。 “好奇怪的人...哎!那个要花钱买的!” 直播间里,有人疑惑。 “奇怪,陈默拿镜子干什么?他不还是本来的模样吗?” 直播间的画面中,众人看到的陈默就是本来的模样。 很快,魔都的沈医生恍然大悟了。 “原来如此,陈默怀疑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很快他解释起来:“现实任务的直播并不是完全的旁观视角,比如说,我们‘看到’的陈默,其实跟陈默‘心目中’的自己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如果陈默真的被替换了身体,那从我们这个视角也是看不出来的。” 一个初级医生问道:“梦魇世界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蠢货。”有人嘲笑道:“你知道诊所记载的病人有多少吗?有些病人甚至可以短暂破开鬼蜮,诊所这么做,就是不想有人‘漏题’给他们。” 听到这番话,众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但很快,又有人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诊所...不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吗?为什么要禁止这些对医生有利的事情?”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答案。 而那些知晓答案的,选择了沉默。 ... 在白梦离开的时候,陈默扫向四周。 然后,他开始了数数。 1,2,3... 整个商店,加上他,一共十二个人。 很奇怪。 他对这个数字很陌生。 直觉告诉他。 这个数字有问题。 就在陈默思考的时候。 白梦空着手走了过来。 她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奇怪,我跑遍了整个商店,都找不到镜子。” 一个百货商店,里面居然没有镜子? 陈默心中了然了。 他看着白梦,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这些人,都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白梦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陈默会问这个。 但很快,她就开口了。 “那个抱孩子的妈妈,她是第一个进来的。事发的时候她正好在门口给孩子换尿布,我一看外面不对劲,就把她拉进来了。” 陈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年轻妈妈抱着孩子缩在角落,背靠着货架,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白梦又指向中年男人: “他天天在这附近晃悠,捡地上的烟头过瘾。我平时不怎么搭理他,但那时候……唉,总不能看着他死在外面吧。” 中年男人正蹲在货架旁边,手里捏着半截烟头,眯着眼睛抽了一口。 陈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无业游民。 天天捡烟头。 确实符合。 “那三个老人,”白梦继续说,“他们本来在商店门口晒太阳,我一看不对,就喊他们进来了。” 三个老人挤在一起,坐在几箱矿泉水上。 他们的目光呆滞,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然后是她,”白梦指向那个穿着外卖服的年轻女孩,“她是来取外卖的,刚进店,外面就出事了。” 年轻女孩蹲在收银台旁边,抱着膝盖,肩膀微微发抖。 “最后那三个,”白梦压低声音,“辅警,醉汉,还有一个小报记者。” 辅警蹲在货架后面,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但对讲机早就没信号了。 醉汉靠在冰柜上,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喝的还是吓的。 小报记者站在窗户旁边,手里攥着一个相机,时不时往外拍一张。 陈默听完了。 “怎么了?”白梦看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他反问道:“我进来之前,这里有多少人?” 白梦掰着手指算了算。 “十二,不,一共十三个。” “十三个?” “嗯,有一个律师,跟着一个人离开了。” “不对。” 陈默皱起了眉头。 “如果这位律师是跟着一个人离开了。” “你不是应该把那个人算上才对吗?” 白梦一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陈默看着白梦恍然大悟的表情。 心快速沉了下去。 白梦不是没想到。 而是全部都考虑到了。 她之所以没有把那个人加上去。 是因为,这个人一开始就在这些人里面! 一声尖叫从便利店深处传来。 “啊——”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有人撞倒了货架。 白梦脸色一变,就要往那边冲。 但她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陈默没动。 陈默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你…你不去看看?”白梦问。 陈默摇头。 “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有预感,我过去会死。” 第三卷:未竟之业 057:它在动 陈默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正常。 甚至让白梦觉得陈默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跺了跺脚:“不管怎么说,你都该过去的!” 嗯? 听到这句话。 陈默眉头一挑。 为什么白梦要接二连三地问自己要不要去? 对方知道他医生的身份吗? 一个人影从便利店深处跑过来。 那是个年轻人,也是白梦所说的‘醉汉’。 醉汉跑到二人面前,指着后面,声音发颤了。 “出事了,出事了,有人死了!” 见陈默不说话。 醉汉瞪大眼睛,怒道。 “有人死了你不过去看看?这是大事啊!” 这时候,另一个人从他们身边跑过。 是小报记者。 他手里攥着相机,脚步匆匆,往便利店深处跑。 跑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疑惑地看着陈默。 “你不一起来吗?”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那种光,不像是在问问题。 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默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不去。” 小报记者盯着他。 然后露出一抹古怪。 “...行吧。” 他转过身,继续往深处跑。 脚步声渐渐远去。 “你...唉!” 白梦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向着那边走去了。 目送着众人离开。 陈默露出了沉思之色。 结合白梦之前的反应,与这些人的话语。 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陈默在这个鬼蜮,并不是陈默。 而是其他人。 而且这个人,他们十分信服。 陈默又想起白梦刚刚的介绍,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对。 不是‘其他人’。 而是‘其他身份’。 轰隆! 一声巨响从门口传来。 陈默猛地转过头。 卷帘门正在碎裂。 不是被什么东西砸开。 是从中间开始,一块一块地剥落,像被无形的力量撕碎。 铁皮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后,那条灰蒙蒙的街道露了出来。 陈默的眼角跳了一下。 【当前污染度:47%——58%——72%——】 数字在狂飙。 没有时间了。 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他所掌握的消息以最简短的形式清晰的表达出来。 陈默的手伸进口袋。 弹簧刀被他抽出来。 他没有犹豫。 刀尖对准自己的左小臂,用力划下去。 嘶啦! 疼痛像电流一样蹿上来。 陈默咬着牙,用小刀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快速哗啦了下来。 直播间里的人注意到,陈默挥刀的力度有时浅有时深。 皮肉翻卷,鲜血涌出。 剧痛扭曲了陈默的脸。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在干什么?” 有人不解。 “都这时候了,他再自残还有什么意义呢?” 身为陈默曾经的‘队友’,杨钊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打算。 “陈默通过‘疼痛’确认了自己一直在经历循环。” “他现在,正用疼痛来给下一次循环的传递信息。” 沈医生也震惊不已:“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想到了‘创伤记忆法’,这位陈医生脑子转得很快嘛。” 最终,准特级的梁冰下了判断。 “这家伙,不是普通的初级医生。” ... 【84%——91%——97%——】 陈默的身体开始消失。 但他仍旧在继续挥舞着弹簧刀,切割着自己的皮肉。 【100%】 陈默身体开始消散。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气馁之色。 因为他找到了。 这个鬼蜮的...真正玩法! ... 陈默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街上。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条模糊的街道,眼前,一行文字浮现:【当前污染度:15%。】 小雅联系不上。 手册被禁用。 污染度在上升。 陈默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个病人,有点意思。 几秒后。 陈默忽然看向了自己的左臂。 一股幻痛突然袭来。 明明手臂上没有任何伤口。 但他就是觉得疼痛难忍。 “咳咳...” 陈默神色痛苦地吐出一口血。 擦去嘴角的鲜血后。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手臂,一动也不动。 污染度开始上升。 但陈默没有任何离开的打算。 他就这么闭上眼睛,感受着左臂那火辣辣的痛楚。 弹幕里有人叹了口气。 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人有心情嘲笑陈默了。 他们都这几次循环中,看出了这个鬼蜮的凶险。 它并没有那么多残酷的规则。 恰恰相反,鬼蜮的主人将大部分区域都变成了死亡地带。 偏偏又留了一个安全区。 医生只要向前走,就会找到它。 即便循环结束,医生的死亡也不痛苦。 这是...温水煮青蛙。 最悲哀的是,就算医生知晓自己在经历循环,也无法挣脱出来。 因为不管他们获得什么信息。 在下一次循环,记忆都会被重置。 就算是创伤记忆法,也不可能把上一次循环的记忆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而且,一条手臂上的信息,大概只有几个字,一个词语。 会是什么? 陈默...在上一个循环给自己留下了什么提示? “他开始动了。” “咦?他怎么转身了?” 鬼蜮内,陈默开始行动了。 他没有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而是转过身,朝着他来时的方向走去。 直播间里。 弹幕彻底炸了。 “???” “他往哪儿走?” “这家伙不会是想逃跑吧?” “沈医生,你们知道他在干嘛吗?” 沈医生迟疑道:“按照我对陈默的理解,他应该另有打算。” “至于他要做什么,我不知道。” 屏幕前的杨钊摩挲着手中指环,眼中也露出困惑之色。 陈默到底给自己留下了什么提示词? 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我记得,他是跨过十字路口进入的鬼蜮,现在陈默已经穿过了半条街,为什么还没有被鬼蜮挡住?” ... 鬼蜮。 陈默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污染度开始放慢。 他走了十几步,污染度才上涨1%。 陈默越是往前走,心情就越平静。 果然,手臂上的信息是对的。 他从怀中取出手册,翻到第三页。 病历上的批注,崭新如初。 【你越是远离它,就越接近死亡。】 而手臂上的信息是。 它在动。 啪嗒。 陈默感觉自己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去。 那是一件灰扑扑的警察制服。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这身衣服。 制服上面除了警号外,还有一个名字。 【初级警官,陈默。】 第三卷:未竟之业 058:下一次循环,我来当你的眼睛 在进入这个鬼蜮前,小雅曾经说过一件事:这个鬼蜮在扩张。 她还说,按照这个扩张速度,泉城很快就会被鬼蜮吞噬。 当时陈默还在感慨这个现实任务的紧急。 可在接收到自己的消息后。 陈默隐隐感觉到了不对。 虽然他是第一次执行现实任务。 但一个c级鬼蜮怎么可能会吞噬整个城市。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 那这个世界早就完蛋了。 所以,一个结论应运而生。 这个鬼蜮,用很巧妙的方式骗过了小雅,也骗过了他。 这个方式就是:移动。 污染度的评定标准,不是毒素。 而是距离。 但是,就算取得了这样的进展。 还有一个疑惑萦绕在陈默心头。 那就是地上的警服。 为什么会写上陈默自己的名字? 这是他的衣服吗? 为什么会是警服? 初级警官...现实世界有这样的职务吗? 陈默将警服捡起来,他犹豫了一下,随后穿在了自己身上。 他有预感,这东西应该跟他准备要去的暖心商店有关系。 但现在,他不准备前往那里。 他要去往鬼蜮的尽头。 他要走到污染度倒退为止。 ... “地上怎么会有一件标着陈默名字的警服?” “你们看,污染度也停止了。” “卧槽,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看不懂啊?” 半分钟后。 准特级医生梁冰感慨道。 “原来如此,是‘身份’。” 在那个被封闭的商店里,存在着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准则。 身份。 每个人都有固定的身份。 超市售货员,无业游民,律师,老师,辅警,醉汉... 医生也有个身份,那就是‘警察’。 当陈默进入商店后,很多人都对他露出了不合时宜的‘期待’。 起初,他们以为这些人认出了陈默医生的身份。 现在看来,在暖心商店的陈默,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名警察。 “梁医生,这不对啊,我记得暖心商店里好像不是所有人都有身份。” “是啊,那些靠在窗边的老人,白梦就没有介绍他们。” “梁医生,是不是搞错了?” 梁冰并没有理会弹幕的提问。 此时的她,正坐在沙发上,仔细盯着陈默的脸。 像。 太像了。 这张脸,简直跟那个怪物一模一样。 她的手不知不觉攥紧。 脸色也有些发白。 因为梁冰想到了一个流传在诊所的传说。 这个传说,只有特级与准特级才有所耳闻。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打扰了,老师,今天的直播您看了吗?” “我想,你会对这个人感兴趣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陈默...确定是他吗?” 梁冰点头:“直觉告诉我是。” 苍老声音沉默一阵,随后严肃道。 “立刻准备转院手续,把他调到魔都保护起来。” ... 鬼蜮。 陈默向着前方走去,越往前走,他就越是感到一阵阵阻力的出现。 明明四周风平浪静。 可陈默就是有一阵狂风向自己吹拂而来。 陈默瞥了眼视野下方的污染度。 他已经走了好几分钟。 污染度仍旧保持在15%。 没有倒退,也没有增加。 陈默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消息。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继续艰难地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传来了一道声音。 “我们这是...在哪里?” 这是叶未竟的声音。 陈默心中一动,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鸡蛋,然后放在眼前。 鸡蛋仍旧是普通模样。 里面的眼睛已经被蛋壳好好保护起来了。 “这是鬼蜮?怎么回事?你还没有出来吗?” 叶未竟沉睡之前,被陈默逼着用掉了最后一点力量来对付张祁。 之后她就陷入了沉睡。 陈默在心中说了一下从镜中杀人狂那边出来后的事情。 当她听到泉城被病人入侵。 且白梦也在这里的时候。 情绪顿时变得十分激动。 “怎么会这样?泉城...医生这么多,怎么会有鬼蜮选择这里?” 陈默平静道:“你还能苏醒多久?” 叶未竟惨然一笑:“这是我最后一次苏醒,时间的话,大概只有五分钟吧。” 她顿了顿,继续道:“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触摸着这颗鸡蛋。 陈默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焦急,恐惧,不甘。 以及...浓烈的后悔。 叶未竟的声音有些低沉。 “这是什么鬼蜮?或许我能帮助你。” 陈默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说了。 叶未竟听完后有些诧异:“循环鬼蜮?” “循环鬼蜮?” “嗯,循环鬼蜮跟表层,深层鬼蜮一样,都是高级病人的象征...” 叶未竟跟陈默介绍了何为循环鬼蜮,然后苦笑一声。 “一个c级鬼蜮,竟然有循环的机制,这也说明对方规则的生路很容易被找到。” “换言之...” 陈默打断了她的话。 “换言之,只要我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就能找到它的凭依物了,对吗?”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可惜...你找到了很多线索,但这并不足串联成一条生路。” 嗡! 就在二人交流的时候,异变陡生! 只见陈默眼前的污染度,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上涨。 20%。 30%。 50%。 陈默的皮肉开始消散。 但他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怎么回事? 陈默一直在关注着污染度,他始终保持在15%,根本就没有变化。 难道说,鬼蜮又开始移动了? 在陈默消失前,他听到了叶未竟的声音。 “看来,暖心商店就是这个鬼蜮的关键。” “想要找到凭依物,就必须从暖心商店入手。” 在陈默消失的最后一刻,那枚鸡蛋忽然震动了起来。 蛋壳破碎间,一枚眼睛从里面露出。 它盯着陈默,流下了一滴滴血泪。 “我要感谢你,新人。” 叶未竟轻声道。 “是你给了我再看女儿一眼的机会,所以,这只眼睛会跟你融为一体。” “放心吧,它不会对你产生任何伤害,” “因为我会用我的灵魂来支付。” “下一次循环...我来当你的眼睛。” 这些血泪滴落在陈默身上,很快就在他的额头凝聚成了一个眼睛的标记。 下一秒,陈默身体飘散,彻底消失在了这条街上。 第三卷:未竟之业 059:虚妄之眼 陈默睁开眼。 他站在那条街上。 他低下头,看向视野右下角那行数字。 【当前污染度:21%】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站在原地,静静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然后他感觉到了。 右臂。 一股剧烈的幻痛从右小臂传来。 像有人用刀在那里反复切割。 刀的痕迹,似乎是有规律的。 陈默闭上眼,试图从那团模糊的疼痛中分辨出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他的额头传来一阵剧痛。 就像是有人把一块烧红的烙铁印在他的眉心。 陈默身体猛地绷紧,然后探手入怀,抓住那本手册。 下一秒,灼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 像一滴水从眉心渗入。 顺着他的颅骨向内流淌。 最后停在他意识的深处。 紧接着,记忆如潮水用来。 他看见自己站在这条街上,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他看见自己用刀刺穿手掌,用疼痛确认循环的存在。 他看见自己走进那家便利店,看见白梦,看见那些身份各异的人。 他看见自己站在卷帘门前,转身离开,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看见自己捡起那件警服,看见上面印着的名字—— 【初级警官,陈默】 他看见自己在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上越走越远,污染度始终停留在15%,直到那突如其来的暴涨将他吞没。 他听见那个声音。 叶未竟的声音。 “下一次循环……我来当你的眼睛。” 在这一刻,数次循环的记忆涌入陈默脑海里。 他睁开眼睛,再也没有了迷茫。 取而代之的,则是看清楚全局的平静。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额头。 指尖触到的皮肤光滑温热,那里有个东西。 一只眼睛。 很小的眼睛,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那只眼睛眨了眨。 然后,陈默的脑海里再次涌来画面。 这一次的画面十分陌生。 它不存在于陈默的记忆里。 但画面的主人,确实是他。 他‘看到’,自己坐在空无一人的暖心商店里。 画面的对面,坐着一个扭曲的人影。 那个人影带着很明显的女性生理特征。 她全身是透明的。 只有腹部出现了一团模糊的红色。 由于画面失真严重,陈默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但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这个扭曲的女性人影,就是本次规则的主体。 而她体内的东西,大概率就是凭依物了。 只要破坏掉那东西,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虽然通过这只眼睛,陈默得到了一些线索。 但他仍旧想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遇到这个人影的。 ...算了。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个循环。 陈默抬脚,向着暖心商店走去。 他额头的眼睛也缓缓合上,重新隐入皮肤之下。 他低头看向视野右下角。 【当前污染度:25%】 数字开始上涨。 鬼蜮正在移动。 很好,一切正合他意。 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被重置了。 ... 直播间里。 目睹着陈默长出了第三只眼睛,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看到了吗?他额头上那个东西!” “眼睛!他额头上长了一只眼睛!” “他的手册不是被封印了吗?这只眼睛是哪里来的?” 泉城诊所的休息室里,那些医生全都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盯着屏幕。 手册被禁用,代表无法使用病历。 可偏偏陈默头上的那只眼睛,符合使用病历的特征。 他是怎么做到的? 看到这一幕,沈医生也吃惊不已。 “毫无疑问,这只眼睛确实是拥有规则的‘病人’。” “考虑到这个鬼蜮陈默所受到的限制,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病人并没有被他收容到病历里,而是被他待在了身上。”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眼下发生的情况。” 听到沈医生的话,大部分初,中级医生都绷不住了。 把病人随身带在身上? 这他妈是什么品种的疯子? ... 魔都,顶层办公室。 当陈默额头那只眼睛出现的时候。 梁冰猛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虚妄之眼?” 她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虚妄之眼,不是病人。 而是诊所里一名医生的眼睛。 据说他曾经跟病历融为了一体,成为了非人非鬼的存在。 医生死后,一双眼睛不翼而飞。 有人说,那双眼睛回到了医生血脉的身上。 还有人说,那双眼睛被秘密捕获,成为了其他医生的收藏品。 梁冰万万没有想到,失踪多年的虚妄之眼会出现在陈默身上。 必须要把陈默争取过来。 梁冰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不惜一切代价。 ... 在前往暖心商店的时候。 陈默在心中呼唤起了叶未竟的名字。 但没有任何回应。 他伸出手摸向额头,想要感受对方的情绪。 他感受到了。 淡淡的悲伤。 这情绪,不属于叶未竟。 陈默能分辨出来。 叶未竟的情绪他接触过。 焦急、恐惧、不甘、后悔。 那些情绪,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与愧疚。 但此刻他感受到的悲伤不一样。 相比起叶未竟,情绪的主人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这是眼睛本身的情绪。 陈默慢慢抬起手,他沉默片刻,开始了工作。 首先,他开始总结手边所有的线索。 1,这个鬼蜮是移动的。 小雅之前说过,鬼蜮在扩张,但她说错了,鬼蜮是在移动。 而暖心商店,是这个鬼蜮最安全的地方,同时也是距离病人主体最遥远的地方。 只要卷帘门不破碎,那里就永远是安全的。 2,暖心商店里的每个人都有一个标签。 售货员,无业游民,律师... 还有他—— 初级警官。 这些身份有什么用? 陈默暂时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这些身份不是随便给的。它们一定对应着什么。 而且,每次进入商店,他都会失去身上所有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那些东西不属于“这个身份”? 因为“初级警官陈默”不应该带着这些东西? 陈默把这块碎片也放进了拼图里。 3,在暖心商店的死亡没有痛苦,而且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这种触发死路的惩罚,有一种别样的温和。 甚至充满了违和感。 一个杀了上万人的鬼蜮,对待医生却如此“宽容”? 这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但陈默并不焦急。 因为他有预感,自己马上就要把这三个线索串联到一起了。 第三卷:未竟之业 060:‘污染\’的真正主体(上) 哗啦啦! 陈默走进便利店。 卷帘门在他身后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股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刺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感。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就在这时,白梦走了过来。 看到白梦后,陈默额头冒出了灼热的感觉。 他闷哼一声,额头那只虚妄之眼缓缓睁开,然后看向了白梦。 一股陌生的记忆涌进了陈默的脑袋里。 那是叶未竟的回忆,十分凌乱,只有零碎的闪回。 但足够让陈默看清楚了。 剩下白梦后不久,叶未竟就成为了医生。 每次的艰难求生,都让叶未竟感到了沉重的责任。 她要为白梦的未来考虑。 在某一次结束会诊后。 叶未竟将白梦送到了一个亲戚家,并且主动跟对方断绝了关系。 为了白梦未来的生活,她攒了很多钱,还准备出来后就交给亲戚。 但很可惜,那一次她要面对的病人,叫张祁。 叶未竟就这么死了。 充满遗憾,充满不甘,充满愧疚。 在死去后,她的朋友收拢了叶未竟的灵魂,让她在自己的规则里苟延残喘。 直到...陈默的到来。 为了帮助这个年轻人,为了让这个年轻人填补她的遗憾。 叶未竟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灵魂,唤醒了她的朋友来帮助陈默。 即便在死前,叶未竟还是在惴惴不安。 她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会不会履行承诺。 她不知道被卷进来的女儿会不会平安无事。 这就是叶未竟的故事,一个不算精彩的故事。 额头的灼热再次消失。 陈默稳住了身体。 白梦并没有发现虚妄之眼。 她只是好奇的看着陈默。 “陈默,你没事吧?” “...没事。” 陈默揉了揉眉心,再次看向白梦的时候,对她点了点头。 “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白梦有些不解。 她刚要说话,陈默就抬起手,打断了她。 他在数人头。 一个,两个,三个… 算上他在内,一共十个人。 他经历了四次循环,每一次循环,都会少一个人。 而且,根据白梦所说,在他第一次循环的时候,有三个人就已经离开了。 也就是说,如果不算他自己的话,这里一开始有十六个人吗? 陈默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 很快就落在了那三个老人身上。 商店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 偏偏是这三个老人,白梦没有过多描述。 从第一次循环到现在,他们一直在。 陈默迈开步子,朝那三个老人走去。 三个老人挤在几箱矿泉水上。 两女一男,都是六七十多岁的年纪。 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穿着款式老旧的棉袄。 他们坐得很近,膝盖挨着膝盖。 陈默在他们面前蹲下来。 “老人家。” 三个老人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向他。 他们的眼睛里,除了恐惧与无措外,还有别的东西。 陈默问:“你们感觉怎么样?” 三个老人互相看了看。 “感觉还好。” 陈默又问:“外面那些东西,你们不怕吗?” 这一次,三个老人都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他们没有回答。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换了个问题。 “老人家,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 中间的短发老太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嘴张了张。 “…忘了。” 其他两人也是一样的回答。 忘了。 无论做过什么职业。 此刻的他们,都只有同一个身份。 陈默看着她们。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她们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麻木,也不是放弃,更像是一种释然。 像是一个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终点。 就在这时,右边的老太太动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陈默。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她对他点了点头。 “年轻人,我先走一步。” 下一秒,老太太的身体开始消散。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身体开始逐渐消散。 身体的缺口化作了一缕缕灰雾。 灰雾逐渐弥漫,很快就吞噬了她的身体。 只剩下一缕灰色的雾气,缓缓升腾,在原地盘旋。 陈默盯着那团雾气。 他伸出手,探了进去。 和之前一样。 他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陈默忽然摸向自己的口袋。 和之前一样,他的手册,手机,所有的随身物品全都消失了。 然后,一声巨响从门口传来。 轰—— 陈默猛地转过头。 卷帘门正在碎裂。 铁皮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露出后面那条灰蒙蒙的街道。 门后,那团灰色的雾气还在弥漫。 陈默低头看向视野右下角。 【当前污染度:47%——58%——72%——84%——】 数字在狂飙。 他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数字一路往上跳。 看着自己的身体开始消散,从四肢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他没有挣扎。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91%——97%——】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两个老人依旧坐在那里,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100%】 ... 陈默睁开眼。 他站在那条街上。 他低下头,看向视野右下角。 【当前污染度:28%】 比上次又高了7点。 额头传来一阵灼热。 虚妄之眼在眉心睁开。 陈默瞬间恢复了所有记忆。 他回忆起了一切。 那个老人消失前的所有表情,陈默全都记住了。 这一次,他终于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了。 陈默来到暖心便利店前。 他并没有进去。 而是站在卷帘门外面,静静凝视着里面。 里面的人同样隔着窗户在看着他。 直播间里。 弹幕开始滚动。 “他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站那儿干嘛?等着被污染毒死吗?” “好不容易又循环一次,他不进去找线索?” “完了完了,这人是不是崩溃了?” 泉城诊所的休息室里。 “他疯了。”有人小声说。 “不是疯,是绝望。” 另一个人接话,他叹了口气: “换了谁循环这么多次,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次次死,也得崩溃。” 魔都分院。 沈医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陈默死了,重置了,一切又回到起点。 而且污染度更高了。 沈医生叹了口气。 陈默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进商店,那里暂时安全,但卷帘门迟早会碎,进去了也是等死。 一条是不进商店,在外面被污染度活活耗死。 两条都是死循环。 这个局…要怎么破? 第三卷:未竟之业 061:‘污染\’的真正主体(下) 陈默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污染度在涨。 29%。 30%。 31%。 每跳一点,他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那些看不见的毒素正在从每一个毛孔渗进去。 陈默没有动。 只是任由毒素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 卷帘门后面传来急促的说话声。 “他怎么不进来?” “外面有毒!他会死的!” “开门!快开门!” 哗啦—— 卷帘门向上拉起一条缝。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死死抓住陈默的胳膊。 “快进来!” 是白梦的声音。 陈默摇了摇头:“不用管我。” “陈默!” 白梦的声音变得尖利:“你疯了?快进来!”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的眉头拧在一起,眼睛瞪得很大,满是焦急的神色。 陈默开口了。 “白梦。” “什么?” “你对你的生活满意吗?” 白梦愣住了。 那只抓着他胳膊的手僵了一瞬。 “你…你说什么?” “这段旅途。” 陈默问道:“是你喜欢的旅途吗?” 白梦沉默了。 她没有立即回答沉默的问题。 而是转过头看向商店里面的其他人。 许久,她答道:“满意。” 白梦继续说。 “我在这里吃喝不愁,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每天上班下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挺好的。” 她顿了顿,笑道。 “如果能谈一场惊心动魄的恋爱就更好了,当然,普通一点的也好。” 陈默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 她是真的满意。 陈默点了点头。 “关上门吧。” “我就在外面。” 看着陈默坚决的眼神。 白梦深深叹了口气,随后收回了手。 哗啦! 卷帘门缓缓落下。 门在他面前彻底关闭。 直播间里。 一片死寂。 很快就有人对陈默的行为表达了不解。 “污染度上升后,他还是会死,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循环总是会走到头的,依我看,陈默就是在浪费时间。” “这家伙想干什么,我已经越来越看不懂了。” 屏幕上,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 污染度继续上涨。 35%。 45%。 60%. 陈默的身体开始出现反应。 先是呼吸。 每一次吸气都变得艰难.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的气管在收缩,在痉挛。 然后,就是剧烈的咳嗽。 “咳咳——” 他捂住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喘气。 污染度:87%。 咳嗽更剧烈了。 这一次不只是血,还有别的东西。 一缕缕灰色雾气从他指缝里溢出。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污染度:91%。 皮肤开始变色。 从脸颊开始,原本苍白的肤色逐渐变得灰暗,像蒙了一层灰。 他的眼睛里开始渗出血丝。 不是红色的血丝,是灰色的。 污染度:98%。 陈默的身体开始崩裂。 他的右手开始消失。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平静。 现在,他要做一个实验。 陈默伸出手,探向怀中。 很快,他摸到了自己的手册。 手册,并没有消失。 紧接着,他又伸向右边锁骨上的那个空洞。 手指穿过皮肤的缺口,探入身体内部。 然后,他接触到了自己身体里的灰雾。 熟悉的情绪涌来。 这一次,陈默终于感受到隐藏灰雾里的情绪了。 毫无保留的慈爱。 看尽世间苦难的悲悯。 陈默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在一个病人身上,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情绪。 实在是太温暖了。 就在这时。 陈默的耳畔传来了一道声音。 这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 像母亲在耳边低语。 “如果你怕痛…” “可以回去。” 那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 沉默片刻后。 陈默道。 “你是谁?” ... 直播间里。 画面整整空屏了三秒。 “我操?” “什么声音?” “你们听到了吗?” “病人在跟他说话?” 泉城诊所的休息室里,那些医生全站了起来。 他们瞪大眼睛盯着屏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魔都分院,沈医生猛地从椅子上坐直。 手里的咖啡洒了一裤子,但他完全没注意到。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可能。 之前陈默也在外面被消灭过。 四次循环,每一次他都在外面待过,每一次都被污染度杀死过。 但那道声音从来没有出现过。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次? 他想起陈默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对你的生活满意吗?” “关上门吧,我就在外面。” 那些话…触发了什么? 鬼蜮内。 陈默站在墙边,那只手还按在自己身体的缺口上。 他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团温暖的情绪还在流淌。 慈爱,悲悯。 像母亲的怀抱,冬日的炉火。 感受着那股情绪,陈默的思绪似乎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饭桌上。 母亲给他夹着鱼肉,父亲在一边看报。 那是...家的感觉。 污染度来到100%。 陈默眼前一黑。 ... 陈默睁开眼,看向四周。 此时,他站在暖心商店里。 这里和他记忆中的便利店完全不一样。 货架,冰柜跟收银台还在。 但它们全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轮廓。 这里安安静静,一个人都没有。 不,还是有一个人的。 收银台旁边,站着一个灰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很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 她的身形纤细,微微佝偻,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她的脸是一片灰雾,没有五官。 但陈默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烟雾凝聚而成的人形。 透过她的身体,能看见后面扭曲的货架轮廓。 最重要的是,灰影的腹部,有一个类似子宫的器官。 陈默不认识子宫长什么样子。 可他只是看了一眼,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了这个名字。 他们就那样隔着五六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彼此。 然后,那个人形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柔,和刚才在他耳畔响起的那道声音一模一样。 “我还是第一次…” “看到你这么聪明的孩子。” 第三卷:未竟之业 062:任务还没有完成 那声音里带着笑意。 带着发自内心的欣慰。 “你是谁?” 陈默继续问道。 声音轻轻道:“你已经知道了。” 陈默怀中的手册开始发烫。 他低下头,摸向自己的口袋。 翻开手册后。 书页上的字迹开始更新。 【病人姓名:母爱(曾是)污染(现今)】 【诊断状态:单人出诊】 【病灶关键词:永眠,温柔,无处不在】 【危险等级:a+(曾是)c(现今)】 a+。 陈默瞪大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失态。 那是他见过的最高的等级。 比镜中杀人狂的b级高出整整三级! 但后面那个括号里的字更让他在意。 曾是。 它曾经是a+级的病人。 现在只是c级。 为什么会跌落?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 病灶关键词下方,是那行熟悉的批注。 【你越是远离它,就越接近死亡。】 这是他一直看到的那条。 但下面又多了一行。 新的字迹正在浮现,像有人用无形的笔在纸上缓缓书写。 【迷失的孩子,会在这里得到永恒的安眠。】 陈默盯着那行字。 迷失的孩子。 永恒的安眠。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拼接。 那个人形开口了。 “你在想,那些人去哪儿了,对吗?”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 灰色的轮廓微微晃动,像是在走近,又像只是烟雾被风吹动。 “他们没有死。” 她说。 “他们只是……睡着了。” 陈默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她的腹部。 这个子宫,应该就是她的凭依物了。 摧毁它,就能杀死病人。 诡异的是,陈默心里没有生出任何想要摧毁的欲望。 因为那东西散发出的情绪,和刚才他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慈爱。 悲悯。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母爱。 那个人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面对着他。 “所有的孩子,都在那里。”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人形继续说:“从我诞生的那天起,所有人都安眠在这里。” 陈默看向窗外那条灰蒙蒙的街道: “这里并不适合安眠。” “我诞生的时候,污染并不存在。” 那个人形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身体穿过收银台,在陈默面前停下来。 “那些污染,曾经是我的羊水。” 羊水? “羊水,可以让每一个迷失的孩子都找到归宿。” 她继续说。 “让他们睡在我的羊水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永远幸福地睡着。” 陈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正在快速拼凑那些碎片。 老师,律师,老太太... 他们不是死了,是睡着了。 “但是...一路走来,孩子们太多了。”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疲惫。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我这里。他们累了,困了,不想再走了。他们想要睡过去。” “甚至超出了羊水承受的极限。” “它开始…变质。” “那些变质的羊水流出去,就成了污染。” 她的声音低下去。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但我已经很虚弱了。” 陈默看着四周,若有所思。 “所以,暖心商店就是你准备的安全区?” 人形点了点头。 “你从一开始就可以离开。” 她说。 “你有颗很强大的心灵,不需要睡在这里。” 陈默看着她。 她继续道:“放心,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说完,一缕灰色的雾气从她手中飞出,落在了陈默的手册上。 哗啦啦! 手册上的内容开始改变。 一副新的插画正在出现。 人形正在给予陈默一张新的病历。 陈默叹了口气。 到了现在,他总算明白‘母爱’为什么会从a+级跌落到c级了。 因为她一直在把自己的规则分给人类。 跟其他病人不同。 母爱并没有杀人。 而是给了人一个可以休憩的港湾。 他盯着人形,眼中流露出复杂的光芒。 “你这样做,会死的。” 人形微笑道:“从我被分裂出的那一刻起,这就是我的使命。” 陈默想了想:“我怎么才能帮你?” 人形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孩子...需要我。” 陈默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起了在6号病房沉睡的妈妈。 他看着人形,郑重其事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谢谢你,孩子。” 人形抬起手,轻轻一挥。 “但你该离开了。” 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陈默,把他向后推去。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 陈默感觉身体在飞速倒退。 但他仍旧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人形。 “我不会让你死的。” ... 陈默睁开眼。 这一次,他站在了十字路口的另一边。 他进入之前的位置。 “我能感觉到,这个鬼蜮正在扩张。” “大概三个小时后,它就能覆盖到我们来时的地方。” 小雅的声音出现在陈默耳畔。 那是进来之前的话。 陈默习惯性地看了眼眼角。 那里没有污染度。 他打开手册,第三页病历的插画已经出现了,那是一个正在被孕育的婴儿。 陈默没有看病历的内容,而是合上了手册。 “奇怪...” 小雅有些诧异。 “鬼蜮的范围好像在缩小?” 听到小雅的话,陈默向前看去。 果然,鬼蜮正在不断往后退去。 伴随着鬼蜮的消散。 一个个人影出现在地上。 这些人迷茫地睁开眼,看着彼此。 “奇怪,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刚刚...我好像做了个美梦。” “我也一样...” 小雅诧异道。 “鬼蜮正在萎缩。” “陈默,它要消失了!” 魔都分院。 沈医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萎缩的灰色区域,眼睛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他做到了。”他喃喃道。 然后他看见屏幕上飘过一条弹幕。 是梁冰。 准特级医生·梁冰: “原来如此。” “原来还有这种病人。” 沈医生皱起眉头,打字问:“什么意思?” 梁冰的弹幕回得很慢。 “那个病人,曾经是a+级。” “她用自己的等级,换取了那些人的安眠。” “她甘愿跌落。” 沈医生愣住了。 甘愿跌落。 一个病人,主动放弃自己的等级? 这怎么可能? 但很快,他就被电视里的画面吸引了注意力。 按理来说,现实任务结束,鬼蜮萎缩,直播就该结束了才对。 但是,摄像头已经锁定在了陈默身上。 陈默俯身,做出了一个冲刺的动作。 “等等...他不会是要...” 沈医生心里咯噔一下。 接下来陈默的动作,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嗖! 陈默弓起腰,全力向着萎缩的鬼蜮冲刺而去。 这一次,无关任务。 没有任何一个孩子,会坐视母亲的死去。 他,要去拯救这个鬼蜮。 第三卷:未竟之业 063:再入鬼蜮 鬼蜮萎缩的速度很快。 即便陈默已经在最快时间进行了冲刺。 但距离鬼蜮还是有一段距离。 弹幕里有人摇了摇头。 “现实任务完成后,如果病人没有死亡,鬼蜮会强行被驱逐出现实世界。” “陈默赶不上的。” “我到现在还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回去。” “我从一开始就看不透这家伙...他到底是哪里的初级医生?” “听说是来自羊城。” “羊城?那个医生入职率跟存活率都不足10%的城市?” ... 陈默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保持着百米冲刺的速度。 可刚刚还笼罩半条街的灰雾。 现在已经缩到了暖心商店门口。 按照这个速度。 最多三十秒。 这个鬼蜮就会从他眼前彻底消失。 从这个现实世界彻底消失。 “小雅!” 他喝道。 听到他的声音。 小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哗啦啦! 手册不断翻页。 一个黑色的漩涡从第一页的书页上传来。 一只小手从漩涡里伸出。 啪嗒! 那只小手打了个响指。 两面镜子从地面升起。 一面出现在了陈默面前。 另一边则出现在鬼蜮前方。 陈默纵身一跃,撞向了面前的镜子。 镜子并没有被撞碎。 反倒是陈默直接融入到了镜子里。 下一秒。 陈默的身影从另一面镜子出现。 他直接钻进了鬼蜮里。 ... 陈默站在一条街上。 额头传来一阵灼热。 虚妄之眼在他眉心睁开。 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五次循环的每一次死亡,每一次重置,每一次在商店里看到的细节,全都回来了。 陈默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任由那些记忆冲刷过他的大脑。 几秒后,他睁开眼。 他低下头,看向视野右下角。 【当前污染度:1%】 一行小字浮在那里,数字没有再跳动。 陈默又看向自己。 他身上的衣服变了。 不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而是一套警服。 他抬起手,摸向胸口的铭牌。 【初级警官,陈默】 就是这个。 陈默的脑海里闪过那个画面—— 在之前的循环里,他捡起过这件警服,穿在身上,然后走进商店。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现在他懂了。 这是人形给他的“身份”。 在这个鬼蜮里,每个人都有身份。 售货员,无业游民,律师,老师,辅警,醉汉…… 还有他,初级警官。 身份是用来做什么的? 是用来“安眠”的。 只要他穿着这件警服。 只要他认同这个身份。 他就会被鬼蜮接纳,成为那些沉睡者中的一员。 陈默解开了衣服的扣子,将警服脱了下来。 他弯腰,将警服叠好,放在路边一个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后,陈默转身走向了暖心商店。 跟以前不一样。 这一次,卷帘门是开着的。 陈默走进去。 然后他停住了。 商店里的景象,和他之前五次循环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不再是那个五六十平米的小便利店。 而是一个无限延伸的空间。 货架一排接一排,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每一排货架之间,都挤满了人。 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有的靠在货架上,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蜷缩在角落。 有的睁着眼睛,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有的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陈默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 有的穿着普通的便服,有的穿着外卖服,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校服。 他们的表情都很平静。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释然的疲惫。 陈默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米,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 他们穿着各式的衣服,但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本黑色的手册。 诊疗手册。 陈默的脚步停了一下。 是那些曾经进入这个鬼蜮,再也没有出去的医生。 他数了数,一共十九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工牌还挂在胸前,有的工牌已经不见了。 职级从初级到中级,还有一个高级。 这些医生明明坐的笔直。 但双目紧闭,似乎完全没有醒来的样子。 陈默在他们面前停下。 没有人说话。 安静持续了几秒。 陈默开口了。 “我明白你们的心情。”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在现实世界里,也有人在等着你们。” “一睡了之,并不是最简单的办法。” 没有人说话。 但陈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流动。 那是情绪。 疲惫,绝望,不甘,愧疚……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希望。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那个高级医生动了。 他缓缓站起来,闭着眼睛,面朝陈默的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陈默看懂了。 他在说:我们出不去。 陈默看着他。 “能出去。” “只要你们还醒着,就能出去。” 没人回答他。 但有三个人闭着的眼皮剧烈颤抖了一下。 像沉睡中的人听到了遥远的呼唤。 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陈默看着他们,没有再说话。 他伸出手,探入怀中。 那本黑色的《诊疗手册》被他取了出来。 封皮依旧冰凉滑腻,四个暗红色的扭曲字迹在灰色的空间里格外刺目。 陈默翻开第一页。 那幅插画里,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正看着他。 “小雅。” 他在心里唤了一声。 下一秒,一道红色的影子从纸面里渗了出来。 她的眼睛眨了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灰蒙蒙的世界。 等小雅出来后。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同时愣住了。 “嗯?这个小女孩是谁?” “完整病人!那是完整病人!” “啊?完整的病人?我没有看错吧?”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只是初级医生!” 泉城诊所的休息室里,那些刚才还在质疑陈默的医生们全站了起来。 他们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完整的,听从医生指令的。 ——被救赎的病人。 第三卷:未竟之业 064:未来的‘准特级医生\’ 魔都分院。 沈医生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手扶着办公桌,指节微微泛白。 “救赎的病人...” “这怎么可能...” 身边一位初级病人好奇问道。 “沈医生,怎么了?被救赎的病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就是,我看那个小女孩跟正常人一样,没什么厉害的地方。” 沈医生揉了揉眼睛,涩声道。 “成为特级医生的必要条件之一…” “就是救赎一个病人。” 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 沈医生继续道。 “也就是说,这位陈医生如果病历足够的话,那他在成为高级医生的那一刻,就会自动晋升为‘准特级医生’!” 听到这句话。 那些初级医生倒抽一口凉气。 特级医生的必要条件之一。 未来的‘准特级医生’。 无论是哪一条。 都让人为之疯狂! “他一个初级医生,有成为特级的资质??” “我他妈当了五年中级医生,连一个完整的病人都没见过!” “救赎病人和杀死病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他是怎么做到的??” ... 张大兴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我靠,陈老弟,你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 他拿起手机,想要拨通闫蕊的电话,跟对方分享自己的震惊。 可声音响起。 那边传来的只有‘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的忙音, “奇怪,刚刚还能打通的,这家伙手机关机了?” 他嘟囔着,脸上露出了不解之色。 ... 鬼蜮内。 小雅歪着脑袋,看着那些闭着眼睛的医生们。 “他们睡着啦。”小雅道。 陈默点点头:“能叫醒他们吗?” 小雅摇头。 “叫不醒。” 她走到那个高级医生面前,踮起脚,凑近看了看他紧闭的眼睛。 “他们被这里的规则困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陈默。 “我可以吃掉规则。” 陈默没有犹豫,直接摇头。 “不成,不能伤害这里的规则。” 小雅鼓起腮帮子,气呼呼道:“那你叫我出来干嘛?” 陈默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 “好久不见,有点想念。” 小雅眨了眨眼:“我们不是一直在交流吗?” 陈默没有多说,他只是继续微笑:“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联系到他们吗?” 小雅想了想,道:“有的。” 她抬起手。 一缕红色的雾气从她指尖渗出。 那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稠。 最后化作一只小小的红色虫子。 这虫子只有米粒那么大。 它在小雅指尖轻轻爬动。 “这是我新获得的规则...” 陈默看着她指尖那只小小的虫子。 脑海里想到了在杨家看到的大群。 “能让他们醒过来吗?” 小雅摇了摇头:“如果不吃掉规则的话,是不行的。” “...但是。”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可以把他们跟你链接起来。” “这样,他们就能听到你的声音了。” 除了这个外,陈默还接收到了更多的信息。 不仅仅是声音。 就连记忆,也能传输到他们的脑海里。 陈默伸出手,接过那只虫子。 “开始吧。” 小雅抬起双手。 无数缕红色的丝线从她指尖溢出。 这些丝线逐渐变成了红色的虫子。 它们在空中蔓延、分叉、扩散。 虫子们穿过货架间密密麻麻的沉睡者。 向这个灰色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延伸。 丝线触碰到每一个人。 轻轻缠绕在他们的额头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小雅露出了吃力的神色。 她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对陈默点头。 “链接完成了。” 她话音落下。 陈默就出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大脑链接到了很多人的脑海里。 无论他在想什么,说什么,做什么,那些人都能感受到。 即便他们处于深度睡眠中也没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小雅手中的这些虫子。 超越了人形的规则。 陈默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幕幕画面在每一个沉睡者的脑海里浮现。 灰色的街道。 模糊的建筑。 陈默对白梦说。 “你对你的生活满意吗?” “这段旅途,是你喜欢的旅途吗?” 画面流转。 那个年轻人站在墙边,任由灰色的雾气侵蚀他的身体。 他的手探入自己正在消散的皮肤,触碰到了那些灰雾。 “如果你怕痛……可以回去。” 画面继续流转。 年轻人站在那个灰蒙蒙的空间里,对面是一个半透明的女人轮廓。 她的身形纤细,微微佝偻,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你是谁?” “你已经知道了。” 画面继续。 “他们没有死。他们只是……睡着了。” “所有的孩子,都在那里。” “从我诞生的那天起,所有人都安眠在这里。” “那些污染,曾经是我的羊水。” “让他们睡在我的羊水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永远幸福地睡着。”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但我已经很虚弱了。” 画面里,那个半透明的人形微微晃动,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虚弱。 疲惫。 即将消散。 每一个沉睡者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这个收留了他们的鬼蜮,这个给了他们安眠的“母亲”,正在走向终点。 她快撑不住了。 画面,在这里定格。 然后,陈默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响起。 “梦总有一天会醒。” “你们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顿了顿。 “我不会对你们讲什么大道理。想醒来的,自己醒来。我带你们走。”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灰色的空间里,只有那些红色的丝线在微微发光。 然后—— 一只手动了。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年轻人。 他坐在十九个医生中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胸口的工牌上印着【高级医生】的字样。 他的眼皮剧烈颤抖,像在做一个艰难的斗争。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由于太久没有睁开,眼球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膜。 他眨了眨眼睛。 那层灰膜慢慢褪去,露出下面属于活人的光泽。 他看着陈默,露出了一副疲惫的笑容。 “谢谢你叫醒我,同事。” 第三卷:未竟之业 065:沉睡一千年 白发医生对陈默点了点头。 然后站在他的身后。 很快,一个中级医生也睁开眼了。 她有着干练的短发,脸上有两道伤疤。 睁开眼的瞬间,她的泪水就涌了出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牙,站起身,走到陈默身后。 最后,又一名中级医生睁开眼。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站在了陈默身后。 十九个医生,只苏醒了三人。 剩余的十六人,有的纹丝不动。 有的挣扎一番后,眉头又舒缓了下来。 因为陈默手里还拿着虫子。 所以他也感知到了这些人的情绪。 迷茫,恐惧,依恋,敌意。 他们确确实实理解了陈默的话。 也确确实实做出了回应。 ——继续沉睡。 “小雅。” 陈默道:“送他们离开。” 小雅点了点头,她伸出手,一面镜子出现在前方。 三人通过虫子感知到了陈默的想法。 他们没有多说,向着镜子走了过去。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消失在镜中。 最后,那名染着白发的高级医生站在镜子前,看向陈默。 “同事,我明白你要做什么,但是...有的人睡得很熟,不管你怎么做,都无法叫醒他们的。” 陈默点头:“我明白。” 白发医生深深看了一眼陈默的胸牌。 记住了他的名字。 然后,白发医生步入镜中,消失在了陈默的视野里。 看到这一幕,直播间的人倒抽一口凉气。 “原来...这就是一开始被带走的三个人...” “想不通,为什么陈默第二次进入鬼蜮,会直接来到第一次的循环里。” 一位高级医生沉吟:“或许...陈默的所有行为,早在这时候已经注定了。” 有初级医生听得脑袋疼:“这又是什么意思?” “有个词可以形容这样的情况。” 一直沉默的梁冰冷冷道。 “...宿命。” ... 送走三名医生后。 陈默转过身,看向那个无限延伸的空间。 那里,还有更多的人。 陈默捧着那只红色的虫子,轻声问。 “小雅,还撑得住吗?” 身畔,小雅露出了吃力的表情。 接连在‘母爱’里使用规则。 已经让她消耗过度。 尤其是这里沉睡的人无穷无尽。 小雅已经做到了极限。 听到陈默的话,小雅挤出一抹笑容。 “陈默,不用担心我。” 陈默摸了摸她的脑袋。 “要是累了,你可以回去休息。” 小雅嘿嘿一笑:“我没事!” 陈默闭上眼睛。 “那么,开始吧。” 就像白发医生说的那样。 很多人都睡了很久。 有些人睡得太深了。 陈默的声音传不到他们那边。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地说话。 就像是闹钟一样。 叫醒他们。 吵醒他们。 这个过程中,最痛苦的不是陈默。 而是小雅。 黑暗的空间里,星星点点的红色升起。 光芒铺满了整间‘屋子’。 商店开始颤动。 那些挤在货架间的人们,开始动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从角落里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揉着眼睛,像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眼泪无声地滑落。 一个接一个的人开始苏醒。 他们站起来,不约而同看向陈默所在的方向。 这些人,是被鬼蜮影响到的普通人。 他们沉睡的时间还不长,身体还保留着属于活人的温度。 意识还没有完全沉入那片温暖的灰雾。 他们还能醒来。 但更多的人,还在沉睡。 那些在更深处的人,大多数已经蜷缩了起来。 他们,已经在这里睡了太久。 或许陈默的声音没有传到他们耳中。 或许他们已经听见。 但他们没有选择醒来。 另一边,小雅已经靠在墙上。 她身上的红色连衣裙已经变得不再鲜艳。 就连上面的眼睛,也无精打采的闭上了眼眸。 陈默打开手册。 “回来吧,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去做。” 就算没有小雅的帮助,陈默也能一个一个的叫醒。 这片鬼蜮的时间与现实世界不同。 他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去做。 小雅摇了摇头。 “我...还能坚持。” “陈默,让我来帮你。” 陈默微笑道:“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就在他准备展开手册的时候。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不要。” 那个半透明的人形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 她的身形比之前更淡了,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烟。 “他们不愿意醒。”她说。 那声音里没有责备,没有无奈。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不要逼他们。” 陈默看着她。 “但你马上要死了。” 人形点头,平静道。 “我说过了,从被分裂出来后,我的使命就已经注定了。” “这是我的宿命。” 陈默没有说话。 人形继续道: “但是,情况刚刚发生了一些改变。” 陈默一怔。 “改变?” “是的。” 人形温和道。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出现。不会回应任何人的呼唤,不会干预任何人的选择。这个鬼蜮会变成一个纯粹的、安静的地方。” 她顿了顿。 “这样的话,它还能维持一千年。” 一千年。 足够让那些沉睡的人,安安静静地睡上一千年。 陈默松开攥紧的手。 一千年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他不清楚这样做对于‘母爱’是不是一件好事。 但他明白,‘母爱’因为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选择给那些不想醒来的人一个永远的归宿。 人形转过身,面朝那些刚刚被唤醒的人。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每一个站在陈默身后的人。 那些刚醒来的普通人,被这股力量轻轻托起,向后飘去。 没有挣扎。 也没有恐惧。 他们的脸上只有一种复杂的表情。 感激,不舍,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眷恋。 陈默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人。 白梦。 她还是穿着那身售货员的衣服。 似乎是感受到陈默的注视。 白梦转过头,对陈默露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 陈默回以笑容。 无论如何,在这众多遗憾之中。 他完成了对叶未竟的承诺。 第三卷:未竟之业 066:‘母亲\’与‘父亲\’,兄弟与天敌。 醒来的人慢慢消失。 而那些选择了沉睡的人,也沉入到了‘商店’的地底。 接下来,他们将跟随‘母爱’,前往一千年后的世界。 仔细想想,这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了。 灰色的空间里。 只剩下陈默、小雅,和那个越来越淡的人形。 人形转过身,朝小雅走去。 她在小雅面前蹲下来。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小雅。 但小雅能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 “你是个好孩子。”她说。 小雅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人形抬起手,轻轻放在小雅头上。 一缕灰色的雾气从她掌心溢出,缓缓渗入小雅的额头。 小雅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正在发生变化—— 不是变强,不是变大。 而是一种更细微、更柔和的变化。 她的皮肤下隐隐有光芒流动。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小雅抬起头,看着人形。 “这是……” “一点小小的礼物。”人形说。 “以后,你可以保护他了。” 小雅怔怔地看着她。 人形站起身,转向陈默。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然后,人形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那是一个母亲的拥抱。 温柔,温暖。 带着一种陈默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陈默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感觉到那只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像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时那样。 “再见。”人形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的孩子。” 陈默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感受着那个拥抱慢慢变淡。 感受着那双手从背后滑落。 感受着那具身体化作一缕缕灰雾,消散在空气中。 他最后看到的,是她的身影里浮现出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类似编号的图案。 【6-2】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还记得与杨利融合的那个怪物。 对方在出现前,同样出现了一个编号:12. 这个编号,跟大群有关系吗? 如果有关系,为什么是【6-2】? 这样的格式,有什么深意吗? 陈默还没来得及细想。 周围的场景就化作风沙远去。 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陈默已经出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在这里,车辆穿梭如流,人群神色匆匆。 ‘母爱’所造成的影响,就好像是一场幻觉。 没有人注意到。 “滴滴!”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停在了陈默身边。 车窗摇下,露出了张大兴的脸。 他看着陈默,哈哈大笑起来。 “陈老弟,恭喜,你现在已经成为炙手可热的大名人了!” 陈默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被直播画面放送了出去。 但陈默并不在意。 因为,他要领取自己的奖励了。 “走吧。” 陈默坐进车里,平静道。 “我们去暖心商店。” 听到这个名字,张大兴打了个寒噤。 “陈老弟,那玩意儿不是已经沉睡了吗?你可别吓我!” 陈默叹了口气。 “我说的是真正的暖心商店。” 张大兴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疑惑不已:“我们去哪里干嘛?” 陈默有些无奈:“不管你信不信,我最开始来泉城,就是找人来的。” 汽车并入主道,融入车流,逐渐消失不见。 ... 魔都。 梁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尽管直播已经结束了。 可她依旧保持着看到【6-2】编号时的动作。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梁冰手忙脚乱地拿起电话。 “梁冰,你也看到了吗?” 还没等梁冰说话。 电话那边就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梁冰从来没有看到声音的主人这么失态。 但她完全了解对方的失态的原因。 “老师,您没有看错。” 梁冰吞了吞口水,紧张道。 “‘母爱’消失后的编号,确实是6-2。” 电话那头不再传来声音。 梁冰等待了很久,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 “老师,我记得您之前提过...6这个编号...代表着...” “是的。” 