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遗言落这了?》 第一章 被撕裂的天空 “拐角街居民李翠萍,因犯忌过多,被邪祟附体,勾动记录着污秽之语的巨大钢板状禁物降临。 该禁物时刻散发污染精神的扭曲光芒,上面还印有伪装成慈祥老人的邪神画像,以及【kfc】字样的晦涩符文。 执法队先是谨慎地做了驱魔弥撒,然后用破邪铁锤向符文砸落,但仍引起禁物的激烈反抗,其时火花四溅,一名队员当场牺牲。 希望大家引以为戒——《晚城日报》” “可敬的黑袍执法队……” 放下日报,穿着朴素蓝白校服的白舟,将皱巴巴的五块钱递给小卖铺胖老板。 “老样子,一袋四鲜伊面,两根玉中玉火腿肠。” “早给你装好了!” 胖老板收了钱,递过来个黑色塑料袋,“怎么没去李大姐那蹭顿饭?婚礼多热闹!” 胡同的人都熟悉白舟,他们教导白舟菜市场哪个摊位的黄瓜带花最嫩,告诉他几点去盒饭摊子排队人群最少; 校服裤子的针脚缝了又缝,拐角街的叶子绿了又黄十八次,孤儿出身的白舟吃着胡同的百家饭长大了。 “谢谢祥叔。” 白舟接过塑料袋,顺带看了眼桌上一圈三十六个数字的闹钟,摇了摇头—— “没钱随份子,就算了。” “前天还和李大姐见过面,一转眼人就没了。”被街坊称作“祥叔”的胖老板唏嘘不已。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和老王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谁说不是?”白舟晃晃手里的报纸。 报纸上说的李翠萍,就是祥叔口中的李大姐。 ——因为犯忌过多,李大姐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张嘴“穿越”闭嘴“马哲”之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胡话,连一天有36小时这种常识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星期四下午,疯狂的李大姐就被黑袍执法队拉到市民广场,绑在十字架上烧成了灰。 不过,变成骨灰的李大姐倒也算是因祸得福,反而因此通过黑袍执法队的审核,得以和王大爷完婚。 可喜可贺。 他们两情相悦很久了,连孩子都有,但就是没办过婚礼。 毕竟,活人哪能结婚呢? “对了,你参加黑袍选拔的结果出来没?”祥叔殷切的目光看向白舟。 “出来了。”白舟撇了撇嘴,“没选上。” “怎么?”祥叔愣了愣,“你是少年训练团的首席,你选不上,谁能选上?” “理论上是,但最后被选上的是李旺。” 祥叔傻了眼,“那个蔫坏的小子?凭什么啊?” 白舟点头,“就凭负责选拔的黑袍大人,是李旺他爸。” “黑袍里还有这种蛀虫?”祥叔骂骂咧咧。 “这话可别让人听见!”白舟连忙摆手。 “——但是没事,等我过几天训练团毕业,一样能保送黑袍。” 在晚城,黑袍执法队就是天,是秩序的制定者和守护者。 全晚城都向往加入黑袍执法队,但他们只要最好的精英。 城外荒野的怪物不时入侵,全靠黑袍执法队的努力和牺牲,才换来城墙内的居民安居乐业。 白舟从小爱看冒险故事,并总将自己代入主角。别人越是对危险的荒野讳莫如深,他就越好奇与向往墙外的世界。 为此,白舟在平时训练中铆足了劲,得到了执法队高层欣赏,只等毕业就能加入黑袍的城外调查团,拥有出入城墙探索荒野的权限。 “有数。”祥叔讪笑两声,转头向外面的街道,看了两眼忽然呆住。 “白舟?你看那是什么?” 祥叔不敢确定,“你说那像不像是……禁物?” “禁物?”