苍老声音的主人喃喃道。 “特殊病人6号,代号:‘母亲’。” “特殊病人3号,代号:‘父亲’。” “...‘父亲’与‘母亲’,在同一个时代出现了。” “我们一开始就猜错了。” “陈默不是京城那位的血亲。” “而是他的...天敌。” 听到老师的话。 梁冰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这里面隐藏着大秘密。 尽管她已经做足了准备。 真相也远超她的意料。 天敌? 这个初级医生,竟然是那个怪物的天敌? 没搞错吧? 梁冰:“老师,我们还要办理他的转院手续吗?” “不。” 苍老声音道。 “我亲自去一趟羊城。” 听到这句话,梁冰彻底愣住了。 “老师,您已经很多年没有离开魔都了。” “而且,你这种等级的医生去羊城,会被‘强行征召’的。” 苍老声音道: “‘母亲’的孩子,我要去亲眼见一见。” ... 泉城,车中。 陈默闭上眼睛,耳边传来了小雅的声音。 “陈默,她分给了我一些规则。” “规则?” “嗯...没有被污染的,属于a+级的规则。” 小雅嘟哝道。 “虽然我还没有搞清楚这东西该怎么样,但似乎只要吃掉它,就能拥有她的实力。” 听到这句话,陈默皱起了眉头。 吃掉那股灰雾,小雅就能成为a+级的规则? 这听起来也太天方夜谭了吧? “唔...似乎只能持续一小段时间。” 小雅沉默片刻,声音带着一丝失望。 “好像就半分钟左右的时间。” 原来如此。 听到这句话,陈默这才明白‘母爱’的苦心。 对方交给小雅的,是一个‘保命符’。 这个保命符,能让他们在a+规则之下活下去。 这样的能力,比任何病历都要强大。 小雅叹了口气:“陈默,我已经努力在吃了...可为什么还是帮不上你?” 陈默微微一笑,在心中回应。 “没关系,你在长大,我就很开心了。” 他话音落下。 汽车也停下了。 张大兴转过头,脸上满是古怪。 “没想到你居然会笑。” 陈默重新露出平静之色:“怎么停车了。” 张大兴‘啧’了一声,随后指了指旁边挂着‘暖心商店’的招牌。 “少爷,我们到了。” 第四卷:吃人日记 067:这只眼睛,渴望找到自己的兄弟 车子停在商店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便利店的门头灯箱还亮着。 白色的光把“暖心商店”四个字照得清清楚楚。 陈默推开车门,走下来。 张大兴跟在后面,脸上满是好奇的神色。 在观看了整场直播后。 他对白梦也产生了浓郁的兴趣。 白梦不是医生,也不是病人。 但她每次都能拉开卷闸门,将陈默或其他迷路的人们拉进商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梦比陈默更快破解了生路。 但这大概率只是她的本能反应。 这点张大兴还是能看出来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陈默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站在收银台前,正在给一位顾客结账。 看到陈默后,她露出一抹微笑:“欢迎光临。” 尽管脸上洋溢着笑容。 但那只是礼节性,职业化的微笑。 白梦似乎没有认出陈默。 陈默来到收银台前,看着对方。 须臾,他道。 “白梦。” 白梦愣了一下。 “先生,你认识我?” 她仔细打量着陈默,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但那双眼睛里,始终是一片空白。 她不认识他。 张大兴从后面走过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被鬼蜮影响的普通人如果活下来,会失去所有的记忆。”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他们顶多会在以后做梦的时候,梦到鬼蜮里的内容。但醒来之后,也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了。” 陈默听着,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鬼蜮入侵现实的记忆可以继承。 那整个现实世界都要大乱了。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收银台上。 白梦低头看着那张卡,又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困惑。 “密码是六个零。”陈默说。 他把卡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白梦愣住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默没有再解释。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三百万,他一分没动。 那是叶未竟用命换来的钱,是她留给女儿的最后一点东西。 这笔钱,也是白梦开启新生活的钥匙。 陈默经历过太多遗憾。 父亲走的时候,他不在身边。 母亲躺在病床上三年,他只能看着。 但至少这一次,在叶未竟的结局里,他希望是美好的。 哪怕白梦永远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哪怕这份美好,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准备推开—— “陈默!” 身后传来一声喊。 陈默的手顿住了。 他回过头。 白梦站在收银台后面,一只手撑着台面,一只手捂着胸口。 她的脸上满是茫然之色,眉头拧在一起,像在努力抓住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喊出这个名字。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喊的是什么。 陈默看着她。 那张脸上,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几秒后,白梦的表情松弛下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对不起啊。” 她说:“忽然觉得你好像是我的熟人。” 她顿了顿,脸上带着一抹希冀。 “请问,你叫陈默吗?” 陈默摇了摇头。 “抱歉,你认错人了。”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铃发出一声“叮咚”。 一个愣神的功夫,陈默跟张大兴就消失不见了。 她只看到门外那辆车驶进了车流,消失不见。 她低下头,看着收银台上那张银行卡。 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但她想不起来丢了什么。 “妈妈...” 白梦呢喃着这个词语。 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与迷茫。 白梦站在收银台后面,愣了很久。 直到又有顾客推门进来。 她才回过神,重新挂起职业性的微笑。 “欢迎光临。” 她忙碌起来。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总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就在她拿起一叠传单准备摆放的时候。 一张纸从里面滑落出来。 她弯腰捡起来。 那是一张招聘传单。 很普通的传单,白底的纸,黑色的字。 上面印着一个名字—— 【13号诊所】 下面是一行广告语: 【高薪工作,诚招医生。】 白梦的目光停在了最下面那行字上。 很小的一行字,夹在联系方式和其他信息之间。 【你所经历的这段旅途,是你满意的旅途吗?】 白梦的手微微颤抖。 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13号诊所...” 白梦念着这个名字。 渐渐地,她眼中的迷茫消失了。 … 车里。 张大兴发动了车子,发动机发出熟悉的轰鸣。 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斜眼看向副驾驶的陈默。 “哎,陈老弟。”他忍不住开口,“那张银行卡……怎么回事啊?你朋友托你转交的?” 陈默“嗯”了一声。 “多少钱啊?” 陈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三百万。” 张大兴的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歪。 “夺少??”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 “三百万?” “三百万!” 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陈老弟,你什么朋友啊?出手这么大方?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陈默没有说话。 张大兴叹了口气,没好气道。 “少爷,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回诊所。” 陈默说着,翻开了自己的手册。 泉城的事情已经办完。 接下来他要做的自然就是返回羊城。 哗啦。 陈默翻开第三页病历。 一张崭新的插画出现在了上面。 插画的内容,是一个在母体里茁壮成长的婴儿。 里面的婴儿还没有完全成型,似乎只是生长到了一半。 婴儿的眼睛微微开合,似乎在注视着陈默。 【病人姓名:6-2】 【诊断状态:已降生】 【危险等级:a+】 病历下方,有一行崭新批注。 【‘母亲’的孩子,已经降生。】 陈默皱起眉头。 6-2. 这个编号,‘母爱’消失前也出现过。 它到底有什么含义? 陈默扫视着这张病历,很快他就注意到,这张病历并没有任何技能。 除了他刚刚看到的内容与插画外,任何描述都没有。 就像是一张白板。 哗啦。 陈默面色平静的翻开第四页。 【病人姓名:虚妄之眼。】 【诊断状态:复苏中。】 【危险等级:未知。】 陈默眼睛下挪,看向批注。 【这只眼睛,渴望找到自己的兄弟。】 第四卷:吃人日记 068:晋升中级医生 虚妄之眼的病历也有一张插画。 那是一只长在他人额头上的竖眸。 它比正常眼睛小一倍,但眼瞳里刻着纷繁复杂的图案。 陈默视线下移。 【未知级病历:虚妄之眼。】 【使用条件:支付寿命。】 【使用效果:按照支付价值,获得看破规则的能力。】 【使用代价:衰老。】 【注意:如果你一次性支付所有的寿命,你将获得看破一切规则的能力。】 下面还有一行字。 【此病例在现实世界使用,会减寿三个月。】 看完第四页病历的描述。 陈默陷入了沉默。 之前叶未竟燃烧了自己,替陈默激活了虚妄之眼。 而因为这只眼睛的存在,陈默跳出了循环。 在亲身体验了虚妄之眼的强大后。 陈默反倒是觉得付出的代价十分合理。 ... 等陈默下车,来到诊所大门的时候。 初级医生们已经在等候多时了。 看到陈默出现,他们一改之前的冷漠。 纷纷欢呼起来。 “陈医生!我是你的粉丝啊!” “我靠,陈医生太猛了,真可惜,你不是我们泉城这边的医生。” “你以为这次现实任务后,陈医生还会待在小地方吗?” 等二人好不容易走进大厅的时候。 张大兴摊开手,面露无奈。 “陈默,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以后少来泉城。” 陈默:“...” 张大兴重重叹了口气。 “我今天刚晋升的高级医生啊,本来享受后辈们的崇拜,但你看看,刚刚在走廊里都没人看我一眼。” 他摇着头:“真是嫉妒死我了。” 陈默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你就继续嫉妒着吧。” 张大兴瞪大眼睛:“大家一起出生入四过,你这么说是不是太伤我了?” 陈默没有搭理他,而是问道:“带我去你的办公室,我用一下你的枢纽。” 张大兴点了点头:“你能不能教教我?” “那个救赎病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默看着他。 那双眼睛十分纯粹。 陈默想了想。 “心怀热情就可以了。” 张大兴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垮下来。 “屁的热情!” 他挥着手: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什么叫心怀热情?我他妈天天心怀热情,怎么没见哪个病人让我救赎?” 陈默静静看着他:“我是认真的。” 张大兴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挠了挠头。 “行行行,你不说拉倒。反正我也学不会。” 他往后退了两步。 “那你忙吧,我回去了。下次来泉城,记得找我,我请客。” 陈默点点头。 张大兴摆摆手,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陈默收回目光,抬脚跨上传送枢纽。 五积分从账户里扣除。 枢纽微微发光。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里。 … 羊城诊所。 陈默睁开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窗外的光线暗淡了一些,。 他走到办公桌前,准备坐下。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一沓现金,捆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张纸条:【奖金:十万元整。】 陈默拿起来看了看,放在一边。 另一样,是一个信封。 白色的信封,封口处用红色火漆封缄,火漆上印着一个数字:【13】。 陈默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硬纸卡,烫金的字体,印刷精美。 【邀请函】 【尊敬的陈默医生:】 【鉴于您在近期会诊中的杰出表现,京城总院诚邀您加入我们的医疗团队。】 【入职即享高级医生待遇,配备独立诊室及专属助理。】 【期待您的回复。】 陈默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秒。 京城总院。 高级医生待遇。 他把邀请函放下。 然后他看到信封里还有东西。 抽出来,是另一张纸。 这次是英文。 【deardr.chenmo,】 【wearepleasedtoinviteyoutojoinourmedicalteamatwashingtond.c.genera...】 陈默没有看完。 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虽然灯塔国的华府也有分院这件事让陈默很意外。 但他并不打算离开羊城。 这里有他的母亲。 林潇潇也住进了3号病房。 他是不会离开的。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司小叶走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 脸上挂着那副职业化的微笑。 司小叶的手里拿着两样东西—— 一个银色的工牌,一个平板电脑。 “陈医生,恭喜你顺利完成泉城的现实任务。”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这是你的新工牌。” 陈默拿起来。 银色的边框,比之前那个白色的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姓名:陈默】 【职位:中级心理医生】 【标签:情绪化】 “中级?”陈默抬起头。 司小叶点点头: “你现在有四张病历,完全符合晋升条件。” 四张病历。 小雅,螺丝刀,母爱,还有那只虚妄之眼。 陈默把工牌收进口袋。 司小叶微微一笑:“每次晋级都会对医生的标签进行一次重置,但我们一直认为,你目前的标签最符合你。” 说着,她把那个平板推了过来。 “这是诊所新配给中级以上医生的设备。” 她说,“连接的是诊所内部的商城。你可以用积分在这里购买东西——病历升级、处方药、一次性道具,还有各种情报。” 陈默拿起平板,屏幕亮起,上面是一个简洁的界面。 【当前积分:320】 【商城】 【病历升级专区】 【处方药专区】 【情报专区】 【……】 他刚要点进去,司小叶开口了。 “陈医生,先别急着看。” 她说,“你有一位访客。” 陈默抬起头。 司小叶侧过身,对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背着双肩包,脸上挂着阳光般的笑容。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学生特有的朝气。 他走到陈默面前,举起手,像课堂上回答问题那样挥了挥。 “自我介绍一下,” 他说,声音清亮,“我叫沈秋乐。” “跟你一样,也是羊城的医生!” 陈默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工牌上。 金色的边框。高级医生。 【姓名:沈秋乐】 【职位:高级心理医生】 【标签:乐天派】 第四卷:吃人日记 069:来自特级医生的邀约 沈秋乐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然后抬起头,咧嘴一笑。 “标签这东西随便填得啦,不用在意。” “你找我有事?”陈默问。 沈秋乐挠了挠头,笑起来: “陈医生,我看了你在泉城的直播。”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冒出了佩服的光芒。 “不得不说,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沈秋乐顿了顿,继续道。 “我入行两年,从来没见过有人在手册被封印的情况下还能破解c级鬼蜮。” 他越说越起劲,到最后,他满脸激动地看着陈默。 “陈医生,那个病人你到底是怎么救赎的?可以分享一下窍门吗?” 陈默看了他几眼,淡淡道。 “充满热情就好了。” “...热情吗?” 沈秋乐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陈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秋乐等了等,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也不尴尬,自己接了下去: “算了算了,当我没问。这种本事肯定不是问出来的。”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陈医生,我之所以过来,是因为有人想见你。” “谁?” “我的老师。” 沈秋乐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一位特级医生。” 陈默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特级医生。 他见过高级医生。 也听说有准特级医生在弹幕分析自己的行为。 但特级... 他还没有接触过。 “他为什么要见我?” 沈秋乐摇摇头:“老师没说。他只说想见你一面。” 他补充道:“老师很久没离开魔都了。这次专门过来,也是冒了很大风险。” 陈默听出了他话里的东西。 “风险?” “嗯。” 沈秋乐在椅子上坐下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陈医生,你知道‘强制征召’吗?” 陈默摇头。 沈秋乐解释道: “这是总院定的一条规则。当一个医生离开自己负责的诊所,前往另一个诊所的时候,会迎来一段时间的‘出诊活跃期’。” “按照总院的解释,这个机制是为了应对恶意转院设置的,避免某个医院的实力过于强大,甚至是形成垄断。”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即便没有转院,只是离开自己负责的区域,也会触发这个机制。” “这段时间里,医生被卷入鬼蜮的概率会成倍增加。等级越高,潜力越高的医生,被征召的概率就越大。” 沈秋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陈医生,你之前被拉进泉城的现实任务,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默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来刚刚传送到泉城时遇到的事情。 那个中年女人在自己旧的工牌上盖上了章。 现在想想,那个章应该跟‘强制征召’有一定的联系。 沈秋乐继续说: “老师一路上用了很多处方药来规避强制征召...剩下的药,连让他回去都很勉强了,希望你能理解。”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今天没空。” 沈秋乐怔了怔,随后笑道。 “当然,我也猜到你不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普通的灰色棉布,裹了好几层,用麻绳捆紧。 “你就当是一份见面礼吧。” 沈秋乐微笑道:“算是我祝贺你升职的礼物。”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布包上。 他伸出手,触碰到了布包的表面。 下一刻。 陈默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恶意。 这恶意并没有针对陈默。 而是源自本能的恶意。 这情绪就像是一条毒蛇。 顺着他的手臂爬向他的大脑。 陈默撤回手。 然后直接打开了诊疗手册,看向了沈秋乐。 他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在诊所里动手。 但多个保险总是好的。 沈秋乐站在办公桌对面,保持着那个递东西的姿势。 他脸上还是那副阳光灿烂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盯着陈默。 “哇,你还是第一个看出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好奇。 带着惊讶。 带着一丝...欣赏。 沈秋乐笑道:“通常,我还需要给他们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证明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转。 “你经常给人送这种东西吗?” “一般都是朝他们扔过去。” 沈秋乐哈哈一笑:“开玩笑的。” “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这东西对你也没有威胁。” 陈默开口了。 “这里面是什么?” 沈秋乐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我能把杀死后的病人规则重新组合,做成一些一次性或者多次性的道具。” “虽然比不上原版的强度,但胜在便携,而且不受手册封印的影响。”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布包上。 恶意还在往外涌,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但那恶意里,确实没有攻击性。 就像一头死去的野兽,只剩下了本能的气息。 “放在那儿吧。” “好。”沈秋乐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布包旁边。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老师这几天都会在羊城。你什么时候有空,随时联系我。” 他朝陈默挥了挥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布包上。 不受手册封印的影响。 这意味着,如果再遇到像“污染”那样的情况。 他手里至少还有一张能用的牌。 陈默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布包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它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平板,点亮屏幕。 【当前积分:320】 【商城】 【病历升级专区】 【处方药专区】 【情报专区】 【......】 他的手指停在“情报专区”上,点了进去。 页面跳转。 界面很简洁,分成两个板块—— 【病人情报】 【医生情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说明: 您可以将自己掌握的情报上传至系统,经甄别后确认为高价值的,将获得积分奖励。 陈默点进【病人情报】。 搜索框弹出来,下面是一排热门搜索关键词。 所谓热门搜索。 就是最近十小时内所有医生搜索量最高的热词。 而现在的关键词,只有两个。 【特殊病人·编号03】 【特殊病人·编号06】 第四卷:吃人日记 070:你今年到底多少岁了? 陈默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 特殊病人。 他想起在“母爱”最后看到的那个编号——【6-2】。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6-2。 页面加载了一秒。 然后弹出一条结果。 【病人代号:6-2(分支体)】 【等级:未知】 【情报内容:......】 【价格:500积分】 陈默的目光在那行价格上停了一秒。 500积分? 一个情报,要500? 他退出去,又搜了“特级医生”。 这次出来的结果更多。 【特级医生·京城·姓名未知(标签:黑玫瑰)——情报售价:200积分】 【特级医生·魔都·梁玉笙(标签:怕麻烦)——情报售价:180积分】 【特级医生·深海......】 一排排看下来,最便宜的也要100积分。 陈默退出情报专区。 他的积分有限,不能乱花。 接下来是【病历升级专区】。 页面跳转后,他的四张病历以卡片形式排列在屏幕上。 【小雅(c级)——升级至c+所需积分:1000】 【螺丝刀(b级)——升级至b+所需积分:300】 【母爱(a+级)——无法升级(灰色)】 【虚妄之眼(未知级)——无法升级(灰色)】 陈默的目光在“1000”那个数字上停了几秒。 小雅明明只是c级,升级一次需要的积分却比b级的螺丝刀还高三倍。 他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小雅是活着的病人,是跟他建立了联系的完整存在。 她的成长,需要的不是简单的规则强化,而是本质上的蜕变。 1000积分,可能只是开始。 他退出病历专区,点进【处方药专区】。 页面里排列着各种药物。 【清醒药剂:服用后30秒内免疫精神类攻击。价格:50积分】 【止血绷带:快速止血。价格:20积分】 【镇痛片:暂时压制伤痛。价格:15积分】 ...... 陈默一页页翻下去。 有些处方药的效果都还不错,但跟他手里那颗“静止”比起来,差得太远。 那颗药丸,能在半分钟里让他绝对无敌。 他摇了摇头,退出处方药专区。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最后停在一个不太起眼的分类上。 【装备专区】 他点进去。 里面东西不多,只有几样。 【医疗包(2x2立方米空间,可携带非生命体物品)——价格:150积分】 【应急照明灯(可持续照明24小时)——价格:10积分】 【防水火柴——价格:5积分】 陈默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了【医疗包】后面的购买按钮。 【确认购买?消耗150积分】 点击购买后,陈默又往下翻。 【应急药品套装(包含止血、镇痛、消炎、解毒等基础药物,各三份)——价格:70积分】 他再次点击购买。 【确认购买?消耗70积分】 【确认】 【购买成功!剩余积分:100】 【物品将在一小时内送达您的办公室,请注意查收】 做完这些,陈默放下平板,靠在椅背上。 不多时,他的面前出现了几样东西。 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以及一个手掌宽,比诊疗手册还要小一个型号的医疗包。 陈默打开医疗包,里面露出的不是黑乎乎的袋子。 而是一个宽敞的空间。 陈默将手术包的开口对准帆布袋。 袋子很快就被吸收了进去。 虽然价值150积分。 但这东西的用处实在是宽泛,太重要了。 对这个医疗包,陈默很满意。 收起医疗包后,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 陈默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拨通高主任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今晚有空。”陈默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好的。” 高主任说: “除了3号病房,其余病房都对你开放了。” 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潇潇怎么样?” “还在治疗中。” 高主任的声音没有起伏:“情况稳定,你不用担心。” 陈默沉默了几秒。 “我能去看她吗?” “半个月后。”高主任说,“这是规矩。” 陈默没再说什么。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 傍晚。 羊城三院门口。 简单吃了个饭,休息了一会儿后。 陈默就从家里赶向了这里。 陈默推开车门,脚踩在水泥地上。 他转过身,看向驾驶座。 叶叔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还没点燃的烟。 车窗半开着,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他鬓角的花白头发。 “叶叔,其实你不用总是来送我的。”陈默道。 叶叔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贯的温和。 “客气什么。”他说,“你看着比前几天累多了。回去早点休息。” 陈默点点头。 他站在车门外,没有立刻走。 叶叔:“小默,还有事?” “3号病房的事情...” 陈默道:“如果不是你出面,潇潇现在已经死了,谢谢你。” 叶叔摆了摆手。 “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他顿了顿,眯起了眼睛。 “其实,就算我不出面,他也不会过来的。” 陈默看着他。 叶叔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眼神里有一种陈默看不懂的东西。 陈默没有问。 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叶叔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他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上车门。 “小默。” 叶叔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陈默停下动作。 “我要离开羊城,去见个老朋友。” 叶叔的语气依旧平静,“等我回来了,就联系你。” 陈默皱了皱眉。 自他记事以来,叶叔就一直独来独往。 近几年更是没有离开过羊城半步。 “要不要我陪你去?” 叶叔掸了掸烟灰,哈哈大笑起来。 “我又不是小孩,你陪着我去做什么?” “好。”陈默说。 他关上车门,往后退了两步。 车窗里,叶叔对他点了点头。 “叶叔。” 在车子即将启动的时候。 陈默开口了。 他道:“小心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叶叔微微一笑,他点点头,驱车消失在了暮色中。 目送着汽车远去。 陈默也转过身,走向了医院大门。 ... 当出租车离开医院后。 原本空无一人的后座,传来一道轻轻的呼气。 “总算出来了,这个鬼地方还是这么压抑。” 叶叔平静的看向后视镜。 司小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的眼睛正透过车窗,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医院轮廓。 当医院彻底消失她视野里的时候。 司小叶才问道。 “叶医生,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叶叔没有回答她的话。 而是平静道。 “二十三年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好像就长这个样子。” “我很好奇,你今年到底多少岁了?” 第四卷:吃人日记 071:晚上好,妈妈 司小叶看向后视镜里那双眼睛。 “问女人的年龄可不怎么礼貌。” “叶医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叶叔没有说话。 司小叶继续道:“上次来诊所的时候,怎么不进来坐一坐?” “忙。”叶叔说。 “是吗?” 司小叶歪了歪头,“你的工牌和办公室,我都给你留着呢。” 叶叔沉默了几秒。 “我已经从诊所离职了。” 司小叶没有接话。 车里安静下来。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司小叶开口了。 “总院那边开出了关于你的情报悬赏。” 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聊家常,“只要给出一点信息,就奖励一千积分。” 叶叔的手依旧稳稳搭在方向盘上。 “再加上,”司小叶继续说,“‘母亲’的孩子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她顿了顿。 “你已经躲不了了。” 叶叔看着前方的路。 暮色越来越浓,路灯还没有亮起来。 无穷无极的黑暗,笼罩住了这辆车。 “果然...” 叶叔平静道。 “6-2是你故意放出去的。” 司小叶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俏皮的光。 “这明明是一场感人的母子团聚。” “你干嘛把它比作阴谋?气氛都被你毁掉了。” 叶叔没有说话。 出租车在羊城诊所门前停下。 “你该下车了。”叶叔道。 司小叶并没有坚持。 她耸了耸肩,推开车门就走了下去。 她站在车门外,俯身看向驾驶座里的叶叔。 “叶医生,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露出了踪迹,‘父亲’的孩子马上就会算到你的位置。” “你现在去京城,也是自投罗网。” 叶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我回不来,告诉陈默,我去旅行了。” 司小叶无奈道:“陈医生可不是那么好哄骗的人。” 玻璃缓缓摇上,不等司小叶回答,出租车就离开了。 目送着汽车远去。 司小叶收回了视线,转身走向了诊所。 她打开门,发现沈秋乐正站在门口。 “司院长,晚上好。”沈秋乐收敛了笑容,恭敬道。 司小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继续向着诊所深处走去。 “司院长。” 沈秋乐在身后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坐车回来,那位司机也是我们诊所的医生吗?” “不。” 司小叶淡淡道。 “他只是我死去多年的一个朋友。” ... 陈默推开特殊病房的玻璃门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比白天更浓,浓得几乎刺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跟上次一样。 这里没有人。 他提着餐盒,经过一间间紧闭的病房。 当他越过3号的时候,还停在了门口。 只可惜,病房的玻璃都是单向镜子。 陈默看不到里面的事物。 看了几秒后,陈默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4号。 5号。 ...6号。 他轻轻推开。 仪器平稳的嗡鸣声回荡在陈默耳边。 这声音让他安心了不少。 陈默走到床边。 母亲还是那个姿势。 瘦削的身体陷在白色的被子里,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眼睛紧闭。 她头发已经掉光了,头上裹着淡蓝色的手术帽,露出一截苍白的头皮。 他在床边坐下。 他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凉地。 永远是凉地。 但指尖传来的那抹情绪,是热的。 忧虑。 担忧。 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喜悦。 每次陈默过来,她都会释放出这样的情绪。 陈默低下头,额头抵在手背上,闭着眼睛待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开始说话。 “妈,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去泉城出差了...” 他没有说那个灰色的鬼蜮。 也没有说自己经历了什么。 只是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 到最后,陈默叹了口气。 “遗憾总是伴随人生...我很庆幸,现在我还能陪着你。” 母亲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陈默感觉到了。 他的声音顿住了。 病房里安静的只能听见仪器的嗡鸣声。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 “妈,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抹情绪,从掌心传来——担忧,心疼,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陈默笑了笑。 “没事。”他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松开手,站起来,从床头柜里取出塑料盆,去打水。 二十分钟后,他端着热水回来。 毛巾浸进水里,捞出来,拧干。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握住母亲的手,从手腕开始,一根一根手指,仔细地擦。 动作很轻,很慢。 就像这三年来每一次做的那样。 护理结束后,他站起身,把毛巾放回盆里。 “妈,我去8号病房了。” 他说,“等会儿再来看你。” 没有回应。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的嗡鸣声,和窗帘被夜风吹动的窸窣声。 几秒后。 那本放在外套口袋里的《诊疗手册》动了动。 一缕红色的影子从纸面里渗出来。 几秒钟后,那道影子凝成了一个人形。 小雅。 她穿着那条鲜艳的红裙子,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沉睡的女人。 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依恋,还有一丝......害怕。 她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 坐在了旁边的位置。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巨大的阴影从床底蔓延开来。 它们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淹没了整个病房。 小雅的身体猛地绷紧。 但她没有怕,而是攥紧了那只手,轻声道。 “我还记得您的规则。” “谢谢您,让我有了保护陈默的力量。” 巨大的阴影化作一只巨大的手,从地面缓缓升起。 那只手很大,大到能把小雅整个人握在掌心。 但它落下来的时候,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轻得像母亲的手。 那只手的影子,轻轻抚摸着小雅的影子。 从头到肩,从肩到背。 小雅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小雅轻声道。 “晚上好,妈妈。” 第四卷:吃人日记 072:重回8号病房 陈默推开了8号病房的门。 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病床上,照亮那张消瘦的脸。 男人躺在那里,和几天前一模一样。 他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微起伏。 陈默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开始工作。 他先检查了输液管,没有气泡,没有堵塞。 然后查看心电监护仪——心跳68,血氧95%,血压110/68,一切正常。 接着,他打来热水,拧干毛巾,开始给男人擦身子。 从手臂开始,一点一点,动作很轻。 毛巾划过干瘪的皮肤,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他能感觉到,那些长期卧床导致的肌肉僵硬,在他手下一寸寸松弛下来。 然后是翻身,检查后背有没有褥疮的迹象。 还好,没有。 这间病房的护理很到位,比他见过的很多地方都好。 最后是喂饭。 他用针管吸了流食,熟练地连接上鼻饲管,缓缓推进去。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说话。 但那只手,始终轻轻按在男人的手臂上。 熟悉的情绪再度涌来。 被遗忘的孤独。 不知道自己在何方的茫然。 还有淡淡的期待。 陈默知道,男人已经知道自己来了。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第一次见到陈默时的警惕。 陈默做完一切,收拾好东西,站在床边。 “我走了。”他说,“明天再来。” 男人的情绪变了。 那丝期待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男人的情绪变化的十分复杂。 陈默读不出来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他站了几秒。 然后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那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放心,我会回来的。” 他转身,走出8号病房。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陈默转身,看向7号病房。 7号病房在走廊的另一头。 陈默整理了一下饭盒,将8号病房的垃圾扔到桶里后。 转身走向了7号病房。 吱呀一声。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陈默皱了皱眉。 这病房是怎么回事? 这里的护士不检查一下温度的吗? 他站在门口,适应了几秒,才走进去。 这间病房的布局和其他的差不多。 一张病床,一个床头柜,两把陪护椅,还有墙角那台心电监护仪。 但床上的人不一样。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躺在那里,长发披散在枕头上,乌黑,柔顺,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她的脸很小,很白,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那双眼睛紧紧闭着。 女孩眉头深深锁起。 像是在做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陈默走过去。 越靠近病床,寒气越重。 他的呼吸开始凝出白气,手指有些发僵。 他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 屏幕是黑的。 没有读数,没有光点,什么都没有。 但电源线插得好好的,开关也开着——它就是没有反应。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那台仪器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那些按钮上按了几下。 没用。 他停下来,想了想。 仪器问题,稍后他会反应给高主任 陈默站起来,开始工作。 他先检查了输液管。 管子里有液体,正在一滴一滴地流进女孩的身体。 但药瓶上的标签被撕掉了,看不出是什么。 他查看她的四肢僵硬,和8号病房那个男人一样。 他轻轻抬起她的手臂,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血液流通得更顺畅一些。 他打来热水,给她擦脸。 毛巾划过她紧锁的眉头时,陈默感受到了7号病人的情绪。 抗拒。 警惕。 还有淡淡的好奇。 “放轻松。” 陈默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继续开始了擦拭。 陈默并没有将女孩当做一个正常的异性。 在他看来,这女孩跟自己妈妈与林潇潇一样。 都是在医院吊着命的可怜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让他们舒服一些。 他继续擦,从额头到脸颊,从脸颊到下巴。 动作很轻,很慢。 然后他擦到她的脖子。 毛巾触及皮肤的瞬间,那股寒气猛地浓郁起来,冷得他手指一僵。 陈默把毛巾拿开。 他放在热水里拧了拧,继续擦拭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寒气渐渐淡了。 然后陈默开始擦拭起了对方的双手。 7号病人的双手是最冷的。 陈默稍微接触一下,寒意就蔓延到了他的身体上。 不过在他擦拭的时候。 7号病人的情绪改变了。 抗拒与警惕慢慢淡化。 反倒是好奇变得浓郁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所有护理工作都做完了。 陈默站起身,把毛巾放回盆里,整理好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别忘了我。”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陈默猛地回过头。 病房里空荡荡的。 女孩还躺在那里,眉头紧锁,眼睛紧闭。 和刚才一模一样。 什么都没有。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 他想了想,随后道。 “我每天都回来看你。” 走到门口,他补充道。 “前提是,我那天晚上有空。” 他转身,走出病房。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感应灯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 他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前方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消失在走廊尽头。 接下来是4号病房。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他瘦得和陈默的母亲差不多,盖在被子下的身体几乎看不出起伏。 陈默走过去。 他先检查了仪器。 然后开始护理。 打水,擦身,翻身,检查褥疮,喂饭。 整个过程,老人一动不动。 但他的情绪,从指尖传来。 4号病人的情绪十分稳定,只有一种。 疲惫。 深深的疲惫。 他似乎已经看淡了世间万物。 无论什么事情发生。 都不会带给他一丝一毫的惊喜。 陈默做完一切,收拾好东西,站在床边。 “我走了。”他说。 老人没有任何动静。 陈默转身,走出4号病房。 5号病房是个中年男人。 剃着平头,脸颊消瘦,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他躺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灰暗的牙龈。 仪器显示一切正常。 陈默开始护理。 他擦身的时候,发现男人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疤。 不是新伤,是很久以前的旧伤,疤痕已经变成淡白色,和周围的皮肤融在一起。 他顿了顿。 然后继续擦。 情绪从指尖传来——平静。 和母亲一样的平静。 还有一丝陈默熟悉的东西:等待。 护理结束后,陈默站在床边。 “明天见。”他说。 男人的情绪没有变化。 陈默在走出5号病房的时候,看了眼那个中年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陈默觉得这个男人也在看着他。 第四卷:吃人日记 073:1号病房与2号病房 2号病房在最里面。 推开门的瞬间,陈默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女人。 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 黑色的短发,白皙的皮肤,五官柔和,像是一尊睡着了的雕像。 她躺在那里,呼吸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默走过去,开始护理。 擦身的时候,他注意到她的手。 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印痕——那里曾经戴过戒指。 然后,陈默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 安静。 如同死水一样,没有任何涟漪的安静。 但在这片安静之下。 陈默感受到了其他东西。 遗憾。 陈默没有多想。 他继续护理,做完所有该做的事。 收拾好东西后,他站在床边。 “我走了。”他说。 女人的情绪没有变化。 陈默转身,走出2号病房。 不知不觉,他已经站在了1号病房门口。 1号病房,跟所有病房都不一样。 这扇门很厚。 而且房门的材质很特殊,像是某种深色的金属。 房门的表面没有反光,在昏黄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重。 门上没有编号。 只有一个模糊的痕迹,像是曾经刻过什么东西,又被什么东西抹去了。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他没有抬手去推。 但门开了。 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像是感应灵敏的自动门。 1号病房十分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陈默伸出脑袋看了几眼,最后在墙壁上摸到了一个开关,按了下去。 啪嗒一声。 1号病房的灯亮了。 陈默抬脚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病房很大。 比其他的大得多,大得像一间普通的卧室。 但里面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只有正中央一个巨大的装置。 那是一个营养舱。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半透明的舱盖,里面注满了淡蓝色的液体。 一个人漂浮在里面,脸朝上,闭着眼睛。 陈默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辨认出对方是个成年人。 营养舱的液体把一切都给模糊了,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舱体四周插满了管子。 红色的,蓝色的,透明的,粗细不一。 他们从各个方向延伸出来。 连接到墙上那些陈默都看不懂的仪器上。 仪器在运转。 屏幕上不断跳出数字与图形。 尽管陈默读不懂。 但他心里清楚,对方还活着。 不过陈默还是皱起了眉头。 1号病人这副样子,他该怎么护理呢? 对方似乎已经没有被护理的必要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着。 但陈默还是走了过去。 啪嗒。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他在舱体旁站定。 伸出手,放在那半透明的舱盖上。 营养舱的舱体十分冰凉。 陈默放上去后,意外感受到了情绪。 可在他感受到情绪的一刹那,又愣住了。 因为,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情绪。 非要找个形容词的话。 那就是...虚无。 什么都没有。 像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但这种虚无,本身又是一种情绪。 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极致的孤独。 陈默甚至连试图理解这股情绪都做不到。 他...一定躺在这里很多年了。 陈默如此想道。 他的手还放在舱盖上。 试图感受着这份虚无。 终于,在陈默的‘深挖’下。 他在无穷无尽的虚无里,找到了一抹别的东西。 很微弱。 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那东西存在。 那是...渴望。 陈默皱起了眉头。 一般来说,渴望本身就是一种十分强烈的情绪。 因为这情绪饱含着主人的渴求。 但1号病人的渴望却十分平淡。 这本身就是非常矛盾的一件事。 陈默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伸出手抚摸营养舱表面的时候。 病房的地面开始渗水。 水雾从每一块地砖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渗出来。 然后病房里的影子动了。 那些堆积在角落里的影子,像活过来一样开始蔓延。 它们掠过地面,聚集在了那滩水面上。 一只苍白的手从阴影里伸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无数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来,它们交错缠绕在一起,然后,它们开始组合。 手指缠上手腕,手腕缠上手臂,手臂缠上肩膀。 那些苍白的肢体在黑暗中缓缓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几秒后。 一个“人”诞生了。 它全身都是由苍白的手臂组成的。 所以身上充满了沟壑。 这个人形脸上没有五官。 它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那双不存在眼睛的地方,正对着陈默的方向。 陈默没有看到它。 他闭着眼睛,手还放在舱盖上,沉浸在那些涌来的情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默睁开眼睛。 他收回手,站在那里,看着营养舱里那个模糊的轮廓。 “嗯?” 陈默似有所觉地看向那个角落。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再次看向营养舱里的1号病人。 虽然对方身上带着鼻饲管。 但由于营养舱的关系。 陈默暂时放弃了喂食的想法。 1号病人看上去有些特殊。 具体要怎么做。 他还是要问问高主任的意见比较好。 陈默对着营养舱的病人挥了挥手。 “我先走了,有空我还会再来的。” 没有回应。 只有那些仪器还在平稳地嗡鸣着。 陈默转身,朝门口走去。 从他转身,再到开门。 整个过程里,那个‘人’就站在角落,静静观察着陈默。 可陈默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人’的存在。 陈默跨出门槛。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那些仪器在响。 几秒后。 那‘人’对着门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仿佛是在跟陈默说再见。 做完这一切后,那些手开始散开。 它们一只一只落回阴影里,消失在黑暗中。 最后,1号病房重归寂静。 ... 陈默站在走廊里,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露出了疑惑之色。 不知道为什么。 从1号病房离开后。 他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 就好像是听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午后美美睡了一觉。 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陈默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后看了眼窗外。 不知不觉间,天马上就要亮了。 今晚的护理工作,结束了。 第四卷:吃人日记 074:怎么还真来了? 陈默回到了6号病房。 他推开门,走进去。 母亲还躺在那里,姿势没变,呼吸平稳。 他走到椅边,拿起那件搭在上面的外套。 披上外套后,陈默坐在了母亲床边。 他走过去,轻轻握住那只手。 “妈,我走了。” 他说:“明天再来。” 陈默掖好被角,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感应灯亮起。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一个人站在那里。 正是高主任。 他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平静的眼睛。 “陈先生,辛苦了。” 陈默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他说。 他准备越过高主任,朝门口走去。 “陈先生。” 陈默停下来。 高主任站在原处,没有动。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说,“可以在这里休息。” 他顿了顿。 “我们这里有间空下来的休息室。” 陈默摇了摇头。 “不了,谢谢。” 高主任继续道: “陈先生,我们这边的住宿环境你可以先看看再做决定。” “...算了。” 陈默顿了顿。 “我还是更喜欢公寓。” 不知道为什么。 陈默在这里总觉得有些压抑。 不过想想也是,但凡是正常人,都不喜欢医院的氛围。 ... 离开医院后,陈默先是回公寓休息了一下。 他本来想恢复下精神。 但诡异的是,他的精神头好得要命。 在床上躺了半天都没有半点睡意。 最终,陈默从床上坐起来,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秋乐留给他的号码。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 “陈医生!” 沈秋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副阳光灿烂的调子。 “我就等你电话呢。” 陈默报了地址。 “二十分钟就到。” 沈秋乐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一辆白色的suv停在楼下。 车窗降下来,露出沈秋乐那张永远带着笑的脸。 “陈医生,上车!”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沈秋乐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陈医生,”他说,“我怎么感觉你变年轻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 “说年轻也不准确,”沈秋乐挠了挠头,“大概是你的白头发少了一些?气色也比昨天见到的要好。” 果然,这不是陈默的错觉。 他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 难道是跟1号病房那个营养舱有关系吗?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沈秋乐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 他发动车子,向着城外开去了。 车子开了很久。 离开城区,开上高速,又下了高速,拐进一条泥土路。 两边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农田,最后变成一片片绿油油的菜地。 最后,车停在一户农家门口。 那是很普通的农家小院。 青砖黛瓦,黄土墙,门口种着几棵柿子树,枝头挂满了青涩的果子。 陈默推开车门,走下来。 沈秋乐跟在后面。 院子里,一个老人正在锄地。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汗衫,挽着裤腿,赤着脚踩在泥土里。 手里的锄头一起一落,动作很慢,但很稳。 “老师!”沈秋乐喊了一声。 老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转过头。 起初,陈默觉得这位特级医生不说养尊处优,也肯定保养得当。 但对方的模样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 脸上满是皱纹,皮肤黝黑,颧骨上带着两团被太阳晒出来的红晕。 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田间地头劳作的老农,和“特级医生”这四个字完全扯不上关系。 老人看到陈默,呵呵笑道:“陈医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把锄头靠在墙上,从旁边的水桶里舀起一瓢水,洗了洗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陈默来到他面前,仔细打量着对方。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老人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 “我来自魔都分院,名叫罗子明,是特级医生。” 陈默开门见山道。 “你找我什么事?” 罗子明显然没想到陈默这么‘着急’。 他怔了怔,随后笑道。 “只是想近距离看看你。” 陈默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罗子明的脖子上。 那里有一块烙印。 印记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颜色很深,已经跟皮肤融合在了一起。 至于印记的形状,像是英文字母:l。 罗子明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 他没有解释。 只是转身,朝屋里走去。 “进来喝杯茶吧。”他说。 陈默知道,对方千辛万苦从魔都赶过来,又让沈秋乐这个高级医生来找自己。 目的肯定不是‘看看自己’这么简单。 他想了想,还是跟着罗子明走进了屋子里。 屋子不大。 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些农具。 灶台上还冒着热气,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着。 罗子明在桌边坐下,开始泡茶。 洗茶,烫杯,冲泡。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 沈秋乐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东张西望。 等茶泡好后,罗子明亲自给陈默倒了一杯。 然后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陈默看向沈秋乐:“你不喝吗?” 沈秋乐嘿嘿笑道:“我出去给你们放风。” 见陈默有些疑惑。 罗子明解释道。 “我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虽然距离羊城很远,又吃了处方药,但难保诊所不会针对我。” “秋乐可以用道具盖住我身上的身份。” 沈秋乐本来打算出门了。 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老师,您看啊,咱们仨现在——您特级,我高级,陈医生中级。” “要是这会儿被强制征召,那肯定得去一个了不得的鬼蜮吧?” 话音落下。 屋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三封信从虚空中浮现,轻轻落在三人面前的桌上。 信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封口处印着一个鲜红的数字: 【13】 陈默低下头,看着那封信。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秋乐。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无语。 罗子明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长。 “你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是吧?” 沈秋乐俯身捡起地上的信封,嘴角一阵抽搐。 “怎么还真来了?” 他喃喃道。 第四卷:吃人日记 075:特级医生与特级病人 刷拉。 陈默拆开信封。 上面只有几行字。 【会诊预约·病患代号:日记。】 【危险等级:待评估】 【预约时间:最晚今日傍晚17:00】 【备注:该病患危险度极高,请做好准备。】 危险度极高。 陈默看着这五个字,眯起了眼睛。 现在可以确认的是,他会跟罗子明与沈秋乐一起进入名为‘日记’的鬼蜮。 一个特级医生,一个高级医生。 无论怎么想,病人的等级也不会太低。 信封里,除了这张纸外,还有一本薄薄的日记。 陈默翻开日记。 里面没有任何内容。 罗子明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我一路准备了那么久,”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处方药吃了三颗,绕了五个城市,就为了避开强制征召。”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无奈,愧疚,还有一丝认命般的平静。 “结果你一出现,信就来了。” “看来...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来找你的。” 沈秋乐看着属于自己的那封信件。 他将日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老师,也不能怪我啊...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罗子明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陈默,那双眼睛里带着歉意。 “陈医生,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把你拖进这趟浑水里了。” 事已至此,陈默也懒得纠结这些事情了。 他继续问道。 “你找我来到底要干什么?” 罗子明刚要说话。 就被陈默打断了。 “你从魔都过来,冒着被强制征召的风险,就为了‘看看我’?” 罗子明看了眼手表,目前是16:14分。 他还有不少时间。 “算了,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废话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道。 “陈医生,你知不知道特殊病人?” 特殊病人。 陈默想起在杨家时看到的那些虫子。 根据司小叶所说,杨家的祖先,那个病人,是一个代号:大群的特殊病人。 也想起在母爱最后,那个【6-2】的烙印。 “遇到过。”他说。 罗子明好奇道:“你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前几天,我遇到了另外一只,编号12,代号大群。” 罗子明的手顿了一下。 那杯茶停在半空中,茶水微微晃动,荡出一圈圈涟漪。 “大群?”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你遇到了大群?” 陈默想了想,补充道。 “那个大群并不是完全体,应该只是一部分。” 罗子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运气不错。”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 “大群这东西…它能同化所有生物。只要被它接触到,就会被它‘感染’,成为它的一部分。” “不是杀死,是同化。你的意识,你的记忆,你的一切,都会变成它的养料。” 到了最后,罗子明说出了跟司小叶一样的话。 “如果是完全体,你不可能活着出来的。” “...原来如此。” 陈默若有所思道:“特殊病人就是进化到终点的病人吗?” 罗子明摇了摇头。 “特殊病人,和普通病人没有谁强谁弱之分。” “有的特殊病人,等级只有d级。” “他们之所以特殊,是因为本身代表的‘概念’。”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概念?” “对。” 罗子明放下茶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比如说你遇到的大群——编号12,代号‘大群’,代表的概念是‘团结’和‘同化’。”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特殊病人的出现,从来不是偶然。它们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是人类社会里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当这些东西崩坏的时候,特殊病人就会出现。” 陈默沉默着。 他的脑子里正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很快,他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你说特殊病人是因为崩坏才出现的。” “那要是任由它们存在,会发生什么?” 罗子明平静道:“如果不加以遏制,现实世界和鬼蜮会融为一体。”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就连一直嬉皮笑脸的沈秋乐,也收敛起了笑容。 现实世界和鬼蜮相连。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规则,那些病人,那些医生们拼死对抗的东西——会直接涌入现实世界。 那些普通人,没有手册的保护,会直面危险的鬼蜮。 陈默想到了在泉城鬼蜮消失的那些人。 尽管他们最后都被母爱归还了。 但这只是个例中的个例。 一个鬼蜮入侵,就能影响上万人。 如果所有鬼蜮都涌入现实... 他收回思绪。 “特殊病人有多少?” 罗子明没有说话。 回答他的是沈秋乐。 “人类社会演化出的概念无穷无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所以特殊病人的数量理论上也是不确定的。” 他顿了顿。 “但目前确认苏醒的特殊病人...” 他看着陈默。 “一共有二十四名。” “它们都在哪儿?”他问。 沈秋乐耸了耸肩。 “不知道。”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有的在沉睡,有的在某个鬼蜮深处,还有的——就藏在现实世界里。” “只有等它们出现的时候,我们才能确切位置。” 沈秋乐苦笑道:“讽刺的是,等你发现它们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罗子明站起身,走到门口。 他看着远处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背对着陈默。 “陈医生。”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次会诊,我会尽力保护你。” 他顿了顿。 “就当是我把你拖进这趟浑水的补偿了。” 陈默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的补偿,这也是我的责任。” “陈医生,我见过很多人,拒绝一个特级医生帮助的,你还是第一个。” 沈秋乐摇头笑道。 “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陈默看向他们:“如果我猜得不错,特殊医生的存在,就是为了治疗特殊病人吧?” “是的。” 这次,回答他的是罗子明。 “成为特殊医生的条件之一,就是在遇到特殊病人的时候,能够全身而退。” 第四卷:吃人日记 076:鬼蜮开启!病人姓名:日记! “特级医生...”陈默开口,“就是医生的顶点吗?” 回答他的是沈秋乐。 那个年轻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一般来说是顶点。”他说。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但有个例外。” 陈默看着他。 沈秋乐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 “救赎了特殊病人的特殊医生,会获得一个编号。” 他的目光落在陈默脸上。 “编号特殊医生,才是真正的顶点。” 屋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风吹过柿子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罗子明转过身,走回桌边。 他在陈默对面坐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直视着他。 “回归正题。” 他说。 “之所以叫你过来,是因为你也是幸存者。” 陈默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幸存者? 特殊病人的幸存者吗? 难道说是因为他逃离了‘母爱’鬼蜮? 但罗子明接下来的话让陈默皱起了眉头。 “而且,你也是天生能成为‘编号特殊医生’的人。” 陈默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你的话。” “你不需要现在明白,因为你还有使命没有完成。” “使命?” 罗子明摇了摇头。 “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无法干预你们的宿命。” 陈默眯起了眼睛。 你们?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啦好啦,老师,陈医生,我们该办正事了。” 沈秋乐拍了拍手,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我们还是先看看商城里有没有关于‘日记’的情报吧。”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平板,点亮了屏幕。 手指划过界面,点进情报专区,在搜索框里输入两个字: 日记。 页面加载了一瞬。 然后弹出了两条结果。 【病患代号:日记】 【情报类型:等级评估】 【价格:500积分】 ... 【病患代号:日记】 【情报类型:死路】 【价格:500积分】 陈默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了几秒。 这两条线索,一条进入鬼蜮后可以立刻就能知道。 而另一条,可以通过探索慢慢召出来。 就是这样的情报。 每个居然标签五百积分? 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秋乐无奈道:“这两条情报之所以这么贵,是因为有人活着把它们带了出来。” “生命无价...说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沈秋乐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平板。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 “放心,陈医生,这次的情报我来买单。” 他点下确认键。 下一秒,一张带着【13】封口的信封从虚空中浮现,轻轻落在桌上。 白色的信封,边缘泛着淡淡的灰,封口处那个鲜红的数字在暮色里格外刺目。 沈秋乐看着那封信,耸了耸肩。 “就当是给陈医生的见面礼。” “反正我刚升高级医生,积分留着也是留着。” 沈秋乐说着,拿起了那封信。 信封看上去很轻,里面并没有多少内容的样子。 沈秋乐用指甲挑开封口的火漆,抽出了里面的纸。 那是一张对折的纸。 边缘有些不规则的毛边。 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纸上写着一行行娟秀的字迹。 沈秋乐念了出来—— “死路1:每天的日记写不够五百字或超过一千字,死。” 沈秋乐继续往下念。 “死路2:在日记留下自己名字的,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默和罗子明,然后念出最后一条。 “死路3:五天之内未能进入里层鬼蜮的,死。” 屋里安静了几秒。 沈秋乐抬起头,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从死路3可以确认,”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病人最低是b级。” 罗子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纸,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光是表层鬼蜮,就有三条死路。” 罗子明叹了口气。 “这个病人很不简单啊。”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失。 暮色越来越浓。 陈默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表。 四点三十五分。 距离下午五点,还剩二十五分钟。 他没有说话。 只是走到墙边的长凳前,坐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沈秋乐愣了一下。 他看着陈默,又看了看罗子明,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罗子明也看着陈默。