白舟打个激灵,跟着向外看去。 天色渐晚。 躁动的风裹着沉闷热气缓缓吹过街口。 苍白的太阳落山,赤红的弯月升起,一派宁静祥和。 云彩飘过露出夜空中的红月,安静的青石板街道上,一块发光的玻璃躺在那里。 异样的光线,在暗沉夜幕里格外醒目。 “还真是禁物!”白舟严肃地看向祥叔,“你也犯忌了?” 在晚城,每一次犯忌,都是对禁物与邪祟的召唤。 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晴天要打伞,白天不梳头,吃饭前筷子要整齐插在碗里…… 这些,是连小孩都知道的基础常识。 但如果刻意违反这些常识呢? 那就是犯忌。 犯忌多了,就容易被邪祟找上。 症状轻些的,会被灌下加入“神圣灰烬”的圣水。 要是症状严重,像疯狂李大姐这样的,甚至会引起禁物降临…… 那就只能被黑袍的铁拳制裁,最后在熊熊燃烧的圣火中得到净化了。 “不可能啊!”祥叔紧张起来,“是不是缠着李大姐的邪祟没被祛除干净?” 白舟愣了愣,心里咯噔一下,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一脸严肃面无表情。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禁物也许真和祥叔无关,是冲着自己来的。 白舟和李大姐是隔墙的邻居,参加选拔的前夜,两人曾打过照面。 她在院里乘凉,把四颗苹果排在桌上,问白舟: “读过书没,读过书,我便考你一考……你可知苹果为何会从树上落下?” 这事儿,白舟没和人讲过,也不敢说。 想到这里,白舟小心翼翼地朝禁物靠过去。 发光的玻璃,呈现薄而扁平的长方形,朝上那面映照刺眼光亮。 薄薄的玻璃里似乎囚禁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发出声响,像是求救。 屏住呼吸,白舟凑近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白舟就觉得自己仿佛受到了某种可怕而扭曲的精神污染。 因为那是绝非人类也难以评判是否为生物的可怕存在—— 一个黏湿的、长满丑陋黑斑的暗黄色方块,挥舞着扭曲的纤细四肢,狡诈的眼睛提溜乱转。 祂行走在玻璃内部,发出咯吱咯吱的奇异声响,拍着另一个长着丑恶触手的痴愚存在的肩膀,发出污染精神的、亵渎的、惊悚的怪叫: “喔喔喔喔喔喔——” “派大星,我们去抓水母吧!” 尖叫带着刺破耳膜的分贝,传到白舟的耳朵,让他退后几步。 现在,白舟可以百分百肯定这是禁物! 他在训练团里受过专业培训,知道这应该是类似许愿神灯的禁物,里面封印着不可名状的古老邪神。 和李大姐召唤来的钢板,或者说“疯狂邪神的图腾”,毫无疑问是一种东西! “怎、怎么办!”祥叔脸上的肥肉乱颤。 白舟挺身而出。 “aard!”他立刻摆出手势,念动从少年训练团学来的驱魔咒印。 然而,禁物不为所动。 “不愧是封印着两尊古神的禁物。”白舟点了点头,丝毫不见慌乱。 ——下一秒,他反手从怀里掏出一根长筒,淡定拉开。 “啪!”长筒射出烟花在空中炸开,这是训练团学员特有的呼唤黑袍的手段。 “坚持住,黑袍很快就到!” 白舟扯着祥叔一路退后。 其实他恨不得扭头就跑,但目光却又不敢移开那块发光的玻璃半分。 禁物法则,一旦被禁物纠缠,除非将其封印或抹除,逃跑是没有用的。 “喔喔喔喔喔喔——” 方块古神跑来跑去,禁物持续放送魔音,白舟和祥叔捂住耳朵苦苦支撑。 好在,黑袍效率总是够高。 “没事的,少年,黑袍来了——” 雄厚的男中音传来,白舟转头,看见一众高大的身影。 