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惊讶。 欣赏。 陈默在会诊开始前选择闭眼休息。 这样的行为,并不是‘不怕’。 而是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在会诊开始前,还能闭眼休息的。 不是不怕。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沈秋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挠了挠头,也找了个角落蹲下。 屋里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点差五分的时候,陈默睁开眼睛。 他伸了个懒腰。 然后站起身,做起了热身活动。 五点整。 一阵风吹进屋里。 那风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它带起桌上的那张纸,把它吹落到地上。 哗啦啦! 三人的日记本同时翻开。 封面掀开,露出了第一页。 跟之前不同。 这一次,三人的日记上露出了同一行字。 【第一天,天气晴。】 【今天,我准备写日记。】 日记的字迹很新。 甚至连墨迹还没干透。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下一秒。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日记上传来。 他整个人都被拽向了日记里。 哗啦啦! 纸张的翻动声响彻在这个小院。 滚滚风声吹得周围农作物东倒西歪。 当风声静止后。 小院恢复了平静。 陈默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吱呀。 几分钟后。 小院大门被人推开。 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从外面摇摇晃晃走来。 如果陈默还在,一眼就能认出对方的身份。 正是之前跟他在镜中杀人狂鬼蜮里合作的中级医生闫蕊。 “咳咳...陈默!” 闫蕊跌跌撞撞摔在地上。 她冲着院门喊道。 “陈默!” 没有人回答她。 闫蕊想要爬进屋子里。 但她的伤势太严重了。 几秒后,闫蕊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之中。 在昏迷前,她嘴里仍然呢喃着陈默的名字。 以及,另外一个名字。 “陈言...来找你了。” 第四卷:吃人日记 077:会诊人数:24人 嗡嗡嗡... 耳畔先是传来一阵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错了频段的杂音。 杂音缓缓退去。 紧接着,就是嘈杂的人生。 询问声,咳嗽声,汇聚在一起。 陈默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手掌触摸到的地方冰凉且光滑,从触感来看,像是大理石的地面。 他睁开眼,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十分宽阔的图书馆。 圆形的穹顶高得望不到顶,上面绘着褪色的壁画,边缘的金箔已经剥落大半。 四周的墙壁全是书架,深褐色的木质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每一层都塞满了书。 有些书脊上的字迹还能辨认,有些已经模糊成了一片灰影。 书架之间嵌着一扇扇窗户,但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朦胧的黑暗。 在陈默苏醒的地方,放着一堆杂乱的沙发,已经有不少人坐在沙发上了。 这些人带着工牌,全都是参加此次会诊的医生。 陈默粗略数了一下,会诊的医生人数竟然高达二十四人。 其中,初级医生一共有13名,中级医生加上他有9人。 剩下的,高级医生一个,特级医生一个。 “这里就是鬼蜮吗...” 一个初级医生开口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 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失。 没有人回答他。 这人看上去参加任务的次数不多。 眼神里带着新奇之色。 “我们是被传送进来的?这里还是现实世界吗?” “闭嘴。” 一个中级医生冷冷的打断了他。 “不要聒噪。” 那名初级医生张了张嘴,然后发现几乎所有的医生都在冷冷看着他。 他摸了摸鼻子,尴尬的坐了回去。 图书馆安静了几秒。 然后更多的人开始说话了。 “我的手册没更新…” “我也是,什么都没有。” “二十四个人一起会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那是因为你见识少。” “你说什么?” “我说你见识少。这种大规模会诊,一般都是高等级病人。a级起步。” “a级?” 那个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把手里的手册攥得更紧。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与人群拉开了距离。 陈默没有参与这些讨论。 他目光从那些人身上移开,开始打量这个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 沙发尽头的墙上挂着一块电子表。 很普通的那种,长方形的白色塑料外壳,黑色的数字显示。 只是它显示的时间,跟现实世界的似乎不一样。 【day:1】 【16:50】 第一天。 下午四点五十分。 他想起第三条死路。 五天之内未能进入里层鬼蜮。 陈默又看向电子表显示的时间。 他记得三人都是在下午五点的时候被日记吸入鬼蜮的。 怎么会早到十分钟? “那个表是怎么回事?” 有人顺着陈默的目光看到了那块电子表。 那是个中级医生,短头发,圆脸,声音不算大,但在嘈杂的人声里格外清晰。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那块表。 “day1…” 有人喃喃地念出来,“第一天?什么的第一天?”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沈秋乐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人们在看到他的金色工牌后,齐齐闭上了嘴。 沈秋乐从沙发上坐起来,他先是伸了个懒腰,随后笑道。 “现在看来,鬼蜮还是未开启的状态。” “我呢,刚刚在商城买了一些关于这个的情报,现在给大家同步一下。” 不得不说。 沈秋乐标签里的那个‘乐天派’真不是白叫的。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都是这么一副轻松的样子。 完全没有为后路担心过。 陈默的手册开始发烫。 他的脑海里传来了小雅狂吞口水的声音。 “陈默,这里有好多同类。” “我们什么时候开吃?” “现在不行。” 陈默在心中回答。 “不过要是有人死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雅应了一声。 “我已经准备好了。” 说话的时候。 几只虫子出现在了陈默的肩膀上。 它们顺着陈默的手臂爬向地面,很快就隐藏在了书架的缝隙里。 另一边,沈秋乐已经把三条思路念了一遍。 三条死路。 一条一条。 清清楚楚。 “都认真做好笔记!” 沈秋乐撇了撇嘴。 “这情报可是我花费五百积分巨款买来的,现在免费送给你们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在道谢,有人在交头接耳。 有人在看到沈秋乐的等级后,长长松了口气。 “太好了,是羊城的沈医生!” “他很有名吗?” “蠢货,‘撒豆成兵’都不认识?” “高级医生我只服沈医生,他手上的牌实在是太多了...” 沈秋乐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侧过身,朝长桌那一端扬了扬下巴。 “别光看我,” “那位才是你们真正的大腿。。”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移过去。 然后看到了闭目养神的罗子明。 在看到这个貌似农夫的老人后。 他们面露疑惑。 直到看到了罗子明的工牌。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牌,外形制式跟初级医生一样。 直到他们看到了上面的文字。 【姓名:罗子明。】 【职位:特级医生。】 【标签:喜欢打游戏。】 图书馆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特级医生?” “卧槽,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特级医生。” “谁说不是呢,总院这边的准特级每次下楼都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到特级。” “不对,特级都来了...这病人的等级得多高啊?” 那些初级医生的眼睛里亮起了光,连忙走向了罗子明。 而经验丰富的中级医生们则眉头紧锁。 不同于初级医生。 他们心里清楚,每次会诊的医生等级跟鬼蜮难度都是挂钩的。 一般来说,他们更喜欢看到同等级的同事。 “有特级医生在,我们肯定没事。” 说话的那是那个初级医生。 他的话语里,带着天真的笃定。 其他人也应和起来。 “就是就是,b级病人算什么,特级医生一个人就能搞定。” “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这次要交代在这儿了…” 气氛逐渐轻快了起来。 很多人的姿态也松弛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沈秋乐摇了摇头。 尽管会诊还没开始。 他却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的未来。 第四卷:吃人日记 078:第一个死者 陈默并没有去跟二人汇合。 他离开了人群,反而向着旁边的书架走了过去。 现在能够确定的是,这个图书馆就是表层鬼蜮。 他要趁着这段时间搜集足够的信息。 “小雅,这些书架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在心中问道。 几秒后,小雅迟疑道。 “陈默...我看不出来,你最好小心一些。” 现在小雅的等级是c级。 她可以吞噬b级病人的规则。 而现在,她竟然连这个鬼蜮的规则都看不出来。 这从某种角度上也说明了这个鬼蜮的强度。 陈默在心中表示了然。 然后停下脚步,看向了面前的书架。 书架在他面前一列一列地展开。 走得近了他才发现。 摆放在书架上的并不是‘书籍’。 而是一本本日记。 密密麻麻的日记,一本挨着一本,塞满了书架的每一寸空间。 有些很旧了,封皮发脆,边缘卷翘,纸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有些看起来新一些,深棕色的硬壳封面,书脊上的字迹还能辨认。 还有些日记的封皮是白色的,崭新的白色,像刚刚装订好,还没有人碰过。 他伸出手,想要拿起一本日记。 可手放在空中,却停下了。 现在鬼蜮还没有正式开始。 还是等到手册更新了病人的内容再进行行动吧。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 耳畔传来一道声音。 “陈医生!” 声音很陌生。 还带着一抹刻意拉进关系的笼络。 陈默转过身。 一个中年男人正快步朝他走过来。 他胸前挂着初级医生的工牌。 男人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来到了陈默面前。 “陈医生,我是泉城的医生,之前你在那边出任务的时候,我们还见过。” 陈默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抱歉,忘记了。” 中年男人并没有气馁。 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 “当时您跟张医生一起离开的,忘记我也很正常。” 他凑到陈默身边,低声道。 “你的直播我全程都看了,简直太厉害了...” 他自然而然地靠在书架上,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像是不好意思直视。 “陈医生,你能不能教我一下窍门?” 他的手在说话的时候抬起来,随意地搭在旁边那排日记上。 陈默看到了他的手。 那只手落在书架上,指尖触碰到一本白色封皮的日记。 他皱起眉头,寒声道。 “停下!” “什么?” 中年男人一愣。 但他的手还是习惯性地抓住了那本日记。 陈默声音提高了八度。 “别碰它!” 这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中年男人的手停了一秒。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困惑。 他低下头,发现书架上的日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然后,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打开了这本日记。 “等...等等...”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 就算他再怎么迟钝。 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本来在听到陈默的警告后。 他是打算离开这个书架的。 打开这本日记...根本就不是他本心的想法! 陈默皱起眉头,然后向后退了半步。 下一刻。 一层一层的纸张化作了嘴唇。 日记的书脊化作颌骨。 那些装订线化作密密麻麻的牙齿。 这张嘴在出现后,直接脱离了中年男人的控制。 然后直接飞向了他的脑袋。 喀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 日记化作的巨嘴,一口就咬掉了中年男人的半个脑袋。 那个中年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的嘴还保持着那个准备说话的姿势,舌头还在口腔里微微颤动。 紧接着,血是从断面喷出来的。 这鲜血喷溅在书架上,染红了十几本日记。 他的尸体刚刚落下,巨嘴就扑了过去。 几秒后,一个人就在陈默眼前消失了。 在吃完中年男人后。 巨嘴重新化作日记,落在了地板上。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图书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动。 那些刚才还在互相介绍的人,全部僵在了原地。 刷啦! 陈默如临大敌地取出诊疗手册。 一抹红雾围绕着陈默的身体,落在了他的身边。 正是小雅。。 她的眼睛盯着地上那本日记,嘴唇抿得很紧。 那是一种猎食者面对未知猎物时的警惕。 “有没有危险?”陈默在心中问道。 小雅摇了摇头。 “刚刚它出现的时候,我有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现在那股感觉消失了。” 陈默:“明白了,回来吧,我没事。” 现在看来,日记发动纯粹是中年男人作死导致的。 只要不碰这些日记。 他就是安全的。 小雅退后半步,站在了陈默身侧。 她的目光还锁定在那本日记上, 人群逐渐骚动了起来。 “啊?时间不是还没到吗?怎么有人死了?” “肯定是那个菜鸟自己找死,不用管。” “看,那个小女孩,好像是泉城直播里的病人。” “我靠,这不是陈默吗?现在已经是中级医生了?” “果然,有实力的人在哪里都会发光。” 一开始的震惊后。 人们逐渐把目光投到了陈默跟小雅身上。 大概是不喜欢这种眼光。 小雅问道:“陈默,我能吃了他们吗?” 陈默:“现在还不行。” “...好吧。” ... 沈秋乐快步赶过来,他蹲下身,看着地上的血迹与那本日记,然后看向陈默。 “你怎么看?” 陈默不假思索道。 “看来表层鬼蜮不止三条死路。” 沈秋乐感慨道。 “难以想象,居然会有人从这个鬼地方逃出来。” 陈默瞥了他一眼:“你很想自己跑不出来吗?” 沈秋乐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只是觉得500积分标价太低了,要是我,我肯定卖1000.” 就在二人交谈的时候。 电子表的时间终于来到了鬼蜮苏醒的17:00。 整个图书馆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 然后,他怀里的手册开始发烫。 所有人的手册开始发烫。 陈默把手伸进口袋,抽出那本黑色的手册。 第五页。 原本空白的页面上,正在浮现出字迹。 不是之前那种缓缓渗出的血色墨迹。 而是沾满墨水的黑色。 【病人姓名:日记】 【诊断状态:会诊中】 【病灶关键词:第二人称,喜欢记日记,时间。】 【危险等级:a-】 陈默的目光在那行“a-”上停了一秒。 比张祁还要再高两个等级。 果然不是善茬。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 一行批注出现在他的眼前。 【名字是咒语,秘密是祭品,日记是坟墓。】 第四卷:吃人日记 079:混乱开始 陈默的目光在手册上停了很久。 病灶关键词:第二人称,记日记,时间。 批注:名字是咒语,秘密是祭品,日记是坟墓。 这两组甫一看上去似乎没有关联。 但每个部分都是可以对应的。 果然,这个表层鬼蜮没那么简单。 那个贩卖情报的人,要么是留了一手。 要么他的记忆被鬼蜮主人做了手脚。 出来的时候遗忘了某些事情。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 小雅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的语气里带着谨慎。 “陈默,有其他的规则融入到你的身上了。” 陈默查看了一下身体,一切正常。 他完全没有被规则入侵的感觉。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 紧接着,一本日记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日记的格式跟书架上的日记一模一样。 不过封皮上有一个英文字符。 ‘c’。 陈默快速扫了眼书架上的其他日记。 果然,这些日记的封皮上也有各自的英文符号。 陈默想了想,俯身接住了这本日记。 翻开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果然,每个人在这个鬼蜮里都有对应自己的日记。 如果翻开的是别人的日记,大概率会触发死路。 哗啦啦! 陈默翻开扉页。 然后看向了第一页。 纸面上,一行红色的字体正在浮现。 【day1天气晴。】 【今天,你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你准备做些什么,来适应新的环境。】 虽然说是‘日记’。 但记载的主体却是第二人称的‘你’。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是自相矛盾了。 陈默不动声色地继续看向日记。 那些字迹继续滚动。 【你决定用日记来记录自己的行为。】 奇怪。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只是抓住了这本日记,甚至没有翻开第二页。 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念头,已经被写进了日记里。 医生的行动...会关联日记的描述吗? 这个结论在他脑海里成形的同时。 另一个念头也跟着浮上来。 如果他的每个动作,每个选择都会被日记捕捉。 那么字数的控制就变得简单了。 他只需要在达到五百字后。 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日记就不会更新,字数就不会增加。 五百到一千字的要求。 在这种规则下几乎是唾手可得的生路。 太简单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纸面上的字迹又开始生长了。 【你的心跳十分平缓,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应对这场挑战。】 陈默怔了怔。 原来如此。 不仅仅是行动。 情绪。 心跳。 那些他无法控制,属于本能的东西,也会体现在日记内容中。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这条死路就麻烦了。 就在陈默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 一道声音从人群中炸开。 “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的日记在自己写字?” 那是个中级医生,四十来岁,圆脸。 此刻,他的那张脸白得像纸。 “我明明一个字都没有写,为什么字数会一直涨?” “八百字了...为什么这么快?” 啪嗒。 他手掌摊开。 日记无力地落在了地上。 陈默看到了那个摊开的日记。 纸面上,字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一行接一行,像野草疯长。 那些字迹从纸张的边缘蔓延到中间,从第一页蔓延到第二页。 纸面上,只有两个短语。 “不要轮到我。” “我不想死!” 这两个短语在纸面上交错出现。 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噼啪作响。 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不要再写了!” 中级医生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人群向潮水般退去。 他们纷纷远离了这人。 八百五十字。 九百字! 日记的字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一千字。 就在中级医生即将崩溃的时候。 罗子明开口了。 他的声音十分稳重。 “大家不要紧张,尽量排空思绪,将心率降到一百次/分以下。” 陈默在心中点了点头。 不愧是特级医生。 一眼就看穿了这日记的底细。 听到罗子明的话。 中级医生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抹希冀。 他还要说话,就被罗子明给打断了。 罗子明平静道:“收敛自己的情绪,不要紧张。” 那个中级医生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迅速生长的字数速度也慢了一些。 但字数实在是太多了。 几秒后。 日记的字数,突破了一千字。 “罗医...” 中级医生脸色一变。 他转头看向罗子明,刚要求救。 下一秒,异变陡生。 纸面上的字迹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所有的文字同时往纸张的中心收缩。 紧接着,一副狰狞的利齿从日记里长了出来。 跟刚才那个杀死初级医生的嘴相比。 这张嘴更大,更加恐怖。 那个中级医生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 那本日记就飞到他面前,一口吞掉了他的脑袋。 咔嚓! 咔嚓! 接连几道咀嚼声响起。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中级医生就被吃了进去。 几秒钟后,那张嘴重新变成了普通的日记,跌在了血泊之中。 图书馆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这一幕。 陈默皱起眉头,想要发出提醒。 但已经来不及了。 恐惧如浪潮开始蔓延。 渐渐地,已经有超过五人的日记字数来到了三百字。 其中有两人直接超过了五百字。 他们惊恐地想要求助于他人。 这样的行为,又加速了他人的字数。 场上顿时乱成一团。 “混蛋!不要过来!” “你想死吗?” “你再靠近老子,我就跟你拼了!” 很快,又有一个人被日记吞下。 图书馆更加混乱了。 中级医生还好,除了最开始的那个倒霉蛋。 其他人都及时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初级医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一个初级医生从人群里跑出来。 他踉跄地朝着书架的方向跑去。 “我懂了,只要把这日记放到书架上,深层鬼蜮就能打开了。” “一定是这样,生路一定是这样的。” 陈默看着对方从自己眼前跑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第四卷:吃人日记 080:增多的死路,唯一的选择? 果然。 在对方将日记放到书架的时候。 日记翻开了。 书页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扯开,哗啦啦地翻到最后一页。 那本日记化作了一张巨嘴。 对方颤颤巍巍地取出诊疗手册。 可他还没来得及使用病历。 脑袋就被一口吞下。 当场死亡! 陈默数了数。 从他进入这个图书馆到现在,已经死了一个中级医生,五个初级医生。 尽管跟他们的情绪有关。 但最大的原因是,这日记的字数增长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每一次情绪的剧烈波动。 都会让字数上升五十个字左右。 而那些心志不坚定的医生们看到上涨的字数。 又会迎来新一次的恐惧。 这,是一场来自心灵的严重踩踏事件。 就在陈默感慨的时候。 站在他身边的小雅也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她手指牵动间,一只只虫子从图书馆阴暗的角落里爬了出来。 这些虫子来到了那本诊疗手册的旁边,随后顶起手册,慢慢将其拖到了陈默面前。 陈默不动声色地将手册收进了医疗包里。 然后是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每一本死去医生的手册,都在人群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被那些红色的虫子悄无声息地拖走了。 收完所有的诊疗手册后。 陈默的目光再次看向了他的日记。 他的日记也在持续更新着。 但跟那些暴走的新人不一样。 那些字迹的生长速度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 每隔几分钟才冒出一行新的句子。 像一个人在深思熟虑之后,才谨慎地落笔。 他的情绪太稳定了。 稳定到这个鬼蜮的规则在他身上几乎不起作用。 一句突兀的字迹出现在他面前。 【有人呼唤了你的名字,你的记忆似乎在苏醒。】 陈默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秒。 他继续往下看。 新的字迹正在浮现。 【被呼唤了四十次后,日记就会觉醒真正的力量。】 被呼唤四十次?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了想,随后在心中道。 “小雅,让虫子爬到沈秋乐跟罗子明身上,我要跟他们建立联系。” 以虫子为载体,让陈默与目标建立联系,这是大群的规则之一。 小雅在吞噬了一部分大群后。 觉醒了这个规则。 小雅点点头。 她手指在空中微微波动。 隐藏在阴影中的虫子分出了一部分。 它们无声无息地在地面上爬行。 很快就爬上了二人的衣服。 几秒钟后,陈默感觉到了一种像电流一样的连接。 他能感觉到小雅的那些虫子已经附着在两个人身上了。 他在心中道。 “二位,不要惊慌,是我。” 人群边缘,一直观察人群的沈秋乐眉头一皱。 他身边的罗子明脸色倒是没有多少变化。 他看了眼远处的陈默。 目光落在了小雅身上。 “这些虫子是我病人的规则,大群的一部分。” 陈默解释道。 “它们对你们的影响微乎其微。” 罗子明的眼皮动了一下。 “…大群?” 他能感受到,陈默的声音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 那种感觉很奇特。 就好像他成为了集体的某一部分。 “原来如此,那个小女孩...吞噬了大群的规则吗?” 陈默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秋乐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你居然救赎了一个可以无限成长的病人...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做的吗?” “沈秋乐。” 罗子明的声音打断了对方的追问。 “多余的事情,出去再说。” 听着老师的话,沈秋乐立马闭嘴了。 陈默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的手指在日记的封皮上敲了敲。 然后开口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你们的日记上,有没有出现‘名字被呼唤’的提示?” 回答他的是沈秋乐。 “唔...日记显示,我的名字被呼唤了五次。” 罗子明回答依旧十分简短。 “十二次。” “不愧是老师。”沈秋乐感慨道。 “居然比我多了两倍。” “先别高兴太早了。” 陈默直接给沈秋乐浇了一盆冷水。 “如果我猜得不错,名字应该也是死路。” “当然了。” 他补充道。 “这条死路不会直接杀死你,我猜测,每次有人念你们的名字,日记就会记录一次。” “等到第四十次后,就会触发死路。” 听完陈默的话。 沈秋乐挠了挠头。 “你的意思是,禁止别人叫我们的名字吗?” “这个事情有点麻烦,你看,我又不能主动叫他们闭嘴,这样更像是某种心理暗示,反而会强调我名字的重要性。” “而且...我的名字应该只被叫了两三次,日记上可是记载了五次的。” 陈默回答得很快。 “我猜测,这个被呼唤的次数,应该不限于‘出声’。” “或许只要那些人在心里想一想,呼唤次数也会增加。” 沈秋乐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说,陈默的猜测很有说服力。 但问题是,如果陈默的猜测成真。 那这个表层鬼蜮也太恐怖了。 尤其是对于高等级的医生来说。 他们越是受到同事们的关注。 死的速度就越快。 “从现在开始,”陈默道。 “我们联系对方的时候,用对方的姓名首字母来交流。” 罗子明是l。 沈秋乐是s。 陈默是c。 确定了各自的代号后。 沈秋乐无奈道。 “c医生,如果事实真按照你设想的方向发展,那我们似乎没有好的应对办法啊。” “有的。” 陈默打断了他,平静道。 “有一种办法,能够避免l医生出局。” 陈默没有再说下去。 沈秋乐似乎听懂了,也陷入了沉默。 终于,一直沉默的罗子明开口了。 “c医生,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把这些医生全部杀光吗?” 陈默没有说话。 诚然,诊所并不鼓励医生们相互杀戮。 但对于这个行为,诊所也没有特定的惩罚。 也就是说,只要医生判断他人的存在威胁到了自己的生命。 那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同事进行攻击。 陈默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打开自己的诊疗手册。 翻到了螺丝刀的那一页。 “s医生,l医生,如果你们有好办法,我洗耳恭听。” 第四卷:吃人日记 081:所谓的呼唤,不过是他人的恶意 【你站在书架旁,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你似乎并不害怕。】 【你的心跳很平稳,呼吸也很均匀。你知道,恐惧只会加速死亡。】 【你开始思考。】 【既然这些人早晚都会被这个鬼蜮杀掉。】 【那为什么不为了你的安全而死掉?】 看到日记更新的内容。 陈默眉头一挑。 日记夸大了他的心理活动。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日记的记述口吻看似是第二人称。 实际上,是‘第一人称’视角下的‘第二人称’。 简单来说,日记上出现的这些字,全都是某人创作后的结果。 这个人,恐怕就是这个鬼蜮的病人了。 而且日记并没有把他真正的想法写出来。 它只是描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说明,日记创作者只能捕捉到流于表面的情绪波动。 对于那些隐藏在深处的东西。 他无法捕捉到。 在得出这个新发现后。 日记再次进行了更新。 【每个人都有秘密,但只有你知道,他们都把秘密留在了日记里。】 嗯? 陈默眼睛一亮。 这是...某种生路提示吗?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 脑海里传来了罗子明的叹息声。 “c医生,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别忘了,我们是医生,我们首要的目标,是治疗病人。” 陈默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问道。 “l医生,你有什么想法?” 罗子明思考片刻:“我想,我们的行动不应该被‘死路’所驱动。” “我们应该努力去寻找生路。” 沈秋乐嘻嘻笑道:“老...l医生,我觉得你的想法太消极了,毕竟这里的人数众多,我们三个又最出名。” “如果不主动出手的话,我们就要陷入被动了。” 罗子明平静道。 “死路,是告诉医生什么‘不能做’。” “生路,会告诉医生什么‘能做’。” “眼中只有死路的人,往往都走不远。” 陈默点点头。 “好,我明白了。” 他将诊疗手册重新放了回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跟罗子明是一类人。 一味地躲避死路,只会让他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要计算次数。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陈默也不喜欢。 沈秋乐笑道:“很高兴你们两个达成了一致。” “c医生,我有个试验,麻烦你帮个忙。” 陈默:“可以。” 几秒后。 沈秋乐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c医生,看一下你的日记,呼唤次数变了没有?” 陈默翻开日记。 上面的内容没有更新。 “没有。”他在心里回答。 “好。”沈秋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再等一下。” 又过了半分钟。 “现在呢?变了没有?” 陈默再次翻开日记。 这一次,日记更新了。 【有人呼唤了你的名字,你的记忆似乎在苏醒。】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变了,有人呼唤了我的名字。” “几次?”沈秋乐问道。 “一次。” 沈秋乐沉默了片刻:“果然。” “你做了什么?”陈默问。 “我其实在心里念了你三次名字。” 沈秋乐不紧不慢道。 “第一次,我在心里念了你的名字,但没写在日记上——呼唤次数没变。” “第二次,我在日记上写下了你的名字,同时在心里佩服你,我觉得跟着你准没错,肯定能活着出去。这次,呼唤次数还是没变。” “第三次,我在日记上写下了你的名字,但我故意让自己看不起你——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人就是走了狗屎运,救赎了个病人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顿了顿。 “然后,次数就变成了一次。” 陈默的手指在封皮上停住了。 他听懂了。 沈秋乐的声音带着一种认真的笃定: “所以,不是‘念到名字’会增加次数。” “而是‘把对你有恶意的内容写进日记’才会触发记录。” “我佩服你那两次,日记没理我;我看不起你那一次,它就记下来了。” 说完沈秋乐就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得意。 “我可真聪明!这都被我找到了。” 陈默没有笑。 他在消化这个信息。 消极情绪,恶意,嫉妒,轻蔑—— 这些东西会被日记捕捉,转化为“呼唤”。 而那些正面善意的念头,日记根本不关心。 他想了想,然后也在心里做了一次实验。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思绪沉下去,集中在沈秋乐身上。 第一次,他心里带着信任评价着对方。 沈秋乐没有反应。 他又做了一次。 这一次,他刻意让自己去想沈秋乐的“缺点”。 轻浮,嬉皮笑脸,无紧张感,这样的人肯定第一个扑街。 不久后,脑海里传来了沈秋乐的惊呼。 “靠!我的呼唤次数怎么多了一次?” 陈默:“我干的。” 沈秋乐:“...” 陈默:“别多想,只是对照试验。” 沈秋乐叹了口气。 “算了,常言说打是亲骂是爱,我相信之后我们的关系会变得更加亲密的。” 陈言没有理会他的话。 积极的情感是安全的,消极的情感才是毒药。 这所谓的呼唤,只是他人的恶意。 “所以,”沈秋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正经了许多,“对你有恶意的人的记录,会增加呼唤次数。为了不节外生枝——” 他顿了顿。 “我们还是用代号互相称呼比较好。” 说完,他转身走到了人群中央。 “各位!请安静!” 他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等所有人都看向他的时候。 沈秋乐笑道。 “各位,我刚刚做了一个小实验,发现了一个重要的规则。接下来我说的话,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命,请大家仔细听。” 人群安静了下来。 沈秋乐把刚才的发现用最简单的话说了一遍。 最后,他告知了三人的结论。 今后用代号互相称呼。 不要在日记里写下对别人有恶意的内容。 尽量保持正面的情绪,哪怕只是假装。 说完之后,他笑了笑,补了一句: “大家请放心,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被人妒恨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我们不会检查各位的日记,只需要各位从现在开始配合我们就好了。” 第四卷:吃人日记 082:小雅:你们想死吗? 人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开口了。 “那我…叫‘z’可以吗?” “行啊,”沈秋乐笑着点头。 “那我叫‘h’吧。” “我叫‘l’,哦,跟罗医生重名了,那我叫ll...” “我叫‘q’…”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给自己取了一个代号。 那些代号在图书馆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幼稚的郑重。 明明只是一个个孤零零的字母。 但在众人口中诞生的那一刻。 就给了他们继续下去的希望。 等到所有人都取好了代号,。 那个自称“z”的初级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那个…s医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答他的,是一直沉默的罗子明。 “静观其变。” z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他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罗子明解释道。 “这个表层鬼蜮是持久战。” “五天时间,现在连第一天都没过完。如果我们现在就慌成这个样子,后面四天怎么过?”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罗子明循循善诱道。 “所以,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搞清楚这里到底有几条死路,然后...去适应他。” 陈默靠在书架上,目光落在自己的日记上。 纸面上,新的一行字正在缓慢地浮现。 【你决定等待。你相信,时间会给你答案。】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个图书馆重新陷入了安静。 不时有沙沙的翻页声响起。 医生们翻动着日记,苦思冥想总结着日记的规律。 陈默也没有例外。 他仍旧靠在书架上,远离着人群。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原地做了几个简单的伸展动作。 日记上的字数开始缓慢增长。 【你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伸展了一下身体。你的动作很轻,似乎不想引起太多注意。】 陈默停下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在心里试着用第一人称做了一段心理活动。 他想,我应该再检查一下书架上的日记分布。 但纸面上浮现的字迹依然是第二人称。 【你认为自己应该再检查一下书架上的日记分布。】 不是“我”,是“你”。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果然。 明明是本日记。 却拒绝以第一人称来记录任何东西。 躲在暗处的那个病人。 似乎很执着于将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活动身体。 一次抬腿增加三个字。 一次转头增加两个字。 一次深呼吸增加五个字... 就在陈默试验的时候。 一道充满敌意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 “陈默,那是什么东西?” 小雅似乎很紧张。 她传来的情绪甚至还带着一丝...忌惮。 陈默转头看去。 一条拉布拉多正蹲在他脚边,歪着脑袋,吐着舌头,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陈默小心翼翼放下了日记。 他刚才一直在关注日记。 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条狗的靠近。 它就像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一样。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看到陈默在看它。 拉布拉多的尾巴立刻摇了起来,在身后扫出一个欢快的扇形。 它往前凑了凑,用湿润的鼻子在陈默的小腿上蹭了蹭。 看到这一幕,小雅的敌意更浓了。 那些隐藏在书架缝隙里的红色虫子开始躁动,发出细密的窸窣声、 “我可以攻击它吗?”小雅问。 陈默还没来得及回答,那条拉布拉多已经注意到了那些红色的小虫子。 它低下脑袋,鼻子几乎贴着地面,好奇地凑过去。 一只虫子刚从书架缝隙里探出头,就被它一口吃下。 吃下这只虫子后。 拉布拉多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它用前爪扒拉着地面,试图把那些虫子从缝隙里掏出来。 一只虫子不过是小雅规则的延续。 根本不会影响到她。 但拉布拉多的行为已经让她感受到了威胁。 红雾弥漫。 小雅出现在陈默身边。 她盯着那只狗,双目逐渐变得通红。 “等一下。” 陈默在心里按住小雅:“先别动。”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几个初级医生从沙发上探出头来,看到那条拉布拉多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 “那是什么?一条狗?” “这里怎么会有狗?” 罗子明的声音从书架另一侧传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不用担心,那是我的病人。” 那条拉布拉多听到他的声音,立刻丢下那些虫子,颠颠地跑过去。 不多时,罗子明带着拉布拉多来到陈默面前,看向了充满了敌意的小雅,微微一笑。 “它叫小白,规则是‘寻回’,只要给它闻过一样东西,它就能把这东西相关的人或物找到。” 陈默拍了拍小雅的肩膀,示意对方安静下来。 小雅逐渐平静。 但她的声音在陈默脑海里想起。 “陈默,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规则绝不仅仅是‘寻回’那么简单。” 陈默点头:“我心中有数。” 一个特级病人的完整病人,规则怎么可能这么朴素? 就在这时,一个代号q的中级医生道。 “s医生,既然病人没有日记,那是不是代表不会被鬼蜮的规则影响?” 所有人看向她。 q吞了吞口水,继续道。 “既然这样,那能不能让这些病人去探索一下?我们可以跟在后面,看看哪些地方是安全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用病人当探路的棋子。 这样能规避更多的危险。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z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对啊,s医生的病人似乎对规则很敏感,有它的帮忙,我们会轻松很多,对吧?” 另一个初级医生接话。 “万一找到深层鬼蜮的入口…” 人们越说越兴奋。 似乎这两个完整病人,成为了他们眼中的救世主。 “不行。” 陈默的声音,就像是一盆凉水,剿灭了众人的热情。 陈默从书架上直起身来,目光扫过那些初级医生的脸。 那些脸上有困惑,有不甘,有被拒绝后的隐隐恼怒。 他收回目光,看向脚边那条还在摇尾巴的拉布拉多,然后开口了。 “病人跟医生不一样。医生有日记,有规则,有生路和死路的区别。” “但病人没有。在鬼蜮里,决定病人强弱的只有一件事——” 他抬起眼睛。 “规则强度。” “如果让病人深入这个鬼蜮,一旦遇到规则比它更强的存在,它会被吞噬。连渣都不剩。” 见q还要说话。 陈默寒声道。 “我不会让我的病人去做这件事。” 没有人再说话。 但陈默的日记动了。 这一次,日记一连更新了三条重复的信息。 【有人呼唤了你的名字,你的记忆似乎在苏醒。】 有三个人,在明知规则的情况下,对陈默释放了恶意。 陈默的呼唤次数,已经来到了5次。 小雅也看到了日记的内容。 她转过头,看着那些医生,平静问道。 “你们想死吗?” 第四卷:吃人日记 083:这个世界几乎到处都是陷阱 你们想死吗?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掷地有声。 说完这句话,无数面镜子就出现在了这些医生身边。 似乎只要陈默一声令下。 就会有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把他们统统拉进去。 哗啦! 哗啦! 场上传来了此起彼伏翻开手册的声音。 那些初,中级医生纷纷站起来,紧张地看着小雅。 “汪!汪!汪!” 小白对着小雅叫了几声,眼中充满了敌意。 但很快,它就被罗子明安抚住了。 “c医生。”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时候。 沈秋乐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指了指身边的镜子,好奇问道。 “我也要死吗?” 人群里沉默了。 陈默摸了摸小雅的脑袋,轻声道。 “好了,交给我来处理。” 小雅看着他。 声音从脑海里传来。 “陈默,这群人想让你死,我们不能放过他们。” 当然,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周围的镜子还是被撤回了。 不少人松了口气。 陈默瞥了眼日记。 经过刚刚的小插曲后。 他的被呼唤次数来到了八次。 又多了三次。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 扫过那些站在不远处的初级医生们。 z正低着头翻看自己的日记。 q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还有几个人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但陈默能感觉到,有人在恨他。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恨。 是那种像是潜藏在湖水里的恶意。 它缓缓渗透进了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 陈默大概能猜到这些人的想法。 他们觉得陈默自私。 觉得他明明有病人可以当炮灰,却不肯拿出来用。 觉得他拦着罗子明。 让他们失去了一条可能活下去的路。 他们可能迫于小雅的强大,暂时不敢说出来。 但他们的想法,已经被原原本本地记录在了日记上。 但陈默根本不在乎。 因为自始至终,他跟这些医生对待病人的态度就不一样。 小雅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默,他们已经威胁到你了,让我杀掉他们。” 陈默的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在心里开口了。 “不行。” 小雅沉默了。 陈默能感觉到她的不解。 在小雅的逻辑里,威胁就应该被清除,猎物就应该被吃掉。 尤其是,那些威胁到陈默的猎物。 陈默答道:“这些人,我还有用。” 诊所安排这么多人进入鬼蜮,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贸然把他们全部杀死,说不定会有麻烦。 更何况,距离40次的期限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陈默有信心能在这之前找到破局的办法。 他终于搞明白这个表层鬼蜮的逻辑了。 不是杀戮。 而是筛选。 那些控制不住情绪的,会死在字数上。 那些被恐惧吞噬的,会死在书架前。 那些心怀恶意的—— 会死在彼此手里。 这本日记不是在记录他们的故事。 它是在制造一个环境。 一个让所有人互相猜忌、互相怨恨、互相残杀的环境。 然后把那些活到最后的人,送进更深的地方。 但可惜的是,这些全都不是进入深层鬼蜮的办法。 一定有一条生路,能让所有人安全的进入深层鬼蜮。 就像在镜中杀人狂的那样。 陈默看向罗子明。 罗子明正轻轻拍着那条拉布拉多的脑袋。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就好像没有看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样。 图书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 医生们默契地没有再提让病人探路这件事。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研究起了自己手中的日记。 很快,就有人取得了进展。 一个初级医生蹲在沙发旁边,试探性地小幅度摆动手臂。 每动一下,他就低头看一眼字数。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数什么。 他仰起头看向众人。 “超过二百字之后,运动造成的字数就不涨了。” 另一个初级医生接话:“我试过了,四百字以后,内心的具体活动也会缩水很多。” 陈默站在书架旁边,翻开自己的日记看了一眼。 四百字以后,那些记录他念头的句子确实变得模糊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概括性的描述。 但有一行字格外清晰。 【你在观察其他人,你的行为让你成为了一个冷静的人。】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句话就很明显了。 病人,在给他的行为定性,甚至直接给了他一个‘身份’。 【你喜欢独自思考,这是个好习惯。】 他刚才确实在思考。 他在想这个表层鬼蜮已经出现的几条死路。 从而推演出真正的生路。 但这不是具体的想法。 只是一种发散思维。 可以说,这就是陈默的本能反应,这个想法仅仅有零点几秒。 但还是被捕捉到了。 陈默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初级医生。 那个人正盯着自己的日记,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日记纸面上的字迹一行接一行地冒出来。 他害怕自己的情绪会引发日记的暴走。 而他的害怕本身,又在被日记捕捉。 这是一个闭环。 恐惧催生记录,记录催生恐惧。 每一次循环都在放大那个人的情绪。 每一次放大都在加速字数的增长。 陈默收回目光。 四百字以后的限制,不是保护。而是陷阱。 那些笼统的描述,让医生们产生‘自己的情绪已经被压制’的错觉。 可是当真正恐惧降临的时候。 日记会一字不落地把它写下来。 这个表层鬼蜮,陷阱几乎到处都是。 不愧是a-级的鬼蜮。 陈默的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起批注上的那句话。 名字是咒语,秘密是祭品,日记是坟墓。 第一个和第三个,他已经差不多验证过了。 名字会被日记捕捉,转化为“呼唤”。 日记本身就是死路的代表。 那么第二个呢? 秘密是祭品。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刷拉。 陈默的日记开始更新。 他低头看去。 一行字迹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更新。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秘密。】 【而日记,正是最合适记录秘密的载体。】 陈默一愣。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日记上看到‘我’这个字。 这个家伙...在跟他对话吗? 第四卷:吃人日记 084:陈默的‘秘密\’ “各位,看一下墙上的表。” 陈默还没来得及细想。 罗子明的声音就从书架另一头传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块电子表。 陈默皱起了眉头。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 他的手表上显示的是17:22分。 但电子表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21:22分。 足足快了四个小时! 他看向罗子明。 罗子明平静道。 “这里的时间比外面快得多。” “死路上的五天听上去很多,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时间。” 话音落下,图书馆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我们只有一天多的时间?” “不对,是现实里的一天多,但在这里…” 窃窃私语还没有来得及扩散,就被另一阵声响压了下去。 嗡嗡嗡! 那些深褐色的木质书架开始颤动。 众人抬头看去。 图书馆里的所有书籍都开始了晃动。 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苏醒。 罗子明前脚发现了时间流速的不同。 后脚书架就出现了异常。 这绝对不是巧合。 然后,书架上的日记开始动了。 一本,两本,十本,一百本... 封皮上的字母开始扭曲,纸张的边缘开始卷曲,书脊开始变形。 那些曾经安静躺在书架上的日记,一页一页地向外翻卷。 几秒后,它们长出了乳牙。 密密麻麻的牙齿,从每一本日记的书页缝隙里钻出来。 一个初级医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 那排日记立刻转过头来,上百张嘴对着他的后背张开,牙齿交错,发出急切的、饥饿的声响。 “别动。” 沈秋乐喝道。 那个初级医生僵在原地。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罗子明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把他从书架旁边拉开。 那些日记跟着他们的移动转过头来,嘴巴一张一合,但没有追过来。 罗子明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他的身边,那只拉布拉多犬正不安的用爪子蹬着地面。 他摸了摸小白的脑袋,继续道。 “看来我们确实取得了一定的进展,只是...有些关键步骤没有完成,所以才导致了日记们的暴走。” “如果你们有想法,不妨说出来。” “不然等这些日记变化完毕,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医生们互相看着彼此,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手册。 有人开始发抖。 “l医生,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想不明白,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这个表层鬼蜮会有这么多的死路。” “天啊,我只是个初级医生,为什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此起彼伏抱怨与绝望的声音出现。 沈秋乐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s医生,您也没有发现那个线索吗?” 罗子明摇了摇头。 他有意无意的看了眼陈默,道。 “线索给的太少,我们的进展又太快了。” 注意到罗子明的目光。 陈默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回忆那个批注。 秘密是祭品。 又想起了日记里出现的内容。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秘密。】 【而日记,正是最合适记录秘密的载体。】 或许...重点并不是日记。 而是‘我们’。 陈默心中忽然有了个想法。 他穿过人群,走向图书馆中央。 见陈默赶来,那些初级医生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人群中的视线有些复杂。 困惑,期待,还有隐隐的敌意。 他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停下来,平静道。 “我有个秘密,要分享给大家。”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个牙齿咔嚓作响的图书馆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默话音落下。 书架停止了颤动。 连那些躁动不安的日记也停下了撕咬的动作。 整个图书馆,陡然安静了下来。 说完这句话,陈默打开了自己的日记。 果然,纸面上,新的字迹正在浮现。 【你愿意分享你的秘密,这是一个很慷慨的决定。】 【希望你的秘密可以引起他人的共鸣。】 【不要让大家失望。】 陈默的视线停在了最后那句话。 不要让大家失望? 还是不要让‘我’失望? 他没有废话,收起日记后,直接道。 “十岁那年,我跳级到了高三年级。” 虽然不知道陈默要做什么。 但医生们已经注意到了他所引起的变化。 众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专注。 陈默缓缓讲述了起来。 “羊城有一条河,叫做太平河。每年夏天都会涨水,淹死过人。大人们不让小孩子靠近,但小孩子总是不听。” 他顿了顿。 “我记得,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 “有一天下午,我从河边经过的时候,看到河面上漂着一个人。” “是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比我大几岁,穿着白裙子,脸朝下,头发散在水面上,就这么顺着河水飘向我这边。” 陈默描述的很仔细。 很多细节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白裙子上的水渍。 头发在水面散开的形状。 还有他所闻到的气味。 一股被水冲淡的,若有若无的臭味。 “她没有动。我以为她死了。” 他停下来,看了众人一眼。 “但她没有。” 有人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体,侧耳倾听着。 陈默继续说下去。 “我跳到高三的时候,不知怎么惹到了那个年级的校霸。” “校霸纠结他宿舍的人,一直对我进行着霸凌行为。” 陈默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那天下午,他们几个又堵住我了。” “他们把我按在地上,问我要钱。我没有钱。他们就开始打我。”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肋骨。 “他们的手法很专业,虽然踢的是我的肋下,但力道适中,不会对我造成重伤。” “只可惜,那时候的我只有十岁,根本没办法做出有效的反抗。” “所以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那具尸体变成鬼,把我杀掉就好了。” “这样,我就能变成厉鬼,杀死这些人。” 陈默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那个女孩就从水面上站了起来。” 第四卷:吃人日记 085:day2 奇怪的是,明明那个女孩从水面上站了起来。 并且向着这边逼近。 但是,似乎只有陈默能看到她。 那些欺负他的恶霸,即便面朝向那边,也很快转了过来。 随着陈默的讲述。 图书馆越发安静。 有趣的是,罗子明对叶欢讲述的内容十分感兴趣。 他不知什么时候陷在了沙发里。 专心致志的看着陈默。 “她本来是要来找我的。” “但一个高三学生挡在了她的面前。” 陈默顿了顿,平静道。 “那个人是他们的头,很多主意都是他出的,下手也最狠。” “然后那个女孩伸出了手。她拉住了那个混混的胳膊。把他拖进了河里。” 有人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那个人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就沉下去了。” 说到这里,陈默看了一眼手上的日记。 内容更新了。 【你说的这个秘密让人乏味。】 【这甚至不能被称之为‘秘密’。】 嗡嗡嗡! 书架再次颤抖。 原本平静下来的人群慌乱了起来。 “怎么了?为什么书架又开始活动了?” “我还以为c医生讲述的秘密就是停止骚动的关键...难道搞错了?” 罗子明看着陈默,缓缓摇头。 “c医生,既然说的是秘密,就应该对我们敞开心扉。”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故事还有下文吧?” 陈默点了点头:“是的。”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 “欺负我的高中生一共有八人,当领头的那个溺水后,他们不再欺负我,而是陷入了慌乱。” “有的准备下水去救他,有的想要去找附近的大人求救。” “女孩已经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它似乎陷入了平静,但我试着回忆那时候的感觉,又让她‘苏醒’了过来。” 一个听着入神的初级医生诧异问道。 “c医生,你为什么不离开?” 陈默看着他:“人是社会性的动物,首领死了,会有新的首领出现。” “如果我跑了,那明天我就会成为他们泄愤的目标。” “或许这件事会让他们更加团结。” “你...干了什么?” q医生颤声问。 “当那个死者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故意躲在他们身后,任由它把我面前的人给抓走。” 陈默一字一句道。 “很快,八个人就全部被拖进水里面了。” z医生瞪大眼睛:“你...主动谋杀他人?” 陈默面无表情:“仔细想想,如果那时候我再年长三四岁,一定能想出更好的应对方法。” “但那时候,我只能借助外界的力量。” “我不相信!” 一个中级医生摇了摇头。 “一个十岁的孩子,在目睹了女鬼后,怎么会这么冷静?你肯定在某个环节撒谎了。” “他没有撒谎。”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沈秋乐。 沈秋乐此时已经完全敛去了笑容。 他盯着陈默,面露严肃之色。 “十几年前,羊城确实有八个小孩溺亡的新闻,那时候公众都觉得他们是临近高考,压力太大才选择集体自杀。” “但办这个案子的家里人告诉我,那些孩子死相狰狞,身子被水草缠绕,根本就不是自杀。” “现在看来,那时候的c医生应该是进入了病人的鬼蜮。” 全场鸦雀无声。 陈默低头看向日记。 他被呼唤的次数来到了15次。 显然,刚刚他分享的秘密,有些人不是很喜欢。 沙沙... 众人的日记开始更新。 一行字迹出现在他们面前。 【有人分享了他的秘密,现在,该你了。】 而陈默这边更新的是: 【你的秘密得到了它们的认可,现在,c区的书架对你开放了。】 陈默转过头看向书架,然后在柜子看到了各式各样的英文字母。 从a到z。 一共二十六个分区。 而对陈默开放的c区排在第三位。 陈默收起日记向着那边走去。 嗡! 陈默刚走到一半,书架就震颤了起来。 众人转头看去,发现c区的书架缓缓展开,随后出现了一扇门。 等陈默走近后,那扇门缓缓打开。 门后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但陈默想也不想的就走了进去。 ... 门后的世界并没有陈默想象中的那么黑暗。 恰恰相反,这里十分明亮。 而且装潢布置,与他离开的图书馆一模一样。 陈默看向电子表。 day2。 17:00。 表上的时间静止着。 就好像这个图书馆的时间没有流动一样。 原来如此。 所谓的day1,day2,不过是个代号,指代的不是时间。 陈默转过头。 他进来的地方有一面镜子。 透过这面镜子,他仍旧可以看到day1图书馆里的人们。 同时也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看来,他暂时安全了。 ... 轰隆隆。 当陈默离开后。 书架的震动幅度加剧了。 这些书架看上去随时都会崩溃的样子。 沈秋乐转头看向场中:“好了,下一个是谁?” 没有人回应。 医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同时避开了彼此的目光。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手册,指节泛白。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躲进人群的阴影里。 经过陈默的讲述。 他们大概明白破局的关键是什么了。 答案已经写在那本日记里了。 每个人都必须献上自己的秘密。 不是“我小时候偷过钱”那种无伤大雅的秘密。 而是最深的、最阴暗的、最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那种。 让自己的秘密,成为活下去的祭品。 而那些医生们显然也猜到了这一点。 他们的沉默不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是因为太清楚说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人们与人们的恶意会滋生。 他们的呼唤次数会增加。 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会在秘密暴露瞬间而被放大。 四十次呼唤之后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想知道。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病人不需要亲自杀死任何人。 它只是制造了一个环境,让医生们互相成为彼此的刽子手。 “没有人愿意吗?” 沈秋乐的声音从人群边缘传来。 他靠在书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态看上去十分放松的样子。 几秒后。 “我…我来吧。”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q医生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看了眼沈秋乐,深吸一口气。 “s医生,接下来,我来分享自己的秘密。” 第四卷:吃人日记 086:我要说的秘密,才刚刚开始 q医生坐在陈默刚刚坐着的椅子上。 她闭上眼睛回忆了很久,才开始讲述自己的秘密。 “那是八年前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在咸城读大学。” “大学时代,我交了一个朋友,她姓郑。” “因为她口音的问题,‘郑’跟‘曾’分不清,后来,我就故意叫她老曾,刚开始叫她的时候,她每次都会翻个白眼,后面就慢慢习惯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q医生的语气柔和了很多。 显然,那段回忆让她倍感怀念。 在q医生的讲述中,医生们逐渐进入到了她的故事里。 老曾是一个很开朗的人,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糟糕。 她会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会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一本你随口提过一次的书。 会在你感冒的时候翘课去给你买药。 q医生喃喃道: “我们形影不离。上课在一起,吃饭在一起,逛街在一起。宿舍里的人都说我们像连体婴儿。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我们会做一辈子的朋友。” 大二那年的国庆假期,二人越好去旅游。 具体去哪里,q医生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要坐很久的车,走很远的山路。 q医生还记得她们那辆车。 那是一辆很旧的中巴车。 白底蓝条的漆面已经斑驳了,座椅上的皮革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车里有一股很重的汽油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车窗开着,但山风灌进来也吹不散那股味道。 那是一条很难走的山路,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路面上全是碎石子。 q医生至今都想不通,她们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旅游。 “然后...”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中巴车翻下了悬崖。” “我只记得一阵剧烈的颠簸,然后是失重感。”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车身在翻滚,我不知道到底翻了几圈。我只记得天和地在不停地交替出现。”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左侧额角。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痕,被头发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那时候留下的疤痕。” 她的手放下来,重新交叠在膝盖上。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脸朝下趴在地上的。鼻子和嘴里全是土腥味,耳朵里嗡嗡地响,什么都听不见。” “我花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自己在哪里,翻滚的过程中,我被甩了出去,落在了落叶堆里,至于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q医生的描述十分细致。 就好像这些事全都是昨天发生过一样。 她还记得中巴车的样子。 汽车扭曲成了一团废铁,玻璃全碎,司机的半个身子挂在挡风玻璃外,车里的乘客几乎都死绝了。 除了...老曾。 “老曾没有死。” “一根变形的座椅支架穿透了她的小腿,把她钉在了地上。”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她从车底下弄出来。” 说打这里。 q医生叹了口气。 “那个地方没有信号,我试了所有的手机,都没办法跟外界通讯。” “我试过去外面呼救,但走了几步,就听到了野狼的声音。” “我害怕老曾一个人待在那里有事,就过去把她背了起来。” 就这样,q医生背着老曾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不仅没有找到路,天还彻底黑了。 山里的黑跟城市不一样。 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树影在头顶晃动。 风拍打树叶的声音让人精神紧张。 说到这里,有人好奇问道。 “q医生,你当时为什么不在原地等待救援?” q医生平静道。 “因为我被吓坏了。” 当时的q医生,只是个大学生。 而中巴车里全都是死人。 光是站在那里,q医生的精神就已经濒临崩溃。 她满脑子都是救出老曾,离开这个鬼地方。 根本就没有去想过‘等待救援’这种事情。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 q医生的精神平稳了许多。 她整理了一番思绪,继续说了起来。 他们走了很久。 久到q医生的腿失去了知觉,分不清她是在走路还是在做梦。 然后,忽然之间,他们来到了一条走廊里。 图书馆顿时安静了下来。 “什么?”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我没有听错吧?” 根据q医生所说。 那个山林不说是与世隔绝。 至少也是人迹罕至。 怎么会有走廊? q医生继续讲述。 “那条走廊,前后左右全部都是灰色的墙壁。” “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有人吞了吞口水。 他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当时也不知道。” q医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之色。“但现在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个地方,就是鬼蜮。”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书架微微颤动了一下。 沙沙... q医生的日记开始更新。 她低头看了眼,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很显然,日记的撰写人对她的秘密很感兴趣。 q医生知道,自己赌对了。 在得到‘鼓励’后。 q医生继续道。 “那个鬼蜮的规则,”她说,“是饥饿。”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医生们的脸。 “有些饿是有尽头的,你知道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吃上东西,你知道冰箱有面包跟鸡蛋,打开手机可以点你想吃的外卖。” “但我感受的饿,是没有尽头的深渊。” “像一只长在你胃里的手,不停地抓,不停地掏,把你从里到外翻过来。” “你能感觉到自己的胃在收缩,在痉挛,在用自己的胃酸消化自己。” “你能感觉到肠子拧在一起,像被人攥住了用力绞。” 说到最后。 q医生平静道。 “到了那时候,你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吃点什么,什么都行。” “你吃了什么?” 一个人问道。 q医生瞥了他一眼。 她的脸上,拧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别急。” 她一字一顿。 “我要说的秘密,才刚刚开始。” 第四卷:吃人日记 087:十四岁生日那天,我的家人诞生了 一开始,q医生是能忍受这种饥饿的。 因为那时候求生欲占据了她的大脑。 她告诉自己,这些苦难只是暂时的。 她最终会找到走廊的出口,会找到人。 最重要的是,老曾还需要她。 但很快,q医生就知道,自己太过理想化了。 老曾的腿断了,她的伤口在发炎,流脓。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伤口开始腐烂。 散发着剧痛的伤口,在一点点把老曾最后的力气烧掉。 说到这里,q医生叹了口气。 “很快,她就开始喊饿了。” “一开始只是小声说。” “问我有什么东西吃,问我有没有去找食物。” “但后来不行了。饿这个东西,不是你能忍住的。” “饥饿这个情感,是会说话的。它会变成声音,从你肚子里钻出来,从你喉咙里爬出来,逼着你说出来。” 老曾的状态越来越差。 终于,饥饿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开始咒骂q医生。 听到这里,图书馆里有人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q医生沉默片刻,继续道。 “我趴在走廊的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想要找到一些虫子跟苔藓,但什么都没有。” “我甚至想过...” 说到这里,q医生叹了口气。 “...算了。” 在那个地方,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可能是两天,可能是三天,可能更久。 q医生只记得胃已经不疼了。 因为她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的眼前开始出现黑点,那些黑点慢慢变大,变成一片一片的黑。 到了后面,q医生已经被饿得双眼模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但老曾的声音还在。 她咒骂q医生,问她是不是故意不带她出去。 各种难听的话从她嘴里说出。 击穿了q医生最后的心防。 “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她。” q医生一字一句道。 “但那时候的我,也不是真正的我。” “q医生,发生了什么?”有人小心翼翼问道。 q医生沉默了很久。 “她太吵了。” 她抬起双手,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的十根手指。 “所以,我不得已让她安静了下来。” 全场一片死寂。 不久后,q医生平静道。 “三天后,我得救了。” “一个路过的货车司机发现了我,把我送到了医院。” “老曾呢?”一个医生颤抖问道。 q医生依旧盯着自己的双手。 她喃喃道。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q的秘密说完了。 她的日记开始更新。 首先是一段信息。 【有人呼唤了你的名字。你的记忆在苏醒。】 这段话,连续出现了八次,而且没有停止。 q医生沉默着,她什么都没说。 最终,呼唤次数来到了十二次。 纸面上,新的字迹正在浮现。 【q区已为你打开。】 q医生什么都没说。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向着标记着q区的书架区走去了。 q医生穿过书架,同样来到了day2的图书馆里。 她看向陈默,点头示意。 陈默也没有多说。 只想把视线再次投向了那边。 ... 在q医生离开后不久,沈秋乐动了。 “好了,刚刚的秘密太过沉重,大家显然还没有回归神。” “为了加快进度,下一个我来吧。” 他的语气十分轻松。 未等别人说话。 他就坐在了沙发上。 医生们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沉默变成了困惑。 他们不明白,在刚刚经历了那样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秘密之后。 这个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沈秋乐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 他翘起二郎腿,整个人陷进棕色的皮革里,摆出了一副舒服的姿势。 “从哪里开始呢。” 他喃喃自语道。 很快,他就有了打算。 “我从小动手能力就很强。” 他声音轻快。 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我手工课做的东西,每次都会被老师留下来当展品。” “纸模型、木工、泥塑,什么都行。手一碰到材料,就知道该怎么做。”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材料在告诉我它想变成什么样子。” 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捏什么东西。 “老师说我天赋好,同学们说我心灵手巧。” “我只是太闲了,所以有大把的时间去琢磨。别人做一遍就完事的东西,我做十遍。” “别人用胶水粘一下就算了的接缝,我用砂纸磨半个小时。不是因为我认真,是因为——” 他停下来,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是因为做完之后,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图书馆里安静了一瞬。 沈秋乐继续说下去。 这一次,他开始介绍自己的家庭环境。 沈秋乐的家人平常都不在家。 他父亲是工程师,常年在外地跑项目。 母亲是医生,经常三班倒,往往 姐姐在外地上大学,一年回来两次。 所以,大部分时间,家里只有沈秋乐一个人。 陈默注意到,沈秋乐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十分平淡。 就好像在述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幼年的沈秋乐,逐渐习惯一个人生活。 一个人吃饭,写作业,吹蜡烛,过生日,许愿。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快。 “后来我想,既然没有人陪我,那我就自己做几个人来陪我。” “我做了三个。” 沈秋乐伸出三根手指。 “爸爸,妈妈,姐姐。”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回去,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我用木头做骨架,用黏土塑形,用丙烯上色。” “头发是一根一根植进去的,真人的头发,我去理发店找师傅要的。眼睛是玻璃珠,我在网上找了好久才找到合适的,那种深棕色的、有瞳孔纹路的。” “衣服是我用家里的旧布料缝的,一针一线,缝了拆,拆了缝,做了好几版才满意。” 沈秋乐描述得很详细。 然而不知道怎的,他说的细节越多。 众人就越觉得不寒而栗。 “最难做的是关节。” 沈秋乐认真道。 “为了让他们活动自如,我试了很多种方案,最后选择了球形关节。” “手指头是最麻烦的,我需要一根一根地做。” “指甲盖是用贝壳磨的,磨到比米粒还小,再用镊子粘上去。” 沈秋乐微微一笑。 “我做了大概三个月,每天放学回来就做,做到半夜。” “毫不夸张的说,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然后...”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变得十分灿烂。 “在我十四岁生日的那一天,我的家人们诞生了。” 第四卷:吃人日记 088:崩塌的图书馆,最后一个秘密。 “做完的那天晚上,我把它们放在客厅里。” “妈妈坐在沙发上,爸爸坐在餐桌旁边看报纸,姐姐坐在我旁边。” “我坐在客厅中间的地板上,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丝笑意。 “以往过生日的时候,我总是会许愿,让他们回家。” “但那一天,我的愿望实现了。” 沈秋乐跟那三个假人待了很久很久。 然后跟他们道了晚安,上楼休息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饭香。 沈秋乐走下楼,发现饭桌上有一碗小米粥。 上面放了几颗红枣,米粥很稠,很糯。 他还记得,妈妈就是这么给他准备早饭的。 然后,他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做的假人。 但这些假人全都在各司其职。 ‘妈妈’穿着碎花的围裙,背对着沈秋乐,在灶台前面搅粥。 ‘爸爸’换上了那件灰色的毛衣,他正看着一些工作的草稿,不时拿出笔修正一下。 ‘姐姐’给沈秋乐带了那个大学所在地的土特产,一份熏鸡,一份肉饼。 沈秋乐看向众人。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那份熏鸡很可能也是黏土做的,我可能进入到了某个鬼蜮里。” “但我向你们保证,那份熏鸡真的很好吃。” 他抬起手,揉了揉拉布拉多的耳朵。 “从那之后,他们就融入到了我的生活里。” “我每天都很期待回家。” “因为我知道,他们总是会在家里等着我。” “我上课的时候在想,吃饭的时候在想,就连手工课也听得不仔细了。” “就连老师跟同学都觉得我变了,变得更加开朗了。” 从14岁生日那天开始。 沈秋乐就不再孤独了。 他在卧室休息的时候,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呼吸与翻身声音。 这声音让他十分安心。 他知道他们在。 在墙的那边。 在门的后面。 在走廊的尽头。 然后,这种生活持续了半年。 直到某一天,沈秋乐在为家人准备礼物的时候。 翻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两个骨灰盒,一大一小。 大的盒子贴了一张照片,上面是爸爸妈妈的合照。 小的盒子是一个靓丽的少女,那是沈秋乐的姐姐。 那时的沈秋乐抚摸着这两个盒子,笑容缓缓敛去。 “一年前,我们一家人出去旅游,露宿一家旅馆的时候,被抢劫犯盯上。” 沈秋乐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 “抢劫犯杀了我的父母跟姐姐,但他们没有找到我,因为我去了城里的一家模型店,在那里待了很久。” “我还记得姐姐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 “秋乐,要早点回来,别让我们担心。” 图书馆陷入良久的沉默。 他们看着沈秋乐,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秋乐脸上再次恢复了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就失忆了,我忘了他们已经死去的事实,还以为他们活着。” “亲戚跟邻居不忍心告诉我真相,他们甚至陪我演戏,扮演家人,让我感到温暖,我很感谢他们在那时候的照顾。” 自始至终,那三个假人都没有复活。 只是沈秋乐因为过度思念亲人,产生了幻觉。 而这半年里陪伴他的,是其他关心他的人。 在沈秋乐确认恢复正常后。 那些人就离开了。 这一次,沈秋乐不再虚度时光。 杀死他家人的抢劫犯还没有落网,他开始寻找那些人的踪迹。 “最后,我找到了。” 沈秋乐平静道。 “我完成了复仇。” “在杀死他们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奇怪的...事情?” 沈秋乐抬起头看向那个询问的医生,微微一笑。 他刚要说,一只苍白的手就出现在了沈秋乐的背后。 所有人都看得真切。 那只手有着纤细的手指,它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最重要的是,这只手的手腕上有一道细细的接缝,那是球形关节的接缝。 那只手从沈秋乐身后的阴影里伸出来。 它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五指微微收拢,掌心贴着他的肩头。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动作。 看到这只手。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沈秋乐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覆在那只手上。 “没事的,姐姐。” 沈秋乐笑道。 “有你们陪着我,我不会再害怕了。” ... 沈秋乐的秘密讲完了。 藏在日记里的观察者认可了他的秘密。 沈秋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日记。 纸面上,新的字迹正在浮现。 【s区已为你打开。】 跟陈默与q医生不同。 没有人呼唤沈秋乐的名字。 他的次数依旧保持着5次。 沈秋乐从沙发上站起来,向着s区走去。 他走了一半,看向众人,举起拳头,鼓励道。 “不要让那个病人的阴谋得逞啊,大家!”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入了书架。 门在他的门后轻轻关上。 图书馆又陷入了平静。 没有人再坐到沙发上。 很快,书架的颤动又开始了。 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这些书架随时都会暴走。” 一直沉默的罗子明平静道。 “不想死,就快点坐上去吧。” 那些医生们互相看着彼此。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手册,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我来吧。”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 正是那个代号z的初级医生。 他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开始了讲述。 z医生的声音在发抖,不过他讲得很认真。 他的秘密不大,关于大学时代的一次作弊,关于一个被他连累的同学,关于那些年来一直没有说出口的愧疚。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等他讲完的时候。 z分区的书架缓缓张开。 很显然,即便是平淡的秘密,日记也会认可。 z医生一愣。 然后他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快步向着书架走去,逐渐没入到了门后。 z医生的出现,鼓励了很多踌躇不定的人。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个中级医生,代号h。 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之前一直没有说过话。 他走到扶手椅前面,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开始讲。 他的秘密关于他的父亲,关于那些年没有接过的电话,关于病床前那个空着的座位。 讲到最后,h医生泪如雨下。 h分区的大门就这样被打开了。 很快,不停有医生坐在上面。 有的成功了,有的讲述失败,被日记所吞噬。 终于,所有活着的医生都来到了day2的图书馆。 一直坐着的罗子明动了。 他是最后一个要讲述自己秘密的人。 处于day2房间的人,都紧紧盯着这位特级医生。 然后,罗子明开始了讲述。 第四卷:吃人日记 089:7号特殊病人:活埋 “大家都知道,我是魔都的特级医生。” “但在魔都之前,我在灯塔国的华府分院任职。” 听到灯塔国三个字。 人群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灯塔国的分院,是所有国度里最恶劣的一个。 这个国家鬼蜮入侵现实世界的频率是龙国的数倍。 而医生的伤亡率也比龙国要高得多。 能从灯塔国杀出来的医生,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当然了,由于人群在day2的房间。 罗子明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他平静地叙述道。 “相信有的人听说过华府分院,也了解灯塔国的情况。” “我在这里很肯定地告诉你们,情况比你们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罗子明顿了顿,继续道。 “总是会有鬼蜮入侵现实。不是偶尔,是经常。一个星期三四次,有时候一天两次。” “你今天治好一个病人,明天又会有新的;你今天救回来一条街,后天那条街又会消失。” “我的故事,不,我的秘密,就从华府说起。” ... 那时候的罗子明还是个中级医生。 他那时候刚升上来没有多久,本来是不配分配办公室的。 但华府缺人缺得厉害,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有超过六名医生的伤亡。 所以,罗子明刚刚成为中级医生。 就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那段时间,华府正在跟京城沟通,准备捕获一名特殊病人。” “但很不巧的是,那名病人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然后偷袭了华府分院。” “什么?” 听到这句话,day2里的z医生一愣。 “病人...偷袭医院?真的假的?” 沈秋乐笑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待病人的,但在我这里,它们可不是不通灵智的动物,恰恰相反,某些病人比人类更加狡猾。” “别忘了,我们有病人的‘病灶’,病人也有我们的‘标签’。” 听到这句话,z医生不说话了。 他们继续看向罗子明那边。 大概是年代久远。 罗子明露出了回忆之色。 “事后我才知道,华府分院当时有三十二名医生当值,等入侵结束后,只有我一人存活了下来。”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三十二人被入侵。 存活一人? 这到底是什么病人? 罗子明很快就揭晓了答案。 “那个特殊病人曾经的编号是:7,代号——” 他顿了顿。 “活埋。” 沙沙沙! 罗子明的日记响起了疯狂的落笔声。 尽管他面容十分平淡。 但不断刷新的字数显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入侵开始前,罗子明本来在办公室研究着以往病人的资料。 可一转眼的功夫,办公室就消失了。 罗子明本人则出现在了一个逼仄的长方形空间里。 密封,木制,宽度刚好够一个人的肩膀。 “后来我才发现,我被埋在了一个棺材里。” “我的膝盖盯着棺材盖,手臂只能放在肚子上,身子连一点点弯曲都做不到。” 罗子明尝试比了个动作。 “里面很闷,有一股很重的霉味跟泥土味。” “在那个地方,睁开眼与闭上眼没有区别。” 棺材里,除了罗子明以外,还有一部手机。 罗子明费劲地打开手机,电量只有53%左右。 罗子明仔细查看,手机有很微弱的信号,勉强可以拨通电话。 由于之前研究过‘活埋’,罗子明很快就意味到了这个鬼蜮的生路与死路。 特殊编号7号,活埋。 它脱胎于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 在这个鬼蜮里,医生本身就是个被人遗忘的‘死人’。 他需要通过有限的联络次数,来让‘他人’解救自己。 当然了,这个所谓的‘他人’,就是病人。 在通话的过程中,‘活埋’会扮演各种各样的人与医生通话。 只有说动了外面的‘人’。 医生才会得救。 这部手机,即是生路,也是死路。 很快,罗子明就打通了第一个电话。 “一开始是个接线员。声音很专业,很标准,问我需要什么帮助。” “我准确描述了自己的情况后,电话就挂断了。” “第二个电话,是警察打过来的,他的声音很严肃,很有权威感。” “警察告诉我,他们正在定位我的位置,让我保持冷静,节省体力,等待救援。” 这一次,通话持续了很长时间。 警察一直在教罗子明怎样节省氧气,怎样搭建简易三角结构,避免在棺材塌陷的时候被活埋。 他的声音让人安心。 但当罗子明意识到那是病人在安慰他的时候。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断第二个电话后。 罗子明陷入了沉默。 “我其实很想给那个警察回拨过去,因为那是我唯一逃出去的希望,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但理智告诉我...不行,不能任由虚假的虚妄吞噬我的理智。” “所以,我暂时关掉手机,让自己冷静下来。” 听到罗子明的话,陈默在心中点了点头。 如果当时他在场,一定也会选择这么做的。 毕竟电话那头联系的是病人,而不是真正的人类。 最重要的,就是摸透这个病人到底想要什么。 停顿了一下后。 罗子明继续讲述起来。 在那个逼仄的空间里。 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罗子明只能用电量来标记。 两个电话后,电量来到了41%。 而且,即便他什么也不做,电量也在稳步下降。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很快,我就拨打了第三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小姑娘,” “她的年纪很小,甚至连棺材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跟她沟通得很困难,但这次我没有挂断电话。” “可惜的是,这个小女孩似乎觉得我说的内容太过无趣,几分钟后,她就挂断了电话。” 说到这里,罗子明叹了口气。 “即便是现在,我都觉得那女孩是我的生路。”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能耐心地,准确地告诉她‘死亡’的含义,那么,后面的事情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接第四个电话的,是一位律师。” “他的回答很专业,带着一种让人信任的腔调。” “但他实在是太专业了。” 罗子明平静道。 “所以我挂断了电话。” 第四卷:吃人日记 090:我是医生,亦是病人 “第五通电话,也是一个孩子接的。” “这次,我抓住了机会。” 那个孩子口齿不清,罗子明花费了好长时间才跟他建立起沟通。 他的手机电量直接来到了15%左右。 但罗子明没有气馁,反而很高兴。 因为那个孩子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在他看来,只要让这个孩子理解‘死亡’为何物,那他大概率会得到‘病人’的认可。 就在罗子明抑制不住心中激动的时候。 另一道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9013病床的,你从哪里来的手机?” 那个孩子的身影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粗犷的声音。 “快点把我救出去!” 电话挂断了。 罗子明眼中的希望也消失了。 原来从一开始跟他通话的,就是个假扮孩子的精神病人。 不。 那是病人刻意装出来的。 它在戏耍罗子明。 而且,也把手机的电量耗去了大半。 十几分钟的电量。 十几分钟的希望。 毁于一旦。 说到这里,罗子明苦笑起来。 “我早就该想到的,人一旦死亡,就不会复生。”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只有一次机会。” “错过了,那就真的错过了。” 另一边的图书馆。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医生们站在原地,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 窄小的空间。 绝望的黑暗。 这样的压抑,会逼得人发疯。 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 q医生皱起眉头。 “既然生路已经断绝,l医生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沈秋乐平静道。 “老师会告诉你答案的。” “...顺带一提。” 说到这里,沈秋乐看向众人,微笑道。 “如果待会儿老师死了,我就杀了你们所有人。” 听到这句话,众人愣住了。 且不谈身为特级医生的罗子明会不会死。 就算他死了,关他们什么事? z医生一怔:“s医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秋乐呵呵笑道:“就当做一个善意的警告吧,大家不要被我分散注意力,老师要继续讲了。” ... 结束了跟那个精神病人的通话后。 电量来到百分之三。 只能拨打最后一通电话了。 罗子明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拨通了最后的号码。 电话被拨通。 里面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好。” 罗子明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是他的声音。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有这个电话?” 罗子明嘴唇颤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然后,他看到了。 他像是灵魂出窍一样,回到了华府的办公室。 罗子明注意到,桌子上的马克杯缺了个角,杯子里还有蒸腾着热气咖啡。 那杯咖啡,是他被入侵前刚刚冲泡的。 窗台上有一盆快死了的绿萝,他总忘了浇水。 然后,罗子明看到了他自己。 那个人声音跟他一模一样,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他的衣服上挂着工牌,正是他的信息。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人的脑后,有一把铡刀。 说到这里,图书馆里的罗子明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继续道。 “有个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徘徊。” “为什么我在里面,他却在外面?” “为什么我快要死了,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在喝着咖啡?” “这不公平。” “死亡应该是公平的。” 罗子明的语速越来越快。 那只拉布拉多耷拉着耳朵,似乎极为恐惧这种模样的罗子明。 察觉到爱宠的异样后。 罗子明平复了一下心情,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 “一个想法在我脑海里浮现。” “如果我杀了他,我会不会活下去?” 听到这句话。 众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渐渐猜到了罗子明是怎么活下去的了。 果然,罗子明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办公室里的那个罗子明,还在不停地询问着来电者的信息。 棺材里的罗子明手机电量已经清零,30秒关机的提示出现在他的面前。 于是,他走向了对方的脑后,伸出手握住了铡刀的握手。 然后,狠狠切了下去。 没有声音,也没有鲜血。 办公室里罗子明的脑袋直接从脖子上滑落了下来。 当这颗脑袋滚落在地的时候,他眼睛还睁着,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后那个‘双胞胎’。 然后...他就醒了。 罗子明离开了那个逼仄的棺材。 重新回到了办公室里。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对他的考验。 直到罗子明睁开眼睛,看到了办公室里那具正在倒下的无头尸体。 他离开办公桌,俯身捡起了尸体上的工牌,然后戴在了自己身上。 他看着地板上那个死不瞑目的脑袋。 心中没有任何感觉。 回忆到此结束。 “从那之后,就一直有一个疑惑萦绕着我。” 罗子明身体前倾,露出了他脖颈上的‘l’印记。 他看着不断躁动的书架,平静道。 “我到底是13号诊所的医生罗子明。” “还是曾经的7号特殊病人?” 轰隆! 当罗子明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 day1的图书馆开始崩塌。 所有书架上的日记都陷入了狂暴。 罗子明站起身,闲庭信步地走向了对他开放的l分区。 望着走来的罗子明。 全场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困惑的医生们。 终于明白沈秋乐为什么要那么说话了。 因为他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自己的老师不是人。 同时,他们也明白了这个鬼蜮的真正险恶之处。 这个a-级病人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让他们互相残杀。 而是让他们‘审判’这个特级医生。 刷啦。 一只只手爬向了沈秋乐的肩膀。 那些手全都是由球形关节组成的木质人偶手臂。 “放轻松。” 沈秋乐看着众人,微笑道。 “冷静点,爸爸妈妈...还有姐姐。” “大家都是聪明人,肯定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的。”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场间落针可闻,没有人敢说话。 直到陈默开口。 他平静道。 “原来如此,那不是l,而是倒着的‘7’。” “这样就解释的通了。” 沈秋乐看向他。 陈默则没有理会对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 “我要是你们,就不会把时间浪费在l医生身上。” “现在是day2,你们的日记,够五百字了吗?” 第四卷:吃人日记 091:从一开始,日记就不是写给自己看的 陈默的话提醒了众人。 涉及自身安全后。 他们不再把注意力重心放在罗子明身上。 而是齐齐低头,翻开自己的日记。 z医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够了。” “我也够了。”q医生点点头,把日记重新收好。 其他人也纷纷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紧绷转为松弛。 那些在day1房间里被恐惧和焦虑催生的字迹,在秘密被讲述的那一刻,已经填满了五百字的门槛。 图书馆里的灯光似乎又暗了一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陈默的话提醒了他们。 他们仍旧身处鬼蜮里。 这里,不是起内讧的好地方。 那些刚刚还在揣测警惕甚至敌视的目光。 像潮水一样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疲惫,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惭。 z医生最先反应过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向沈秋乐。 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s医生,刚才……” “没事。” 沈秋乐摆摆手,脸上的笑容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人之常情嘛,换了是我,我也得慌。” 他说着,朝陈默走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沈秋乐在陈默面前站定,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谢谢你。” 他认真道。 “很多人对病人有偏见,觉得它们只是需要被清除的威胁,所以我才会威胁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 但陈默听懂了。 如果刚刚没有陈默的插嘴。 事情可能会被激化。 毕竟在这些医生看来。 在场唯一的高级医生与特级医生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上。 而这,是唯一可以削弱对方力量的方法。 很可能会有人铤而走险,激发矛盾。 幸好。 陈默那轻飘飘的几句话。 把众人的担忧转移到了鬼蜮上面。 陈默瞥了眼沈秋乐身后的大片阴影,平静道。 “如果事情不对,我亲自出手。” 沈秋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真诚得多。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几秒后,罗子明也走到了day2的图书馆里。 然后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都到齐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没有人接话。 气氛有些微妙。 那些刚刚在day1房间里听到的秘密,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胸口。 众人总是情不自禁的将注意力放在罗子明的脖颈上。 那里,有一个l型的烙印。 很快,这里的电子表就发出了‘滴滴滴’的响声。 众人抬头看去,电子表上显示出了新的时间。 【day:2】 【21:30】 数字跳动的速度比正常时间快得多。 有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又快了。” z医生的声音有些发紧,“它比现实世界更快了。” 罗子明直起身,目光从电子表上移开,落在众人脸上。 “我们时间不多了。” “刚刚的分享秘密,只是让我们前往day2的生路,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找到深层鬼蜮的日后。” 他顿了顿。 “...以及,通往day3的生路。” 没有人说话。 那些初级医生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 光是表层鬼蜮跟深层鬼蜮的设定,就已经让他们头皮发麻了。 现在他们才发现,就连平安度过每一‘天’都需要找到生路。 这个该死a-级鬼蜮到底有多么夸张? “怎么找?”有人小声问。 罗子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朝书架深处走去。 “大家开始工作吧。” 图书馆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 有人翻开日记,有人走向书架,有人蹲下身检查地面。 那些不知所措的初级医生们,在看到中级医生们开始行动后,也迟疑着加入了进来。 几分钟后。 日记开始更新了。 陈默翻开自己的日记。 纸面上,新的字迹正在浮现。 【day2天气晴。】 【你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并且知晓了各自的秘密。】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继续往下看。 【现在,你们需要互换日记,并且写下对日记主人200-400字的印象。】 字迹在这里停住了。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互换日记。 写下对日记主人的印象。 最重要的,是字数。 400字印象,几乎等同于一半的字数了。 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去选。 这个选项有什么含义吗? 他的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分享秘密只是第一步。 写下印象,并且让别人‘认可’,是第二步吗?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不是‘日记’这个体裁该做的事情。 陈默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图书馆里,其他人也陆续翻开了自己的日记。 大多数医生的脸色开始发白。 他们所讲述的那些秘密,都是最灰暗,最不堪的东西。 现在,日记居然还要让其他人来评价?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最先说话的还是沈秋乐。 他哈哈笑了一阵,随后无奈道。 “看来...我们得互相串串门了。” 罗子明看向众人,循循善诱道。 “各位有什么想法?” q医生皱起眉头。 “200到400字,像是小学时候老师布置的读后感。” z医生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它又要我们互相残杀了。” h医生更是一拳砸在沙发上,这个男人刚刚对众人吐露了他心中最为阴暗的事情。 他的精神已经有些濒临崩溃了。 “要杀就杀,为什么要废这么多话?” 陈默平静道:“每个病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心结,找到规则生路,就是重走他们的路。” “如果不这么做,我们该怎么救赎他们呢?” h医生被说的哑口无言。 但他还是咬牙切齿道。 “反正...我不知道。” 罗子明看向陈默:“c医生,你有什么想法?” 陈默想了想。 “这本日记从一开始就不是写给自己看的,而是写给观察者看的。” “所以,我认为印象并不重要。” 罗子明笑着问:“为什么?” 陈默一字一句道。 “因为从一开始,它就把所有的日记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自己的东西,当然不需要其他人来评价。” 第四卷:吃人日记 092:沈秋乐:我在里面听了半分钟的儿歌 没有人喜欢秘密被人分享,除非那不是自己的秘密。 但这个观察者,将秘密看成了自己的东西。 “这个结论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q医生皱起眉头。 “别人的秘密可以是他人的谈资,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陈默看向她,反问道:“那为什么它不喜欢我们的名字?” q医生眼中的疑惑更加浓郁了。 她不明白陈默的意思。 z医生听懂了,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不喜欢吐露秘密人的名字,所以才把名字变成了死路。” “因为...从一开始,它就把所有的秘密看成了自己的东西。” 陈默点了点头。 “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向来与‘分享’两字绝缘。” “所以,印象根本无所谓。”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秋乐。 “s医生,我们再做个实验吧。” 沈秋乐没有废话,直接把自己的日记递过来: “我们互换一下,写写印象。” 陈默接过那本日记。 封皮很凉,和他自己那本一模一样的温度。 唯一的区别就是,日记封皮写着一个字母‘s’。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沈秋乐问。 陈默没有回答。 他翻开日记,目光落在第一页上。 【你要写多少字的印象?】 字迹下面,三行选项缓缓浮现: 【200字】 【300字】 【400字】 陈默盯着那几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沈秋乐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啧了一声。 “看来这不是自由发挥的设计。” 他见陈默没有动作,就揉了揉太阳穴,兴奋道。 “我先来试试。” 他选了【200字】。 很快,陈默的日记上传来了沙沙声。 很快,沈秋乐停下了。 他的笔悬在半空,盯着纸面上刚刚写完的那些字,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怎么了?”陈默问。 沈秋乐没有回答。他把日记合上,递过来。 “你看看。” 陈默接过日记,翻到那一页。 纸面上,二百字的印象确实已经写好了。 但那些字是乱码。 字与字的笔画纠缠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很快,日记出现了提示。 【这些内容需要去对应的区域解锁。】 对应的区域。 陈默和沈秋乐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睛里,同时闪过一丝明悟。 那些书架的分区。 不只是用来“进入”day2的通道。 也就是说,写下印象只是第一步。 想要读到那些印象,需要走到对应的分区里去。 陈默把日记合上,递还给沈秋乐。 然后他翻开沈秋乐的日记。 【你要写多少字的印象?】 【200字】【300字】【400字】 他没有犹豫,直接选了【400字】。 看到这一幕,沈秋乐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400字。 那可是接近斩杀线一半的字数了。 “c医生,你是不是有什么对我不满的地方?” “如果对我不满,你可以呼唤我的名字的,没必要搞得这么明显。” 陈默没有抬头。 “对照试验。” “你写了二百,我写四百。看看有什么区别。” 沈秋乐嘴角一阵抽动。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等下次再遇到类似处境的时候,他一定不跟陈默继续搞什么鬼实验了。 沙沙... 四百字的印象写得很快。 等全部更新后,二人互换了日记。 沈秋乐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苦。 “四百字……” 他喃喃道: “c医生,你是真的不怕麻烦。” “只是实验。” 陈默平静道。 “别想那么多。” ...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二人分别走向了c区和s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然后,脚步声从书架深处传来。 陈默先从c区走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进去时一模一样。 紧接着,沈秋乐也从s区出来了。 他的表情比陈默丰富得多。 他带着一种困惑的、玩味的笑意。 他走到陈默旁边,摊开手,耸了耸肩。 “什么都没变。” 他说,把日记举起来晃了晃。 “字还是那些字,乱码还是乱码。解锁了个寂寞。” 陈默看了一眼自己的日记。 “看来,应该去写印象的那个人的分区。” 他合上日记,他没有犹豫,转身朝s区走去。 沈秋乐同样向着c区走去。 书架在两侧展开。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s分区跟c分区基本上一模一样。 所以陈默直接走到了深处。 纸面上,那二百字的乱码还在。 但在那些纠缠的笔画下面,新的字迹正在浮现。 沙沙...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默抬起头。 那些书架上的日记,正在动。 封皮翻开,纸张卷曲,书脊变形。 一张张嘴从纸页里长出来。 它们钻出来,像是从冬眠中苏醒的动物,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然后,它们开始说话。 “看上去十分冷静。” “小时候就是个变态。” “似乎竞选特级医生的竞争者。”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原来如此。 陈默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单薄的文字很难把评价者的心情写出来。 复杂而丰富的语言就容易多了。 这个病人很懂啊。 对方生前肯定对这方面颇有研究。 “眼神很平静,不像装的。” “手里有病人的气息,不止一个。” “好像不太喜欢说话。” “不喜欢说话的人,心里想的事多。” 最后那句话落下的时候,所有的嘴同时闭上了。 图书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些日记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架上,封皮合拢,嘴巴消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站了几秒,然后合上日记,转身朝外面走去。 他从s区走出来的时候,灯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z医生和q医生还站在原地,姿势没怎么变。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默身上,又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匆忙移开。 陈默没有理会。 他走回原来的位置,静静等待着。 几分钟后,沈秋乐从c区出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默面前,把手里的日记举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调子。 “你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几个初级医生抬起头,好奇地看过来。 陈默接过日记,翻开。 纸面上,四百字的印象被解锁了。 尽管字数很多。 但翻来覆去,只有两句话。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上厕所。】 沈秋乐站在旁边,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困惑”来形容了。 “c医生,怕你不知道,我刚刚进去听了半分钟的儿歌。” “你有什么头绪吗?” 陈默合上日记。 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好了。” “假设成立。” 第四卷:吃人日记 093:day2的生路 “假设...成立?” 沈秋乐愣住了。 本来酝酿的话被这四个字打断。 他开始思索陈默这么做的深意。 旁边,z医生忍不住凑过来:“什么假设?你们在说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人知道陈默到底在做什么实验。 “...原来如此。” 罗子明来到二人身边。 他看着陈默。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诧异的光。 “日记出现了第一人称。” “而且,是以医生为视角的‘第一人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一开始,这本日记就拒绝以“我”来记录任何东西。 每一行字,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念头都是“你”。 但现在,出现了“我”。 他们再次思索起了陈默所写的那句话。 【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上厕所。】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秋乐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陈默,半信半疑道:“你早就知道了?” 陈默摇头:“我又不是神仙。” 沈秋乐好奇道:“那你为什么要选400字?” 陈默平静道:“我说了,只是对照试验。” 沈秋乐:“...”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跑字数。 他一边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一边道。 “c医生,你的假设到底是什么?” 陈默顿了顿。 “日记的撰写权限,始终捏在病人手上。” “而‘第一人称’的使用权限,只有他在用。”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是由他人留下的印象,会突破这个规则。”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 所有书架的日记开始了躁动。 然后,沈秋乐的日记动了。 新的字迹出现了。 【你的日记遭到了别人的入侵。】 【s分区已为你开放。】 沈秋乐愣住了。 “这么快?” 沈秋乐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意外和不安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陈默: “我这就…通过了?” 陈默平静点头。 “看来...它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沈秋乐:“你们俩还交流起来了...” 陈默摆摆手打断了他。 “你现在没事做了。可以去寻找进入深层鬼蜮的线索了。” 沈秋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日记。 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愧疚之色。 “抱歉了,c医生,因为我的原因,你的日记多加了200字。” 现在想想,他跟陈默留下印象的时候,也出现了很多站在他视角的词语。 比如: 这家伙会成为‘我’竞争特级医生的强力对手。 然而日记并没有记录下来。 这就说明想要记录下‘第一人称’,在字数方面也有一定的要求。 400字。 “不用在意。” 陈默平静道。 “这些损耗,我一开始就计算在内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安慰一个考试没考好的同学说“还有下次”。 但沈秋乐没有笑。 他把日记收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行。”他说,“那我将功赎罪——” 他伸出手,去拿陈默手里的日记。 指尖触碰到封皮的瞬间。 “嘶!” 沈秋乐像触电一样把手缩回来。 他的手指蜷缩在一起,指尖微微发抖。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多了一道细细的伤口,是咬痕。 沈秋乐盯着自己的手指,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那道咬痕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因为这不是攻击,而是警告。 陈默看着那道咬痕,没有说话。 “看来,”他说,“满足条件之后,就不能再碰别人的日记了。” 陈默对沈秋乐做了个‘快滚’的手势,转头就向着罗子明走去了。 沈秋乐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离开了。 他在day2不仅没有帮上什么忙。 还耗费了陈默200字数。 不过他也乐得这样。 毕竟如果陈默没这么厉害的话。 那之后他就算从这里侥幸活下来。 也不会活太久的。 ... 另一边。 罗子明站在人群的对面。 不是他刻意孤立人群。 而是他站在哪里。 人群就不由自主地散开。 罗子明蹲在地上,一只手搭在拉布拉多的脑袋上。 另一只手翻着日记。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翻得很仔细。 那只狗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脚边,尾巴偶尔摇一下。 “l医生。”陈默开口。 罗子明抬起头。 “你的日记也拿过来吧。” 罗子明眼中流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拉布拉多跟着站起来,甩了甩脑袋,用鼻子蹭了蹭他的小腿。 罗子明站在原地,看着陈默,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c医生,你在听完我的秘密之后,对我的态度好了不少。”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陈默。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陈默看着他。 图书馆里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道模糊的边界。 “我只是不想等你死后变成病人,”陈默淡淡道: “然后增加这个鬼蜮的难度。” 罗子明愣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日记递过来。 罗子明知道陈默想要干什么。 在暴露了自己的秘密后。 几乎所有的医生都成为了罗子明的敌人。 在这时候,他把日记交给谁都是危险的。 毕竟留下印象最高是400字。 看上去有两次容错率。 可算是情绪与运动产生的字数。 一次容错率就已经顶天了。 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帮他。 能帮助罗子明的,只有陈默。 “c医生,你不把日记给我吗?” 罗子明饶有趣味的看着他。 陈默摇了摇头。 “不需要。” 在接过日记后。 陈默就翻开了最新的那一页。 他翻开封皮,闭上眼睛。 下一秒,日记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四百个乱码齐齐刷新在了日记本上。 做完后,他将日记交还给罗子明。 后者对他点了点头,带着日记就去了c区。 看着罗子明远去的背影。 没有人再说话。 但有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通过沈秋乐的遭遇可知,陈默已经完全掌握了day2的生路。 只要他愿意。 他就可以把所有人都安全的送进下一个区域。 第四卷:吃人日记 094:你们要在那本日记前,把我‘杀死\’ 医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眼中纷纷露出了犹豫之色。 就在这时,c分区的书架缓缓打开。 罗子明拿着日记来到陈默面前。 “你想得不错,‘第一人称’的描述与语境关系不大,是因为字数。” 陈默拿起日记看去。 他刚刚是写了400字的小作文。 小作文的主题跟罗子明,甚至跟这个鬼蜮都没关系。 他只是仿照一个小学生写了一篇放学路上的见闻。 这个见闻一共出现了十三个‘我’。 结果全部出现在了日记里。 罗子明看着他,认真道。 “谢谢。” 哗啦啦。 沉闷的声音响起。 l分区的书架被打开了。 那些原本紧密排列的日记向两侧缓缓移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从这里进入,可以直达day3的房间,而且可以获得很长的安全期。 罗子明并没有进去,而是看向陈默。 “我跟s医生会留在这里寻找深层鬼蜮的入口,你有什么建议吗?” 陈默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头绪,我还需要进行下一步的试验。” “试验?” “是的。” 陈默平静道。 “这个病人似乎很喜欢考验人性。” “我想跟它玩个游戏。” 罗子明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日记收好,拍了拍拉布拉多的脑袋。 “走吧。”他说。 那只狗立刻站起来,尾巴摇得飞快,颠颠地跟在他脚边。 一人一狗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书架中。 罗子明没有选择前往day3。 而是继续待在这里,想要看看陈默能走到哪一步。 罗子明走后。 图书馆里安静下来。 陈默转过身。 医生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共同的东西:期待。 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希望。 像一群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看到了一根绳子。 他们不确定它够不够结实,但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些医生们同样也不相信彼此。 他们更想把命运交给陈默手上。 毕竟这个男人从开始到现在的判断就从来没有出过错。 “一个一个来。” 陈默平静道。 “放心,我会给所有人都留下‘印象’的。” z医生最先反应过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 q医生对他点了点头,他这才深吸一口气,走到陈默面前,把手里的日记递过去。 “谢谢。” 他说,声音有些发紧。 陈默接过日记,翻开,闭上眼睛。 沙沙沙... 日记开始更新。 z医生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冒出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等陈默写完,他接过日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c医生...” 陈默:“有事?” z医生想了想,担忧道。 “按照这个机制,前往day3的人没办法接触到你的日记。如果所有人都通过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其他人都想到了这一点。 如果陈默执意要给所有人留下‘印象’。 那他自己要怎么走呢? 人群出现了骚动。 他们看着陈默。 眼中的期待慢慢变成了质疑。 他们不相信陈默会这么舍己为人。 如果对方不说明原因的话。 他们宁肯找身边的人,也不会去找陈默。 陈默多少猜到了这些人心中的想法。 他叹了口气。 “我没想前往day3。”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这么做,”他说,“只是解除你们的后顾之忧。”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这个病人的把戏,我已经搞清楚了。” “无需前往day3。” “我们要在day2,前往深层鬼蜮。” 听到陈默的话。 那些医生们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z医生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陈默的意思是...他已经找到了表层鬼蜮的生路了吗? 陈默扫过众人,平静道。 “我的帮助不是没有代价的,我要求你们做两件事。” “什么事?”q医生问道。 陈默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搜索所有书架,找到跟其他日记不同的日记。” q医生从书架上直起身来,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 陈默看了她一眼。 “因为这是我的要求。” 话音落下,图书馆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z医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书架。 那些深褐色的木质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 每一层都塞满了日记。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一眼望不到头。 要在这些日记里找到一本特殊的? 这简直像大海捞针。 q医生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陈默这么做肯定有意义。 他并没有在故作高深。 只是懒得跟他们解释而已。 刷啦! 书架深处。 沈秋乐是第一个行动的。 他从口袋里抽出那本黑色的《诊疗手册》。 手指按在某一页上,指节微微用力。 然后,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三声沉闷的声响从沈秋乐身体里面传来。 然后,三道模糊的影子从他的影子里爬了出来。 说是影子,其实大部分都被掩盖在了阴影下方。 不过人们依稀能看到这些影子的特征。 两大一小。 是沈秋乐做的木偶假人。 它们四肢着地,动作十分敏捷。 在出现的一瞬间,它们就爬上了书架,开始在四周灵活穿梭了起来。 罗子明也动了。 他没有翻开手册,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那只拉布拉多。 罗子明蹲下身,把手放在它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去吧,找到那本日记。” 小白转身,四只爪子在地面上轻轻一蹬,整个身体无声无息地窜了出去。 它的速度很快,快到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书架之间穿梭。 “z医生。”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z医生猛地转过头。 他刚才一直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日记,不知道该做什么。 听到陈默叫他的名字,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我……我去那边。” 他指了指右边那一排书架,声音有些发紧,但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其他医生也动了。 他们纷纷来到陈默面前,排起队准备让他在日记里留下印象。 排在最前面的q医生好奇问道。 “c医生,你刚刚只是说了第一个要求,那第二个呢?” 陈默接过她的笔记本,轻描淡写道。 “你们要在那本日记前,把我‘杀死’。” 第四卷:吃人日记 095:呼唤我的名字 “你们要在那本日记前,把我‘杀死’。” 陈默话音落下。 图书馆鸦雀无声。 q医生涩声道。 “c医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呼唤。” 陈默补充道。 “呼唤我的名字。” 从进入这个鬼蜮到现在,危机一波接一波。 但有一样东西,他从来没有感受过。 那就是病人的情绪。 陈默的天赋,就是在接触病人规则的时候,可以读到对方的情绪。 甚至还能看到对方变成病人前的经历。 但在这个遍布杀机的图书馆里,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即便那本当着他的面把一名医生给吃掉的日记。 陈默也从上面感觉不到任何情绪。 这是很诡异的一件事。 要知道,镜宫里每一面镜子都是张祁身体的延伸。 但这个鬼蜮从情绪角度来说太安静了。 这说明,有什么东西把他的天赋给屏蔽了。 陈默左思右想,觉得‘名字’最有可能。 所以,他决定铤而走险,试一试。 当然了,陈默也准备好了处方药;静止。 危机关头,他会暂停自己的时间。 更何况,他还有虚妄之眼,可以勘破眼前的规则。 当然了,这些事他是不会给这些人说的。 当然,考虑到其他人并没有他的天赋。 所以陈默猜测,这些书架里必定藏着一个蕴含病人规则的东西。 很可能就是病人本人的日记。 那个东西,藏在这里。 藏在这些成千上万的日记里。 只要找到,就能破局。 它,就是通往深层鬼蜮的钥匙。 ... 众人开始动手寻找。 但找了半天都一无所获。 由于他们浪费了很长时间。 四周的书架开始颤动了。 电子表上的数字又开始加速跳动。 【day:2】【22:47】 【22:58】 【23:15】 每一次跳动都让那些初级医生的脸色白一分。 跟day1那个图书馆一样。 只要他们在原地待了一定时间。 书架上的日记就会逐渐变得狂暴。 直到彻底崩塌,把医生们掩埋。 “我们得走了。” z医生的声音发紧,他的目光在陈默和书架之间来回跳动。 “c医生,我们已经按照你说的找了很久了,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再拖下去,我们连进入day3的时间都没有了。” 陈默没有说话。 而是继续保持沉默。 “是啊,c医生,” 另一个中级医生接话。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我们已经尽力了。也许…也许深层鬼蜮的入口就在day3?” “对,说不定到了day3就会有新的线索。” “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大家的日记都多出了四百字,翻找日记又要增加字数,确实不能再待了。” 议论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陈默开口了,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 “每往前一天,死路就会多一条,限制就会多一道。” “day2的生路,可以说是我无意间找到的,那么day3呢?day4呢?” 没有人说话。 那些刚刚还在议论的人闭上了嘴。 脸上的表情从焦躁变成了思索。 又从思索变成了苍白。 陈默继续说下去: “这个病人的规则是一层一层叠加的,就像是一个故事,包含开端,高潮,结尾,你们觉得...day2算是故事的高潮吗?” 真正的死路,是第五天没有离开表层鬼蜮。 也就是说,他们的机会少得有限。 图书馆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书架还在颤动,日记还在拍打。 医生们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他们看着陈默,又看着那扇通往day3的门,脸上的表情在恐惧和思索之间反复拉扯。 “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有人小声道。 陈默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我不拦着你们,想走就走。” 几秒后,一个初级医生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的代号是k,很年轻,看上去刚毕业不久,脸上还带着学生气。 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还是走到了陈默面前。 “c医生,我…”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说得有道理,但我…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待在这里,每一秒字数都在涨。 他们还要面临书架崩塌的风险。 这种压力,确实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陈默没有劝阻,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提醒。 “记得呼唤我的名字。” k医生愣住了。 “什么?”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k医生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c医生,你确定?” “不要废话了。” 图书馆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那些医生面面相觑。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 但他们还是感到讶然与不解。 k医生张了张嘴。 想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陈默的日记多出了三次呼唤次数。 除了k医生外。 还有人趁机呼唤了他的名字。 陈默并不在意。 他看了眼日记的次数。 二十四次。 不知不觉间,已经积累了这么多。 但陈默还是觉得太慢了。 “走吧。”他对k医生说。 k医生对陈默感激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那扇通往day3的门走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些再也待不下去的医生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在陈默面前停下,呼唤他的名字,然后转身走进那扇门。 人群渐渐稀疏了。 那些选择留下的医生们站在原地,看着同伴的背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书架里。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着嘴唇,有人低下头,不敢看那个方向。 最后,图书馆里的医生只剩下了六个人。 陈默,沈秋乐,罗子明。 以及z,q,h三名医生。 “小雅。”陈默在心里唤了一声。 肩膀上,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歪了歪脑袋。 “全力搜索,” 陈默在心中下达了指令,“找到那本不一样的日记。” 小雅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她的皮肤裂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红色虫子。 很快,可爱靓丽的小女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海潮般的红色虫子。 这些虫子吞没了医生们的半身,向着书架深处冲去。 看到这一幕,沈秋乐震惊了。 “有这种东西,你干嘛不早点用?” 陈默看向图书馆的一面墙壁。 那里其实是一面单向玻璃。 如果他猜得不错,进入day3的医生们,此时应该正在那边看着他。 陈默平静道。 “我刚刚忘了。” 第四卷:吃人日记 096:day0,天气晴 红色的虫潮如同炸开的红色烟雾扩散向四面八方。 它们爬上书架,钻进日记之间的缝隙,涌入每一个角落。 很快,爬行的窸窣声填满了整个图书馆,听得人头皮发麻。 几秒后,整个图书馆都被染成了红色。 q医生看着陈默,瞪大了眼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谁都不会相信陈默刚刚的话。 这个男人比谁都要谨慎。 不可能忘掉这张底牌。 陈默没有回答。 他看向那面墙壁。 脑海里出现了k医生等人目瞪口呆的场景。 是的。 他骗了他们。 陈默需要恶意。 留在这里的人,也需要大量的恶意。 如果一切顺利,仇恨与嫉妒会滋生大量的恶意。 那些恶意,会成为呼唤的次数。 所以,等他们离开后,陈默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本日记。 ——趁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 那些虫子覆盖了每一寸书架,每一本日记,每一块地砖。 q医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z医生站在原地,一动都不动。 h医生的反应最平静。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些虫子,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不过h医生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应该是在抓着诊疗手册。 罗子明蹲在地上,笑容满面的看着这一幕。 沈秋乐则比较忙。 他忙着安抚身边那躁动的三个人影。 那是三个假人,模样跟沈秋乐之前描述的差不多。 六个人站在那片红色的光里,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在流逝。 电子表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但已经没有人去看了。 书架颤动得越来越快,整个空间几乎要崩塌了。 日记们也纷纷陷入了狂暴。 它们从架子上跳下来。 那些密密麻麻的牙齿咬合在一起,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c医生!” z医生的声音从书架另一侧传来,已经变了调。 “我们得走了!现在就走!” 陈默没有动。 他在等。 等小雅的声音。 q医生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她转过头,已经看向了q分区。 沈秋乐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我们要在这里完蛋了!” z医生抓狂不已:“不要说这种让我涨字数的话啊!” 就在这时。 “陈默,我找到了。” 脑海里,传来了小雅疲惫的声音。 陈默:“能送我过去吗?” 小雅:“没问题。” 紧接着,一面镜子出现在陈默面前。 一只苍白的手从镜子伸出,它抓住了陈默的衣领,将他扯进了镜子里。 下一秒,陈默睁开了眼睛。 这是位于书架l分区周围的一个书架。 红色的虫子在某个位置围城了一个圆圈,把那一小块地方照亮得纤毫毕现。 陈默抬起头。 那是一本日记。 和其他成千上万本日记相比,它太不起眼了。 日记边缘磨损得厉害,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里面的纸板。 它被其他日记压在下面。 如果不仔细查找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陈默伸出手。 “等一下。” 沈秋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提醒道。 “c医生,贸然触碰这上面的日记...” 陈默没有等他说完。 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本日记的封皮。 不会死的。 就像是镜宫里的镜子。 只要是规则存在的地方。 单纯的触碰是不会死的。 规则本身不是死路,而是鬼蜮里最‘正常’的东西。 手掌触碰到这本日记的瞬间。 陈默感受到了汹涌的情绪。 对某件事物的热忱。 对某件事物的执着。 还有妒恨,难以言喻的,扭曲到极致的妒恨。 紧接着,一幅幅画面出现。 陈默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男人。 ... 他生前是个作家。 不是那种出版过畅销书的作家。 而是那种躲在公寓里,对着稿纸发呆的作家。 他写了很多年,写秃了很多钢笔,但一个字都没发表过。 他写爱情,但他从未被爱过。 他写冒险,但他从未离开过那个小镇。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件事。 日记,比单纯的创作更加轻松。 这种文体不用编造,不用修饰,更不用讨好任何人。 日记只需要记录生活就可以了。 但很快,他就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生活太单调了。 根本就没有任何可写的地方。 所以,他开始在网上寻找别人的故事。 然后把这些故事变成自己的日记。 他从日记里读到别人的喜怒哀乐。 读到别人的爱恨情仇。 读到那些他永远写不出来的故事。 他越看越上瘾。 他开始渴望更多。 他开始渴望成为那些故事的一部分。 终于,他翻开那本写满了别人故事的日记,在扉页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他的名字。 那是他的故事。 那一天,他再也没有从阁楼下来。 那一天,阁楼响起了永不停歇的沙沙声... ... 画面停止了播放。 陈默睁开眼睛。 手上的日记忽然暴增了数倍。 一篇篇写满了文字的书页在他面前翻开。 然后,图书馆彻底安静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躁动的书架跟日记全都停止了动静。 陈默转过头,发现电子表的时间定格在了【00:00】 而飞舞在空中的日记也定格在了原地。 整个图书馆就像是时间静止了一样。 与此同时,day3的房间。 k医生看着场景,顿时陷入了茫然。 “怎么回事?” “为什么停下了?” “图书馆居然没有崩塌?” 砰! 一个医生用力砸在了玻璃上。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我们一走,那个姓陈的就用了病历,他妈的,我们全被耍了!” 听到他的话,其他人也恍然大悟。 随口开始了破口大骂。 “草!中计了!” “这个王八蛋,居然坑老子!” “该死的,回不去了,我们被困在day3了!” “快点诅咒他,在他离开前把他杀掉!” 伴随着一阵阵怒骂声。 陈默日记上的被呼唤次数开始疯涨。 三十二次。 三十五次。 四十次。 当最后的呼唤次数出现后。 环绕在陈默身边的日记忽然疯狂扭动了起来。 它们看上去很想扑到陈默面前进行撕咬。 但因为某种未知力量。 这些日记又再次被定格上了。 陈默目光下移。 日记开始更新。 这一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你要写一个关于自己的故事吗?】 是的。 陈默在心中回应。 紧接着,日记的所有字数全部清除了。 一行血字浮现在第一页。 【day0,天气晴。】 【一分钟后,我将前往深层鬼蜮。】 第四卷:吃人日记 097:前往深层鬼蜮 “c医生!” 就在陈默还在消化日记内容的时候。 z医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的日记…你的日记变了。” 陈默也感觉到了什么。 他合上日记,看向了封皮。 封皮上的字母‘c’正在化作烟雾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名字。 陈默。 代号消失了。 陈默找回了自己的名字。 与此同时,罗子明跟沈秋乐周围的日记也躁动了起来。 很显然,处于day3的那些人也对二人进行了‘呼唤’。 二人的日记也恢复了原本的名字。 紧接着,是z、q、h三位医生。 尽管他们三人没有像陈默那样吸引仇恨。 但已经被打上了‘同党’的标签。 三人日记上的代号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本来的名字。 周元,秦婉,胡海。 三人齐齐看向陈默,眼中充满了震惊。 曾经被称为q医生的秦婉皱起了眉头。 “c...陈医生,你是故意放弃他们的吗?” 几人都不是傻子。 在呼唤次数暴增,跟深层鬼蜮开启后。 他们都搞清楚了陈默的布局。 回答她的是曾经被称为h医生的胡海。 “那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 胡海的声音有些丧,很显然,他还是没有从自己讲述的秘密中醒过来。 但他的逻辑是清晰的。 “陈默从来没有逼迫过他们。” 秦婉摇了摇头。 “我们不该这么草率地决定他人命运的。” 周元打着圆场。 “算了算了...秦医生,胡医生说得没错,那些同事,他们自己选择前往的day3,而且进入深层鬼蜮的方法已经揭晓了,他们不一定会死在表层鬼蜮的。” 胡海冷冷的看着她:“你可以回到day3,说不定倒计时结束后,你会留在那里。” 秦婉摇了摇头,她看向陈默,脸上露出了警惕之色。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相信你的任何话了。” 陈默没有理会秦婉的话。 他只是专注的看向日记里的内容。 表层鬼蜮是图书馆与繁多的死路。 深层鬼蜮又是什么?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 倒计时已经来到了最后三秒。 日记上,更新了一行字。 【接下来,我将前往改变人生的那一天。】 【在那一天,我将看清楚真相。】 【然后...重新书写我的故事。】 最后一秒结束。 陈默被那本旧日记吸收,跌入到了无尽的黑色深渊之中。 那种感觉不像坠落,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了进去。 陈默感觉到。 自己的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重量。 他还听到了几个声音。 那是秦婉,周元等人的声音。 倒计时结束后。 他们跟陈默一样,全都跌入了这个深渊。 然后,他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一切陷入安静。 一切陷入沉默。 ... day3的房间里,那些医生趴在单向玻璃前,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在众人消失后。 day2的时间恢复了流动。 日记在暴走。 书记在崩塌。 三秒后,整个图书馆就崩毁在了他们面前。 原本的单向玻璃重新变成了墙壁。 玻璃这一侧的医生们僵在原地。 “…他们…死了吗?” 一个代号m的初级医生小声问道。 k医生的脸色很差,但眼睛里的慌乱已经退去了大半。 “他们没有死。” “而是去了深层鬼蜮。” “你怎么知道?”有人追问。 k医生看了一眼那个人,脸上露出了惨然的笑意。 “看日记。” 众人打开日记,果然,里面的内容开始了更新。 首先更新的是日期day3。 紧接着,下面出现了一行字。 