黑色长袍随风飘扬,身形高大威武雄壮,迈步而来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和骄傲。 对着白舟竖起拇指,领头的黑袍大叔呲起洁白的牙花: “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老、老师!”看见领头那人,白舟长出口气,认出对方是他在少年训练团见过的老师。 立刻将黑袍众人护至身前,白舟感到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太好了,得救了! 以人类之躯对抗神明,这就是黑袍执法队! “你是训练团的首席?”黑袍大叔转头认出白舟身份,示意白舟过来,“正好,你来帮忙!” “……好。”白舟眨了下眼睛,但也只得应声向前,接过一把大锤。 接下来,黑袍们开始了驱魔仪式。 先是如临大敌地封锁道路,然后几个黑袍人戴上狰狞面具,褪掉衣服赤膊上身,浑身涂抹香油挂起铃铛,遵循某种节奏打着拍子,围绕发光的玻璃跳舞。 黑袍的处女满面虔诚,用指尖蘸着盐水,洒在玻璃朝上的一面。 ——倏地,玻璃像是被落在上面的盐水刺激,两尊古神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个扭曲的、类似漩涡的圆形又好像音符的、引人深思的神秘白色符文,在黑暗的背景下闪烁苍白的光芒。 “就是现在!”黑袍厉喝一声,看向白舟。 白舟立刻高举起涂抹红油漆的大锤。 这时,一声机械女音从白色符文里发出,试图蛊惑白舟: “抖音,记录美好生活!” 白舟冷笑一声,眼神坚定,“美好的生活,与邪神无关,只能由人民自己创造!” 下一秒, 大锤砸落! 伴随“噼啪”的剧烈声响,玻璃上面满是裂纹,彻底不再发光,蛊惑声音也戛然而止。 ……结束了? 街道一片静谧,白舟缓缓放下大锤。 “临危不乱,保护他人……像你这样的人,才是黑袍需要的人才!” 黑袍大叔用力拍了下白舟的肩膀,认真承诺: “等你少年训练团毕业,我要亲自为你写推荐信!” “都是我应该做的。”白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精神渐渐放松。 “噼啪!” 安静的小巷,倏地再度传来诡异回响。 白舟错愕转头,“还来?” “轰”的一声,地面乃至天空,都莫名其妙摇晃了下。 玻璃禁物上的裂缝在蔓延,直接蔓延到空气里,然后一路向上、向上…… “天上!”黑袍忽然惊呼出声。 众人循声抬头,所见让他们几乎忘记呼吸。 于天上亘古存在的血月,崩碎了一角,赤红的夜空被撕开,露出一抹格格不入的湛蓝。 “噼啪!刺啦!” 像是帷幕被什么东西撕开,又好像镜面破碎的声音。 在白舟茫然的视线里。 天空坠落了。 是的,字面意思,天空簌簌落下红黑交织的碎片。 我们闯了这么大祸吗?茫然的白舟头皮发麻。 “快随我施法!”颤抖的黑袍念诵圣歌。 大盆大盆的黑狗血、公羊血和盐水争先恐后地泼向天空,又受到重力牵引回落下来,反淋他们自己一身。 于簌簌破碎的天空之下,他们机械地重复祭祀舞蹈,如群蛇狂舞,湿婆狂欢,忘我的动作似旋风般疾旋在颤动的大地上。 “上苍发怒了,我们需要祭品!”也有黑袍带着陌生而狰狞的目光看向白舟。 倏地,一道清冷带点沙哑的女声,从玻璃禁物处传来。 “喂——” “出来!” 天际燃起火焰。 下个瞬间,是什么东西砸落地面的震动。 携带惊人的重量与速度,纤细的身影直坠而下,落在玻璃禁物旁。 紧接着,像流星雨落下似的—— 更多的身影,紧随其后,从天而降。 没等白舟搞清楚现状, 发丝飞扬,最初的那人,来到呆若木鸡的白舟身前。 