【他们为了书写自己的故事,进入了深层鬼蜮。】 【你们呢?你们要如何选择?】 那些医生低下头,翻开自己的日记。 当看到上面的字后,人群里传来了此起彼伏抽气的声音。 “那…我们怎么办?” m医生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k医生叹了口气,道: “周元说得不错。” “陈默他们确实给我们展示了进入深层鬼蜮的信息。” 有人愣住了:“什么信息?” “呼唤次数与日记位置,这两个缺一不可。” 有人回答道。 “那本旧日记被找到后,会定格图书馆的时间。” “这样的话,即便呼唤次数达到四十次,我们也不会死,反而会开启日记的第一人称。” 说到最后,那人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垂下了脑袋。 不得不说,在有限的时间里,这个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 就算知道办法,也很难达成。 首先就是呼唤次数。 除去进入深层鬼蜮的六人。 以及死在day1day2的人外,他们现在只剩下九个人了。 九个人,就算他们现在不用代号相称,速度也太慢了。 必须是充满憎恨的恶意,效果才更好。 过了很久,一个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 “…那么多书架,那么多日记,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找那本特殊的?” “陈默有那个小女孩的虫子,有罗子明的狗,有沈秋乐的假人。我们有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胸口上。 k医生看了眼自己的病历,陷入了沉默。 他的病历全都是对付病人的攻击类技能。 根本就没有类似搜寻的功效。 他想了想,道。 “先从l分区开始寻找吧。” “l分区?” k医生点头。 “他们最后是在l分区消失的,我猜测,陈默就是在那边找到的旧日记。” “也只能这么做了...” “大家快点行动起来,day3时间的流失速度更快了!” “唉,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相信陈医生的话...” “别唠唠叨叨的了,这个世界杀死那个可没有后悔药吃。”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等秦婉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正在行驶的公交车后座上。 车窗外是连绵的山,一眼望不到头。 天空被山峰切割成一条窄窄的缝隙,灰蒙蒙的,看不出是早晨还是傍晚。 座椅上的皮革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秦婉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 她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秦婉努力聚焦视线,看向前方。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背影。 老曾坐在她的前面,看样子似乎正在睡觉的样子。 秦婉脸色一变,她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蓝色的运动装。 山路,公交车,老曾。 “不会吧...” 秦婉喃喃了起来。 第四卷:吃人日记 098:书写故事,直面自己的秘密 那个少女留着乌黑的长发,发丝垂在肩侧,发尾微微卷曲。 少女靠在座椅上,呼吸均匀而安详。 她像是在做一个美梦,脸上不是还露出一个笑容。 秦婉的心底越来越沉。 老曾已经死了。 这件事她无比确信。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遇到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这也是病人的规则吗? 再次看到曾经的挚友。 秦婉并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 反而脸色难看地捂住了肚子。 等等... 秦婉脸色一变。 她猛地直起身,将头伸向窗外。 公交车正在驶向一个急促的弯道。 秦婉认出了那个弯道。 “停下...” 秦婉声音颤抖,她冲着驾驶室那边吼道。 “快停下!” 她的尖叫打破了车里的宁静。 熟睡的老曾打了个寒战。 她迷迷糊糊抬起头,不满道:“喊什么喊,我没睡...” 老曾擦了擦眼睛,看向车外,顿时愣住了。 “咦?秦婉,没到你干嘛叫醒我?” 轰! 下一秒,车身猛地一震。 那种震动从底盘传上来,穿过座椅,穿过脊椎,直接撞进秦婉的胸腔。 她的身体被惯性甩向一侧,手指死死地扣住老曾的手臂。 吱呀——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车窗外的天空开始旋转。 失重感从胃部升起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内脏,用力地往上拽。 “不!不要!” 秦婉尖锐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 这段经历,她已经度过了。 没必要再经历一次了! “不要!” 伴随着秦婉的尖叫。 整辆大巴车侧翻向了山坡。 车身开始翻滚。 一圈,两圈... 秦婉下意识抱住老曾,然后紧闭起了眼睛。 无论翻滚得多么剧烈,她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砰的一声闷响。 秦婉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 周元睁开眼睛的时候。 鼻子里先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眨了眨眼睛,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这是一间很大的考场,一眼望过去至少有上百个座位。 每一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台老旧的电脑。 厚重的crt显示器散发着灰白色的光,屏幕上的字迹在微微闪烁。 考场里坐满了人。 周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坐在中间偏右的位置,面前也是一台电脑。 键盘上的字母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 屏幕上是考试界面,右上角有一个倒计时,红色的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他的左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看起来很正常。 格子衬衫,黑框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眼睛盯着屏幕,表情专注而认真。 但右边... 周元的脖子僵硬地转向右侧。 那个人也在敲键盘。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动作很流畅,考题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的样子。 但他的手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感受到周元的视线。 那个人转过头来。 周元倒抽一口凉气。 他缺了半张脸。 从眉心到右耳,一道笔直的切面,把那张脸一分为二。 切面很光滑。 周元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肌肉纹理,颧骨的断面。 但那只左完整的左眼,正文直直地看着周元。 “周元。” 那个人开口了。 他的嘴唇只有左边那一半在动,右边的断面跟着翕合,露出更多牙齿。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气音。 “这次你还想连累我吗?” 周元的瞳孔猛地收缩。 考场里键盘敲击的声音还在继续。 密集的声音,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 ... 沈秋乐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餐桌前面。 那是一张很熟悉的餐桌。 所以他的笑容很快就敛了下去。 “姐姐。” 沈秋乐低声喊道。 没有人回应他。 他垂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已经变成了袖珍版本。 他的身体缩水成了孩童的模样。 沈秋乐沉默片刻,然后抽了抽鼻子。 空气里有一股饭菜的香味。 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在餐厅里慢慢地弥散开。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他们。 “妈妈”穿着碎花的围裙,背对着他,在灶台前面搅粥。 “爸爸”坐在餐桌的另一头,面前摊着几张图纸,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 “姐姐”不知何时坐在了沈秋乐的旁边。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这是沈秋乐曾经制作的三个假人。 沈秋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沈秋乐转头,看向房门。 这次又是什么? 一道慈爱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宝贝,我们回来了!” 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线光。 沈秋乐俯下身,看到三双鞋站在门外。 “唉...” 沈秋乐深深叹了口气。 “我不喜欢这样。” ... 胡海睁开眼睛的时候,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茫然地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医院门口。 他的手里,还拿着今天份的缴费单。 看着缴费单上那些数字,胡海瞳孔微缩。 曾经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此时全部涌了上来。 身为中级心理医生,胡海当然清楚这是病人的规则。 但他并没有犹豫,抬起脚步走进了医院。 曾经的遗憾,成为了折磨他的梦魇。 现在的胡海,要如日记所说的那样,改写自己的故事。 ... 罗子明睁开眼睛。 密不透风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他感觉后背贴着一块粗糙的木板,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扎人的触感。 头顶也是木板,离他的鼻尖只有几寸。 呼吸的时候,热气撞在木板上又弹回来,在狭小的空间里循环,变得越来越闷,越来越浊。 他的膝盖顶着盖子,手臂只能放在肚子上,连一点点弯曲都做不到。 罗子明安静地躺在那里,感受着这个空间的形状。 渐渐地,这种感觉与记忆里的感觉开始重合。 罗子明的手指动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部手机。 他记得这个触感。 塑料外壳,边缘有一道裂痕,用透明胶带缠过,胶带的边缘已经翘起来了。 罗子明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 “所谓的书写自己的故事,就是让自己直面自己的秘密啊...” “不得不承认,你的场景很还原,但是...你能复原‘活埋’的力量么?” 第四卷:吃人日记 099:被篡改的记忆 “你能复刻活埋的力量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好奇。 尽管这么说。 但罗子明心中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没有等太久。 黑暗开始变化。 罗子明眼前的画面开始浮现。 一个图书馆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的,就是表层鬼蜮的图书馆。 画面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罗子明,身边还跟着一只小狗。 他靠在书架前,仔细观察着上面一本本日记。 浑然没有发现身后出现了一个‘通道’。 罗子明的眼睛微微眯起。 因为那个人的脖颈上,放着一把铡刀。 这把铡刀卡在他的脖颈上。 铡刀的柄部则悬在头顶。 铡刀看上去十分锋利。 似乎只要罗子明轻轻按下。 那个男人的脑袋就会被切下来。 罗子明认出了那个背影。 他当然认得出。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背影。 罗子明盯着那个画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有点意思。” 他的脖颈上,那个“l”形状的痕迹开始微微闪光。 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一明一灭地稳定跳动着。 罗子明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画面。 他的手指松开了手机,指尖在日记的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很在棺材里回荡了很久。 ... 砰! 陈默睁开眼睛的时候。 什么东西撞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大脑先于身体意识到了危险,神经信号沿着脊柱往下传导。 肌肉准备收缩,手臂准备抬起,身体准备向一侧闪避。 但是脑子动了。 身体却没有跟上。 他站在原地,结结实实了挨了一拳。 那只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左颧骨上。 陈默吃痛,整个人向后倒去。 砰! 他直接倒在了地上。 陈默艰涩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几双腿围在他的周围。 那是他很熟悉的校服裤子,深蓝色的裤脚有些长。 跟校服不同的是,这些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运动鞋。 “哈哈哈!” 然后笑声传来了。 这些人嗓音没有变过来。 笑声也是很难听的公鸭嗓。 而且笑声很大,带着刻意的张扬与表演。 “一个臭小鬼拽什么拽?” “跳级快了不起啊?凭什么那么多女孩子都喜欢找你?” 陈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久远的回忆袭来。 他转过头,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远处有一栋灰白色的教学楼。 此时应该是放学的关系,不时有背着书包的学生从里面走出。 很多人远远地看着这边,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说话。 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身上。 他也穿着一件校服。 校服很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袖子盖住了半个手背,下摆垂到大腿的位置。 他的手很小。 手指细长,骨节还没有完全长开。 这是一双孩子的手。 陈默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脸颊上滑下来。 于是陈默在脸上摸了一把。 入手处十分湿润,他放在嘴里舔了一下,很咸。 这是...眼泪? 他哭了? 陈默不觉得自己在哭。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甚至没有眨。 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涌出来,一颗接一颗的,很快就打湿了胸前的衣服。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陈欧知道这是自己的身体。 但这个身体同时又拥有自己的想法。 而这些悲伤和陈默的意识无关,它们只是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在运行。 陈默的意识像一个旁观者。 坐在这个十岁孩子的身体里。 感受着那些不属于他的眼泪从自己的脸上滑过。 不过陈默还是很奇怪。 他并不记得自己被霸凌的时候哭得这么厉害。 怎么回事? 难道说日记篡改了他的记忆了吗? “今天的事你最好别告诉其他人。” 一个男生看着陈默,恶狠狠道。 “不然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这句话,他大笑着转身离开。 其余的学生也纷纷附和着他的笑声离开了。 奇怪。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陈默怎么想怎么违和。 在他的记忆里,这些人不会这么快就离开。 毕竟他还要一个个将这群人给杀死的。 如果对方就这么走了,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了。 很快,那些人就消失在了陈默面前。 这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陈默还躺在地上。 眼泪还在流。 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意识很清醒,逻辑很清晰。 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哪里,知道这是什么。 但这些知识没有办法止住眼泪。 那个十岁的身体在哭,哭得很安静。 没有声音,没有抽噎。 陈默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肯定还会有其他变化在等着他。 果然,变化出现了。 一个声音从他耳畔响起。 “跟你的弟弟比起来,你实在是太软弱了。”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那句话变得很重。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 它像在思考措辞。 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然后,它又响了。 “或许,你应该过普通人的生活。” 这一次,语调有了一点变化。 里面有无奈,也有叹息。 “她由我们来对付。” 自从那个声音开口后。 躺在地上的陈默就瞪大了眼睛。 他罕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声音的主人他认识。 正是已故父亲的声音。 怎么回事? 为什么父亲的声音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他的弟弟又是谁? 这段记忆也是日记拟造的吗? 就在陈默陷入思索的会后。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哗啦啦... 那是...水流的声音? 陈默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他的头偏向一侧。 视线从灰白色的天空移开。 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陈默看到了一条河。 那条河河面很宽,灰绿色的水在缓缓流动。 一具尸体顺着水流,从河的上游漂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白裙子,裙子在水面上铺开,与灰绿色的水面一对比,就刺得陈默眯起了眼角。 尸体的脸朝下。 看不见面容,只能看到后脑勺。 她就这么顺着河水,慢慢地漂向陈默这边。 第四卷:吃人日记 100:后面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那具女尸出现后。 四周的温度开始降低。 冷气从河面漫过来,一层一层地裹住陈默的身体。 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站在河岸边,看着那具尸体,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些片段在脑子里搅成一团,像被人打乱的拼图。 他记得那些孩子围过来,记得那只拳头砸在脸上,记得自己倒在地上。 陈默盯着那具顺水漂来的尸体,眉头一点点皱紧。 在他的记忆里,那具尸体是在那些孩子围堵他的时候出现的。 尸体的目标是他,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他不会记错的 。但那时候,他做了什么? 他改变了尸体的目标。 让它去杀那个欺负他的恶霸。 本该是这样的。 但那些孩子离开了,尸体才出现。 还有那个声音。 陈默闭上眼睛,那个男人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回荡。 “跟你的弟弟比起来,你实在是太软弱了。” “或许,你应该过普通人的生活。” “她由我们来对付。” 那是父亲的声音。 那个声音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但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默睁开眼睛,看向河面。 这是他十岁那年发生的事情。 但细节对不上,整个事件的走向对不上。 “小雅。” 陈默在心里唤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没有出现。 陈默试着调动天赋,试着去感知周围有没有规则的痕迹,有没有病人的情绪。 什么都没有。 他的所有能力,全都被封印了。 就像是在母爱鬼蜮里遇到的那样。 这一次,陈默取出了日记。 日记更新了。 沙沙... 新的字迹逐渐出现在了日记里。 【我重新回到了秘密发生前的时间节点,但我发现,我的记忆似乎遭到了他人的篡改。】 【我猜测只要找回真正的记忆,就能离开这个地方。】 第一句话,确实是陈默的所思所想。 但他没有下结论。 第二句话,不是他的想法。 日记在引导他。 按照这个病人对‘日记’的重视程度,他确实不会这么干脆地放过他人日记的所有权。 或者说,陈默也只是从他手里取得了一部分‘创作权’罢了。 没有想太多。 陈默合上日记,再次看向了河面。 这一次,那具尸体站了起来。 他能看见对方衣服里面的皮肤。 那种白是在水里泡了很久之后的颜色,发青发灰,像是刷了一层薄薄的石灰。 她的脸朝着河岸这边,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 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眉眼之间有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看到这张脸,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柔弱的女人。 下一秒,这种感觉被打破了。 尸体四脚着地,像是一个动物一样,膝盖弯曲,手掌按在水面下,做出了蓄势待发的动作。 完成这个动作后。 女尸四脚并用,在水面上爬行了起来。 她的手掌拍在水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膝盖跟着往前挪,动作又快又稳。 她的眼睛始终看着陈默。 那双被水泡过的玻璃珠子,流露出了贪婪的表情。 陈默的身体开始向后退。 不是他想退的。 是身体自己在退。 那个十岁的身体腿在发抖。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后挪去。 他能感觉到这个身体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身体在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行。 他控制不了这一切。 那个女人越爬越快。 她的手指抠进了河岸的泥土里,留下十道深深的指痕。 水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泥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的森然白牙。 十米。 五米。 一米! 女人很快就爬到了岸边,并且来到了陈默面前。 距离近了,陈默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 出乎她意料的是,对方身上并没有腐臭味道,而且一种泥土的腥气。 她的手臂抬起来,手指朝陈默的脸伸过来。 就在那只手即将抓住陈默的瞬间。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那只手很大,手指粗壮,掌心干燥温热。 它稳稳地按在陈默的肩膀上,把他往后带了一步。 刷啦! 那个女人扑了个空。 她的手指插进陈默刚才站着的泥地里。 五根指头全部没入泥土,像插进一块豆腐里。 “小默,别怕。”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陈默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他身边。 他三十来岁的样子。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说话的时候,手里还夹着一根香烟。 这是...叶叔。 而且比陈默记忆里的样子年轻了不少。 这一次,陈默真的有些混乱了。 为什么叶叔会出现在这里? 日记为什么要篡改这些内容? 在叶叔出现后。 那个女人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她张了张嘴,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啊——” 这尖啸掠过河面,直接震起了道道涟漪。 陈默被震得倒退了几步。 他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不知道为什么。 一听到这女人的声音。 陈默就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的烦闷与燥热。 而且,每过一秒,他的体温就在不断升高。 再这么听下去,他很可能会直接跳进水里。 就在陈默感到难受的时候。 叶叔出手了。 他挡在陈默门前,缓缓取出了一把车钥匙。 这车钥匙是一个黄色的遥控器。 配色跟出租车一样。 而且,这遥控器上面还有个绘制着数字的钥匙扣。 看到那个数字,陈默瞳孔骤缩。 22。 紧接着,叶欢的手在那个女人面前晃了一下。 那个女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像一台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器,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水还在从她的衣服上往下滴,但她的眼睛不转了,呼吸也停止了。 叶叔转过身,看着陈默。 他的表情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他蹲下身,抚摸着陈默的脑袋,轻轻道。 “小默,不用害怕。” “后面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第四卷:吃人日记 101:睁开的虚妄之眼 叶叔说完,点起了一根烟。 他把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烟头的红光明灭不定。 然后,叶叔俯下身,对着陈默的脸,缓缓吐出了一口烟雾。 呼! 烟雾扑面而来。 陈默的脑子开始发沉。 像是有人在他的颅骨里灌了一层铅。 意识开始往下坠,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视线里的画面开始扭曲。 叶叔的脸变得模糊,那条河的颜色也开始发灰发暗。 陈默的眼皮在打架。 就在他即将昏迷的时候。 耳畔传来了叶叔的声音。 那个声音顿了顿,听上去十分犹豫的样子。 “小默。” “如果你能听到这句话,就说明我的‘誓言’失效了。” 陈默的脑子已经不太转了。 但这句话还是像一根针,深深扎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不要去找我。” “也不要去找你的父亲。” 叶叔的声音消失了。 而那团包裹着陈默的烟雾开始扩散。 很快,他的整个世界都被白色笼罩了。 叶叔的身影在那片白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那条河跟那具女尸也不见了。 只剩下白。 无边无际的白。 陈默站在那片白色里,意识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 很多画面在他脑海里重构。 属于父亲的失望声音消失。 那些已经离开的恶霸们再次走了回来。 女尸向他跑来,他扯住旁边那个人,挡在了女尸中间... 不是他干的。 这一切都不是他干的。 陈默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什么表现。 不仅抱头痛哭,甚至连像样的表现都做不出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完成后面的反杀? 噗通一声。 陈默跪在地上,他伸出手,捂住了脑袋。 他知道,自己的记忆正在被篡改。 但他不想忘记。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 伸出手去够那些正在消散的画面。 那些画面像沙子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叶叔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他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篡改的记忆恢复了正常? 他必须搞清楚这件事的真相。 就在那片白色即将吞没他最后一点意识的时候。 他的眉心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像是一条竖着的伤口,从额头的正中央缓缓裂开。 缝隙里,有一只冷漠的眼眸从里面冒了出来。 在这片被篡改的记忆里。 在所有能力都被封印的情况下。 虚妄之眼,自己睁开了。 流逝的画面开始停滞,紧接着逐渐聚为一体。 原本消失的记忆回来了。 叶叔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了他的耳边。 “不要去找我。” “也不要去找你的父亲。” ... 陈默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体恢复了原来的大小。 那些松松垮垮的校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本来的衣服。 诊疗手册还挂在腰间,日记本还握在手里。 一切都没有变。 但他所处的地方变了。 进入深层鬼蜮之前,他原本站在图书馆里。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来到了一间废弃的房屋中。 这里屋顶很高,木质的房梁上结满了蛛网。 有些地方已经塌了一块,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墙壁是红砖砌的,砖缝里的石灰已经剥落了大半。 地面坑坑洼洼,有几处还积着水,不知道是从哪里渗进来的。 陈默跪在地上。 一阵刺痛从眉心传来。 虚妄之眼闭上了。 但是那道竖痕还留在眉心。 陈默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断的被那个东西所抽走。 他的头发在变白。 皮肤也开始变得松弛。 尽管刚刚见到叶叔的记忆被保留了下来。 但他也付出了一定的寿命。 这就是使用了虚妄之眼的代价。 陈默低下头,他攥了攥拳头,能感觉到力气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但速度很慢,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陈默的目光落在日记本上。 封皮上,“陈默”两个字还在。 他翻开日记。 沙沙... 新的字迹出现了。 【我听到阁楼有动静,准备上去看看。】 【不管阁楼上那是什么东西,我相信它都不会伤害我。】 没有对刚刚那件事的总结吗? 陈默皱起了眉头。 而且,这第二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相信它都不会伤害我。” 这不是他的想法。 陈默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废弃房屋的四周。 在房间的最里面,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道楼梯。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方形的门,门板盖在洞口上,只露出一个小小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一点光,很暗,像是隔了很多层纱布之后剩下的那一点点亮度。 而且,还有声音。 沙沙... 沙沙... 有人在阁楼里写着什么东西。 陈默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曾经看到的画面。 那个躲在阁楼里的男人。 而且这周围的环境跟画面里的阁楼风格看上去一模一样。 看来病人就在楼上了。 陈默不动声色的站起了身。 脑子里,叶叔的声音还在回荡。 “不要去找我。” “也不要去找你的父亲。” 他很想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父亲已经死了,这件事他无比确信。 叶叔为什么要说“不要去找”? 除非... 陈默不再往下去想了。 如果叶叔真的具备篡改记忆的能力。 那他记忆里对于父母的印象就完全不可信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 首要的就是解决这个鬼蜮! 哗啦啦! 就在陈默下定决心的时候。 他腰间的诊疗手册开始翻动。 紧接着,小雅从手册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就像是大病一场的病人。 陈默也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表现的这么虚弱。 这一切都是他让对方过度使用了大群规则的后果。 那些扩散在整个图书馆的红色虫子们,每一个都是小雅的化身。 在寻找日记的过程中,不知被狂暴的日记吞下了多少个。 陈默皱起眉头。 “小雅,你该去休息的。” 小雅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陈默,你现在心情很乱,我要保护你。” 听到这句话,陈默笑了笑。 他揉着小雅的头发,微笑道。 “有你在,我不会怕的。” 第四卷:吃人日记 102:周元与胡海之死 “回去休息吧。” 陈默道。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小雅摇了摇头。 她看向四周,皱起了眉头。 “这里有很多难吃的东西,我要把它们全部吃掉。” 陈默有些诧异:“难吃的东西...你指的是它的规则?” 小雅想了想,狐疑道。 “不仅仅是它的规则,还有很多人的规则。” 说着,它掏出了一本诊疗手册。 这本手册来自一名死去的初级医生。 当时他被图书馆的规则杀死后。 小雅悄悄拿走了他的手册。 听到这句话,陈默点点头表示了然。 这个鬼蜮难度极高,在他们之前,肯定有不少医生被杀掉了。 再加上这个病人喜欢搜集别人的故事。 也就是说,它很可能把死去医生的手册们全部收集到了一起。 “你能搞清楚它们的位置吗?”陈默问道。 小雅抽了抽鼻子。 “可以,不过需要花费一点点时间。” 陈默微笑道:“那你还在等什么呢?” ... 小雅的身体化作了虫子,钻进了这房屋的缝隙里。 不多时,房间里就传来了‘咔吧咔吧’的咀嚼声。 当然了,小雅也没完全化身小吃货。 一只红色的虫子落在了陈默的肩膀上,监视着后者的情况。 一旦陈默遇到危险,小雅会瞬间赶到他的身边。 陈默来到楼梯前,抬头看着那扇盖在洞口上的门板。 门缝里依稀露出了昏黄的光芒。 陈默踩上了第一级踏板。 嘎吱。 木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 十几步后,他来到了门前,伸出手推开了房门。 沙沙... 那个声音更清晰了。 笔尖摩擦纸面,发出了急促的沙沙声。 而且,不止一个落笔声。 陈默踩着最后一级踏板,走进了阁楼。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脚下的楼梯。 那些木质的踏板上有厚厚的灰,踩上去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这些楼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陈默是唯一的访客。 至少,从这些灰尘来看是这样。 阁楼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 陈默看向阁楼的中央。 那里有一张很长的桌子。 桌子的这一侧,坐着五个人。 不。 陈默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不是人。 至少,现在不是。 那五个人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写字的动作。 虽然从衣服装饰来看。 陈默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这五个人从左到右,分别是:秦婉,周元,胡海,沈秋乐跟罗子明。 但问题是,这些人全都没有脸。 五官的位置是平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 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 沙沙... 他们的手放在日记上,不停撰写着内容。 陈默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 看向桌子的最里面。 在长桌的最深处,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很消瘦的男人。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秋衣秋裤。 领口松垮垮地垂下来,露出下面突出的锁骨和凹陷的胸口。 脚上没有穿鞋,脚趾蜷缩着,指甲又长又黄,像是很久没有修剪过。 他也没有脸。 和其他五个人一样。 他的面部是一片光滑的灰白,没有任何五官的轮廓。 看到这个人,陈默心中一震。 毫无疑问,这个秋衣男就是本次会诊的病人了。 而这里就是他所在的深层鬼蜮... 不,所谓的深层鬼蜮,应该是陈默等人所经历的‘故事’。 这个地方,已经能够称之为‘鬼蜮核心’了。 沙沙... 陈默的日记开始了更新。 【看来,我是他们之中唯一出来的。】 【我猜测,恐怕等他们全部出来前,我都是没有事情做的。】 【到底要怎么消磨多余出来的时间呢?】 陈默的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一下。 消磨时间 这是在说他自己吗? 不对。 尽管日记变成了第一人称。 但本质上,还是病人在书写着日记内容。 陈默推测,这应该是他‘突然离开’导致的。 毕竟他所认为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被篡改的记忆。 根本没有办法正常走下去。 但陈默猜测,如果故事中的叶叔继续篡改了他的记忆后。 他的故事应该会回到‘正轨’。 但可惜的是,虚妄之眼在这个关头被激活了。 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陈默被迫离开了深层鬼蜮。 直接一步来到了这个鬼蜮的核心。 就在陈默思考的时候。 一声惨叫传来。 “啊!” 陈默的身体本能地绷紧,目光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坐在桌子最左侧的周元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砰! 周元的身体倒在地上,很快发生了变化。 他的手指最先变色。 从正常的肤色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青黑。 然后是小臂,上臂,肩膀。 他的身体竟然跳过了死亡这个步骤。 直接开始了‘腐烂’。 腐烂蔓延到了他的脖子,下巴,脸颊。 周元的五官出现了。 但健全的五官只是出现了一秒。 就被灰黑色的尸斑所覆盖。 最后,那些五官也开始模糊。 几秒后,周元彻底没了声息。 他就这么死在了陈默的面前。 但就在这时候,另一个方向传来了声音。 陈默抬起头,看向桌子的另一侧。 是胡海。 和z医生的腐烂不同,他的身体正在快速老化。 他的皮肤颜色从正常的肤色变成蜡黄,再从蜡黄变成灰褐。 头发开始变白,从发根到发梢,在一瞬间完成了从黑到白的转变。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了萎缩。 原本还算壮实的肩膀塌了下去。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一样,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干瘪。 胡海的五官逐渐浮现。 跟周元不一样。 他没有发出惨叫。 也没有满脸痛苦。 他的眼睛闭着。 嘴角微微上翘。 那是...一个笑容。 很浅的笑,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的表情很安详。 是一种释然的安详。 终于结束了。 终于不用再挣扎了。 哗啦。 胡海的身体还在老化。 很快,他就化作了飞沙,彻底消失在了桌前。 原本五个人的桌子,瞬间减员了二人。 看到这一幕,陈默眉头不自觉的拧紧。 他们两个... 在深层鬼蜮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四卷:吃人日记 103:鬼蜮的入侵者 二人死后不久,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周元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灰黑色的腐烂所覆盖。 那些尸斑像是墨水滴进水里,迅速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 最后化作一团灰白色的粉末。 被吸进了桌上那本摊开的日记里。 胡海那边也差不多。 他的身体已经萎缩到了极限,像是一件被拧干了水的衣服,皱巴巴地蜷缩在一起。 然后,那些干枯的皮肉开始剥落,落在日记的纸页上,被纸张吸收得一干二净。 两本日记同时合上。 封皮上,原本写着的“周元”和“胡海”两个名字开始褪色。 他们手中的日记,纷纷变成了跟书架上那些日记一样的配色。 两本日记缓缓悬浮起来。 而后在陈默的视线中飞向了窗外。 它们旋转了几圈,然后朝着一面灰白色的墙壁飞了过去。 日记撞在墙上,先是泛起一连串的涟漪。 紧接着,两本日记就这么消失在了陈默的视线之中。 看到这一幕,陈默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两本失去了主人的日记,该不会是回到书架了吧? ... day3的图书馆。 轰隆隆! 短短几分钟的功夫。 书架与日记开始狂暴起来。 最糟糕的是,除了k医生外,所有医生全部死掉了。 尽管他们早就知道了通往深层鬼蜮的生路。 但还是无法找到那本属于病人的日记。 地面的震颤正在不断加剧。 但k医生依旧拼命搜寻着书架上的日记。 那些日记从架子上跳下来,在地面上扑腾,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k医生的眼睛在日记与日记的缝隙中飞速寻找。 但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书架上每一本日记的外形都一模一样。 根本找不到任何不同的地方。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l分区…陈默他们就是在l分区找到的…” 他一边翻,一边喃喃自语。 但l分区太大了。 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每一层都塞满了日记。 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在书架崩塌之前翻遍所有的日记。 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k医生猛地转过头,看到一整排书架倒了下来,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灰尘。 那些日记从书架上滚落下来,像潮水一样朝他的方向涌过来。 “该死…” k医生咬着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就在他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的时候。 颤动停止了。 书架也不再摇晃。 那些在地上扑腾的日记也安静了下来。 k医生愣住了。 啪嗒。 啪嗒。 啪嗒。 脚步声,从k医生身后传来。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欣赏什么风景。 k医生转过头。 一个年轻人出现在他的身后。 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衣服的剪裁很合身,领口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是你?” k医生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回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 他的脸色变得扭曲了起来。 “你为什么放弃我们?” “你明明可以带我们一起进去的,但你选了那几个人,把我们留在这里等死!” 他的眼眶红了,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委屈。 “你知不知道我们在这里翻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们死了多少人?” 说到一半,k医生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的工牌。 那个工牌的质感,不属于中级医生。 职位:特级医生。 姓名:陈言。 标签:绝对理性。 k医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特级医生? 这个人也是特级医生? 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特级医生? 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各种念头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但他的嘴巴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你不是陈默?” 陈言呵呵笑道:“不是,我是来找默哥的...看来,他已经进入深层鬼蜮了...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欣慰。 “看来,我也要加快脚步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k医生,而是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书架。 他的视线在书架之间快速移动。 不久后,他迈出了脚步。 陈言走到l分区的一个角落。 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夹在两个巨大的书架之间,光线照不到,几乎被阴影完全吞没。 他伸出手,从书架的第三层抽出了一本日记。 正是属于病人的那本旧日记! 陈言翻开日记,看了一眼。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还需要别的条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苦恼。 k医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他快步走到陈言面前,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对…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深深的愧疚。 “我刚才认错人了,把您当成了那个人…” “没关系。” 陈言打断了他,语气温和。 “很多人会把我跟默哥认混,你不是第一个。” k医生愣了一下,赶忙道。 “我们在day2的时候观察过,呼唤次数达到一定数量后,只要找到那本旧日记,就可以进入深层鬼蜮…” 他说得很急,像是要把所有知道的东西都倒出来。 虽然不知道这位特级医生一开始在哪里。 但k医生心里清楚,对方是他唯一的生路了。 他必须要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对方。 这样才有可能活下来。 陈言听完,摇了摇头。 “不用这么麻烦。”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本旧日记,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我有办法进去。你不用担心我。” k医生愣住了。 陈言抬起头,看着他,认真道:“我想办法把你送进去就好了。” “什么?” k医生张了张嘴,还没有反应过来。 陈言已经闭上了眼睛。 k医生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几秒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k医生低下头,翻开自己的日记。 日记上的呼唤次数开始疯涨。 十六次。 二十次。 二十五次。 四十次。 数字跳得很快,快到k医生几乎看不清。 他的手指在发抖,眼眶开始泛红。 “这…这…” 他抬起头,看着陈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言睁开眼睛,看着他,微微一笑。 “够了吗?” k医生用力点头。 “够了…够了!谢谢你,谢谢你陈医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陈言摆摆手,语气轻松。 “没关系,同事之间互相帮助,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四卷:吃人日记 104:深层鬼蜮的规则 “同事之间互相帮助,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言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一种让人信服的灿烂。 k医生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不够。 k医生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那本旧日记上。 日记开始发光。 他的身体开始变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往上托。 “谢谢…” 他的声音从光芒里传出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然后,他消失了。 光芒散去。 图书馆里又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陈言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旧日记。 他的笑容敛去,脸上露出了思考之色。 很快,他喃喃了起来。 “按照计算的结果,爸爸应该会在半个小时后反应过来...” “...时间不多了啊,必须要在半个小时内说服默哥。” 说完这句话。 他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诊疗手册。 陈言翻开手册。 哗啦。 哗啦。 他翻了很多页。 在将手册翻去三分之一的厚度后,他停了下来。 一缕雾气从那一页上缓缓浮现。 烟雾悬浮在空中。 然后组成了一个数字。 22。 陈言看着那个数字,嘴角的笑意终于消失了。 他的表情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本旧日记。 陈言把日记举到眼前,一字一句道。 “现在,我与你签订‘誓言’…” ... 目送着两本日记飞走后。 陈默来到了秦婉面前。 她的身体保持着前倾的姿势。 手中的日记还在更新个不停。 跟周元二人不同。 秦婉的故事还在继续。 只不过,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五官。 陈默低下头,看向她面前那本摊开的日记。 纸页上的字迹还在蠕动,一笔一划地往外冒。 陈默依稀看到日记记录的是一段山路,还有一辆公交车。 等他想要仔细看去的时候。 他的意识竟然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那种感觉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他的身体猛地往下坠。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拉长,那些没有脸的人影,全都化作了一片模糊的光斑,从视野的边缘迅速退去。 等陈默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已经站在了一片树林里。 旁边有一辆翻倒的公交车。 车身侧躺在山坡上,铁皮被石头刮出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骨架。 车窗碎了大半,碎玻璃散落在四周。 座椅从破碎的车窗里掉出来,歪歪斜斜地躺在泥地里,海绵垫上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 空气中除了泥土味,还多了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陈默转过头。 车内,秦婉正不断翻找着老曾的身影。 她在那堆扭曲的金属和尸体之间穿梭。 模样看上去十分急切。 “老曾!” 她的声音在山林里回荡。 “老曾!你在哪儿?” 秦婉的手上沾满了灰尘和暗色的污渍。 她的指甲甚至断裂了好几根。 但她并没有停下来寻找的动作。 陈默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是秦婉的“故事”。 就像他之前经历的那样,她会在这里重新经历那段改变她人生的过去。 陈默没有注意到。 在他看到秦婉后。 他怀中的日记就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老曾!” 秦婉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她从一堆变形的座椅下面拉出了一个人。 秦婉跪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探向老曾的鼻息。 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还活着,还活着...” 尽管已经经历了一次。 但秦婉在看到自己的挚友后。 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秦婉把老曾从废墟里拖出来,小心翼翼地背在身上。 老曾的手臂垂在她的肩膀两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秦婉腾出一只手,托着老曾的腿弯,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把她牢牢地固定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背着老曾,向着树林深处走去。 她的膝盖在发抖。 不是因为重量。 是因为激动。 “这一次,” 秦婉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条蜿蜒的山路。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眼里的光。 “我一定要找到离开鬼蜮的路!” 说完,秦婉就离开了。 目送着秦婉离开后。 陈默陷入了沉思。 由于他是中途离开故事的。 所以也缺少了最关键的信息。 这个深层鬼蜮的死路是什么? 他想继续再看。 想知道秦婉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而且,罗子明跟沈秋乐等人应该也陷入到了这样的情况里。 他们会做什么呢? 但就在他准备迈出脚步、跟上那个背影的时候。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默转头看去。 原来是罗子明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罗子明看着陈默,微笑道。 “陈医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陈默眉头一皱。 “什么事?” 没有人回答。 他再次看去,罗子明已经消失了。 就好像刚刚只是他的幻觉一样。 陈默四处查看。 伴随着秦婉与老曾的离开。 这里只剩下了破损的公交车与一地尸体。 根本就没有罗子明的踪迹。 沙沙...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日记更新的声音。 陈默取出日记。 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新的内容。 【我亲身参与到了秦婉的故事里,她的故事确实很精彩,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故事应该这么开始。】 【秦婉对于自己的故事并不满意,她想要改写自己的故事,哪怕只是虚幻的也无所谓。】 什么? 陈默一怔。 这是病人留下来的信息吗?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病人对于日记的‘专属权’有着很深的执念。 如果真是他写的。 他会沿用第一人称的概念吗? 陈默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于是,他做了一个实验。 陈默闭上了眼睛。 日记同样也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等陈默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的面前出现了四个人。 罗子明,沈秋乐。 以及死去的周元跟胡海。 陈默低头看向日记。 日记继续更新: 【我短暂创造出了他们的复制体,但...这不是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出现没有意义。】 随着日记的更新。 四‘人’再次消失。 而陈默,也总算搞清楚这个日记的模式了。 醒过来的人,可以控制其他人的故事。 就像那个病人一样。 他成为了操纵秦婉日记的那个人。 换言之。 第一个醒过来的人,掌握了所有人的生死。 第四卷:吃人日记 105:你跟我又有什么区别? 尽管得出了这个结论。 陈默还是觉得不对劲。 每条死路都会对应生路。 如果把他人的死路放在一个医生身上。 那生路就不可控制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秦婉背着老曾消失的方向,眉头一点点拧紧。 日记没有继续更新。 这就说明,病人暂时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引导。 “跟上她。” 陈默做出了决定。 他迈开步子,朝着秦婉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刚刚冒出这个念头。 周围的场景就变了。 树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灰白色的走廊。 头顶的灯管只有一半在亮,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秦婉跟老曾就在他前方不足一米处。 跟刚刚一样,秦婉并没有察觉到陈默的存在。 “来,吃这个。” 秦婉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浆果,放在了老曾身上。 老曾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些浆果,嘴角弯了弯。 “你从哪儿找到的?” “路边摘得。” 秦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你先吃,我这儿还有。” 老曾没有拒绝。 她慢慢坐起来,靠在墙上,拿起一颗浆果放进嘴里。 咀嚼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大概是有些酸,但很快就舒展开了。 “还挺甜。”她说。 秦婉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转过身,取出了一个破损严重的水壶。 她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一块布。 浸湿拧干后,她开始轻轻擦拭起了老曾腿上的伤口。 陈默注意到,秦婉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擦拭的动作没有任何偏差。 她的目光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老曾的额头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发际线。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边缘有些发红,隐约能看到肿胀的迹象。 秦婉从口袋里又掏出几片树叶,放在掌心里,用拇指和食指碾碎。 深绿色的汁液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伤口上。 然后她把那些碎叶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表面,再用那块湿布盖住,轻轻按压。 这是野外急救中常见的止血消毒方法。 陈默目光微动。 这些知识,如果不是主动去学的话,普通人是不会掌握的。 老曾笑道。 “小婉,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秦婉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按压。 “看电视学的。” 她说,语气平静。 “你好好休息,别说话。” 她把布条扎紧,然后从口袋里拿起一颗浆果,塞进老曾手里。 “再吃一个。” 老曾接过浆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如果这场灾难没有鬼蜮的入侵。 那秦婉做得堪称完美。 她一定可以把自己的挚友从这里救出去。 但是... 嗯? 陈默忽然看到了什么。 他走到秦婉身边,蹲下了身。 秦婉的右手手臂,小臂的位置,少了一块肉。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下来。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还没有结痂,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陈默的目光一沉。 他看向秦婉的其他部位。 左肩的位置,衣服破了一个洞,透过破洞能看到一块类似的伤痕。 右小腿,裤腿卷起来一截,小腿肚上也有一个咬痕。 那些伤口的分布很分散,像是什么东西从不同的角度攻击过她。 随着时间的推移。 秦婉的脸上也有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痕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但它的形状太熟悉了。 是牙齿的形状。 陈默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周元跟胡海死去时的场景。 周元是全身腐烂而死。 而胡海则是迅速衰老。 两个人有不同的死法。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这些死法,很符合他们讲述的秘密。 难道说... 这个深层鬼蜮的死路,跟时间有关吗? 只要在自己的故事里停留过久。 就会受到反噬。 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在秦婉身上。 她还在忙碌。 秦婉继续检查着老曾的伤势。 她的动作温柔而仔细,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容,是发自真心的满足。 因为她在弥补。 在弥补那个她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同样的,秦婉身上的咬痕越来越多了。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秦婉也会死。 很可能会被自己的故事活生生给‘吃掉’。 他没有说话。 秦婉是听不到他的声音的。 如果秦婉放弃改写这个故事的念头。 或许就能活下来。 陈默后退了一步。 他想起了自己刚刚经历的那个故事。 如果不是叶叔出现。 那他很可能也会陷入到这个循环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叶叔破解了这个a-级病人的规则。 直接给他指明了深层鬼蜮的生路。 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听叶叔说过? 他被篡改的记忆,仅仅只有这一处吗? 就在这时,两个女孩又开始了交流。 “你可真厉害,“ 老曾的声音沙哑:“这些东西我都不知道。“ 秦婉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说。“ 老曾把目光移向天花板,看着那些斑驳的裂缝,“咱们能活着走出去吗?“ “能。“ 秦婉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老曾怔了怔,随后笑道。 “行,那我跟着你混了。“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得很远。 看着这温情一幕。 陈默陷入了沉默。 在找出深层鬼蜮的死路后。 生路也同时出现了。 想要救秦婉。 就必须要创造出跟那个秘密一样的故事线。 在那个故事里,饥饿会夺走一切。 理智,尊严,最后是人性的底线。 在那个故事里,没有对错,没有选择,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陈默翻开日记。 纸页在指尖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盯着那些空白的地方,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在慢慢成形。 他知道自己该写什么了。 沙沙… 日记开始更新。 【为了能让秦婉活下来,我稍稍修改了一下饥饿的出场时间。现在,欢声笑语的时间结束了。】 陈默看着这行字,没有说话。 走廊里,秦婉和老曾的笑声还在继续。 她们在聊以前一起吃过的一家面馆,老曾说那家的汤头特别鲜,秦婉说她更喜欢那里的糖醋排骨。 这样温馨的场面,不会持续太久了。 沙沙... 日记还在更新。 陈默低下头。 一行字出现在他的面前。 【现在,你跟我又有什么区别?】 第四卷:吃人日记 106:原来这就是生路(上) 【现在,你跟我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写完之后,日记安静了下来。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个病人躲在阁楼里,偷别人的故事,把它们变成自己的日记。 它不创造任何东西,它只是掠夺。 掠夺别人的经历,别人的痛苦,别人的生命。 而现在,陈默在做同样的事。 他在修改秦婉的故事。 哪怕这是以拯救的名义。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伸出手抚摸着这行字,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病人的情绪。 不是嘲讽,也没有充满恶意。 只是单纯的陈述。 沙沙... 日记开始更新。 【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你可以理解我。】 看到这句话,陈默皱起了眉头。 这句话,张祁也说过。 他依稀记得,在镜宫的时候,张祁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陈默出现了一种感觉。 只要接纳张祁,他就能得到陈默的救赎。 但陈默并没有那么做。 而是一拳打碎了镜子。 沙沙... 日记再次更新,陈默开始了回应。 【你叫什么名字?】 沙沙... 【我可以叫陈默,也可以叫罗子明。】 当这句话出现后。 那熟悉的,充满恶意的情绪又来了。 【等你死后,你的故事,属于我。】 陈默合上日记。 他不再说话,而是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秦婉身上。 时间在流逝。 故事在继续。 秦婉身上的伤口又多了一处。 这一次是在后腰的位置。 她的衣服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深深的齿痕,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但她还是没有感觉。 走廊里的光线开始变化。 那些壁灯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光线从边缘开始模糊,逐渐化作了黑暗。 二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逐渐强烈的进食欲,击溃了她们努力营造的温馨。 秦婉的手在抖。 浆果、树叶、那些她从路边挖来的野菜。 她把能想到的所有东西都试过了。 但没有一样能填饱那个正在她胃里咆哮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老曾。 老曾躺在那里,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她的呼吸很浅,浅到秦婉需要把耳朵凑到她的鼻子前面才能确认她还活着。 秦婉心里明白。 现在的饥饿,充其量只是开胃小菜。 越往后面,她们的进食欲就会越疯狂。 生路只有一个,那就是填饱自己的肚子。 秦婉的手伸了出去。 不是伸向老曾。 是伸向自己的口袋。 她从里面摸出了一把刀。 秦婉看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这把刀,在原先的故事里并没有出现。 她很清楚这把刀代表什么意思。 陈默站在她身后,平静地望着她。 在他看来,秦婉一直以来都是个利己的人。 她可能会在看到挚友后因为愧疚而做出一系列弥补的动作。 也可能会比原先坚持更久更久。 但结局不会改变。 秦婉依旧会选择自己。 这把刀,只是提前给出了秦婉一个答案。 果然,秦婉站了起来。 她的膝盖在发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 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走到老曾面前,蹲下来,把手放在老曾的脸上。 秦婉的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 秦婉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老曾。“ 大概是掉下去的泪水打醒了老曾。 她轻轻睁开眼,虚弱问道。 “小婉,我们安全了吗?” 秦婉摇了摇头。 下一秒,她把刀举了起来。 不是对着老曾。 是对着她自己。 嗖! 刀刃落下。 秦婉的手腕上,多出了一道竖着的刀痕。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哐当。 秦婉把刀扔在地上,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老曾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小婉,你这是在干什么?” 站在旁边的陈默也皱起了眉头。 他打开日记。 上面出现了一行字。、 这一次,整段描写都是采用‘第三人称’来进行的。 【从脱困的那一天开始,她每时每刻都在煎熬中度过。】 【如今,她重新面对当初的选择,却发现结局已经注定。】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秦婉抓着老曾,平静的笑道。 “这份诅咒,我送给你。” “你来替我们活着。“ 这句话说完,秦婉的身体开始向后倒去。 她的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的眼睛还睁着。 但瞳孔已经散了。 画面开始消失。 走廊迅速消失。 老曾与秦婉也化作烟尘飘散。 然后,陈默回到了阁楼。 他第一时间看向秦婉的位置。 后者还坐在她的位置上。 缺失的五官,此时已经回来了。 她目视着前方,带着安详的笑容。 下一秒,她的左肩出现了一个被野兽撕咬的缺口。 紧接着,右手,左肋,大腿... 秦婉的身体逐渐被吞噬。 很快就化作了一团灰白色的粉末,和周元、胡海一样,被吸进了桌上那本摊开的日记里。 日记合上了。 封皮上,“秦婉“两个字开始褪色,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彻底消失。 日记悬浮起来,在阁楼的空中旋转了两圈,再次飞向了窗外。 陈默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思考着。 到底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 为什么秦婉会选择放弃自己? 难道说自己推论的生路是错误的? 深层鬼蜮的生路不是时间,而是其他东西? 他转头看向长桌的尽头。 在那边,那个瘦弱的男人仍旧伏案写着什么。 “嗯?” 陈默忽然一愣。 桌子的最末端,靠近楼梯口的位置,忽然多出了一个人。 那是k医生。 对于后者的出现,陈默倒是没有多少意外。 事实上,他在表层鬼蜮找到的生路是完全可以复刻的。 而且在陈默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 只要他们找到窍门,甚至可以无损进入深层鬼蜮。 然而...这次下来的只有k医生一人。 陈默来到k医生身边,看向了他手中的日记。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这个深层鬼蜮的真正生路。 其他的都不重要。 日记上的内容在不断更新。 看着上面的内容。 陈默想起了k医生在day1讲述的秘密。 那个秘密,关于一起杀人案。 当然,受害者跟加害者都不是他。 k医生,只是一个躲在猫眼后面的目击者。 第四卷:吃人日记 107:原来这就是生路(下) k医生住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这栋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永远是坏的。 他的邻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邻居患有严重的精神衰弱。 稍微有点动静,他都睡不着觉。 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而是因为楼上那户人家。 楼上住着一对老夫妻和他们的孙子。 那个孩子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正是最闹腾的年纪。 他喜欢在屋里跑,从客厅跑到卧室,从卧室跑回客厅,咚咚咚的脚步声响彻整栋楼。 尤其是在晚上。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甚至凌晨一两点,那个孩子还在跑。 每次k医生被吵得心烦意乱的时候,都会贴近猫眼,去看对门的情况。 那个男人去楼上沟通过很多次。 可每次对方答应得都很好。 但当男人回去后,楼上就再次传来了声音。 男人的耐心在一次又一次的沟通中被磨成了粉末。 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眼窝越来越深。 最关键的是,男人的生活压力也很大。 工作与家里的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一层一层压在他的肩膀上。 某天晚上,孩子又开始跑了。 咚咚咚,咚咚咚。 k医生从睡梦中惊醒。 他咒骂了几句那个熊孩子。 然后踩着拖鞋,来到了门后的猫眼。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个男人打开了门。 他提着一把菜刀,双目赤红地走上了楼。 看到这一幕,k医生吞了吞口水。 他预感有大事要发生。 所以等男人上楼后。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站在了楼道里。 咚咚咚! 楼上传来了敲门声。 门开之后,传来了男人的咆哮声。 紧接着就是争吵,还有孩子的哭声。 咆哮声持续了大概几秒,然后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声急促的惨叫。 k医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心跳得很快,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 然后,楼上传来奔跑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k医生连忙钻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奔跑声从上到下,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k医生从猫眼里往外看。 一个穿着浅蓝色睡衣的小胖男孩站在他的门前,不停拍着门。 “开门!” 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求求你开门!有人要杀我!求求你!” k医生站在门后面,一动不动。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然后缩了回去。 他没有开门。 不是因为他害怕。 是因为,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快意。 今晚之后,他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睡一觉了。 ... 当陈默回忆完k医生的秘密后。 对方的身体忽然颤抖了起来。 他本想进入对方的故事仔细看看。 看到这一幕停了下来。 k医生的耳朵在流血。 然后,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是刀疤。 一道道刀疤从他的衣服下面浮现出来。 那些刀疤有的很长,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 有的很短,只有指甲盖大小,刺入他的脖颈。 但不管深浅,它们都在往外渗血。 血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浸透了他的衣服,把那件深色的外套染成了几乎发黑的暗红色。 k医生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砰! 他的后背撞在椅背上,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他的脸上出现了五官。 k医生睁开眼睛。 他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病态的笑容。 他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都别活!” 他歇斯底里地笑道。 “都别活!哈哈哈!” 他的身体在笑的过程中剧烈地抖动。 同时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刀疤。 血从他的身上甩出来,溅射在了四周。 陈默来到桌前,看向了他的日记。 通过日记记述的内容,他逐渐搞清楚了k医生在故事里发生了什么。 他重新回到了那个夜晚。 但是在男人开门的时候。 k医生先一步开门杀死了对方。 然后走上楼,又把那一家三口残忍杀死。 在最后,日记再次出现了三句话。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参与进去,成为这个秘密的一部分。】 【最后,他做到了。】 日记的记述到这里就停下了。 而k医生的笑声渐渐弱了下去。 笑声停歇。 k医生也停止了呼吸。 他的身体开始和周元等人一样,先是迅速灰败,然后变成了粉末,涌进了日记里。 而属于他的日记也飞出了窗外,成为了书架里的又一本无名日记。 陈默的目光追着那本日记远去。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不符合人物性格的展开。 在故事里,k医生之所以不开门,是因为外面还有个杀人犯。 他一旦开门,就会被卷进去。 所以k医生没有这么做。 但在改写的故事里,动手的反而成为了k医生。 这种展开实在是太不符合逻辑了。 跟秦婉那个一模一样。 陈默心中一动。 无论是秦婉还是k医生,他们日记的结语都是以第三人称进行的。 而这种人称,在文艺创作中极其常见。 难道说...影响医生是否存活的,是这个故事的‘文学性’吗? 如果医生不自己进行迥异于故事的发展进行展开就会死?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 “真可惜。”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那声音很年轻,说话的时候,带着由衷的痛心与遗憾。 “这位同事其实很聪明,我本来以为他会活下来的。” 这是一道很陌生的声音。 陈默没有回头。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拇指抵住刀柄的底部,刀刃朝外,随时可以拔出来。 然后他转过头。 阁楼的楼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年轻人,他站在那位没有名字的病人身边。 他刚刚不知道做了什么,一缕缕雾气从病人身上冒出,被吸入到了他的身体里。 最让陈默感到疑惑的是,这个年轻人跟他长得十分相像。 转过头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最后一缕雾气被吸入身体后,年轻人看向陈默,笑着打了个招呼。 “默哥。”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陈言,你的弟弟。”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盯着那张脸,在记忆里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人选都过了一遍,但没有一个和眼前这张脸对得上。 陈默摇了摇头:“我没有弟弟。” 陈言走到陈默面前,耐心解释道:“誓言的力量已经解除了,你恢复记忆也只是时间问题。” 说完,他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微笑道。 “默哥,你多回想一下,肯定能在记忆里找到我的踪迹。” “...就像我找到你那样。” 陈默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反问道。 “誓言的力量?” “无需理会。”听到誓言二字,陈言的笑容敛去。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第四卷:吃人日记 108:兄弟见面 见陈默不说话。 陈言继续道。 “我们一起生活了十一年,只要你耐心回忆,一定能发现我的。” 说话的时候,他把诊疗手册收了起来,似乎完全放松了戒备。 陈默不留痕迹地退后了几步。 他看着陈言的眉眼,越发觉得熟悉。 虽然脑海中没有出现对方所说的记忆。 但他对陈言没有恶感。 因为对方对他没有任何敌意。 他的目光在陈言的脸上来回游移。 在这个人出现之前,陈默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和任何人之间存在过这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这不仅仅是血缘的关系。 更像是破碎的镜子碎片找到了彼此。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完整感。 “为什么要来鬼蜮找我?”陈默问。 感受到陈默的变化,陈言脸色一喜。 “默哥,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 “嗯。” 陈言一字一句道。 “从这里出去后,我们要一起杀了那个女人。” 陈默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个女人?” 陈言的嘴角上扬,笑容还在,但眼神变了。 “就是那个被你称作‘妈妈’的女人。”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阁楼陷入了死寂。 陈默没有说话。 他的手动了。 那个动作快到几乎没有预兆。 他右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直刺向陈言的脖颈。 匕首的速度很快,快到空气被切开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 但陈言的速度更快。 他没有躲,而是抬起了右手。 噗! 刀刃刺穿了他的手掌。 匕首的刀尖从陈言的手背穿出来,在空中甩出一道细长的弧线。 除了因为疼痛稍稍皱眉外。 陈言的笑容并没有停下来。 就好像他预料到了陈默会这么做。 他的手指合拢,攥住了那把匕首。 刀刃在他的掌心里又切进去了几分。 然后,陈言的另一只手从外套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陈默瞳孔微缩。 那是一把黑色的手枪。 陈言抬起手枪,枪口对准了前者的太阳穴。 “默哥。” “我知道你不信我。没关系。但你得听我把话说完。”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微微用力。 “我不是来害你的。”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阁楼里炸开,像是一声惊雷,震得墙壁都在颤抖。 子弹从枪膛里射出来,带着灼热的气流,旋转着飞向陈默的眉心。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 陈默能看到那颗子弹。 那是一颗在空中旋转的黄铜色弹头。 弹道周围的空气被压缩成了一圈透明的波纹。 它飞向他的眉心,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红色的影子从陈默的肩膀上弹射出来。 正是外出觅食的小雅。 砰。 子弹击中了小雅的身体,但没有穿透。 她的身体像是一块高密度的橡胶,把子弹的能量全部吸收了。 弹头嵌在她的胸口,周围的皮肤泛起一圈细密的裂纹。 小雅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她转头看向陈言,眼中露出了森然寒意。 “陈默,让我杀了他。” 小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出乎她意料的是,陈默拒绝了。 “我还有话要对他说。” 听到这句话,小雅退回到了陈默身边。 另一边,在看到小雅出现后。 陈言已经丢下枪,拿起了诊疗手册。 “别紧张,默哥。” 他说:“如果我想杀你,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的。” 说完,陈言把手放下来,任由掌心里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然后,他翻开了自己的诊疗手册。 哗啦! 手册翻动的声响在安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翻了很多页。 当他的手停下来的时候。 一个影子出现了。 那个影子从陈言的身后浮现,一开始只是一团模糊的黑色,像是墨水滴进了水里,在空气中慢慢扩散。 然后它开始凝聚,开始成形,开始变成一个可以辨认的轮廓。 那是一个蔚蓝色的人形轮廓。 他外表看上去像是一个男性,但身体表面流转着繁密的文字。 在这些涌动变换的文字中,一个数字十分显眼。 22。 那个数字占据在黑影左胸的位置,看上去并不起眼。 如果不是陈默仔细观察的话,根本看不到。 但陈默还是看到了。 22. 这个数字,他见过。 陈默的目光从那个数字上移开,重新落在陈言身上。 他眼中残存的犹豫,全数化作了杀意。 “那个人是谁?”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刚刚得到的病历,” 陈言耸耸肩。 “默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理会他的话。 陈默平静地看向陈言。 “我再问一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个人到底是谁?” 陈言终于皱起了眉头。 他上下打量着陈默,有些不解。 “很重要吗?” “这群东西,不管外表是什么,自始至终都是病人。” “如果没有它们,我们的生活一定会更加美好,至少我们小时候不会被分开。” 陈默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 他快步向着那团影子走去。 同时喃喃道。 “为什么会这样...” 说完,他伸出手,落在了那团轮廓之中。 一股淡淡的情绪从手中传来。 平静,茫然。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情绪。 另一边,在看到陈默的动作后,陈言点了点头。 “果然如我所想,你继承了那个女人的一部分规则。” “...看来,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把手放在手册上,一字一句道。 “现在,我与你解除所有‘誓言’!” 他话音落下。 那个深蓝色的轮廓化作了雾气,涌向了陈默。 小雅本想挡住,可雾气穿过了他,直接涌进了陈默的体内。 下一秒,无数画面涌进了陈默的脑海里。 “呃...” 他面露痛苦之色,直接跪在了地上。 另一边,陈言举起右手,他擦去了手表上的血迹,看了眼时间,随后叹了口气。 “默哥,如果你在恢复了记忆后,还要挡着我...”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唉…” 陈言转过头,循声望去 长桌的另一端,罗子明的身体动了一下,他的五官完全复原,随后睁开了眼角。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叹了口气。 “这一天还是来了。” 第四卷:吃人日记 109:被恨与被爱,都是对你们的欢呼 叶,是编号为22的特殊病人的代号。 在很早很早以前,编号22的代号是誓言。 直到一个男人与它签订了誓言。 以肉体,灵魂为代价,成为了一个介于医生与病人的特殊存在。 叶拥有的规则叫做誓言。 顾名思义。 叶或者持有叶的人,会成为誓言的发起者,与某个生命体缔结誓言。 叶每次缔结誓言,都会抽走对方一部分东西。 解除誓言的话,会进行一定程度的归还。 而所谓的誓言,必须是约束类的内容。 例如:无法攻击某物,短时间内无法呼吸等等。 誓言强度越高,叶夺还的东西越高,同时叶承受的代价越高。 而叶与陈默陈言缔结的誓言很高。 那就是不断修正陈默的记忆。 不让陈默回忆任何有关父亲与陈言的事情。 陈言那边也是同理。 为了保证两兄弟的安全。 叶与‘父亲’也缔结了一个誓言。 ... 叶夺走了陈默的记忆。 而随着誓言的解除。 大部分记忆开始回归。 陈默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尘封在过去的记忆。 那些画面像水一样从他身体里穿过。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严厉。 低沉。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个世界病了。” 当这个声音出现的时候。 陈默坐在了家里的客厅里。 那时候的他年纪很小,大概六七岁的样子。 “这个世界病了,病入膏肓。” 听到这个声音,幼时的陈默开始发抖。 画面开始成形。 房间的正中央,站着两个孩子。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高一点的是陈默。 矮一点的是陈言。 他们站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陈默能感觉到弟弟的手臂在发抖。 尽管他也很害怕。 但还是把手伸过去,安慰着害怕的弟弟。 那个依赖在他身边的小男孩十分惧怕声音的主人。 所以当他感觉到哥哥的手掌时,他紧紧地攥住了陈默的手。 陈默仰起头,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 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在这个世界,狼能变成羊,羊也能成为狼。” 男人的声音十分平静。 “一切取决于如何选择。” 他忽然转过身,凌厉的眼睛盯着陈默。 须臾,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失望。 “小默,你太软弱了。” 尽管这个男人跟陈默印象中的父亲不相符。 但听到对方的话。 陈默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 男人继续转过身,看向窗外。 他平静道。 “算了,你以后会明白的。” “你是我的儿子,你最终会做出那个选择。” ... 画面再度转换。 这一次,两兄弟看上去稍微壮实了一些。 而且也穿上了厚厚的冬装。 他们站在卧室的床前,抓着被子的一角。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正是他们的母亲。 看着床上的母亲,陈默心中十分疑惑。 怎么回事,为什么妈妈这么早就卧床不起了? 她明明是三年前因为癌症住院的才对。 更多的陌生回忆涌入陈默脑海里。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大脑产生了距离感。 现在的他,拥有两种记忆,分别对应两种不同的人生。 就算是陈默,也不由得产生了混乱。 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 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叼着烟的青年。 陈默转头看向那个青年,正是年轻很多的叶叔。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 叶叔掐断了烟,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 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们马上就要走了,会有人替我来照顾你们。” 他的两只手,分别搭在了他跟陈言的肩膀上。 “你们会在以后遇到很多挫折。” “但记住...被恨与被爱,都是对你们的欢呼。” 窗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陈默站在那里,握着弟弟的手。 他看着床上的母亲,想说点什么。 但这只是回忆。 那时候的陈默,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与不舍中。 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最终父亲与床上的母亲全部消失了。 年轻的叶叔搂住了两兄弟,安慰道。 “你们的父母要去很远的地方,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的孩子了。” ... 画面再度转换。 一个漆黑的夜晚。 陈默从睡梦中醒来。 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下来。 房间很小,一张上下铺占了大半的空间。 上铺睡着陈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呼吸声均匀而绵长,说明对方睡得很沉。 陈默摸黑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陈默走到一半的时候,听到了声音。 是从客厅那边传来的。 是叶叔的声音。 他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陈默停下脚步。 “‘母亲’失败了吗...” 短暂的抽噎后。 叶叔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伴随着翻动书页的哗啦声。 “我答应了他们,不能让这两个孩子出事。” “即便对手是他们夫妻俩。” “22号,给我能保护他们的力量。” 叶叔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支付的代价,是我的一切。” 走廊里的灯光闪了一下。 陈默感觉到空气变了。 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从客厅的方向涌过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的呼吸变得十分困难。 然后,他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我与你签订‘誓言’。” 画面切换。 时间像流水一样向前。 陈默坐在卧室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数学辅导书。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那些公式和数字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他揉了揉眼睛,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桌上堆满了试卷和参考书,摞起来几乎要挡住视线。 高中了。 陈默已经不再是那个站在走廊里偷听的小男孩。 他长高了很多,肩膀宽了一些,脸上的线条变得分明。 吱呀。 卧室的门被推开。 陈言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笑。 “默哥,走!我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几年的成长,让陈言从一个跟屁虫,慢慢变成了开朗的小伙子。 陈默抬起头,看了一眼弟弟。 “去哪儿?” 陈言嘿嘿一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过来,合上陈默面前的书。 “跟我走就是了。” 第四卷:吃人日记 110:这孩子不是当医生的材料 陈默没有拒绝。 他站起来,跟着陈言走出了卧室。 身为观测者的陈默注意到,两个小孩的关系变了。 在二人很小很小的时候,陈言就像是陈默的跟屁虫一样,天天挂在他的身边。 就算去厕所也要一起去。 但现在,陈言走在陈默的前面。 他步履笃定而沉稳,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毛躁的少年。 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陈言经历了什么?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条河边。 陈默站在河岸边,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水面,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陈言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兴奋的表情。 “默哥,这条河有个怪家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会把那些对上她视线的人拖下水。” 陈默被吓了一跳,他退后几步,连忙道。 “这么危险的地方我们过来干嘛?” 陈言嘿嘿一笑。 “放心吧,我都计划好了,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自信的光。 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光。 陈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陈言已经转过身,蹲在地上,开始鼓捣什么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 陈默看不清是什么,只看到一些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物件。 然后,陈言的手指在地面上划了几下。 动作很快,像是在画什么东西。 很快,温度开始下降。 陈默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凝结,缓缓升腾。 河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从河的上游,顺着水流,缓缓地漂过来。 陈默揉了揉眼睛。 那是一个白色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小点。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轮廓开始清晰。 陈默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死人。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死人。 陈默的身体开始发抖。 是因为恐惧。 “小言,我们该走了。” 陈默的声音发紧,他抓住陈言的手臂,用力往后拉。 “该回家了!” 陈言没有动。 他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陈默。 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表情。 陈言的声音很平静。 “爸爸妈妈在等着我们完成他们的愿望。” 河面上的女尸越来越近。 她的身体开始动了。 手臂抬起来,手指在水面上划出细碎的涟漪。 陈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只有我一个人前进是不行的。” 陈言站起来,和陈默面对面站着。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默。 “我们兄弟两个必须要一起走。” 河面上的女尸动了。 她的身体从水里立起来。 她的膝盖弯曲,手掌按在水面下。 然后,她四脚并用,朝河岸爬了过来。 陈默想逃,可他刚踏出几步,就被陈言给拉住了。 “默哥。” 陈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一直这么胆小可不行。” 陈默脸上的汗水不停流了下来。 他讷讷道。 “小言,我很害怕,我不喜欢这样。” 陈默不喜欢危险,不喜欢不确定,不喜欢那些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陈言没有说话。 他只是更用力地抵住陈默的肩膀。 他的意思很明确。 他们两兄弟天生跟其他人不一样。 陈默总归要过这一关的。 河面上的女尸又近了一些。 陈默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失去知觉,指尖变得麻木,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陈言的肩膀顶着他的后背,不让他退。 “不要害怕!” 陈言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战胜它!” 陈默愣了一下。 战胜它? 怎么战胜? 用什么战胜? 他转过头,看向弟弟。 然后,他看到了。 陈言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标记。 那是一个数字。 3。 那个数字不大,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 但在夜晚闪着光芒,看上去十分扎眼。 “默哥。” 陈言睁开眼。 此时,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冰冷地看着陈默。 “要么生,要么死。” “你只能选一个!” 他话音落下。 女尸已经来到了二人近前。 就在陈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 一道白色的影子挡在了他面前。 同时也隔绝了那冷得吓人的雾气。 回过神来的陈默,大口喘息着。 他抬起头,看向穿着白色衣衫的主人。 那个人也在打量着他们。 处于观测的陈默立即就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司小叶。 他名义上的助理。 是她? 没想到,她这么早就参与到了陈默的生活中。 “两个小弟弟。” 司小叶看着二人,像是邻家大姐姐一样蹲下身,微笑道。 “大晚上不睡觉,你们跑到这里做什么?” 说话的时候,司小叶的视线放在了陈言额头的数字上。 她眼中露出了一抹惊诧。 自司小叶出现后。 河边那具女尸就消失了。 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沙沙…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陈默转过头。 叶叔从夜色中走出来。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来到了二人身边。 “司小叶,他们做什么,管你什么事?” 司小叶完全不在意叶叔的态度。 她呵呵笑道。 “我来看看这两个孩子。”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默。 “真遗憾,你这边看上去进展不是很顺利的样子。” “‘母亲’的孩子似乎有些腼腆。” 她看着陈默,充满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这孩子不是当医生的材料。” 叶叔掸了掸烟灰,平静道。 “当不了‘母亲’的孩子,也能当我的孩子,不用你来担心。” 司小叶还要说话。 叶叔打断了她。 “你该走了。” 司小叶耸了耸肩。 她转过身,对陈默和陈言挥了挥手,热情道。 “拜拜,两个小弟弟,我很期待下次见面哦!” 说完这句话,司小叶就离开了。 她离开后,陈默再次看到了河面上的女尸。 对方四脚着地,站在原地没动。 “滚。” 叶叔吐了口烟雾,厌恶道。 “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来找大人。” 女尸打了个寒战,她转过头看了眼陈默,随后沉入水面,很快消失不见了。 河面恢复了平静。 路灯的光重新变得稳定。 温度慢慢回升。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像是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叶叔站在原地,把烟掐灭在掌心里。 他看了眼陈言,平静道。 “小言,以后那道声音再出现的时候,离你哥哥远点。” 陈言茫然的点了点头。 他摸着脑袋看向陈默:“默哥,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轻声道。 “回家了。” 第四卷:吃人日记 111:‘母亲\’的孩子 画面再度切换。 这一次,幼年的陈默一个人走在桥上。 他身上被烟雾所笼罩,眼中露出茫然之色。 观测中的陈默注意到,目前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而且,这个回忆的内容,似乎是叶叔篡改他记忆后的延续。 陈默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发软。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疼。 他的左眼眶青了一大片,肿起来的地方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看东西的时候总有一块模糊的阴影挡在视野里。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陈默身后,传来了几道短促的惨叫。 那些霸凌他的那些人的惨叫。 陈默没有回头。 他只是浑浑噩噩地向前走去。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到家了。 打开门,陈默扫过玄关。 鞋柜上,只有两个人的鞋。 叶叔,还有他的。 明明鞋柜的另一边空出了大片地方。 但两个人的鞋还是紧紧挨着。 陈言的鞋消失了。 鞋柜上方的挂钩上,陈言的书包也不在了。 陈默换了鞋,走进屋里。 客厅空荡荡的。 沙发上的靠垫少了一个。 茶几上,陈言常喝的那个搪瓷杯子不见了。 电视柜上,那张两个人的合影也不见了。 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灰尘印记,证明那里曾经放过什么东西。 陈默站在客厅中央,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卧室。 上下铺还在。 下铺是他的,床上干净整洁,被子叠得十分整齐。 而上铺空空荡荡,没有被子,也没有枕头。 陈默站在床前,面露迷茫之色。 他总觉得这个房间应该会很吵闹。 总觉得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但无论他怎么想,都没有想出答案。 最后,他坐在桌上,掏出了课本,开始了做题。 第一题。 解:设未知数为x… 写到一半,笔突然停下了。 陈默放下笔,再次背上书包,向着外面走去。 走出居民楼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街道上的灯亮起来了。 一盏接一盏,沿着马路延伸出去。 他跟着人流,穿过车流密集的马路,继续往前走去。 陈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自己有个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如果找不到,他会很难过。 不知道走了多久。 等陈默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已经站在了一条羊肠小径上。 道路两边铺满了树木。 街道的尽头有一栋很老的建筑。 说不上是什么风格,不像住宅,不像商铺,也不像办公楼。 它的外墙是深灰色的,爬满了藤蔓植物,叶子密密麻麻,把墙壁遮住了大半。 只露出了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门。 陈默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那扇门。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但他还是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 打开后,一条昏暗的走廊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走廊两侧,是一扇又一扇的门。 门都是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材质,同样的样式。 但每一扇门上,都刻着不同的数字。 从1到8号,一共八扇门,八个房间。 除了3号房间的大门虚掩着,其余七个房间都是房门紧闭。 陈默不由自主地向前。 很快,他停在了6号房间门前。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只是身体停下来了。 脚不再往前走。 手自己抬起来。 陈默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就在他要打开房门的时候。 “小朋友。”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陈默的手腕。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看着陈默,轻声道。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默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转头抚摸着6号房间的门,眼中露出了依依不舍的神情。 看到这一幕,男人陷入了沉默。 须臾,他感慨道。 “我以为他对我们的世界不感兴趣。” 观测中的陈默转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有脚步声传来。 叶叔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上去十分疲惫。 看向陈默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没想到在消除了记忆的情况下,他反倒是找了过来。” 叶叔摇了摇头。 “看来真的是宿命的选择。” 戴口罩的男人松开了陈默的手腕。 他直起身,看向叶叔。 “3号客房的那个人刚刚离开,他就找了过来。” “这不是巧合。” 叶叔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摸索片刻,取出一根烟点上。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戴口罩的男人问。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抚养他成人。” 叶叔不假思索地答道。 戴口罩的男人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从叶叔身上移开,落在陈默身上。 “‘母亲’在沉睡。” “这孩子光是成人可不够。” 叶叔那只夹着香烟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我不会让他死的。” “还有,根据誓言的内容,他也在你的保护范围之内。” 戴口罩的男人叹了口气。 “早知道他会过来,我一定要提高价码。” “真是个亏本的买卖。” 他伸出手,摘下了口罩。 陈默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其他地方都很正常。 但嘴巴的位置被别的东西给替代了。 那里没有嘴唇,牙齿跟口腔。 只有两只小到像是婴儿般的手。 神奇的是,即便幼年的陈默目睹了这样的场景,他也没有做出剧烈的反应。 他只是胆怯地看着男人不断向他逼近。 眼中的神色,从害怕变成迟疑。 又从迟疑变成了适从。 最后,所有情绪全部消失,只剩下了平静。 男人低下头。 那两只小手触碰到了陈默的脸颊。 “他很想念自己的母亲。” 戴口罩的男人开口了。 “我想,他应该被赋予进入六号病房的权利。” 叶叔听出了他的话外音。 “你想做什么都行。” “任何不利于他的记忆,都会被我的誓言屏蔽。” 戴口罩的男人点了点头。 那两只小手从陈默的脸颊上收回去,缩回到原本属于嘴巴的位置。 男人重新戴上口罩,遮住了那两只小手。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轻声道。 “小朋友,现在这扇门可以推开了。” 听到他的话,陈默再次抓住了门把手。 咔嚓。 6号客房的大门被打开。 一股浓郁的黑暗吞噬了陈默。 他没有害怕。 反而欣喜地跑了进去。 砰! 当陈默进去后。 6号客房的房门无风自动,重重关闭了。 尽管场景十分诡异,可无论是那个男人,还是叶叔,都没有露出任何担忧的神色。 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伤害陈默。 唯独房间里的那位不会伤害。 因为,他是‘母亲’的孩子。 第四卷:吃人日记 112:不要用这个名字来称呼我。 画面再次转换。 这一次时间跨度很大。 记忆里出现的陈默不再是小孩子。 而是大半个月前的他。 陈默坐在出租车后座,手里抓着一张传单。 传单被他的手指攥出了褶皱,边角的地方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他低着头,看着传单上的字。 “13号诊所,招聘心理医生助理,薪资面议。” 下面是一行小字,写着地址和联系电话。 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没有说工作内容,没有说要求,没有说需要什么资质。 但薪资那一栏,写着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陈默很在乎。 叶叔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烟。 他一直看着前方的路。 偶尔瞥一眼后视镜,看看陈默的面部表情。 许久,叶叔平静道。 “这个工作虽然薪水很高,但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可以给你找其他工作。” 陈默摇了摇头。 “叶叔,我已经决定了。” “妈妈的病跟家里的债,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二人重新陷入了沉默。 不多时,出租车停在了一栋建筑前。 那栋建筑不大,三层楼,灰白色的外墙,窗户不大不小,排列得很整齐。 门的上方,挂着一块牌子。 13号心理诊所。 陈默伸手打开了车门。 “小默。” 叶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陈默转过头。 叶叔没有看他,目光还是看着前方,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这份工作...” 叶叔犹豫道。 “很可能会改变你的认知,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陈默点了点头。 不假思索道。 “嗯。” 叶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好,你快去快回,我就在这里等你。” ... 陈默关上车门,站在车旁,整了整衣服。 然后他迈出脚步,朝那扇玻璃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不是因为他改变了主意。 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东西。 车窗的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脸。 然后,他捕捉到了一幅画面。 自己额头,眉心偏上的位置,有个数字一闪而过。 数字‘6’。 错觉吗? 陈默皱了皱眉头。 他拿着传单确认了一下地址。 忽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 【你所经历的这段旅途,是你满意的旅途吗?】 回忆到此结束。 无数画面回归脑海。 下一秒,陈默睁开了眼睛。 ... 阁楼的天花板映入视野。 记忆还在脑子里翻涌。 那些归还的记忆像潮水一样退去。 陈默慢慢转过头。 罗子明躺在他不远处,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看上去陷入了昏迷。 长桌的尽头。 那个穿着秋衣秋裤的消瘦男人还坐在那里,保持着写字的姿势。 陈言盘腿坐在那个病人身边,姿势很随意,像坐在自己家的地板上。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掌心朝上。 陈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嘴巴里在念叨着什么。 “真是没想到,这里会有个特级医生...” 说到这里,他重重叹了口气。 “这下吵醒了爸爸,要赶紧离开了。” 说完,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去。 他的目光,正好与陈默撞在了一起。 “默哥!” 陈言声音拔高,笑道:“你醒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快步走到陈默面前。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合作?” 陈默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张脸和记忆里的那张脸逐渐重叠在一起。 陈言说得不错,他确实是陈默的亲弟弟。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 陈默思索片刻,平静道。 “从我弟弟的身体里滚出去。” 阁楼里安静了下来。 呼! 一阵微风不知从哪里吹来,拂过陈默的面容,消失无踪。 陈言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嘴角慢慢放平,眉毛慢慢展开,眼睛里的光慢慢熄灭。 笑容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表情。 那张脸还是陈言的脸,但气质完全变了。 像是同一个人,但换了一个灵魂。 “发现了吗?” 陈言开口了。 声音还是陈言的声音,但语调变了。 他的声音不再带有温度。 “果然,情绪化是个麻烦的规则。” 刷啦。 他的额头慢慢冒出了微光。 一行数字出现在了上面。 3-3。 陈默:“你是谁?” 陈言在怀中摸索了下,很快就找出了一个眼镜盒。 他打开盒子,从中取出一个平光镜戴在了鼻梁上。 做完这一切后,陈言一字一句道。 “暴君。” 特殊病人,编号3-3,代号:暴君。 这就是他真正的名字。 在暴君身边,还站着一个缥缈的人形轮廓。 特殊病人,编号22,代号:叶。 陈默的目光从那个虚影上移开,重新落在陈言,不,暴君身上。 “我弟弟呢?” “放轻松。” 暴君平静道。 “平常时候都是他在操控身体。” “但遇到你的时候,他不够理智。” “所以这时候,就由我来下判断。” 陈默继续问道。 “你对叶叔做了什么?” 说话的时候,一只只红色个虫子从陈默的裤管不断爬向了地板。 暴君似乎并没有察觉他的小动作,他瞥了眼旁边 “他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他以前是很厉害的医生,只可惜,他太懦弱了。” “居然向病人乞求救赎。” 阁楼里的光线暗了一下。 陈默面无表情道。 “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 陈默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确认。 确认了某件事情之后的释然。 “因为说出那句话的人,不是陈言。” 暴君微微一怔。 他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 “从这里出去后,我们要一起杀了那个女人。” 暴君摇了摇头:“就算是陈言,也被赋予了同样的使命。” “使命?” “消灭所有的病人。” “你不也是病人吗?” 听到陈默的话。 暴君脸颊极其隐蔽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一字一句道。 “不要用这个名字来称呼我。” 第四卷:吃人日记 113:陈默,触发死路 暴君对于病人的存在十分厌恶。 那种厌恶不是简单的排斥。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本能的憎恨。 “这个世界就不该存在病人。” 他的声音在阁楼里回荡,语调平静。 “他们是世界的顽疾,是寄生在血肉里的虫子。如果不把他们清除干净,整个世界都会跟着他们一起完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长桌尽头那个穿着秋衣秋裤的消瘦男人。 那个男人原本是没有脸的。 但就在暴君话音落下的时候,变化出现了。 那个男人的面部开始蠕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面钻动,一点一点地撑开那些光滑的表面。 首先是眉毛。 两道弯弯的弧线从额头的下方浮现出来,眉梢微微下垂,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愁。 然后是眼睛。 眼皮从中间裂开,露出下面两颗灰白色的眼球。本。 接着是鼻子,嘴巴。 五官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捏造一张脸。 但那张脸的样子,让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和他自己的脸一模一样。 “你做了什么?” 陈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暴君微微一笑。 “我给了你一个惊喜。” 他说。 “这个病人一直在寻找自己的故事,寻找自己的脸。现在,他找到了。” 陈默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地面上,那些红色的虫子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道红色的残影。 它们爬上暴君的脚踝,沿着小腿往上攀爬,在膝盖处汇合,然后继续向上。 小雅的身影从虫群中凝聚出来。 她穿着那条红裙子,头发散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双手按住了暴君的左臂,双腿锁住了暴君的右臂,整个身体像一把锁,把暴君的四肢牢牢地固定在身体两侧。 暴君的身体僵了一下。 与此同时,陈默动了。 他的右手伸出去,指尖精准地插进暴君外套的内侧口袋里,夹住了那本诊疗手册的封皮。 很快,他就将那本手册抽了出来。 暴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口袋,又抬头看向陈默。 陈默把那本手册举到眼前,拇指按在封皮上,指节微微用力。 “这样,你就无计可施了。” 看到这一幕,暴君嘴角扯出了一抹弧度。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去抢那本手册。 他的右手从外套的另一个口袋里伸出来,指尖夹着一本一模一样的诊疗手册。 封皮的颜色、厚度、磨损的程度,全都一模一样。 看到这一幕,陈默皱起了眉头。 这家伙,有两本手册? “这样的东西,我还有好几本。” 他把那本手册在陈默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塞进口袋里。 “那一本,算我送给你了。” 嘀嘀嘀! 声音是从暴君的手腕上传来的。 陈默的目光移过去,看到一块手表。 那块表的表盘不大,金属表带,看上去很普通。 但表盘上的数字正在快速跳动。 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是一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暴君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时间到了。” 他话音落下。 站在他身边的虚影开始变化。 那个编号22的影子开始变得透明了起来。 几秒钟的时间,那个虚影就彻底消失了。 看到这一幕,陈默打开了手中的诊疗手册。 这里面足足有三十多页病历,等级从d级到b+级不等。 可陈默翻到了最后一页,都没有找到叶的病历。 “这个病人我还有用,暂时不能还给你。” 暴君说着,身体也发生了变化。 他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身体也逐渐消散了起来, 暴君转过身,看向那个已经长出陈默面庞的病人。 他一字一句道。 “根据誓言内容,你现在可以夺走‘我’的故事了。” 这句话说完,暴君的身体彻底消散了。 阁楼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那些日记翻动的沙沙声,还有头顶房梁上蛛网被风吹动的细微颤动。 陈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病人身上。 他的五官已经完全成形了。 那张脸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了陈默的倒影。 只有双眼不一样。 那双灰白色的眼球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然后,那双眼睛动了。 它们缓缓地转过来,对准了陈默的方向。 那张和陈默一模一样的脸,慢慢地抬了起来。 “你的故事,归我了。” 沙哑的声音从病人嘴里发出。 随后,他动了。 病人的右手抬起来,手里的笔落在了日记封皮上。 一笔一划,缓慢而用力。 很快,两个字就出现了。 陈默。 笔锋落下的瞬间,陈默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腰间,那本日记开始发烫。 陈默抽出日记。 封皮上,“陈默”两个字正在褪色。 当这个名字完全消失的时候。 陈默手中的日记不受控制的脱手而出。 这无名日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就飞向了窗外,彻底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 无数水从陈默的从毛孔里挤出来。 那些水不是普通的液体。 它们冰凉刺骨,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这些水短短几秒内就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从头顶到脚底,不留一丝缝隙。 陈默站在那团水球里,脚离了地面,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 鼻腔、喉咙、气管,全部被水填满。 当肺里最后一点空气被挤出去的时候。 陈默的意识反而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他的大脑在死亡的逼迫下运转到了极限。 那些散乱的线索在一瞬间拼合在了一起。 他想通了。 暴君在进入这里之前,与这个病人签订了誓言。 誓言的内容很简单—— 以暴君进入深层鬼蜮为前提,代价是夺走他的“故事”。 按照暴君的能力,他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他有数本诊疗手册,有编号22的叶,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进出这个鬼蜮。 但他选择了这条路。 因为陈默是陈言的孪生兄弟。 因为陈默也受叶叔的誓言规则影响。 暴君利用了这一点。 他用某种手段,让病人把目标从“暴君”转移到了“陈默”身上。 于是,等他走后,夺走暴君的故事,就变成了夺走陈默的故事。 而丢失了日记的陈默,和秦婉、周元、胡海、k医生一样,立刻触发了死路。 他们的死法,全都符合故事里所记述的特征。 被吃掉。 衰老致死。 被乱刀砍死。 而他所讲述的那个秘密,成为了陈默的催命符。 在触发死路后。 陈默,将溺水而死。 第四卷:吃人日记 114:你就是我 这团包裹住陈默的水球,会把他慢慢闷死。 “不要!” 小雅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尖锐而绝望。 她的身体远处奔袭而来,带着凄厉的风声。 她的手指插进了那团水球里,指甲抠住水壁,试图把它撕开。 但水没有形状,没有边界,撕开一道口子,马上就有更多的水涌过来填补。 小雅的牙齿咬住了水球的一角,大口大口地吞咽。 她在吃那些规则。 那些水在她的喉咙里翻滚,被她吞进肚子里,然后又从她的皮肤里渗出来。 吃不完。 怎么都吃不完。 这个病人的规则已经和陈默的死路完全融合在一起了。 就算小雅把所有的水都吃掉,死路已经启动了,陈默的死亡已经无法避免了。 小雅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与无力。 陈默,马上就要死了。 “不要...” 陈默漂浮在水球的正中央,听到了小雅的声音。 他的意识还很清醒。 肺里已经没有了空气,胸腔在剧烈地痉挛,但他的思维没有乱。 他右手从腰间伸出去,手指探进口袋里,捏住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药瓶。 那是陈默一直随身携带的处方药:静止。 他隔着口袋,直接捏碎了药瓶。 下一秒,一粒蓝色的药丸顺着他的口袋飘向外面,化作了蓝色水波,将陈默彻底笼罩在了里面。 当这蓝色水波完全成型的时候。 那些包裹着他的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成了一块透明的琥珀。 小雅停了。 她的身体保持着扑过来的姿势,手指还插在水球里,牙齿还咬着水壁,头发漂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那个病人停了。 他的笔悬在日记上方,灰白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正要说出下一句话。 陈默漂浮在那块凝固的水球里,感受着这个静止的世界。 他的心跳还在。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静止的效果有时间限制。 在彻底死亡之前,他还剩下三十秒。 临近死亡,陈默的心情异常平静。 不是因为放弃了挣扎,也不是因为感受不到痛苦。 因为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想通了一件事。 因为,他搞清楚了如何才能找到这个病人凭依物。 那就是,名字。 属于病人本人的真正名字。 只要找到那个名字,真正的凭依物就会现身。 或者说,名字就是这病人的凭依物。 只要找到并且摧毁。 那这个病人也会触发自己的死路,烟消云散。 现在一切都明了了。 问题是,他要怎么从这个死局中活下来呢? 但问题是,他要怎么挣脱这团水? 小雅,罗子明,沈秋乐。 三个人全都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没有人来帮他。 现在的他,是孤身一人。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十五秒过去了。 他还没有找到对策。 肺里的窒息感在静止的世界里变得模糊。 因为时间停了,生理反应也停了。 但他知道,一旦静止失效,那些被压抑的痛苦会在一瞬间全部涌回来。 就在最后十秒即将过去的时候。 他的额头传来一阵刺痛。 如果有人看向陈默,一定会发现,他的额头出现了一行数字。 6-3。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不是小雅的声音。 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稚嫩,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换我上吧。” 陈默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没有来得及回应。 世界开始旋转。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站在一座桥上。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一片均匀的、无边无际的灰。 陈默认出了这座桥。 这是他记忆里的那座桥。 是那个鼻青脸肿的小男孩走过的那座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他成年后的手。 桥上站着的不只他一个人。 桥栏杆的旁边,靠着一个小男孩。 他穿着那件松松垮垮的校服,左眼眶青了一大块,肿起来的地方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他的嘴角破了,干涸的血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结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线。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已经没有眼泪在流了。 他只是靠在那里,看着桥下的河水,面无表情。 那个小男孩的额头上,有一个数字。 6-3。 和刚刚浮现在陈默额头上的数字一模一样。 小男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慢慢转过头,用那只没有肿起来的眼睛看着陈默。 然后,他开口了。 “他叫的是我的名字。”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河风吹散。 “你没必要替我去死。” 陈默蹲下身,和小男孩平视。 他看着那张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问。 小男孩转过头,重新看向桥下的河水。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从未离开过这里。” 河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水面上出现了一道白影。 正是那具漂浮在河上的女尸。 陈默看着那具女尸。 又看着小男孩。 他想了想,问道。 “你才是真正的陈默吗?” 小男孩转过头看着他,随后摇了摇头。 “我们都是陈默,只是代替我离开这座桥的人,是你。” “一直都是你来替我承受一切,现在,换我上吧。” 答案在这一刻揭晓了。 那个孩子是真正的陈默。 而他—— 陈默低下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看着额头上那个数字。 他是编号6-3的特殊病人。 他一直都是。 在某个时间点,在某个他不记得的瞬间。 真正的陈默不想面对现实,不想面对那些他无法承受的东西。 于是,他被创造出来了。 他接管了这具身体,接管了“陈默”这个名字,接管了属于这个身份的一切。 而真正的陈默,那个鼻青脸肿的小男孩,一直被困在这座桥上。 从未离开。 “我的名字是什么?” 陈默的声音有些涩。 小男孩摇了摇头。 “你不需要名字。” “你就是我。” 第四卷:吃人日记 115:替我活下去 “你就是我。” 说完这句话。 小男孩对着陈默伸出了手。 他把手放在陈默的掌心里。 指尖触碰的瞬间,陈默感觉到了什么。 那些包裹着他的水,开始流动了。 它们从陈默的身体里被抽出来,顺着那只小手,涌进了小男孩的身体里。 水灌进他的皮肤,撑开他的血管,填满他的骨骼。 小男孩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行。” 陈默想要挣脱男孩的小手。 “你不能死。” 听到陈默的话,男孩费力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死的。” “只要你不死,我就会活着。” 他抬起头,用那只肿起来的眼睛看着陈默。 “我们是一体的。” 当最后一滴水被小男孩吸走后。 他转过身,走向了河面。 来到栏杆位置的时候,他转头看向陈默,微笑道。 “我们的弟弟有句话说对了。” “这件事,需要我们一起前进。” 他最后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 “替我保护好妈妈跟弟弟。” 话音落下,河面上有了动静。 桥下的水开始翻涌,灰绿色的河面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双苍白的手从水里伸出来。 那具女尸从河面走出,将小男孩彻底拖入到了河水之中。 小男孩没有挣扎。 他甚至没有看那双手。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陈默。 直到河水漫过他的头顶。 咕咚。 河面上冒了几个气泡,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默站在桥上,低头看着那片水面。 他的手还保持着那个握住的姿势,掌心里还残留着那只小手的温度。 但那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 另一边。 阁楼里。 陈默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里多了一本日记。 封面上没有名字。 他翻开日记。 整本日记都是空白的。 这是一本崭新的日记。 “陈默!” 见陈默恢复了安全。 小雅惊喜地抱住了陈默。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那里传出来的心跳声。 眼泪还挂在她的脸上,有些已经半干了。 她抬起头,用那双红彤彤的眼睛看着陈默。 目光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怎么也想不通的疑惑。 刚才那一瞬间,她明明感觉到陈默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她心里清楚,就算她把这里的规则吃完。 也不可能救下陈默了。 但奇怪的时候,仅仅几秒后,陈默就摆脱了生死危机,并且站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陈默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他抬起手,拍了拍小雅的肩膀。 “别担心。” 陈默平静道:“我是不会死的。” 小雅没有说话。 只是把脸重新埋进陈默的胸口,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陈默没有催她。 他站在那里,任由小雅抱着,目光扫过阁楼。 长桌的尽头,那个夺去他名字的病人正顶着他的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陈默。 “你...没死?为什么?” 陈默没有理会他。 他翻开手册,纸页在他指尖翻动。 “小雅,回去吧。” 小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小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垂下眼睛。 她没有再坚持,身体开始慢慢变淡。 最后,她化作一缕淡红色的雾气,钻进了诊疗手册的纸页之间。 手册合上。 阁楼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默没有停顿,转身朝长桌走去。 沈秋乐还坐在他的位置上。 他的手放在日记上,指节微微蜷缩,一动不动。 陈默来到他面前,低下头,看向那本摊开的日记。 封皮上,“沈秋乐”三个字正在褪色。 “你…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正是罗子明。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他看着陈默,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 陈默道:“罗医生,我需要你跟我一起进入沈医生的故事里。” 罗子明愣了一下:“你找到这个鬼蜮的生路了?” “有了一个具体的思路。” 陈默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放在了沈秋乐的肩膀上。 “但是需要你的帮助。” 罗子明也伸出手,按住了沈秋乐的另一侧肩膀。 “明白了,陈医生,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配合你的。” 听到这句话,陈默瞥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我弟弟会来找我?” 罗子明摇头。 “我可不是神仙,怎么能事事算得准?” “整件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 “等离开这里后,我要你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没问题。” 两个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世界开始旋转。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陈默睁开了眼睛。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 脚下是木地板,漆成浅黄色,表面磨得光滑发亮。 房间不大,大概十几个平方。 墙壁上贴着米色的墙纸,上面印着细小的花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有光透进来,看亮度应该是白天。 床靠着墙,是一张单人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沈秋乐。 他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 沈秋乐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看上去有些百无聊赖的感觉。 陈默和罗子明站在床尾的位置,距离沈秋乐大概两三步远。 他们还没有说话,沈秋乐就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脚尖停止晃动。 目光也从天花板上移开。 慢慢的,转向床尾的方向。 他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空气,眼睛眯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这里。” 他从床上坐起来。 脸上那种百无聊赖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近乎神经质的警惕。 “我自己的故事我做主。” “你不要想干涉我的故事。” 罗子明看着这一幕。 他微微侧过头,嘴角弯了一下。 “秋乐,看来...你很喜欢这个世界啊。” 陈默则观察者四周。 这个房间里有到处都是人偶。 那些人偶的零件和身体,严丝合缝地填满了这间屋子的每一条缝隙。 从墙角到门框,从踢脚线到天花板,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空的。 它们把沈秋乐和外界彻底隔绝开了。 这大概就是沈秋乐为什么能快速察觉到二人的原因。 笃笃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宝贝。”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那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宠溺的味道。 “该吃饭了。” 第四卷:吃人日记 116:我们每个人都避之不及的噩梦 罗子明看得很仔细。 等他看到这些人偶的时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秋乐用自己的造物隔绝了病人的规则,所以他才会坚持这么久的时间。” 他转过头,看向陈默,提醒道。 “人偶跟这个故事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我们在这里进行‘观测’,很可能会毁了这个平衡。” 尽管这是罗子明第一次进入别人的故事。 但他通过日记的异状,很快就搞清楚了他跟陈默在这里的‘作用’。 陈默摇了摇头。 “我们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需要干涉他的故事。” 陈默没有解释更多。 他转过身,面向罗子明。 目光落在后者脚边那片空荡荡的地板上。 “把小白放出来。” 罗子明打开诊疗手册,一股淡黄色的雾气氤氲而出。 然后,一只拉布拉多出现在了地板上。 小白刚出现,就对罗子明摇了摇尾巴。 当它看到陈默的时候,先是抽了抽鼻子,随后露出警惕之色。 “汪!” 他对陈默叫了一声。 然后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陈默并没有介意小白的异状。 他蹲下身,从怀里取出那本崭新的日记。 陈默把日记翻开,翻到空白的第一页,然后把它递到小白的鼻尖前。 “闻一下。” 小白低下头,鼻尖贴着纸页,深深地嗅了一下。 它的鼻翼翕动,湿漉漉的鼻尖在纸面上留下一小块浅浅的水印。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陈默,尾巴轻轻摇了摇,像是在等下一步的指令。 罗子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陈医生,你这是在干嘛?” 陈默收回日记,思索起来。 “病人现在用的是我的名字。” “也就是说,‘陈默’这两个字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而且还是最核心的那一部分。” 罗子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默低下头,看着小白。 “它,会带我们找到病人的。” 在这个鬼蜮创造的故事里,都有一个永恒的观测者,那就是病人。 通过这本日记,小白就能找到对方的所在地。 见陈默准备离开。 罗子明冷不丁问道。 “陈医生,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默没有回头。 他摇了摇头。 “我没有活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只是死了一次。”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重新落在小白身上。 罗子明也没有再问。 房间里只剩下鼻息声。 不久后。 小白面向房门,快步冲了过去。 嗖! 小白的身体穿过了木制的房门,就这么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二人对视一眼,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了过去。 嗖! 因为这里不是他们的故事。 所以当他们接触到房门的时候,直接毫无阻滞地穿了过去。 门外不是走廊。 是一片黑暗。 陈默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小白冲进了前方的黑暗。 陈默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黑暗漫过了他的脚踝。 陈默跑了没有几步,光芒就出现了。 大片大片的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明亮到刺眼。 陈默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抬起手挡在额前。 久违的暖意也洒在了他的身上。 滴滴! 不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陈默缓缓放下了手。 眼前是一条马路,车流穿梭不停。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 这里看上去跟现实世界无异。 陈默回过头。 身后是一堵红砖砌的墙。 他刚才就是从这堵墙里走出来的。 罗子明站在陈默身边,也在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从马路上收回来,落在小白身上。 小白没有停。 它沿着人行道向前跑去,爪子在水泥路面上敲出细碎的嗒嗒声。 跑了几步,它回过头,对着陈默和罗子明叫了一声。 “汪!” 这声音像是在催促。 然后它转身,冲进了前方。 那里本来一排修剪过的灌木,但小白一脚踏进去,变化就出现了。 灌木向两侧分开,树枝向上抬起,让出一条小径。 小径的尽头再次出现了一条公路,这条公路比二人所在的面积更大,车也更多。 看到这一幕,罗子明感慨起来。 “没想到我们的故事里还隐藏着这样一个世界。” 他话音落下。 两个女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她们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西装,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正有说有笑的向着前面走去。 正是秦婉跟老曾。 经过陈默二人的时候,老曾似乎刚刚讲完一个笑话,二人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她们并肩走过陈默和罗子明面前,然后转过街角,消失在了拐弯的地方。 从始至终,她们没有看陈默一眼。 不是故意不看,而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目送着二人远去,罗子明开口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病人创造了一个世界。” 陈默摇了摇头。 “他只是掠夺了很多人的故事,然后照猫画虎,制作出了这么一个寡淡的世界而已。” 小白已经在前面跑出了一段距离。 它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尾巴摇得飞快,像是在确认他们还跟在后面。 两个人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公路的细节在行走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密。 陈默能看到公交车上乘客的侧脸。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靠在窗边,眼睛闭着,头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晃。 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坐在最后一排,耳朵里塞着耳机,嘴唇无声地翕动,大概是在跟着哼什么歌。 渐渐地,小白穿过了车流,穿过了公路。 它停在了一条河边。 河边的尽头有一间木屋。 小白站在河岸边,对着那间木屋的方向叫了一声。 汪。 然后它迈开腿,朝木屋跑去。 陈默跟了上去。 但是刚走几步,就被挡住了。 一层看不见的膜把他推回来。 这力量没有任何冲击感。 只是单纯在阻碍他的前进。 小白也被挡住了。 它站在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前面,喉咙里发出一声困惑的呜咽。 罗子明也尝试突破,但他刚刚伸出手,整个身体就被弹了出来。 明明这座小屋距离他们这么近。 可二人怎么做都无法靠近。 “原来如此...” 罗子明喃喃道。 “这个地方...似乎只有故事的主人才能进入,我们这些观测者都无法进去。” 说到这里,他苦笑起来。 “这个阴险的家伙,居然把自己藏在了我们每个人都避之不及的噩梦里。” “难怪他要在一开始就让我们说出自己的秘密。” 第四卷:吃人日记 117:病人之死,会诊结束 陈默站在那道屏障前面,伸出手,掌心贴上了那层看不见的膜。 他手中的日记哗啦作响,上面出现了一行字。 【这里是故事之外的禁区。】 【除了故事的主人与他,谁都无法进入。】 罗子明说得不错。 这层膜确实在排斥着身为观测者的他们。 这确实是一条生路,但必须是身为故事主人沈秋乐才能进入。 陈默并没气馁。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了。 汹涌的情绪,从那层看不见的膜的另一侧涌过来。 它们裹在一起,像一条由无数颜色各异的丝线拧成的绳索。 除了最开始的热忱,执着,妒恨外,还有更多的情绪。 悔恨,恐惧,咒骂,安详。 这些多出来的情绪,属于那些死去的人。 属于那些被掠夺的故事。 最让陈默感到不解的是。 以往他感受到这些情绪的时候,往往只是浅尝辄止,停留在表面,无法更进一步。 但现在,这些情绪正在涌入他的身体。 在内心那个小男孩处于休眠状态后。 陈默的身体,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陈默心中一动。 无数情绪化作一条条可以被感知到的脉络。 他们全部用涌入陈默的掌心,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然后,所有的情绪化作了规则。 属于这个病人的规则。 陈默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接收到了无数的信息。 这个鬼蜮所有,全部在他眼前被揭开。 不,不是被‘揭开’。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陈默通过吸收情绪,暂时成为了这个鬼蜮的‘主人’。 无论是什么规则,都无法拦住他。 陈默抬起头,他的一双眼睛变成了刺目的紫色。 下一秒,他踏前一步,半个身子直接踩进了屏障之中。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那间木屋。 罗子明看着陈默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嘴角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母亲的孩子,终于觉醒了。 木屋就在河岸的尽头。 这间木屋给人的感觉是朴素的,平淡的,甚至有些寒酸。 但陈默站在它面前的时候,双目传来一阵刺痛。 因为,这件木屋包含的规则实在是太多了。 木屋的每一寸表面都覆盖着规则的痕迹。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事物。 这里跟图书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陈默猜测不错,这些交错扭曲的规则对应着一条条死路。 即便是故事的主人,也要经过九死一生的‘考验’才能走进屋子里。 但陈默不需要。 因为现在的陈默,就是这里的主人。 陈默伸出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房门安静地被推开了。 他走了进去。 木屋里面比外面看上去要大一些。 而且,里面堆满了手稿。 它们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把整个空间撑爆。 还有些手稿被揉成一团,扔在角落里。 纸团上隐约能看到被划掉的句子和被涂黑的段落。 陈默的目光从这些手稿上一一扫过。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本发旧的日记。 藏在密密麻麻的手稿之间。 可以说十分显眼。 陈默走过去,拿起了这本日记。 这日记的封皮跟表层鬼蜮的日记一模一样。 但是陈默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内容。 整本日记都是空白的,就连纸张也十分坚硬,气味闻上去跟新的一样。 哗啦。 当陈默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 一个名字出现了。 连峰。 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页的正中央。 连峰,这就是病人的名字。 同时,也是整个鬼蜮的凭依物。 只要毁掉这个名字。 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 这么想着,陈默的手指捏住了那一页纸的边缘。 纸张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弯曲,发出细微的绷紧声。 “等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慌张。 在他说话的时候,发出了似男似女,似老似少的声音。 那是连峰的声音。 陈默没有停手,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不要这么做。”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加贴合陈默。 “我可以把名字还给你。我也可以跟你去外面,成为你的守护者。” 见陈默动作还是没有停下。 连峰的声音更急了。 “你的故事很特别,真的。”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能理解我,你能写出我想要的东西。” “我可以跟在你身边,我可以帮你记录你的故事,我可以...” “不。” 陈默摇了摇头,平静道。 “你的故事归我了。” 然后,他的手指用力。 嘶啦! 纸页撕裂的声音在木屋里响起。 那声音不大,但在堆满手稿的密闭空间里,像是一声惊雷。 “不!” 目睹着凭依物毁灭,连峰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首先是五官。 原本跟陈默一模一样的脸开始扭曲。 皮肤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地掉下来,就像是墙裂一样,露出了身体的大片灰白。 “不公平...不公平!” 连峰的身体还是剧烈扭曲。 他呕吐出一大堆沾满黏液的日记,然后发出了剧烈的咳嗽。 “咳咳...我还没有写出自己的故...” 话音未落。 连峰消失了。 连带着木屋里的手稿也一并消失。 它们迅速褪色,并且化作了一滩灰白色的粉末。 陈默站在那片飘落的灰白色粉末中,手里还捏着那本已经被撕碎的日记。 日记的纸页从他指缝间滑落,一片一片地飘向地面。 它们落在地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变化出现了。 那些飘散在空中的粉末开始聚拢。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在陈默面前凝聚成三团烟雾。 第一团烟雾最大,颜色最深,几乎是一种接近墨色的灰。 它在空中翻滚了片刻,然后像是找到了方向一样,直直地朝陈默飞来。 烟雾撞在他的诊疗手册上,然后钻进了空白的一页,直接消失了。 其中稍小的两团飞出了木屋,各自去寻找自己的主人了。 目送着烟雾离去。 陈默双眸的紫色缓缓褪去。 他踉跄几步,倒在了地上,然后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场会诊,终于结束了。 第四卷:吃人日记 118:a-级病历:创造之笔 在连峰死去后。 这个世界开始了消散。 陈默走出木屋的时候,河面已经开始消失了。 那条灰绿色的河,从上游开始,一段一段地变得透明。 天空也开始了溶解。 灰白色的云团开始一片片落下。 露出了什么都没有的漆黑。 小白站在河岸边,对着那片正在消散的世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罗子明站在它旁边,一只手搭在它的脑袋上。 另一只手则看着自己的诊疗手册。 见陈默走过去,罗子明微笑道。 “陈医生,恭喜,这应该是你拥有的第一个a级病历吧?” 陈默摇了摇头:“我还没有看。” 在确认绝对安全之前。 陈默是不会放松警惕的。 二人沿着‘河边’原路返回,很快就回到了那条宽敞的公路。 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土地。 陈默看着荒凉的景色,内心忍不住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他刚刚是不是毁灭了一个世界? 但很快,他就摒弃了这个想法。 刚刚的他曾短暂成为了这个鬼蜮的主人。 所以他心里很清楚,这个鬼蜮的活人只有连峰一人。 其他的人,全部脱胎于各自的故事。 而连峰做的只有两件事,窃取他们的故事,然后进行拙劣的改编。 所以他才迫切地需要‘故事性’,需要那些深陷在自己故事里的医生做出改变。 这也是秦婉为什么会自杀的原因。 她或许会因为吃掉老曾而感到愧疚,或许会补偿性地学习各种知识。 但一个下定决心吃人的人。 绝对不可能把生的希望慷慨地赋予他人。 如果再一次陷入到那种情况里,秦婉也只是会在努力救下老曾后,边哭边吃掉对方。 她会试着努力改变结局,但如果结局不变,她也会坦然接受。 这才是秦婉的故事。 一个为了活下去的,纯粹恶人的故事。 可连峰却觉得秦婉应该在自己的故事里救赎自己。 连峰,只会把秦婉当成自己笔下又一个没有灵魂的人物。 这就是他最拙劣的地方。 “哦?”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 他的耳畔传来了罗子明的笑声。 “看来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陈默抬头看去,发现沈秋乐所在的木屋也灰飞烟灭。 后者穿着睡衣,一脸摸不着头脑地来到二人面前。 “陈医生,老师,咱们三个全都死了吗?” 陈默看着溃散的世界,平静道。 “沈医生,出去之后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少说话,最好是闭嘴。” 罗子明也笑道:“秋乐,不得不说,你的乌鸦嘴确实有些灵验。” 沈秋乐:“...” 他挠了挠头。 “所以我们还活着?” ... 一阵如梦如幻的感觉后。 三人重新回到了农家小院里。 他们坐在桌子上,保持着原先进入的姿势。 鬼蜮已经完全消散了。 陈默低下头,翻开自己的诊疗手册。 纸页在他指尖翻动,发出熟悉的沙沙声。 手册的第五页,出现了一幅插画。 那是一支钢笔。 插画的笔触很细腻,像是用真正的钢笔画出来的。 整支笔被一圈淡灰色的雾气环绕着。 插画的下方,字迹开始浮现。 【获得a-级病历:创造之笔。】 【使用条件:无。】 【付出代价:至少是b级规则。】 【使用方法与效果:将至少是b级规则的病历进行献祭,可获得一次“创造”的效果。】 【当“创造”生效后,你可以使用创造之笔对目标进行一次不高于200字的描写。】 【该病例理论上可以创造任意东西,具体以献祭的规则为准。】 陈默视线下挪。 一行批注出现在了眼前。 【批注:现在,这支笔握在了你的手里。】 看着这行字迹,陈默陷入了沉思。 这个a-级病历是一个上限很高的技能。 理论上来说,只要喂给它的病历等级够高。 它就能创造出一个强大的生物。 但问题是,如果陈默能够拿出高级病历。 那他为什么还要额外创造呢? 或许...这东西会在关键时刻起到奇效吧。 想到这里,陈默把手册合上了。 他看着罗子明跟沈秋乐二人,刚要说话,忽然皱起了眉头。 窗外传来了一道声音。 他的视线越过窗外,在院子中央看到了一个人。 院子的角落里,靠近那堆玉米秆的地方,趴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她的脸朝下,头发散落在地上,和泥土、枯叶混在一起,看不清面容。 陈默很快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正是许久未见的闫蕊。 闫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眉头一皱,快步走出了门外。 等来到闫蕊身边的时候,陈默听到了一道轻微的呢喃。 “陈默...陈默...” 陈默探了下她的鼻息,低声道。 “你伤得很重,先不要说话。” 砰! 披头散发的闫蕊一把抓住了陈默的手腕,她一字一句道。 “要小心...陈言...” 伴随着闫蕊的抬头,陈默看到了。 闫蕊的胸前,挂着一个装置。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盒子,金属外壳,表面涂着哑光的军绿色漆面。 盒子的正面有一个小小的液晶屏幕,屏幕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数字或字符显示。 屏幕下方有三个指示灯,其中两个是暗的,一个正在闪烁。 盒子用两根黑色的尼龙带固定在闫蕊的胸前。 带子从她的肩膀绕过去,在背后交叉,然后从腋下穿回来,在盒子两侧的金属扣上打了个死结。 当闫蕊动作的时候。 那个红色的指示灯急速闪了一下。 这是... 陈默瞳孔骤缩。 嗡!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抹璀璨的白光就从闫蕊胸前凉起。 紧接着,白光变成了红光。 红光冒出了刺目的火焰。 一颗未成形的热核火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裹住了陈默跟闫蕊。 就在火球即将扩散的刹那。 陈默鬓角的发丝变得雪白。 他腰间的手册哗哗啦啦翻开。 红色的雾气从纸页之间喷涌了出来! 小雅的身影在雾气中凝聚出来。 她双臂张开,只来得及挡在陈默身边。 下一秒。 轰! 剧烈的爆炸在小院里出现。 这爆炸摧毁了四周的篱笆与土墙,同时将那间屋子也吞没在其中。 几秒后,整个院子被掀到了天上。 一颗火球吞噬了院中的一切。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19:扎着马尾辫的杀手 轰!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些篱笆桩子从土里被连根拔起,飞出去十几米远,在田埂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屋子的木梁从中间断裂开来,半截还连在墙壁上,另外半截斜插进废墟里。 黑烟从废墟的各个缝隙里冒出来,一绺一绺地升上天空。 整个院子都被这威力巨大的炸弹给夷为了平地。 不远处的土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内。 一个男人靠在后座上。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短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男人的左侧额头上有一个文身,文身的制式像极了一只人眼。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望远镜,镜筒对准了院子爆炸的方向。 看到浓烟从院子那边滚滚升起。 男人不由得啧啧称奇了起来。 “好大的烟啊,这下他们完蛋了。” 说到这里,他放下望远镜,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那边就被接通了。 “暴君先生,炸弹成功引爆了。”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沉默。 马尾辫男人等了几秒钟,然后继续汇报。 “至于院子里的人...我目测是死掉了。” 几秒后,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核实一下。” 马尾辫男人叹了口气。 “这种规模的爆炸马上就会引来当地官方的关注。” “暴君先生,我的逃命时间实在是很有限啊。” 另一边,暴君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核实一下。” 电话挂断了。 马尾辫男人重重叹了口气。 “自家兄弟吵架,我掺和进来算什么事啊。” 他一边打开车门,一边碎碎念。 “本来以为大眼儿出世,我会做一些酷酷的工作,结果还是给上面擦屁股。” 皮鞋踩在土路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绕过车头,走向后备箱。 后备箱打开,里面躺着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箱子。 他输入密码,打开箱盖。 黑色的海绵内衬里,嵌着一把手枪。 枪身是哑光黑色的,在阳光下没有一丝反光,像是一块被雕刻成手枪形状的阴影。 他拿起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把枪插进西装内侧的枪套里。 砰! 关上后备箱后,马尾辫男人检查了一下弹匣,喃喃自语。 “等等,他们要是没死,我这么傻乎乎跑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沉默了一阵后。 男人耸了耸肩。 “算了,死了就死了吧。” 自言自语完,男人转身,干脆利落地向着废墟走去。 走到院子边缘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原本是院门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跨过土堆,走进院子里。 然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大坑。 那个坑在院子中央偏左的位置,大概有两米宽,深度大约到成年人的膝盖。 坑里面趴着一个女人。 正是被男人制作成人肉炸弹的闫蕊。 闫蕊看上去受了很重的伤,她趴在坑里一动不动。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是完整的,根本就没有被炸药炸成碎片。 “草!” 看到这一幕,马尾辫男人寒毛乍起。 他打开手枪保险,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下巴。 就在这时。 他的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放下枪。” 马尾辫男人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他拿枪的右手不听使唤了。 马尾辫男人低头看去,发现一只只细小的红色虫子爬满了他的右臂。 这些虫子控制住了他的手臂,甚至钻进了扳机的护圈里。 那些红色的虫子在移动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它们的存在感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马尾辫男人低下头,然后他看到了手的主人。 那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 她从男人身后走出来,站在了他的身前,充满敌意的视线不停打量着他。 马尾辫男人叹了口气。 他有些气馁。 为什么自己没有在看到闫蕊的第一时间开枪自杀呢? 哗啦! 就在他懊恼的时候。 废墟的另一侧传来了木头被掀开的声音。 一根还在燃烧的房梁从废墟里被抬了起来。 一具骷髅从房梁下面‘挺’直了腰。 骷髅的胸腔里,蜷缩着两个人。 沈秋乐和罗子明。 骷髅把他们两个小心翼翼地放在地面上后,罗子明就打开了诊疗手册。 不多时,骷髅就化作白雾消散了。 沈秋乐揉了揉脖子,有些不悦地看着马尾辫男人。 “刚刚的爆炸就是这家伙搞的鬼?” 罗子明则笑而不语: “这位先生,希望你带来了自己的律师,我这处私人房产的售价可是很高的。” 看着二人向自己走来。 马尾辫男人先是一愣。 随后脸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 “太好了,你们没事啊,我真是担心死了!” 刷啦! 说话的时候,他左手划过腰间,握住了一把匕首。 紧接着,他将匕首的刀尖对准自己的咽喉,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 嗡! 红色虫子瞬息而至,控制住了男人的左手。 锵啷一声。 匕首掉在了地上。 而小雅歪着头看着他,露出一抹微笑。 “不可以死哦。” 话音落下,红色的虫子爬满了马尾辫男人的全身。 这一次,小雅确保他浑身上下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马尾辫男人:“...” 陈默踱步来到他的面前:“你是谁?” 马尾辫男人摇了摇头:“懒得说,反正你最后都要宰了我。” 陈默平静道。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更可怕。” 马尾辫男人再次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沈秋乐来到了陈默身边。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脸上的表情也在这一瞬间变了。 不是恐惧。 而是晦气。 那种表情就像是走路的时候踩到了一坨狗屎一样。 “他妈的。” 沈秋乐撇了撇嘴。 “怎么是大眼儿的人?” 说完,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尘,然后把目光从马尾辫男人身上移开,像是多看一眼都会觉得难受似的。 陈默转过头,看着沈秋乐。 “你认识他?” 沈秋乐点了点头,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认识他这个人。” “是认识他额头上的那个玩意儿。” 他抬起手,指了指对方额头的正中央那个文身。 “大眼儿。” “正式名称为:真实之眼。”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20:我可是大眼儿的高级杀手 真实之眼? 听到这个名字。 陈默本能地摸了摸他的眉心。 “你说的这个组织,跟13号诊所一样?” “不,诊所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沈秋乐看着那个马尾辫男人额头上那只栩栩如生的眼睛文身,嘴角往下撇了撇。 “而这个组织里的人,大多数都是接到了诊所传单,而没有去就职的人们。” “大眼儿存在的目的只有一个,清除一切有关病人在现实世界的痕迹。” “包括病人本身。” “包括跟病人有过接触的人。” “也包括——” 他看了一眼陈默。 “医生。” 说完这句话,沈秋乐把手放下来,插进口袋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总的来说。” 他下了结论。 “就是个恐怖组织。” “沈医生,你这就太片面了。” 马尾辫男人虚着眼道。 “我们大眼儿秉持的可是可持续发展的模式。” 说到这里,他无奈道。 “对于那些能够妥善保管病人的医生,我们可是持友善态度的。” 陈默若有所思:“果然是恐怖组织。” 沈秋乐哈哈一笑:“英雄所见略同。” “好了,我投降。” 马尾辫青年叹了口气。 声音只剩下一种精疲力竭之后的无奈。 “我叫巳蛇。” “真实之眼十二生肖之一。” “炸弹是暴君让我放的,目的就是为了炸死你们。” 说完这句话,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陈默,眼睛里露出诚恳的神色。 “我说完了,可以死了吗?” 啪啪啪。 沈秋乐在一边鼓掌起哄。 “不愧是大眼儿的人,言语间都是赶投胎的味道。” “陈医生,我建议满足他的心愿,或许我也能帮你一臂之力。” 说话的时候,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剔骨刀。 脸上一副想要共襄盛举的样子。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一道铃声从巳蛇怀中传来。 巳蛇看了眼陈默,眼中露出了微妙的变化。 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怕麻烦的情绪。 “我想,这通电话你接比我接更合适一点。” 陈默在他怀中摸索了一下,很快就取出了一只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没有保存为联系人的号码。 刷啦! 红色的虫子覆盖在了陈默手掌上。 它们相互嵌合,很快就组合成了一只有生命的‘手套’。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生无可恋的巳蛇,还是沈秋乐罗子明,全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沈秋乐眼睛一亮: “陈医生,你这是...把自己病人的规则化为己用了吗?” 巳蛇直搓牙花子: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父亲’跟‘母亲’的孩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咔嚓。 陈默没有理会几人的惊叹,他手掌一用力。 手机的外壳在他的掌心里发出了一声脆响。 铃声消失了。 陈默松开手,让那台已经变成废铁的残骸从巳蛇面前掉落下去。 与此同时,包裹在他手掌的虫子也消失了。 小雅跟陈默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痛意。 陈默看着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了明悟之色。 这就是‘情绪化’的第二种用法。 吸收病人的情绪与规则,然后化为己用。 但是,这能力的代价很大。 它损耗的不是寿命。 而是更加重要的东西。 那是陈默的人性。 吸收的规则,不会立即消散,而是会成为死物,残存在陈默体内。 当陈默吸收的量达到一个极限。 他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病人。 巳蛇重重叹了口气。 “这下麻烦了,暴君很讨厌别人挂他电话的,这一点他倒是有点像热恋期的小女孩。” 沈秋乐好奇地看着他。 “这么说你老板不要紧吗?” 巳蛇一愣,随后笑着摇头: “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啊?” 沈秋乐一愣:“合作伙伴?” 身后传来罗子明的声音。 “真实之眼这个组织很古老,它几乎跟13号诊所是一个年代的产物。” “而且,真实之眼有着自己的传承。” “这个组织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他们只在‘父亲’的孩子出现的时候,才会现身。” 听到这句话,沈秋乐恍然大悟。 至于陈默,则是对小雅点了点头。 小雅犹豫一番,还是对着巳蛇伸出了手。 巳蛇身上的红色虫子缓缓消失。 而他也恢复了行动。 巳蛇活动着僵硬的手腕,看向陈默。 “你不杀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真诚的疑惑。 陈默没有理会巳蛇。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闫蕊,平静道。 “她伤得很重,要马上送到医院。” “你开车。” 巳蛇愣了一下。 那个表情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愣住了。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他不是暗杀陈默的杀手吗? 怎么搞得跟陈默叫来的滴滴司机一样? 最后,巳蛇什么也没说,他转身,向着公路上的黑色轿车走去了。 罗子明揉了揉眉心,看向陈默。 “陈医生,我很乐意跟你去羊城,但强制征召不会因为会诊结束而结束。” “既然已经见到了你,那我也该回去了。” 见陈默不说话。 罗子明补充道。 “放心,等我回去后,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的,不过...那时候你应该已经全不知道了。” 陈默不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另一边,沈秋乐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万幸的是,我的车没有报废,勉强还能开回去。”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我先回去修车,到时候再联系。” 就这样,沈秋乐跟罗子明离开了。 红色的虫子拖起重伤的闫蕊,它们跟在陈默身后,走向了巳蛇的汽车。 ... 巳蛇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去哪家医院。” 陈默报了一个地址,那是三院的位置。 巳蛇点了点头。 车子发动了。 车窗外的废墟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了后视镜里的一个小点。 然后那个小点也消失了。 巳蛇一边开车驶向羊城,一边皱起眉头。 “怎么想都很奇怪,你为什么要坐我的车?你就不怕我再按一个炸弹把你炸上天吗?” 陈默平静道。 “放轻松,我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听到这句话。 巳蛇重重叹了口气。 “我可是大眼儿的高级杀手,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21:重回特殊病房 巳蛇侧过头,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陈默。 “你要杀就杀,为什么要折磨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 陈默平静道。 “我只是想从你嘴里了解一些事情。” 巳蛇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你这个人可真有意思。” 他说完这句话,摇了摇头,终于发动了车子。 车内的安静持续了一段时间。 陈默开口道。 “这几天有没有人去找过暴君?” 巳蛇皱眉回忆了一下。 “根据我们内部工作群的聊天记录,几天前,确实有个出租车司机去总院找过他。” 他摇了摇头。 “听说这个司机是暴君的熟人,后面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听到这句话,陈默闭上了眼睛。 没有任何侥幸。 那个一直陪伴自己长大的人,确实是消失了。 陈默没有任由自己消沉下去。 他低下头,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取出那本从暴君那里拿到的诊疗手册。 手册的封皮摸上去有些凉,和他自己的那本手感不一样。 暴君的这本更加光滑,像是经常被人翻动的样子。 纸页在他指尖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目光从那些病历上扫过,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一共三十三页病历。 全部是被毁灭掉凭依物的病人留下的。 陈默继续往后翻。 可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他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张病历。 编号22,代号:叶。 它不在这本手册上。 陈默并没有把它夺回来。 沉默了一阵后。 陈默撕下了手册上的三张b级病历。 剩下的那些,他全部交给了小雅。 “吃吧。” 陈默把那叠病历递过去。 小雅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接过那些纸页,双手捧着,低头看着上面的字迹。 然后她张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咔嚓一声咬下了一角。 她嚼得很慢,每嚼一下,一张病历就会消失,化作细微的颗粒涌进她的嘴里。 咔嚓。 咔嚓。 咔嚓。 安静的车间里只剩下这种细碎的咀嚼声。 巳蛇的目光不时瞥向后视镜。 当她看到小雅把病历当做零食一样全部吃进肚子里的时候。 他的脸颊开始了剧烈的抽搐。 穷尽他的想象力,他都想不出这样的画面。 后视镜里,小雅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首先是身高。 她的脚从裙摆下面露出来,原本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但现在那双赤脚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探。 她的腿在变长,身体在拔高,原本像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现在正在向十四五岁的少女过渡。 红裙的裙摆随着她的生长往下坠了一些,布料上的纹路变得更加密集。 原本散落在红裙上的眼睛图案开始增多。 它们从裙摆处向上蔓延,像是藤蔓攀附在墙壁上一样,一片一片地爬满了整条裙子。 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都不相同,有的睁着,有的半闭着,有的像是在凝视什么。 在眼睛与眼睛之间的空隙里,出现了新的东西。 镜片。 小小的、圆形的镜片,零零散散地点缀在红裙上。 小雅的头发也更长了。 原本只到肩膀的发丝现在垂到了腰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适应这具新身体的感觉。 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 少了一些孩子气的天真,多了一些少女特有的灵动。 她看向陈默,某种仍旧带着不带任何杂质的亲近与依赖。 “陈默,我吃饱了!” 她微笑着抱住陈默,然后身体一点点变淡。 最后,她化作一团淡红色的雾气,钻进了诊疗手册的纸页之间。 哗啦啦。 手册自己合上了。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巳蛇的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车子继续往前开。 公路两侧的建筑开始变得密集,从零星的村屋变成了连排的商铺。 快进羊城的时候,陈默开口了。 “前面停一下。” 巳蛇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打了转向灯,把车靠边停在一家小商店门口。 陈默走进去,很快又出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盒烟。 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就是最普通的那种。 红色包装,价格便宜,随处可见。 陈默拉开后座的车门,重新坐进去。 他没有立刻关上门,而是坐在那里,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学着叶叔的样子,点燃香烟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了一口烟雾。 巳蛇看着后视镜里陈默抽烟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吸烟有害健康。” 陈默平静道。 “继续走吧。” 巳蛇摇了摇头,重新发动了车子。 黑色轿车停在急诊楼的入口处。 巳蛇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座,打开车门,把闫蕊从车里抱出来。 “你带着她去办理住院手续,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下车后,陈默道。 “你还没完了是吧…” 巳蛇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陈默转过身,看着巳蛇。 “归根结底都是你惹出的祸,你负责救活她。” 巳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严格意义上来说,” 他斟酌着用词: “她身上的伤来自暴君,我只是起到了一个安放炸弹的作用。” 陈默没有理会他。 事实上,在他说话的时候。 陈默已经转过身,朝着特殊病房走去了。 巳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操。”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然后抱着闫蕊走进了急诊楼的大门。 另一边,陈默来到了三院后面的那个特殊病房前。 他抬起手,刚要敲门,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高医生站在门口。 “我听说他的事情了。” 高医生看着他,平静道。 “陈医生,请节哀。” 陈默没有接话。 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点燃后,陈默深吸一口气,平静的看着高医生,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高医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那双眼睛充满了笑意。 “我跟叶一样,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22:妈妈,我诞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陈默的目光从高医生身上移开,落在走廊两侧的那些房门上。 “这里面全都是特殊病人?” 高医生点了点头。 “除了你送来的那个小女生,其他人全部都是。” 陈默的视线停在了3号病房的门前。 “你对林潇潇做了什么?不...” 陈默改口道。 “我对林潇潇做了什么?” 高医生看着陈默。 “它会逐渐改造林潇潇的身体,让她成为一个病人。” 陈默沉默了一阵。 “可以让她离开吗?” 高医生摇了摇头。 “七日仍旧在她的身体里,转院会让她当场死亡。” 陈默看着高医生,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除非——” 高医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除非什么?” 高医生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知道一个病人,它的规则可以完美去除这个小女孩的七日。” 陈默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还有多少时间?” 高医生摇了摇头。 “从她进入3号病房后,这种转变就开始了。” “她越早离开,体内的规则累积就越少,就可以保留更多的人性。” “至少...不会生成属于她的鬼蜮。” 陈默看向高医生:“那个病人是谁?” “编号66。” 高医生眼中流露出了追忆的神色。 “病人代号:赌徒。” 高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补充了一句。 “这个人,就是当初要入驻三号病房的病人。” 编号66,代号赌徒。 陈默闭上眼睛。 “到底有多少特殊病人?” 高医生摇了摇头。 “特殊病人有的会沉睡,有的会在某个时代觉醒,所以,谁也不知道这个时代苏醒了多少特殊病人。” 陈默循着走廊往前走,停在了6号病房门口。 他抚摸着病房大门,却不敢推开。 高医生站在他身后:“你是她的孩子,不该害怕她。” 陈默没有回答。 他并不是在害怕病房里面的那个女人。 他只是很迷茫。 ‘父亲’的孩子,真实之眼。 他们都有清晰的目标。 可是陈默呢? 陈默要做什么? 由于他的出现,母亲的存在暴露了,叶叔成为了暴君手中的一张病历,内心深处的那个陈默也替代他死去。 林潇潇更是因为他的原因,变成了不人不鬼的存在。 他什么都没有保护好。 所以他才要把巳蛇留在身边。 他想要了解对方,然后明晰自己的目标。 但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陈默推开了门,不由自主的走进了6号病房。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 自己已经坐在了母亲的床边。 母亲仍旧安静的躺在床上。 陈默俯身看去,地板上,一团巨大的黑影正从床底冒了出来。 那团黑影逐渐凝聚,最终化作一直实质化的手,放在了陈默的肩膀上。 陈默也攥住了母亲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 “妈妈,我诞生的意义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就在陈默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其他几个病房出现了异动。 除了林潇潇所在的3号病房,与陈默所在的6号病房。 其余病房的门缝都溢出了一团团黑影。 这些黑影汇聚在六号病房的门口,然后化作了一只只模样各异的手。 苍老的,圆润的,小巧的,有力的。 一共七只手。 这些手触摸着陈默的身体,看上去像是在安慰他。 高医生平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一个母亲把自己的孩子带到这个世界,需要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陈默睁开眼睛。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那七只手消散了。 陈默站起身,看着病床上的母亲。 “妈妈,我走了。” ... 重新回到走廊上的时候。 陈默眼中的迷茫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能入驻三号病房,是不是说明他的等级很高?” 高医生又摇了摇头。 “赌徒只是个c+级病人,”他说,“鬼蜮也只有一层。”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c+级。 一层鬼蜮。 这样的病人,也能拥有编号?也能进入这里? 也能解决大群遗留的规则? 高医生似乎看穿了他心里的疑问。 他解释道。 “赌徒的规则等级,充满了不确定性。” “顺便一提,赌徒的等级是在c+级到a+级之间浮动的。” “正是因为这个特性,所以它才能解决那个小女孩身上的问题。” c+到a+。 两者之间,几乎是天与地的差距。 那几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该怎么找到他。” 陈默问道。 “赌徒的鬼蜮在半个小时前已经开放了,” 高医生说,“你不在会诊名单里。” 陈默摇了摇头。 “我不能让她成为病人。” 话音落下。 陈默翻开手册。 他的手停在了第五页。 那一页的病历,叫做创造之笔。 只需要支付一定的代价,就能创造出一个事物。 陈默可以用这支笔创造出一扇通往赌徒鬼蜮的传送门。 看到这支笔,高医生眼中流露出一抹担心之色。 “如果入侵鬼蜮,你的诊疗手册会彻底关闭。” “你会面临与现实任务一样的处境,孤身一人。” 高医生的话倒是提醒他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进入污染时的场景。 诊疗手册被封印,只剩下批注。 但陈默还是从那里活下来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 就在陈默想要使用创造之笔的时候。 高医生抓住了他的手。 “别着急。” 他看着陈默的眼睛,平静道。 “鬼蜮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不同,我建议你好好睡一觉再说。” 这次陈默没有反驳。 他把诊疗手册合上,重新别在腰间。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心中的疑惑解开了大半。 在确认完闫蕊的情况后。 他也该去休息了。 “陈医生。” 高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玩意儿少抽点,它有害健康。” 陈默顿了顿,随后道。 “谢谢,我知道了。” 等陈默消失在拐角后。 一抹浓郁的黑暗逐渐吞噬了走廊。 紧接着,七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了高医生身边。 它们就这样,安静的盯着门口的位置。 “不要瞎操心。” 高医生平静道。 “他可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不会轻易死掉的。”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23:前往新的鬼蜮 陈默推开了病房的大门。 闫蕊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 床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百无聊赖,正在刷着短视频的巳蛇。 另一个是眉头紧锁的张大兴。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竖起来,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在听到闫蕊的消息后。 他就通过办公室的‘枢纽’传送到了羊城。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看到是陈默,他的眉头松了那么一点点,但很快又皱了回去。 “陈默,这说不通啊...” 张大兴喃喃道。 “我不久前才跟她通了电话,她不是在魔都吗?怎么一转眼就来到了羊城?”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旁边的巳蛇。 “根据这位兄弟所说,她是被人绑了炸弹,可到底是谁会这么做?” 巳蛇举起手,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是我,本来我是打算把她炸死的。” 张大兴:“?”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陈默看了巳蛇一眼。 巳蛇耸了耸肩,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在这里待上几天,”陈默说,“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情再说。” 巳蛇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好歹也是个杀手,也是有正经事情要做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抗议。 但那种抗议更像是一种走过场的形式。 连他自己都不抱什么希望。 张大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比巳蛇高了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病房里的光线似乎都被他的影子遮住了一部分。 他走到巳蛇面前,低下头,用一种非常温和的语气说道。 “不急,兄弟,让我好好款待款待你。” 巳蛇看着张大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沉默了两秒钟。 “…行吧。” 见二人相处还算融洽。 陈默就不再理会他们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闫蕊,确认她的呼吸平稳,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正常,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出医院后。 陈默叫了一辆出租车。 他靠着后座的车窗,看着后座的夜景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 陈默听着歌,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出租车停在了老街的巷口。 陈默穿过巷子,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里。 他将衣服搭在了靠近门口的镜子上,随后来到了床前。 在经历了连峰的鬼蜮后,他已经很疲惫了。 他迫切地需要休息一下。 陈默坐回到床前,伸出手点燃了一根烟。 陈默没有把烟送到嘴边。 他把那根点燃的烟竖起来,轻轻地插在了烟灰缸旁边的凹槽里。 烟头朝上,细长的白色烟身笔直地立着,像一根小小的、燃烧的蜡烛。 陈默坐在床前,静静地看着这缕烟消散在眼前。 “晚安,叶叔。” 轻声告别后。 陈默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等陈默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他猛地转过头,发现靠近他不远的地板上,躺倒着一具女尸。 她侧躺在地板上,四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姿态。 女尸的胸口有一个血洞,边缘整齐,像是被某种锋利的器具一次性贯穿的。 血液已经从伤口处流尽,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陈默注意到,女尸的额头上,有一个眼睛的纹身。 那只眼睛的线条很精细,瞳孔的纹路一根一根地刻在皮肤上,栩栩如生。 和巳蛇额头上的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那是真实之眼的标志。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刚跟暴君见了面,真实之眼就出动了两个杀手过来跟他接触。 他们的动作已经不能算是快了。 完全透露着急切与焦躁。 他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 “陈医生,这可不怪我。” 声音从窗户的方向传来。 司小叶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踩在窗沿上,另一条腿垂下来,在空中轻轻晃荡。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头发散在肩膀上,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我本来打算等你睡醒后谈谈心的。” 她歪着头,看着陈默。 “可她擅自闯了进来。我本来是不想管这种事的,但没想到她要杀的人是我。” 说到这里,她深深叹了口气。 “陈医生,自从我来到羊城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了。” “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助理,他们就要对我动手,你说,你要怎么负责?” 陈默揉了揉眉心。 这个女人要杀的人不是他,而是司小叶? 通过叶叔的记忆与短暂的接触。 陈默心里面清楚,司小叶绝对不是单纯的人类。 他可不认为普通人能通过常规手段杀死司小叶。 他看了眼那具女尸,对方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安详笑容。 “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他放下手,看着司小叶。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司小叶微微一笑。 “我的身份不重要,”她从窗台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现在,我只是你的助理。”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缩。 “把创造之笔交给我。” 陈默看着她,没有动。 “每个鬼蜮都有独特的坐标,” 司小叶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 “你就算再富有想象力,也不可能凭空创造出前往特定鬼蜮的门扉。” “因为每个鬼蜮都有自己特定的规则,你无法想象超出自己认知的东西。” 陈默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如果没有我的定位...” 司小叶继续说: “你或许会开启一个前往任何鬼蜮的大门。” “那个鬼蜮,或许是死去的鬼蜮,或许是强大的鬼蜮,或许,是你一踏进去就会死的鬼蜮。” 说到这里,司小叶眼中露出狡黠之色。 “陈默小弟弟,放心,姐姐是不会害你的。”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24:奔涌在大海上的豪华游轮 不知道为什么。 这次看到司小叶之后。 陈默总觉得对方‘开朗’了一些。 不,说是开朗并不确切。 好像是对什么东西释然了。 想到这里,陈默看着司小叶陷入了沉思。 司小叶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收回手,面露警惕之色。 “我警告你,你可别想读我的情绪,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陈默收回视线,平静道。 “这么说,你也是病人?” 司小叶道:“我跟叶医生是同类。”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对方,再次问道。 “你一直说我踏入某个鬼蜮就会直接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司小叶歪了歪头,像是在斟酌用词。 “有些鬼蜮需要‘准入许可’。” 说完这句话,她补充道。 “死心吧,这个东西暂时还不是你能接触的级别。” 准入许可? 陈默并不惊讶于自己听到的这个陌生词汇。 他只是在思考。 无论是针对特级医生的‘强制征召’。 还是司小叶刚刚说的‘准入许可’。 似乎都跟特级医生与特殊病人有关。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翻开了诊疗手册。 沙沙... 纸页在指尖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很快,陈默就翻到了第五页。 上面浮现出了钢笔的插画。 陈默把手指按在插画上。 纸页开始发光,淡灰色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 光芒散去的时候,一支钢笔出现在了他的掌心里。 这根笔的笔身是黑色的。 笔尖是银白色的,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陈默端详着这根笔,心中一片平静。 果然跟病历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在召唤出这根笔的时候,陈默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也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这就代表着,只要手册没有问题,他就能在任何地方召唤出创造之笔。 当然,前提是...喂饱它。 陈默想了想,从手册里取出了两张b级病历。 纸页被他捏在指尖,边角微微卷曲。 司小叶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够。” b级病历虽然强大,但它们毕竟不是b级病人。 想要撬动一个已经关闭的鬼蜮大门。 两张b级病历可不够。 陈默没有犹豫。 他把最后一张b级病历也取了出来。 他把全部三张递了过去。 司小叶接过那叠病历,另一只手翻转了创造之笔,将笔尖对准了纸页。 这是司小叶第一次接触创造之笔。 但她在拿到的一瞬间。 就知悉了使用方法。 笔尖触碰纸面的瞬间,那些病历开始融化。 上面的字迹一点一点地淡去,纸页一点一点地变薄,最后化作三缕灰白色的烟雾,被吸进了笔尖里。 创造之笔的笔身微微颤了一下。 一道吞咽的声音从笔身里响起。 听上去,它似乎已经进食完毕了的样子。 司小叶闭上了眼睛。 她握着笔,手臂悬在半空中。 然后她动了。 笔尖在空气中划过,留下一道淡灰色的痕迹。 那道痕迹没有消散,而是凝固在了空中。 她画了一道弧线,又画了一道弧线。 两道弧线交汇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拱门的形状。 很快,一扇由灰色线条勾勒出的门,出现在了房间的中央。 司小叶睁开眼睛,把创造之笔递还给陈默。 “真是一件艺术品。” “什么?”陈默有些不解。 “这个病历的规则已经具备了特殊病人的雏形,” 她目光落在创造之笔上,感慨不已。 “如果你能把它救赎,并且带在身边的话,他或许会出现新的编号。” 陈默接过笔,没有接话。 连峰与张祁,归根结底都是同一种人。 可如果连峰没有对陈默心中那个小男孩下手的话。 他或许会救赎对方。 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陈默面无表情地接过笔,与此同时,他的大脑里涌出了一个陌生的信息。 坐标已经锚定。 代价已经付出。 接下来,就是造物了。 陈默低下头,注视着这根笔。 笔身上还残留着司小叶掌心的温度,微微发烫。 下一秒,他的脸上出现了变化。 首先是眼睛。 陈默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眼白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 然后是鼻子,鼻梁的轮廓开始模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 最后是嘴巴,嘴唇的线条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光滑的皮肤。 几秒后,叶欢的五官消失了。 再下一秒,那张空白的面孔上开始浮现出新的轮廓。 他变成了一个消瘦的年轻人。 陈默抬起笔,笔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然后,一本日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陈默翻开日记,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写了几行字。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后。 日记的纸页开始发光。 光芒从纸页上蔓延开来,顺着陈默的手指,流进笔尖,又从笔尖溢出来,落在那扇灰色的门上。 悬浮的拱门开始了变化。 那些灰色线条组成的轮廓开始变得立体,从二维变成了三维,从虚影变成了实体。 门板上出现了木纹,门把手上出现了金属的光泽,门缝里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 嘎吱... 门开了一道缝。 呼—— 一道海风从门的那边扑面而来,涌进了这间公寓里。 司小叶看着那扇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医生,我还是要再提醒你一次,入侵者是没有诊所保护的。” 她的表情十分严肃。 “所以,你的诊疗手册无法使用。” 陈默摇了摇头。 病历确实无法使用。 但是陈默还有批注。 “并不是完全无法使用。” 他说完这句话,迈出了脚步。 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终于,陈默走到了门前,缓缓拉开了那扇门。 哗啦! 汹涌的海水拍击着大门。 浪花甚至拍进了门内,打湿了公寓的地盘。 陈默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一艘无比巨大的豪华游轮正行驶在汹涌狂暴的海面之上。 那里,就是‘赌徒’的鬼蜮。 陈默瞥了一眼司小叶,他没有说话,一步踏进了门内。 大门关闭。 一切归于寂静。 司小叶站在安静的公寓里,缓缓敛起了脸上的笑容。 “要快点长大啊。” 司小叶看着烟灰缸旁边那颗已经燃尽的烟蒂,喃喃道。 “陈默小弟弟。”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25:欢迎来到尼德霍格号 苏明是羊城13号诊所的高级医生。 除了名字与职位外。 他的工作牌上还印着一行字。 标签:十分贴心。 苏明的心情很不好。 此刻,他正坐在一张牌桌后面,脸色有些铁青。 这张牌桌很大,桌面铺着深绿色的绒布,边缘镶着一圈黄铜色的金属包边。 桌面上散落着筹码、扑克和几个空了的酒杯。 苏明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女人。 她的工作牌上写着:苗颖,高级医生。 标签:三条命。 在苏明跟苗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穿金色睡袍的男人。 睡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大片的胸毛。 他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男人的手指不停地拨弄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筹码,指尖把它们翻过来又覆过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翻弄了一阵后。 男人有些不耐烦了。 “你们这群特级跟准特级医生真是没种。” 他叼着雪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看了半天,就玩了一堆小游戏。” “结果来到高级场,居然派两个职位最低的人来探路。” 他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我要是你们,就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苏明顺着男人的话向身后看去。 赌桌周围还站着四个人。 他们的胸口都别着工作牌。 第一个人靠在墙边,双臂抱胸,下巴微微往里收,看上去像是在打盹的样子。 他的工作牌上写着: 李淮,特级医生。 标签:消极态度。 第二个人站在李淮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赌桌上扫来扫去。 他的工作牌上写着: 叶骁,准特级医生。 标签:不会说谎。 第三个人站在牌桌的另一侧。 那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 他的身材十分魁梧,比在场所有人都高了至少半个头,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 夹克的领口立起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工作牌被夹克的翻领挡住了一部分,只露出上面两行字: 雨果,准特级医生。 标签:收藏家。 第四个人站在最远的位置,靠近船舱的窗户。 他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工作牌上写着: 侯星纬,准特级医生。 标签:追求卓越。 这个鬼蜮,一共有六名医生会诊。 高级医生,在这里只配当成炮灰。 窗外的海面一片漆黑。 浪涌得很高,船身随着海浪起伏,窗框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但船舱里的所有人都站得很稳。 没有人因为船身的摇晃而晃动身体。 苏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对面那个金色睡袍的男人身上。 那个人还在数筹码。 筹码在他指间翻转,正反两面交替露出,快得像是一只振翅的蜂鸟。 “听说,你叫雷朕?” 苏明开口了。 金色睡袍的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把筹码放回桌面上,摞成整整齐齐的一叠。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明。 “只有跟普通人打交道的时候,我才会叫那个名字。” “在这里,我更喜欢别人叫我赌徒。“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雪茄烟雾从他嘴角的缝隙里漏出来,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苏明嘴角一抽。 这真是他见过的最扯淡的会诊了。 ... 这艘船叫做尼德霍格号。 它是一艘在现实世界真实存在的船。 同时,这也是一艘航行在公海上的赌船。 尼德霍格号一共有七层,分为三个区域。 工作区,游玩区以及vip游玩区。 工作区不必多说,那里是船员与工作人员活动门的区域。 游玩区是普通赌客的乐园。 至于vip游玩区—— 这里,就是赌徒的鬼蜮。 每个医生来到鬼蜮,会自动获得一千筹码。 这一千筹码,就是医生们的本金。 而赌徒的规则很简单。 用手中的本金,赢得更多的筹码。 赢得一万,可以平安离开尼德霍格号,并且能带走一条属于这里的情报。 赢得三万,可以带走一份属于这里的b级病历。 而赢得十万... 赌徒就会自愿跟那个医生离开,成为医生手册里的一页病历。 至于如何赢得筹码,选择就更加多样了。 vip游玩区有很多项目。 初始游玩资金从1筹码到1万筹码不等。 苏明等人所在的这张牌桌,是一百筹码的游玩项目。 而且随着赌局的推进。 筹码会越来越高。 对于医生来说,稍不留神就会在这里输掉一半以上的筹码。 这也是为什么医生们驻足不前的原因。 输掉这把赌局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赌徒越来越不爽了。 这群医生实在是太谨慎了。 他们坐在牌桌上,每一次下注都要斟酌半天,每一次跟牌都要交换眼神。 赌起来根本就没有意思。 雷朕的目光从筹码堆上移开,落在靠在墙边的李淮身上。 “喂,你不是特级医生吗?” 他把雪茄从嘴角取下来,用烟头指了指李淮。 “怎么一副没有卵蛋的样子?” “这场赌局是四人场,我们还差一个人,别让我看不起你。” 李淮靠在墙上,双臂抱胸。 尽管赌徒的话语火药味十足。 但他的眼皮耷拉着。 看上去随时都可能睡着的样子。 李淮没有任何犹豫,直截了当道。 “你這麼厉害,我肯定赌不过你。”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每个字都拖得很长。 “我只想摸摸鱼,赌够一万块钱就下船。” 赌徒‘啧’了一声。 “狗屁特级医生,真让老子恶心。” 他的目光从李淮身上移开,扫过叶骁。 叶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牌桌上,嘴角微微弯着。 像是在笑,又像是天生就是这个表情。 赌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接下来,他把剩下来的二人又看了一遍。 雨果在对他露出善意的微笑。 侯星纬则看着窗外,一副走神的样子。 赌徒把雪茄塞回嘴里,用力吸了一口。 “一群孬种。“ 他低声骂了一句。 船舱里没有人接话。 只剩下筹码碰撞的细碎声响,还有海浪拍打船身的闷响。 就在赌徒越发不耐烦的时候。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26:第一场:欺诈游戏 嗒。 嗒。 脚步声从下面传来。 听到这声音。 赌徒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里是鬼蜮。 普通客人跟员工绝对不会来到这里。 也不可能发现这里。 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船舱。 本次尼德霍格号启航,邀请的六名医生们已经到齐了。 谁会找到这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离得近了,众人才听出,楼下的脚步声变成了湿湿嗒嗒的声响。 鞋底每一次抬起都会带起一片黏腻的水声。 众人的视线转向楼梯口。 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从下面走了上来。 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血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他肩膀上的衣服上。 他的外套上全是血。 有些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暗褐色的斑块。 有些还是湿的,在船舱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的右手里拿着一只断裂的人手。 那只手从手腕处断开,截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的。 断口处还挂着一丝皮肉,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男人走到赌桌前,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赌徒。 然后把手里的断手扔到一边。 砰! 断手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楼下看场的马仔有些不太听话。“ 陈默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血渍与水渍,平静道。 “别担心,我帮他们冷静了一下。“ 赌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微微用力。 “你他妈混哪里的?” 他问道。 陈默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 他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一个被血浸透的烟盒。 烟盒的纸壳已经软了,表面洇开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抽出一根烟,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啪! 火苗出现。 陈默深吸一口,随后吐出了烟雾。 “我叫陈默。” “羊城中级医生。” 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 然后看向了赌徒。 “现在,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带你离开这里。”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李淮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靠在墙上的身体微微直起了一些,耷拉着的眼皮抬了起来。 叶骁的笑容凝固了。 雨果的头微微侧了一下。 侯星纬终于转过头,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四个人同时看着陈默。 他们的脑子里同时冒出了一个想法。 一个中级医生,连进入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他是怎么进来的? 没有任何废话。 陈默直接坐在了赌桌最后一角,补齐了这场赌局最后一个位置。 然后,他在怀中摸索了一下,取出了自己的诊疗手册。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陈默的衣服都被海水与血水给浸湿了。 但诊疗手册仍旧保持着干燥与崭新。 他打开诊疗手册。 纸页哗啦啦地翻动着。 由于他入侵了这个鬼蜮的关系。 前五页全部被封印。 他已经跟小雅失去了联系。 笔记翻到第六页。 病历开始更新。 字迹一行一行地浮现出来。 【特殊病人编号:66。代号:赌徒。】 【诊断状态:入侵中(手册封印)】 【病灶关键词:好赌之徒,讨厌输。】 【危险等级:c+-a+】 下面还有一行批注。 【不要被他豪迈的外表骗了,天底下的赌徒全都一个模样。】 陈默默默记住了上面的信息,然后将手册收了起来。 “陈默,是你。” 苏明终于认出了陈默。 “那个在泉城处理了污染鬼蜮的人。” 陈默扫了眼苏明的工牌。 他似乎在诊所的走廊里见过对方的名字。 见陈默没有否认,苏明更加诧异了。 “你的工牌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苗颖把玩着手中的扑克牌,平静道。 “这还用想吗?就跟他在泉城时一样。” “他,是个入侵者。” 此话一出,包括赌徒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中级医生。 入侵特殊病人的鬼蜮。 这家伙疯了吗? “压力好大啊。” 李淮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喃喃道。 “现在的新人都好厉害,为什么我要这么年轻就晋升特级医生?早知道我就在初级医生待着了。” 叶骁在旁边叹了口气:“谁叫你前两年在全国各地乱跑,一直被强制征召了好多次。” 李淮的汗水越来越多了。 “我们的压力太大了,我想出去旅游散散心。” 叶骁认真道:“你是个傻子吧?” 陈默没有理会那边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赌徒,平静道。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赶快开始吧。” 赌徒先是一怔。 随后仔细端详着陈默。 一直看了他好几秒钟。 末了,他问道。 “你杀了老子多少个手下?” 陈默报了个数字。 那差不多是尼德霍格号所有的看场马仔了。 赌徒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老子越来越欣赏你了!” 话音落下。 他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陈默头顶出现了一团璀璨的金光。 光芒散尽,一粒粒筹码落下,很快就摆在了陈默面前。 很快,陈默面前摞起了厚厚的筹码。 总额,等于一千筹码。 这就是他的初始本金! 未等陈默反应过来。 桌上的杂物全部清除一空,只剩下了两样事物。 筹码与扑克牌。 砰! 砰! 砰! 穹顶射出三道光柱,全部打在了四人身上。 陈默只觉得眼前一白。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四人的位置已经完全调换了。 原本他的左手边是苏明,右手边是苗颖。 可现在,他的左手边换成了苗颖。 而右手边则换成了赌徒。 看到这一幕,赌徒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居然是我的上家,陈默是吧,你可真不走运。” 刷啦! 他话音落下。 牌桌上的扑克牌开始了洗牌。 陈默注意到,这扑克牌的牌堆很薄,几乎是普通牌堆的三分之一左右。 “呼——” 赌徒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他看着三人,露出了一抹狞笑。 “欢迎来到,欺诈扑克的游戏。” “你们在这个游戏里的任务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欺骗所有人,取得最后的胜利。” 伴随着游戏的开始。 其他四人的脸色也逐渐严肃了起来。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27:与恶魔交易。 伴随着赌徒的声音。 欺诈游戏开始了。 而陈默的脑海里涌入了大量的信息。 欺诈游戏。 顾名思义,就是说谎游戏。 在游戏开始后。 牌桌上会出现二十八张牌。 这些牌分别是: 八张q,八张k,八张a,四张小丑牌。 每个人获得七张初始手牌。 发牌完毕后,会从q、k、a、小丑牌中随机选择一张作为真牌。 其中,小丑牌在被打出去后,可以被视为q,k,a的任意一张。 玩家的目标只有一个: 比任何人先一步把手牌打完。 玩家每回合最少打出一张手牌,最多打出三张。 理论上来说,算上可以充当万能牌的小丑牌,整局游戏的真牌只有12张。 如果每个玩家都打三张牌且不被质疑的话,那么一个回合,真牌的数量就会被打完。 所以,单纯地把真牌打出去是不可取的。 因为这个游戏越到后面,越危险。 这就意味着,玩家需要把假牌也当做真牌打出去。 另外,玩家可以对自己的上家进行质疑。 如果对方开牌是假牌,质疑成功。 被质疑的人,获得一次向左轮里装填子弹的机会。 左轮里一共可以装六发子弹。 每被质疑成功一次,子弹增加一发。 子弹分为两种。 非致命的油漆弹。 以及致命子弹。 如果左轮是空枪,那无事发生,一切继续。 如果被非致命的油漆弹打中,那这位玩家的下一回合只能出一张牌。 如果不幸被杀死,那么死者的一千筹码,由质疑他的那个人获得。 另外,场外的人也可以对玩家进行下注。 最低两百筹码,最高五百筹码。 如果赌赢最终的胜者,翻倍奖励。 此外,这个游戏还有一个特殊规则。 与恶魔交易。 选择这个规则后,会揭露出玩家的上家与对家打出去的四张牌。 如果这四张牌全部是真牌。 那么除了该玩家之外,每个玩家都要对自己开上一枪。 ... 当陈默将这些消息全部吸收了之后。 一副牌出现在了桌面的正中央。 牌背是纯黑色的,边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边框。 赌徒看了眼四周,目光落在了陈默身上。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现在可以问。” 陈默倒也没有客气。 他想了想,看向对方。 “为什么要用非致命子弹?” 赌徒一怔。 “怎么?你很想死吗?” 陈默平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回答。 在他看来,赌徒的规则实在是温和的过分了。 这个赌场里的游戏看似五花齐放。 可归根结底,规则就只有一个:筹码。 按理来说,越是简单的规则,触犯后受到的惩罚就会越严厉。 但赌徒的规则似乎完全不适用于当下这个情况。 想到这里,陈默看向赌徒,他笃定道。 “你还有其他的规则没有告诉我们。” 赌徒冷笑起来。 “老子干嘛要把这件事告诉你们?” 陈默:“我没有问题了。” 听到他的话,苏明跟苗颖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抹惊诧。 赌徒居然默认了隐藏规则的存在。 陈默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真的是个中级医生吗? 陈默的视线,始终落在处于自己下家的赌徒身上。 赌徒靠在椅背上,他嘴里叼着雪茄,烟雾从嘴角漏出来,在牌桌上空盘旋。 陈默陷入了沉思。 这个游戏简单来说就是说谎。 但又不是单纯的说谎。 因为,玩家们完全可以通过算牌来进行一定程度的预测。 二十八张牌,包含8张q,8张k,8张a,四张小丑牌。 而玩家分到的手牌为七张。 每一张打出去的牌,每一次质疑的选择,都在改变剩下的牌池。 而且,随着局势明朗,后面会越来越难出牌。 到那时候,每一张假牌打出去都会被质疑。 所以,一号位是最好的位置。 最先出牌的人,拥有最大的操作空间。 同时,他的下家也会大概率选择不质疑。 陈默的视线从赌徒身上移开,落在牌桌中央。 二十八张牌从桌面上浮起来。 牌背朝上,纯黑色,暗金色边框。 它们在空中聚拢,合成了一个牌堆。 然后开始了洗牌。 牌与牌之间相互穿插,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黑色的牌背在灯光下翻转,暗金色的边框拖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尾。 洗牌的过程中。 后面观战的李淮等人也收到了是否下注的提示。 与此同时,赌场的大屏幕上,也出现了陈默四人的名字。 他们名字下方,分别出现了两个信息栏,分别是:筹码总数与下注金额。 李淮靠在墙上,双臂抱胸,眼皮耷拉着。 他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抬起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两百筹码从他的余额里扣除,落在了赌徒的名字下面。 看到这一幕,叶骁侧过头。 他好心提醒道。 “别忘了苗颖跟苏明是为什么来探路的。“ “他们的标签,都是最适合这场赌局的。“ 叶骁说完,抬起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两百筹码,落在了苏明的名字下面。 李淮摇了摇头。 “这个鬼蜮的主人很厉害,就算他们的病历克制对方...胜率也不会很高的。” 另一边,雨果靠在立柱上。 他碧绿色的眼睛看着牌桌,目光在四个玩家之间来回移动。 犹豫了一番。 然后他抬起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二百筹码,落在了陈默的名字下面。 所有人都转过头,奇怪地看着他。 侯星纬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雨果要把筹码压在一个中级医生的身上? 仿佛是看出了众人的疑惑。 雨果耸了耸肩。 “该怎么说呢,我看过他的直播。“ 他的中文带着一点外国口音,每个字的音调都不太准,但意思很清楚。 “陈是个很优秀的医生。“ 候星纬摇了摇头。 “我认为,把希望交给他人手上才是最愚蠢的事情。” 候星纬并没有选择下注。 就这样,下注结束,牌堆也停止了洗牌。 一张牌从牌堆顶部翻过来。 牌面朝上,落在桌面的正中央。 q。 真牌是q。 发牌开始了。 七张牌从牌堆里滑出来,停在了陈默面前。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28:该你了 陈默低下头,把手牌拢到面前。 他没有立刻翻看。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了三人。 赌徒的表情无悲无喜,并没有给出什么信息。 苗颖同样是面无表情,但陈默注意到,她的手指似乎在微微颤抖。 至于苏明,他直接把信息写在了脸上,唉声叹气了起来。 陈默:“...” 这家伙是怎么在羊城当上高级医生的。 怎么看上去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将这些信息全部收拢完后。 陈默把七张牌并排放在自己面前。 一张q,三张k,两张小丑牌,一张a。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却一沉。 七张手牌,他只有三张真牌。 这说明,他至少要在两个回合里,把假牌打出去。 这可不是个轻松的事情。 而且,他并不是一号位。 苏明是一号位。 苗颖是二号位。 他是三号位。 这个开局很差。 如果上家的苗颖出三张牌,他质疑失败的概率会很高。 一旦质疑失败,油漆弹或者真子弹就会落在他的头上。 而如果他选择不质疑,苗颖就会顺利地把手牌打出去,离胜利更近一步。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号位的苏明没有立刻出牌。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七张牌。 他在思索。 船舱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闷响,还有赌徒嘴里雪茄燃烧的细微滋滋声。 过了大概十几秒。 苏明的手抬起来了。 他从手牌里抽出三张牌,扣在桌面上。 牌背朝上,黑色和暗金色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三张q。“ 苏明道。 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音。 但凡是有点经验的人,都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很多信息。 但苗颖并没有轻举妄动。 按理来说,大家都是医生,他们的共同敌人是赌徒。 但筹码的存在,弱化了医生们的联盟。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游戏里,玩家们只能质疑自己的上家。 如果医生们非要硬着头皮联盟。 那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被赌徒各个击破。 所以,进行正常游戏,反而是最明智的决定。 苗颖的目光落在那三张牌上。 然后收回目光,从自己的手牌里也抽出三张牌。 扣在桌面上,推到牌桌中央。 “三张q。“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没有质疑。 果然跟陈默想的一样。 开局质疑一号位的代价太大了。 而且,苏明似乎做得太过火了一点。 谁也不会相信一个高级医生会表现得这么不堪。 接下来,压力来到了陈默身上。 苏明是三张,苗颖也是三张。 陈默没有看自己的手牌。 他的目光落在苗颖那三张牌上。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在说谎。“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苗颖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转过头,看着陈默。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三张牌翻开。 三张a。 全部都是假牌。 陈默的质疑成功了。 苗颖收回目光,抬起手。 左轮手枪从桌面的金色纹路里浮现出来。 苗颖握住枪柄,把弹仓打开。 弹仓是空的。 六个弹巢里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一发子弹从桌面的金色纹路里浮起来,落进她的掌心里。 她把子弹装进弹仓。 然后合上弹仓,手指在弹仓边缘拨了一下。 弹仓开始旋转。 哗啦哗啦的声音在船舱里回荡。 转了十几圈。 弹仓停下来。 苗颖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枪口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在她太阳穴的位置压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然后,对陈默举起了一个中指。 咔嚓。 击锤落下的声音响起。 砰! 紧接着,是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响! 枪口喷出一团火焰。 一发子弹从枪口射出来,贯穿了苗颖的脑袋。 子弹从她的右侧太阳穴射入,从左侧穿出。 带着一片血雾和碎骨,钉进了她身后的墙壁里。 鲜血纷飞间,苗颖的半个脑袋被打烂了。 她的身体僵在椅子上,保持着开枪的姿势。 然后,她倒了下去。 身体撞在牌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明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赌徒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烟头上沾着一小块灰白色的灰烬。 六分之一的概率。 真子弹与油漆子弹的随机转换。 这么小的概率,苗颖竟然第一枪就中了?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运气? 赌徒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一个人挂了。” 苏明没有看苗颖的尸体。 他的目光落在赌徒身上。 “你高兴得太早了。” 赌徒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张开嘴,正要说什么。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苗颖的身体动了。 那具倒在牌桌上的尸体,手指开始抽搐。 她撑着牌桌,缓缓坐了起来。 鲜血从她头上的伤口里还在往外涌,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她的工作牌上。 被血染红的工作牌,写出了她的个人信息。 苗颖,高级医生。 标签:三条命。 那行字被血浸透了,但还能看清楚。 苗颖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取出诊疗手册。 她颤颤巍巍翻开手册,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化妆用的排粉海绵。 圆形的,浅黄色的,看上去和普通的化妆工具没有任何区别。 她拿着那个海绵,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动作很轻,像是在补妆。 海绵触碰到她额头的瞬间,变化出现了。 那些流出来的血开始倒流。 所有的血都在往回缩。 像是录像带倒放一样。 血回到了她的伤口里。 碎骨重新拼合在一起。 皮肤愈合了。 几秒钟后,她头顶的伤口恢复原样。 只剩下头发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证明刚才那一枪确实发生过。 苗颖把海绵放回诊疗手册里。 合上手册,别回腰间。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陈默。 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该你了。” 苗颖平静道。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29:苏明:我能读心 苗颖话音落下。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默。 苏明的目光也从苗颖身上移开,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感觉到了那些视线。 但他没有在意。 而是将目光放在了赌徒身上。 赌徒仍旧是那副模样。 不过在看到陈默看过来的时候。 他露出了冷冰冰的眼神。 一般情况下,普通人看到这个眼神会自乱阵脚。 会担心自己打出去的假牌被质疑。 尤其考虑到对方还是特殊病人的情况下。 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有的人会情不自禁地打出真牌,试图用这种方式舒缓内心的压力。 但陈默只有三张真牌。 如果第一回合就出真牌。 后面该怎么办? 陈默的手指在牌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从手牌里抽出三张牌。 扣在桌面上,推到牌桌中央。 “三张q。”他平静道。 赌徒的目光落在那三张牌上。 他盯着它们看了几秒钟。 烟雾从他的嘴角漏出来,在牌桌上空盘旋。 然后他看着陈默,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过。“ 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陈默在出了三张牌后,赌徒没有质疑。 很快,轮到赌徒出牌了。 他从手牌里抽出三张牌。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扣在桌面上,推到牌桌中央。 “三张q。“ 他说。 船舱里陷入了沉寂。 第一回合,四个人全部出了三张牌。 四乘以三,一共十二张牌打出去了。 除了苗颖被一枪打死又活过来之外。 其余三个人的牌,没有一张被翻开过。 桌面上只有牌背。 纯黑色的、镶着暗金色边框的牌背。 一张挨着一张,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每个人面前。 而赌徒却在这种情况下,仍旧选择了出三张牌。 按照规则,算上小丑牌的话,真牌数量有12张。 可这回合却有九张没有被翻开。 这里面一定有假牌。 而且不止一张。 所有人都看向了苏明。 他是一号位,是赌徒的下家。 质疑赌徒是他的权利,也是他的责任。 苏明低着头,看着赌徒那三张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从手牌里抽出两张牌。 扣在桌面上,推到牌桌中央。 “两张q。“ 苏明并没有质疑赌徒。 苗颖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 是不爽。 “你搞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他明明在虚张声势,为什么不质疑他?“ 苏明摇了摇头。 “他没有虚张声势。“ 苗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张开嘴,正要说什么。 赌徒的声音打断了她。 “哦?“ 赌徒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在烟灰缸的边缘磕了磕。 他抬起头,看着苏明。 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讶然。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指尖点在太阳穴上。 “因为,我有一张病历可以对人进行读心。” 此话一出,赌徒脸上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读心术?我现在想的事情你都能读到吗?” 苏明摇了摇头:“不,只是一些模糊的情绪而已。” 陈默神色一动。 模糊的情绪? 苏明的病历...难道跟‘母亲’有关? 赌徒:“这张病历在赌桌上很厉害,怪不得你敢坐在我的面前。” 苏明笑了笑:“过奖了。” 就在二人交流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候星纬不爽的声音。 “苏医生,你怎么搞的?这种重要的情报怎么能直接告诉他呢?” 苏明尴尬一笑。 “不好意思,情不自禁...” 陈默看着他,眯起了眼睛。 这可不是什么情不自禁。 而是有意为之。 欺诈游戏,是一个充满了语言艺术的游戏。 苏明之所以公开自己的能力。 就是为了给在场众人制造心理压力。 随着回合的推移,这种压力会越来越沉重。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在游戏开始之前就介绍自己的能力呢? 陈默陷入了沉思。 在苏明出牌后。 很快就轮到了苗颖。 按照规则,被质疑后如果没死,下一回合只能出一张牌。 而且不能质疑,也不能进行任何操作。 她从手牌里抽出一张牌,扣在桌面上,推到牌桌中央。 “一张q。” 赌徒看向陈默:“怎么,你不继续质疑了吗?” 他用下巴指了指苗颖:“这女人运气看上去很差的样子,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做下去的。” 见陈默不说话。 赌徒吐了口唾沫,不屑道。 “如果不想冒险,就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出牌。” 陈默瞥了他一眼,然后拿起了手牌。 就在众人以为会无事发生的时候。 苏明的脸色变了。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猛地转头看向了陈默。 “不好!“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话音未落。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一字一句道。 “我申请与恶魔交易。“ 船舱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苗颖的瞳孔微微收缩。 赌徒嘴角的雪茄停了一瞬。 与恶魔交易。 需要开启四张牌。 苗颖这一轮出了一张。 苏明上一轮出了两张。 加起来三张。 还差一张。 所以第四张,要在赌徒的手牌里抽取。 因为先前苏明跟赌徒的交流,已知赌徒的牌是真牌。 而苗颖因为已经被质疑成功过一次,又被打了一枪真子弹。 这一轮她只能出一张牌。 她大概率会求稳。 出一张真牌。 至于苏明。 他隐隐觉得苏明的肢体语言有些僵硬。 刚刚那番话的表演痕迹实在是太严重了。 当然,陈默之前想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在下定决心开启与恶魔交易的时候。 苏明的反应已经完美佐证了他的想法。 如果他出的不是真牌,他不会在陈默申请恶魔交易的时候喊出那一声“不好“。 嗡! 赌桌上浮现出一团氤氲不断的黑雾。 这雾气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在赌桌上方不停游荡。 隐隐间,陈默似乎在黑雾中看到了一双眼睛。 不多时,黑雾缓缓成型,凝聚成了一对黑色的手。 手的形状很模糊,边缘在不断溃散又重组。 手指细长,比正常人的手指多了一个关节。 指甲是银白色的,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很快,那只手伸向了牌桌。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30:仅差一步就能取得胜利 那双手伸向了牌桌,它率先了翻开了苗颖打出的那一张牌。 红心q。 真牌。 紧接着,这双手又接连翻出了苏明的两张牌。 梅花q与万能小丑牌。 同样是真牌。 紧接着,黑手移动,在赌徒打出的那些牌中,随意抽出了一张。 仍旧是红心q。 四张牌并排放在陈默面前。 三张q,一张万能小丑牌。 全部是真牌。 契约成立! 除陈默外的所有人。 都要对自己开上一枪。 观战的四个人里,雨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靠在立柱上,双臂抱胸,碧绿色的眼睛看着牌桌上那四张翻开的牌。 “那个龙国人真是奇怪。” 他喃喃道。 “明明他的下家已经无法再质疑他了,为什么还要往桌子上放真牌?” 雨果口中的那个龙国人,指的自然是苏明。 明明苗颖已经被规则处罚,无法再进行多余的操作了。 为什么苏明还要再打出真牌? 这怎么想都不正常。 李淮靠在墙上,仍旧是那一副懒洋洋,看上去快要睡着的模样。 听到雨果的话。 他掏了掏耳朵,百无聊赖道。 “那是因为,他剩下的牌全部都是真牌。“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最近的新人都太恐怖了,我可不想跟他们一起玩游戏啊。” 众人没有理会李淮后面那句话。 而是面面相觑。 苏明的运气居然这么好。 七张手牌里,居然有四张是真牌。 最重要的是,他第二回合打的是真牌。 这就说明他第一回合打的那三张牌全是假牌。 而第二轮,他出了两张q。 四张真牌,已经打出去了两张。 他的手里,还剩下两张真牌。 只要在下一回合打出去。 苏明就赢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故意说出自己能力的原因。 这确实是心理攻势。 但跟陈默想的不一样。 这并不是给予众人压力。 而是在浑水摸鱼。 这句话,让赌徒知道了苏明能读心。 但也让赌徒产生了警惕。 赌徒会以为苏明在虚张声势。 会以为苏明在设局。 但实际上,苏明只是在用这个情报麻痹众人。 然后闷声发大财。 但陈默没有按照他的剧本走。 他直接发动了恶魔交易。 把苏明藏在手牌里的胜利,一把掀到了桌面上。 另一边,苏明也陷入了震惊。 他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能读心。 通过病历里那个读心的能力,他能感觉到,陈默根本不知道自己手牌是什么。 他只是凭借直觉下了这个判断。 是的,单纯的直觉。 纯粹的、没有任何依据的直觉。 苏明盯着陈默,喃喃道。 “你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我在羊城的时候没有见过你?” 陈默:“很正常,我平常懒得去诊所。” 苏明更加无奈了:“等我出去后,一定要转院去魔都。羊城这个鬼地方,怎么尽出怪物。” 刷拉。 当苏明碎碎念之后。 每个人的手里都出现了一把左轮手枪。 银白色的枪身,暗红色的握柄。 和之前苗颖拿的那把一模一样。 苗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 然后她抬起头,瞥了陈默一眼。 她认真道。 “这是第二次,如果还有第三次,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但在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冒出了血管。 不是眼白充血的那种。 是一条一条的、细长的、正在蠕动的血管。 它们从她的瞳孔边缘钻出来,向眼白蔓延。 一条蛇从她的胸口里钻了出来。 蛇身是青灰色的,覆盖着细密的鳞片。 蛇头从她的领口探出来,贴着她的脖子,缓缓往上爬。 蛇信子从它的嘴里伸出来,在空中颤动了两下。 陈默隔着那条蛇,隐约感受到了一丝情绪。 渴望鲜血。 嗜杀。 那种情绪不是从苗颖身上传来的。 是从那条蛇身上传来的。 陈默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问道: “你杀了多少人?“ 他问。 苗颖没有回答。 她举起枪,打开弹仓。 她从虚空中捏出两发子弹。 然后将其装填进了谷仓里。 弹仓旋转,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当弹仓停止旋转后。 苗颖轻车熟路地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胸口的那条蛇也昂起头,和她一起看着前方。 扣动扳机。 咔嚓。 撞针击发的声音响起。 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苗颖面色如常地放下左轮枪,看向了其他二人。 轮到苏明了。 他看着手里的枪,吞了口口水。 手指在枪身上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打开弹仓,从虚空中捏出一发子弹。 不情愿地装填进去后,苏明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停了一瞬。 然后扣下去。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焰。 苏明的脑袋炸开了。 但炸出来的不是血和碎骨。 是一团红色的、黏稠的液体,夹杂着白色的泡沫状物质。 它们混在一起,从他的头顶炸开,溅到牌桌上。 苏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陈默低下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苏明。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赌徒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在烟灰缸上磕了磕。 他看着苏明的“尸体”,嘴角微微上翘。 “还挺逼真啊。” 几秒后。 苏明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撑着地板,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番茄酱和牛奶混在一起,从他的头发上往下滴。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边上的“血迹“。 舌尖卷过那一小片红色的液体,收回到嘴里。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番茄酱?还有牛奶?” 他抬起头,看着赌徒。 “你这么恶趣味?” 赌徒靠在椅背上,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 “沉浸感可是游戏体验很重要的一环,别小看我。” 他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出来,带着笑意。 说完,他拿起自己面前的手枪。 打开弹仓,从虚空中捏出一发子弹。 装填。 旋转。 然后对准自己的脑袋。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就好像他经常这么干一样。 赌徒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咔嚓。 撞针击发的声音。 空枪。 什么也没有发生。 赌徒把枪放下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然后他看着陈默,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来吧,游戏...继续。”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31:李淮的胜利宣言 听到赌徒的话。 陈默的手指在牌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从手牌里抽出一张牌。 扣在桌面上,推到牌桌中央。 “一张q。” 陈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赌徒的目光落在那张牌上。 他盯着它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笑了。 “你在说谎。” 他的声音很大,在船舱里回荡。 赌徒话音落下。 陈默放出的那张牌调转了个,翻了过来。 苏明与苗颖忍不住看去。 黑桃a。 假牌。 赌徒质疑成功。 “哈哈哈,活该,谁叫你没有逼到极限的觉悟,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哈哈哈!” 赌徒哈哈大笑起来。 但让陈默感到不解的是。 他总觉得赌徒笑的并不是那么开心。 他的笑声,更多是充满了讥嘲与不屑。 他的笑声在船舱里回荡,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混在一起。 雪茄差点从他嘴里掉下来,他伸手扶住,烟灰落在桌面上。 “你这家伙。” 他抬起夹着雪茄的那只手,用烟头指了指陈默。 “面部表情控制得很好,只可惜——” 他又笑了一声。 “哈哈哈!” 赌徒的肩膀在抖动,金色的睡袍领口敞得更开了,露出大片胸毛。 刷拉! 一把左轮手枪出现在陈默手中。 陈默再次低下头,他那未持枪的手里忽然多出了一发子弹。 那枚子弹弹壳是黄铜色,弹头是银白色的。 和普通子弹没有任何区别。 陈默也分辨不清楚这到底是真的,还是油漆弹。 陈默没有犹豫,直接把子弹按进弹仓。 咔嗒。 一声脆响。 子弹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弹巢里。 他轻轻拨了一下弹仓。 弹仓开始旋转。 哗啦哗啦的声音在船舱里回荡。 转了十几圈后,弹仓停下来。 陈默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翻开的黑桃a上,陷入了思考。 这张假牌,是他有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因为他选择的是1张这个谨慎的数量。 一般来说,普通人会因为‘1张’这个数字,会产生一定的心理负担。 他会猜测陈默扔出去的这张牌会不会是真牌。 但赌徒没有任何犹豫。 他在陈默打出牌的下一秒,就选择了质疑。 这可不是用身经百战就能形容的事情。 最有可能的是...赌徒出千了。 还有另一件事让陈默很在意。 这个鬼蜮的死路到底是什么? 他隐隐觉得,失去所有筹码并不是死路。 筹码输光了,医生们总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刻。 可以借,可以骗,可以抢。 只要人还活着,只要游戏还在继续,就总有机会翻盘。 真正的死路可不是这种东西。 真正的死路,是那种触发之后,再无机会翻盘的东西。 就像连峰的鬼蜮。 被夺走名字,被夺走故事,然后被自己的故事杀死。 那才是死路。 一旦触发,就是终结。 如果当初没有那个孩子替陈默赴死。 陈默在日记鬼蜮就真的死了。 那个鼻青脸肿的小男孩,用自己的存在换了他的存在。 陈默低下头,再次看着面前的牌桌。 作为一个特殊病人的鬼蜮来说,目前这个赌局实在是太温和了。 温和到不正常。 左轮手枪里只有六分之一的概率是真子弹。 就算中了真子弹,也会有一定的概率存活下来。 换言之,就算是最极端的环境,医生们也未必会死。 这种规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特殊病人该有的东西。 特殊病人的鬼蜮应该是致命的,是无解的,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的。 这里的规则像是一场游戏。 一场真正的、带有娱乐性质的游戏。 而且... 陈默的视线移向赌徒。 赌徒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雪茄,烟雾从他的嘴角漏出来。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笑容。 那个笑容,陈默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赌赢之后的得意。 那是一种松了口气的幸灾乐祸。 是的,就是幸灾乐祸。 ...这个鬼蜮真的很奇怪。 诸多念头在陈默脑海里一闪而过。 下一秒,他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了。 枪口喷出一团红色的雾。 黏稠的汁水从枪口喷出来,糊了陈默一脸。 油漆溅到他的头发上、额头上、眼皮上。 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外套上。 被油漆弹近距离击中后,陈默被打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抬起手,用手指抹了一下脸上的油漆。 指尖沾上一小坨红色的黏稠液体。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番茄酱。 确实是番茄酱。 和苏明说的一模一样。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点人工香精的气味。 陈默放下手。 他心中的不解越来越重。 油漆弹。 番茄酱。 哪里会有这么儿戏的处罚。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让人害怕。 怎么可能让人在赌桌上退缩? 这个牌桌上的真正死路到底是什么? 赌徒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在烟灰缸上磕了磕。 然后从四张手牌里抽出三张牌。 “三张q。”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看到这一幕,陈默直接把手上的三张牌扔到了桌子上。 他不准备再打下去了。 看到这一幕,几人愣住了。 苗颖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 “怎么?” 她的声音带着嘲讽。 “开一枪就受不了了?” 胸口那条青灰色的蛇从她的领口探出头来,蛇信子在空气中颤动。 “你之前的嚣张劲呢?” 陈默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可以看破他人心思的苏明。 拥有三条命的苗颖。 再结合之前遇到的沈秋乐与罗子明。 陈默发现,自己近期遇到的医生已经越来越不像是人类了。 他们似乎已经变成了其他的物种。 就在苗颖准备继续开口讥嘲的时候。 他们身后传来了李淮叹气的声音。 他打了个哈欠: “比赛结束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随意。 “是我下注的人赢了。” 李淮的下注对象是赌徒。 所以他这么说,也是在变相宣告赌徒已经赢了。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叶骁眨了眨眼睛。 “原来如此。” “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32:第一场赌局结束 雨果靠在立柱上,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侧过头,看着李淮。 “李医生。” “现在赌局才到第二回合,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李淮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然后把手插回口袋里。 “很简单。” “赌徒出了三张牌。” 他抬起下巴,朝牌桌的方向点了点。 “这一回合苏明不能质疑。” “所以他这三张必定是假牌。” “而他手上剩下的那一张,必定是真牌。” 雨果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淮没有停。 他继续说道。 “苏明手里有四张真牌。” “苗颖打出去一张。” “赌徒之前打出去三张,加上他手里剩下的一张——” “一共九张。” 他顿了顿。 “也就是说,有人手里攥着三张真牌,一直没打出去。” 叶骁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对吧。” 他的目光落在赌徒身上。 “你怎么知道他手里剩的那张一定是真牌?” “玩家每回合最多出三张牌。” “说不定赌徒手里有四张假牌,只是来不及一回合出完而已。” 李淮摇了摇头。 然后,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的气势太足了。” “错不了的。” 船舱里又安静了。 叶骁、候星纬、雨果。 三个人面面相觑。 满脸问号。 气势太足? 气势太足跟他手里有没有真牌有他妈什么关系? 雨果挠了挠头。 “李医生。” 他斟酌着用词。 “你说的这个气势,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候星纬也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质疑。 “就算李淮说的是真的,场中还有三张手牌的人是陈默跟苗颖。” “难道不能是苗颖胜利吗?” 李淮又摇了摇头。 “不行。” 他看了一眼苗颖。 “苗颖这一局气势太弱了。” 听到李淮的话,赌徒的笑容收敛了。 他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放在烟灰缸边缘。 他看着李淮,面色逐渐凝重。 赌徒的眼神中,多出了一丝忌惮。 那种忌惮不是害怕。 是一个赌徒看到另一个高手时,本能产生的警惕。 苏明和苗颖的表情也变了。 两个人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陈默听到了李淮的话。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道光。 气势? 不。 说是气势并不准确。 应该是赌运。 赌运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但有些赌徒却很相信它。 他们相信运气是有实体的,是流动的,是会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的。 相信一个走运的人会一直赢下去。 也相信一个倒霉的人会一直输下去。 刚刚赌徒为什么会露出那种幸灾乐祸的笑容? 不是因为陈默出了假牌。 而是因为他认为,陈默在开枪的那一刻,运气溜走了。 油漆弹打中的不是陈默的脸。 是陈默的赌运。 想到这里,陈默深深地看了李淮一眼。 从他进来后。 那个靠在墙上的男人,始终一副没有干劲的模样。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混日子的普通医生。 但实际上,他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就直接看穿了这个游戏。 陈默收回目光。 不得不承认。 能够当上特级医生的人,全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 候星纬冷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从李淮身上移开,落在牌桌上。 “下一回合,苗颖完全可以扔下三张假牌。” 他的声音带着笃定。 “而且因为陈默被处罚的关系,苗颖不会受到任何质疑。” “李淮,这一次是我赢了才对。” 李淮则继续摇头。 “我说过了。” “苗颖的‘气势’,太弱了。” “就跟塞满了六发子弹的左轮开了枪也杀不了人一样。” “‘气势’太弱的人,也会被命运所处罚。” ... 在赌徒出完三张牌后。 轮到苏明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手牌。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苏明很不甘心。 他真的很想质疑。 也很想把手里的两张真牌全部打出去。 但因为被油漆弹击中的关系。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打出一张牌,然后过掉这个回合。 苏明的手指按在其中一张牌上。 然后,他咬咬牙,将其抽了出来。 “一张q。” 他咬牙切齿道。 一号位,手里四张真牌,唯三的假牌还在第一回合被他打出去了。 无论怎么想,这局都该是他赢才对。 可与恶魔交易的陈默,却用那一枪击穿了他的美梦。 苏明攥紧了拳头。 他的强运,就这么被‘恶魔’给夺走了。 很快。 轮到苗颖了。 她看了一眼陈默。 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冷笑。 陈默连对他开了两枪。 其中有一枪还射出了真的子弹。 但哪又如何? 最后赢的人,还是她! 她准备出牌,结束这场比赛。 然后她低下头。 脸色的笑容凝滞住了。 她的手里原本只有三张牌。 可现在,却多出了一张。 而且还是四张黑桃k。 四张牌,一模一样。 苗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牌堆里一共只有两副牌。 相同花色的牌,最多只有两张。 这四张一模一样的黑桃k,是从哪里来的? “真可惜啊。” 赌徒的声音从牌桌对面传来。 苗颖抬起头。 赌徒摇了摇头,啧啧有声。 “看来你的运气确实不太好。” 苗颖先是一愣。 然后她的脸涨红了。 血色从她的脖子往上涌,一直涌到额头上。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你出老千!” 她的声音尖锐而愤怒,在船舱里回荡。 胸口那条青灰色的蛇也昂起头,蛇嘴张开,露出两颗细长的毒牙。 赌徒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按在烟灰缸里。 他看着苗颖。 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这位女士,请你搞清楚,我是开赌场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最看重的就是信誉。” “你再污蔑我一句。” 他看着苗颖,一字一句道。 “不管你有几条命。” “我都会直接宰了你。” 苗颖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她还是慢慢坐回到椅子上。 胸口的蛇也缩了回去,盘在她的锁骨下方,蛇头贴着皮肤,一动不动。 最后,苗颖颤抖的抽出三张牌,放到了桌面上。 “三张...q。” 船舱里安静了几秒钟。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默。 陈默没有看苗颖。 也没有看自己的手牌。 而是盯着赌徒,淡淡道。 “一张q。” 赌徒又恢复了那副满面堆笑的模样。 他从手牌里抽出最后一张牌。 呵呵一笑:“一张q。” 话音落下。 赌徒的手牌已然清空。 第一场欺诈游戏结束。 胜利者,正是赌徒。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33:李淮:这一次,我押陈默 赌徒胜利的那一刻。 整个赌桌都鸦雀无声。 陈默转过头,刚好跟李淮的视线对上一起。 李淮对陈默点了点头,随后道。 “陈医生,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坐旁边看着。” “或者去旁边玩点弹珠机之类的小玩意儿。” “凭你的聪明才智,肯定可以聚齐足够筹码的。” 陈默摇了摇头:“我要把赌徒做成我的第六页病历。” 这个赌场的小游戏们起始筹码最高不超过15,就算陈默一直赢下去,也要很久很久才能凑齐这十万筹码。 而且陈默隐隐有一种预感。 不能在这个地方待太久。 不然会出大事的。 听到陈默的话,李淮摇了摇头。 “你这样会有生命危险的。” 陈默反问道。 “难道这里是游乐园吗?” 医生从进入鬼蜮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如果因为怕死,而不会有任何行动。 那对于医生来说反而更加危险。 李淮耸了耸肩。 二人的理念从根本上就不同。 既然多说无益,他也就懒得多说了。 不过对于陈默这样的人才,他还是露出了欣赏之色。 ... 就在二人聊天的时候。 牌桌上有了变化。 先是陈默、苏明、苗颖三人面前的筹码堆同时开始消减。 筹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堆顶上抽走,一枚接一枚地消失。 与此同时,赌徒的牌桌上多出了三百枚筹码。 紧接着,其他三人下注的筹码也开始转移。 李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筹码,随手揣进口袋,脸上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赢了。 赌徒大胜。 但陈默注意到,他的心情似乎并不好。 赌徒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雪茄,烟雾从他的嘴角漏出来。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李淮身上。 眉头皱着,不时还微微眯一下眼睛。 陈默一开始以为,赌徒是因为李淮叫破了他的隐藏规则才露出这种表情。 毕竟,对于一个赌徒来说,被人看穿底牌总归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但他很快发现,不是这样。 赌徒看李淮的眼神,不是被冒犯后的愤怒。 是忌惮。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忌惮。 那种眼神,更像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紧张。 陈默的手指在牌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忽然皱起了眉头。 奇怪。 李淮都没有上桌。 甚至是刻意躲着赌徒。 赌徒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难道说... 这所谓的赌运,并非独立计算的? 只要在这个赌场里发生的事情,都能被算进赌运里面? 目前为止,这所谓的"气势"与"赌运",全都是些模糊的概念。 陈默也只是推测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至于更深处的东西,手头的信息还远远不够。 他决定不再乱想,把注意力放回到牌桌上。 第一场欺诈游戏结束后,第二场并没有立刻开始。 赌桌正上方,一行半透明的字迹浮现出来。 那是一份筹码清单。 从上到下,依次排列着赌徒和八名医生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 陈默简单扫了一眼。 外围下注的那些人,筹码普遍跌得厉害。 叶骁,侯星纬,雨果——三个人的余额都比入场时缩水了不少。 反倒是他们这些坐在牌桌上的人,情况看上去还能接受。 筹码最多的人是赌徒。 名字后面跟着的数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100000多枚。 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出好几倍。 第二名是李淮,3400筹码。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皮还是那副耷拉着的模样,像是完全没把这个排名放在心上。 看来在这场赌局开始之前,他已经赢了不少。 陈默的名字排在倒数第二。 900筹码。 倒数第一是苏明,600筹码。 看到这个排名,陈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实在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 苏明拥有一张可以读心的病历,这种能力放在赌桌上本该是无往不利的利器。 理论上来说,他完全应该排在第二、甚至第三的位置才对。 结果他现在是倒数第一。 比陈默这个什外来者还要少三百筹码。 苏明自己也看到了这个排名。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那副苦相又加重了几分。 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份清单,牌桌上又有了新的变化。 四人的座位开始轮换。 椅子和人一起,在桌面上无声地滑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排列。 等停下来的时候,位置已经完全变了。 赌徒变成了一号位。 陈默变成了二号位,也就是赌徒的下家。 苏明变成了三号位。 苗颖变成了四号位。 陈默看着自己面前那堆只剩下九百的筹码,又看了看赌徒。 他现在的这个位置,是整个牌桌上最差的位置。 质疑赌徒,是他的权利,也是他的责任。 座位轮换结束,第二场就开始了。 28张牌依次在玩家眼前展开。 同时,也确定了第二场欺诈游戏的真牌牌型。 仍旧是q牌。 展示了数秒真牌后。 牌堆逐渐合拢在一起,开始了高速洗牌。 在这个过程中,新一轮的下注开始了。 这一次,叶骁,候星纬跟雨果都学聪明了。 他们掏出200筹码,下给了赌徒。 李淮略一思索。 直接掏出500筹码。 这一次,他的下注人选,是陈默。 “什么?” 看到李淮的动作,叶骁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又搞的哪一套?” 李淮打了个哈欠,然后指了指陈默:“他的气势更足一些。”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了起来。 最先说话的是赌徒。 他神色不善地看着李淮。 “你是说我会输给他?” 李淮摇摇头:“你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观棋不语真君子?” 就在众人说话的时候。 发牌环节已经结束。 陈默并没有对李淮下注有什么反应。 他只是低下头,把七张手牌拢到面前,一张一张地翻开。 两张q。 两张小丑牌。 三张k。 比起上一局,真牌多了一张。 这一局,只要他找准时机,把那三张假牌全部打出去,那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不,不能盲目自信。 陈默眯起了眼睛。 上局苏明的牌型跟自己一模一样,但他的结局可不是很好。 在这场欺诈游戏里,牌型反倒是次要的。 真正重要的东西,而是那看不见,摸不着,虚无缥缈的...赌运!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34:现在,你后悔吗? 陈默把牌重新合拢,扣在桌面上,抬起头。 赌徒坐在一号位,嘴里叼着雪茄,烟雾从他的嘴角漏出来,在牌桌上空盘旋。 他没有看手牌。 而是直接抽出三张,扣在桌面上,推到牌桌中央。 “三张q。“ 出牌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 而且语气也十分笃定的样子。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默身上。 他是二号位,是赌徒的下家。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看着赌徒那三张牌。 质疑,还是不质疑? 如果质疑成功,赌徒会被惩罚。 非致命油漆弹,或者真子弹。 无论哪一种,都能打断他的节奏。 但李淮之前的话在陈默的脑海里回响。 “他的气势太足了。“ 李淮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就凭“气势“两个字判断出赌徒手里全是真牌。 这种东西听起来荒谬。 但在鬼蜮里,一切皆有可能。 陈默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过。” 他的声音不大,但船舱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赌徒则伸出手,主动将桌上的牌翻转了过来。 三张k,是假牌。 可由于陈默已经宣布了‘不质疑’,所以就算赌徒明牌,也不能改变什么就是了。 赌徒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 他看向陈默:“现在你后悔吗?” 虽然被赌徒挑衅。 但陈默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自从他进来后。 赌徒就一副嚣张的样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实际动作主动挑衅陈默。 有意思。 对于赌运,陈默的认识似乎加深了一分。 很快,轮到陈默出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陈默的手指按在手牌上。 然后,他只抽出了一张。 扣在桌面上,推到牌桌中央。 “一张q。“ 苗颖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冷笑。 “怕死?” 她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苏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侧过头,看着陈默。 “你手里不是有假牌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不趁机把假牌打出去?现在不扔,后面更难扔了。” 身为陈默的下家。 苏明自然而然对陈默用出了读心。 同时他也得知了这张牌的真伪。 苗颖道:“装什么烂好人,他防备的还不是你?” 在苗颖看来,身为苏明的上家,被看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出了假牌就必定会被质疑。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假牌与真牌。 而是...如何在被质疑的情况下,收益最大化。 答案昭然若揭。 三张假牌,换一发子弹。 偏偏陈默打的是一张真牌。 所以苗颖才会这么问他。 李淮靠在墙上,双臂抱胸。 听到陈默只出了一张牌,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一直耷拉着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陈默,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 陈默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赌徒身上。 当他说出“一张q“的时候,赌徒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的手指夹着雪茄,正要往嘴边送,在那个瞬间顿了一下。 然后才继续抬起来,送进嘴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陈默看到了。 在那一瞬间,赌徒的表情里闪过一丝烦躁。 陈默之所以只出一张牌,不是为了保守。 是为了观察。 他想看看,如果他不按照赌徒的节奏走,赌徒会有什么反应。 现在他看到了。 烦躁。 赌徒烦躁了。 为什么? 因为陈默少出了两张牌。 这让他不舒服。 陈默的脑海里,那些散落的线索开始拼合。 赌徒的隐藏规则,和“出牌数量“有关。 和“回合数“有关。 赌运的本质,不是某种神秘的力量。 是节奏。 是掌控牌桌的能力。 谁掌控了节奏,谁就拥有了赌运。 谁被打乱了节奏,谁的赌运就会溜走。 上一局,陈默被油漆弹打中脸的那一刻,他的节奏断了。 所以赌徒笑了。 现在,陈默反过来做了一件事。 身为苏明的上家,他打出了真牌。 做了跟赌徒上一局一模一样的事情。 很快,苏明与苗颖各自打出了自己的牌。 第一回合很平静,谁都没有对上家进行质疑。 赌徒进行了第二回合的出牌,这次,他又打出了两张牌。 “两张q。“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跟上一轮那咄咄逼人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手牌。 一张q,两张小丑牌,三张k。 赌徒已经出掉了4张牌。 而他这边还有6张。 想要追上对方,这一回合必须要打出三张牌。 但那样其实也是不行的。 因为赌徒的手牌还剩下3张。 只要他在下个回合全部打出来。 这第二场就结束了。 这就是1号位的强势之处。 这个位置,具备无以比拟的优势。 可以说,谁掌握了1号位,谁就掌握了比赛的走向。 这,也是赌运的一种吗? 陈默看着手牌,陷入了沉思。 如果得到1号位,就注定会赢,那苏明是怎么输的呢? 赌局之外。 雨果幸灾乐祸的看着李淮。 “李,你看上去要输了,这也是应该的,好运总不会一直眷顾着你。” 李淮摇了摇头:“你这句话,我有两点要反驳。” “1,我没有输,陈默看上去也还有翻盘的可能。” “2,谁告诉你...好运,离我而去了?” 李淮话音落下。 赌桌那边,传来了陈默平静的话语。 他没有质疑赌徒。 他抬起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申请与恶魔交易。“ 话音落下,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苗颖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明的眼睛瞪大了。 与恶魔交易,可以同时翻开上家和对家的牌。 一旦申请,就要同时面对两个人的牌。 如果赌徒的牌是真,苗颖的牌是假,或者反过来——陈默都要为自己错误的质疑付出代价。 赌桌上浮现出那团氤氲的黑雾。 雾气凝聚成两只黑色的手,手指细长,指甲银白。 一只手伸向了赌徒那两张牌。 另一只手伸向了苗颖在上一轮打出的两张牌。 四张牌同时被翻开。 赌徒的两张,是红心q跟黑桃q。 真牌。 而苗颖的两张,则是方片k跟梅花k。 假牌。 与恶魔交易的规则是,只有四张牌全部为真,质疑才算成功。、 苗颖看向陈默,讥嘲道。 “虽然这报复的方式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但权当你付出的利息了。”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35:奇迹 与恶魔交易失败后。 牌桌上那团黑雾再度涌动起来。 那双黑色的手从雾气中缓缓伸出。 它没有去碰桌上的牌。 而是探向虚空,从一片翻涌的暗影中取出一把左轮手枪。 银白色的枪身,暗红色的握柄。 紧接着,那只手又动了一下。 一发子弹从虚空中浮现,黄铜色的弹壳,银白色的弹头。 它被装填进弹仓。 然后是第二发。 两发子弹。 弹仓合拢。 哗啦一声,弹仓旋转了十几圈,停下来。 那只黑色的手握住枪柄,将枪口抬起,对准了陈默的面颊。 冰凉的金属感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 赌徒的声音从牌桌对面传来。 “所谓的赌博,就是这样。” 他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在烟灰缸边缘磕了磕烟灰。 “不管多理智的人,赢了之后,欲望就会开始膨胀。” “他们会觉得,自己找到了规律,掌握了方法。” “然后,他们就会开始遵循所谓的经验主义。” 赌徒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看着陈默。 “把自己即将面对的风险最小化。” “或者正常化。” 赌徒的声音十分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我没说恶魔交易失败后会怎么样,是因为我觉得,没人会这么蠢。“ “没人会做出这种明摆着不利于自己的事情。“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只黑色的人手忽然模糊了一下。 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边缘开始抖动,轮廓开始重叠。 等它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一把左轮变成了三把。 三把一模一样的左轮手枪悬浮在陈默面前。 枪口全部对准他的脸。 赌徒的声音继续响起。 “既然你赌赢了,所有人都要对自己开一枪。” “那你赌输了,自然也要连开三枪。” “而且,除了第一枪之外,后面两枪的子弹数量,全都是随机的。” 船舱里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苏明的脸色变了。 第一枪已经确定了两发子弹。 六分之二的概率。 后面两枪的子弹数量随机。 如果随机到四发。 五发。 六发。 那就不是概率问题了。 而是催命符。 在接下来的三枪里,陈默被杀死的机会极高。 赌徒盯着陈默,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看来,你远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有实力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嘲。 陈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回敬道。 “你也远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有胆色。“ 赌徒笑容一滞。 陈默没有看他。 他低下头,直视着那三个黑洞洞的枪口。 几秒钟后,靠左的那把左轮动了。 枪身上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扳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指扣动,向后压缩,然后释放。 咔嚓。 撞针击发的声音。 空枪。 什么也没有发生。 陈默的眼皮没有眨一下。 又过了几秒,中间那把左轮开始有了动静。 弹仓打开。 一发子弹从虚空中浮现,落入弹巢。 然后是第二发。 第三发。 三发子弹。 装填完毕,弹仓合拢,开始旋转。 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寂静的船舱里回荡。 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幕。 只有陈默的脸色没有变。 弹仓停止旋转。 撞针击发。 咔嗒。 又是一声空响。 空枪。 连续两枪,全部是空枪。 苏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苗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第三把枪,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弹仓缓缓打开。 六发子弹,一枚接一枚地从虚空中浮现,落入弹巢。 弹仓合拢的那一刻,船舱里安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六发子弹。 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 终于,苗颖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哈哈哈!” 她笑得身体都在抖,胸口那条蛇也跟着晃动。 “你死定了。” 她看着陈默,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快意。 “你死定了!” 赌徒没有说话。 他看着陈默。 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隐隐的担忧。 他说不清这种情绪是从哪里来的。 作为这个鬼蜮的主人。 作为尼德霍格号的拥有者。 他见过无数人在枪口下崩溃的样子。 但陈默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那张沾着干涸油漆的脸上,只有一种平静。 这种平静让赌徒感到不安。 不管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他要盯着陈默,确保这个人从牌桌上出局。 赌徒的目光死死锁在陈默身上。 就在这时,陈默动了。 他的手伸出去,一把握住了中间那把左轮的枪柄。 不是被动地等待枪口对准自己。 是主动的,把枪夺了过来。 那只黑色的手被他甩开,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 陈默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一字一句道。 “我的命运,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 候星纬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蠢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那个距离,只要偏一下头,子弹就不会打中要害。” “完全可以躲过去。” “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叶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他想了想,若有所思地开口。 “一线生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真的是生机吗?”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默扣动了扳机。 击锤落下。 撞针击发。 六发子弹的弹仓里,撞针砸在底火上。 然后—— 咔嚓一声脆响,回荡在赌场里。 空枪。 下一秒,一片片洁白的羽毛从天而降,落在了陈默的身边。 陈默抬起头,看到一个看不清面容与性别的天使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随后,天使消失了。 但天使创造出的‘奇迹’,并没有消失。 百分之九十九的致死概率。 百分之一的生还概率。 就这么被陈默赌了出来。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赌徒,苗颖跟苏明的面前,各自出现了一把手枪。 三人的脸色变了。 苗颖看着赌徒,声音变得十分尖锐: “这是怎么一回事?” 赌徒吞了吞口水,没有理会苗颖。 苏明通过对赌徒读心,知道了原因。 他看着陈默,满脸的震惊。 “与恶魔交易...还有第三个规则!” “若六发子弹不死,其余玩家则进行一次射击。” “而这一次,轮盘赌射出子弹的概率...将是百分之百。” 这一安排,张燕以后的面积就大大的增加了,从雁门关到壶关,西面以汾河为界,大半个并州都是张燕的领地了。除了搬不走的土地,吕布是不会给张燕留下一个百姓的。 而我们却也因为叶良辰的报复事件杀上了门来,于是就这么误打误撞的再一次与画皮碰在了一起。 第一重天的面积何等庞大,比之尘世的神英界都要胜于,用来做储物空间再多的宝物都装得下。 一线天,果如其名,两座大山之间只能通过一辆马车的缝隙,朝上看去,山顶处天就只有那么一线,山面如刀切一般,光滑的山石灵猴难攀。 只见不远处猛地冒出了一连串的火星,随即电锯隆隆作响,几乎是一瞬间食人男的身影就已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范围内。 夜色中,李观音的双目透着猩红的血光,而她也将目光移向了沿途几处人气沸腾的酒吧、网咖。 虽说放在专业人士眼中,房间内的诸多设备款式会显得比较老旧,但保养的都很好,连一丝锈迹都瞧不见,乍一看倒是有模有样,至少比那些脏乱差的黑医作坊要强多了。 看到一个神变三星的修士活生生的死在自己的面前,而且身上还没有一丝伤口,那些妄图趁着这个时候进入死亡之地的修士都恐惧了。 “今天给大家讲讲爆裂拳,待会讲完后,大家到锻体场自行练习,现在,我先给大家示范一次!”徐晃说完随手一拳击出。 “既然认识就好,大家不要在门口了,到楼上雅间坐着慢慢聊吧。”说罢,引领我们一众人上了楼。 在这种特定环境下,人物的移动能力是会大打折扣的,如果敏捷低于一定界值,甚至可能无法继续前行,会顺着山坡往下滑。 他现在什么都不差,差的就是大世界能量和精元元神力量,这四个家伙没有突破帝级,可体内累积的庞大能量之恐怖比起刚突破霸级的修炼者强大百万倍。 但到了中世纪时期,由于技术的退化,没有了建设庞大复杂的锅炉和管道的能力,欧洲人洗澡的成本就大大地提高了。 室内安静了些,就显得她的哭声大了起来,啜啜噎噎地,不能停。 白若竹急忙摸摸自己脸,她这有空就去泡空间温泉,又是敷面膜的,怎么会黑呢?肯定是二嫂的心理作用。 “那你也该进白旗卫才对,牵命索可不是闹着玩的,想拔除是极其麻烦的。”老者颇为痛惜的说。 莫紫宸与他们互相见礼,刻意多看了谢挽山几眼,见他的目光从自己身上随意的掠过,并没有多看一眼。而夫妻两人的目光,却是不时交汇,两人之间,那份浓浓的情意,就算是她这个初见的外人,都能够感受得到。 看来,端木宏并没有将自己的秘密告诉聂烛,看来,这对翁婿之间,也并非那样的亲密无间。他多半是要利用聂烛妻子逃走的怒火,来让他帮忙找到自己。 第五卷:赌博默示录 136:新的赌徒出现 枪口对准了他们三个。 这一次,不会有任何侥幸,也不会有空枪。 全程目睹了这个过程的李淮露出了笑容。 他对着曾经质疑他的三人微微一笑。 “看吧。” 他意味深长道。 “幸运女神在微笑。” ... 赌桌上。 苏明看着面前那把枪,摇了摇头。 他没有伸手去拿。 “我不明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困惑。 “他明明什么都没想。” 苏明转过头,看着陈默。 “我从他脑子里读到的只有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没有算计,没有预谋,没有孤注一掷的决心。” “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没有人回答他。 苗颖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她看着自己面前那把枪,胸口那条青灰色的蛇缩回到领口里,盘在她的锁骨下方,一动不动。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抖。 运气。 她很清楚自己的运气是什么样的。 上一局,六分之一的概率,她第一枪就中了真弹。 这一次,三把枪指着三个人的脑袋。 真弹和油漆弹的比例没有人知道。 但她清楚,凭自己的运气,这一枪是真弹的概率很高。 赌徒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眉头深锁。 他没有看那把枪。 而是看着陈默。 “你刚刚...做了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刚才,他从那只黑色的手里夺过左轮的时候。 他短暂触碰到了那只黑色的手。 然后,陈默在那只手上,感受到了一种情绪。 疯狂。 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种疯狂,还掺杂了强烈的自毁欲望。 那只黑手,渴望着死亡。 不管是自己,还是他人。 它渴望着毁灭。 在那一瞬间,陈默试图吸收它的情绪,化为己用。 但情绪很快就消失了。 但陈默没有感到气馁。 之前在日记鬼蜮的尝试,已经让他有了充分的经验。 下一次再接触这些情绪的时候。 他一定会成功。 赌徒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 他把目光从陈默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把枪上。 他嘴角向两侧咧开,露出一排牙齿。 “这样才有意思。” 三把对准玩家的左轮,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砰。 砰。 三道枪声几乎重叠在一起,在船舱里炸开,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苏明的脑袋又炸了。 红色的番茄酱和白色的牛奶混在一起,从他的头顶喷溅出来,糊了他一脸一身。 又被油漆弹糊脸了。 苏明甩了把脸上的番茄酱。 他看着自己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衣服。 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这可是牌子货啊,出去了还能洗干净吗?” 苗颖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枪口喷出一团真实的火焰,一发黄铜弹头的子弹从她的右侧太阳穴射入,从左侧穿出。 带着一片血雾和碎骨,钉进了她身后的墙壁里。 她的身体僵在椅子上,眼睛还睁着。 然后,她倒了下去。 赌徒同样被一枪爆头。 子弹从他的眉心射入,后脑勺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 血和碎骨溅在他身后的地板上,溅在那把空了的椅背上。 他的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苗颖从桌子底下爬起来了。 她撑着地板,手指在血泊里打了个滑,又重新撑住。 鲜血从她头顶的伤口里还在往外涌,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牌桌上。 她的脸色十分苍白。 她又一次死而复生了。 但哪又如何。 下一次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了!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手扶着桌沿,目光越过牌桌,落在窗边的候星纬身上。 “候星纬!” 她的声音尖锐而急切。 “把命借给我!” 听到苗颖的声音,候星纬转过头来,不咸不淡道。 “等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再说。” 苗颖脸色一片铁青。 她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陈默。 眼睛里露出了怨毒的神色。 如果不是陈默。 如果不是他申请什么与恶魔交易。 她怎么会落到这种下场。 三条命,已经用掉了两条。 只剩下最后一条了。 另一边,被爆头的赌徒还倒在地上。 血从他后脑勺的伤口里流出来。 在深色的地板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一直抽搐个不停。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 他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不多时,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木制台阶上,一下,一下,节奏不紧不慢。 所有人转过头去。 一个男人从楼下走了上来。 跟之前那个吊着雪茄的大汉不同。 这个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一手插着裤袋,一手拖着红酒杯。 男人脸上带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样子。 他所表现出来的气质。 跟地上那具尸体简直是一个天一个的。 男人走到牌桌前。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然后抬起脚,一脚踢了过去。 尸体在地板上滑出去半米远,撞在墙角,停了下来。 同时,它的抽搐也停止了。 新赌徒端着红酒,绕过牌桌,来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抽开椅子,缓缓坐了上去。 “不好意思,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新赌徒推了推眼镜,看着陈默微微一笑。 “恭喜陈医生,由于你利用规则成功杀死了我,所以你获得了一千枚筹码的奖励。” 陈默看着他,眉头一皱。 不对。 不是刻意的变装。 也不是什么虚装声势的仪容。 那个死去的赌徒,跟这个出现的赌徒,完全就是两个人。 他开口问道。 “如果那个死的人是你,那你又是谁?” 赌徒抿了口红酒:“我姓胡,我叫胡晨,当然,我跟他一样,也是尼德霍格号的拥有者,同时也是整个鬼蜮的病人。” 陈默还想再说。 赌徒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着陈默,面露认真之色。 “陈医生,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轻视你了。” “等这场结束,要不要换个游戏玩?” “好。” 陈默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 毕竟他来这里的目标就是为了将赌徒带回现实世界。 所以当然是越快越好。 知道了郭劲水是郭丽芳的弟弟之后,张家良猜测付宗昌这次进修之后恐怕要进步了,带着郭劲水很明显是来疏通关系来了。由于黄妃儿的菲通投资公司便在黄海,再加郭丽芳的关系,张家良对郭劲水也显得格外亲热了些。 张家良道:"这个我知道,只有在每一个地方都干得漂亮,仕途之路才会耀眼!"官场本就是步步荆棘,一步错可能就会前功尽弃。 司棋甩了甩袖子转身就上了马,一夹马腹朝着营地那边疾驰而去,而被她骂了的魏末却是半点恼怒都没有,脸上依旧是那么面无表情的带着人跟了上去。 "这次我回到京里就有一个事情,会把这次办妥了!"黄妃儿冷静的说道。 直接回到营地指挥部,刚进门,武志飞就立刻扑了过来,干脆抱着他亲了一口。 “连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的话,要他们何用?”墨九宸冷冷的回答。 保皇党像打了一场大胜仗似的,开始宣布宴席继续进行。席上又是笙歌曼舞,其乐融融的模样了。 大衣没系扣,隐约可见里面是一套同色的中山装,冷眼一看,就知道他身上衣服的料子和田心儿是同质的,也就是说,兄妹俩身上的衣服都是他特意找人定做的。 腐烂暴君虽然看起来很强大,但是洛天幻至少还可以用电磁双枪穿透它的防御,80%的物理穿透效果,对于自己来说已经足够了。 "林主任有事吗?"张家良静静的道,眼睛却在林君交汇处的纹理飘忽,在京城时张家良是目睹过林君那地方的,很是诱人,不知为什么张家良每次见到林君都会有些想法。 水影几乎都是被杨成疯狂的举动震住了,此刻听到冥羽怒吼,顿时如梦初醒。不过刚等其抡起从空间中拉出的兵器,系统的提示同样姗姗来到。 “对了,我叫杨成,”听到立华奏答应自己的提议,杨成忽然觉得两人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他希望,对方能认同自己,而不是像先前那样保持距离。 姚贡吐了两个我字,终于是没有说完,只见干燥的地上突然淌出了一条水沟,水势泛滥,想是他被吓得屎尿都出来了。 “这……在有更多线索之前,咱们只能说这也是一种可能。”荆展昆不想附和,又不敢反对,只能这么和稀泥地道。 尽管李赵缘和任飞燕在两大灵兽帮手的帮助之下屠杀了大部分的血魔妖,但是此时任飞燕却已经是几乎灵力枯竭,身体极其疲惫不已,香汗淋漓气喘吁吁的。 赵云直到赵雪离去后,方才牵过白马,坐在白马背上,打了声呼啸,也即向公孙瓒大营奔出。那白马身后,黄骠马听到赵云所打的呼啸,也即得得得的跟着身后,随赵云离去。 虽然梁凌风没有拉开窗帘看向外面,但是他知道有不少人已经放弃了对他的主意,毕竟萧鹤还有邓鸿的实力是放在这里的,好歹他们两家也是五大家族之一,实力可不是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