在摇摇欲坠的世界里,恍惚的视线褪去,努力维持冷静的白舟定睛看去, “……是谁……?” 破碎的血月照亮天空。 背对着被火焰点燃的穹顶,有一道身影被地面拉长。 一头飞扬的黑色长发,如瀑散开,映衬红宝石似的眸子如火燃烧; 一身状似披风的漆黑大衣,伴着风吹,如云漫卷的衣袂猎猎作响。 大衣的袖口可以窥见纤纤玉指,正紧攥着一柄不知为何锈迹斑斑的长刀,流泻出暴力而森寒的美感。 宛如燃烧浇融的钢铁似的液体在长刀上流动,带着四溢的火屑,化作一只只赤色的蝴蝶翻飞起舞。 ——如神似魔的少女,就这样撕裂天空,从天而降到呆若木鸡的白舟面前。 咖啡似的焦香味道,缭绕在她的身旁,钻进白舟敏感的鼻腔。 “她是……” “轰——”的一声, 在她身后,摇摇欲坠的血月,终于破碎成了渣滓。 白舟从未见过的、像是火球悬挂在天空的金色太阳,还有蓝色的天空,取代了过往熟悉的一切。 刺眼而陌生的阳光,让白舟下意识眯起眼睛,眼泪止不住直流。 同一时间。 一个个穿着黑色风衣装束,风格与晚城截然不同的人们,全面展开地面行动。 黑色的“大鸟”,伴随螺旋桨的巨大轰鸣掠过天空。 全副武装的面罩士兵踢着作战靴正步入场,铺天盖地的钢铁洪流,像是要将这座脆弱小城彻底淹没。 ……那一天,那个时刻。 在离家不远的小巷前, 十八年来白舟一直觉得理所当然的平静日常,被那个拿着生锈长刀的女人, ——彻底砍得粉碎。 “对倒影墟界第一百三十八次探索,坐标(1999,2333,7051),定位成功。” 带一点沙哑的轻语,从手持流火长刀的纤细身影传出。 白舟辨认出来,这与他刚才听到的冷冽声线如出一辙。 “蓝星东联邦时间,公元2030年8月17号,上午9点24分。” “成功定位晚城废墟。” 踏碎天光、倾覆世界,如神般降临晚城的少女, 那双冷冽而傲慢的虹色眼瞳,带着如刀般的目光睥睨四方。 “失踪的孩子们,找到了。” 第二章 血色公审 “啪嗒、啪嗒……”沉重的作战靴踏在漆黑回廊,行人见到来者纷纷退让。 披着黑色风衣而面容冷峻的少女持刀走在最前,低垂眼眸,一副生人勿进模样。 在她身后,两位荷枪实弹戴护目镜的大兵拖着腿软的白舟,迈开作战靴大步行进。 “……”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白舟,眉头紧皱,眼神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但其实他只是在茫然自身的处境。 隧道四壁都是坚硬的黑色岩石,一路倾斜向下,仿佛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长廊。 果然,他是成了外星人的战利品,被人家带回老巢了。 希望这些外星人没有拿人肉涮清水打边炉的习惯。 好在,他们似乎掌握白舟这边的语言。 “我们要去哪?”白舟壮起胆子询问。 “公审现场。”士兵的回答惜字如金,似乎不想和白舟有过多交集。 “……公审?”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白舟心里咯噔一下,却完全想不到逃脱办法。 ——因为那个劈天碎地、好像连月亮都给砍碎的“神一样的少女”,就在他前面走着。 只是一米六几的娇小身形,却携带着如山似海的强大压迫。 引人注目的是,在她的肩头,正落着一只三足的、乌鸦似的黑鸟。 但隧道里的路人并没觉得这鸟奇怪,大概对少女的存在习以为常,反倒对她身后的白舟充满好奇。 对外星人来说,他这种人类应该算是珍惜物种,要是能算保护动物可就万事大吉。 “到了。” 清冷的女声倏地传来,领头的持刀少女在一扇门前安静驻足。 两位大兵带着白舟随后赶到。 感应到来人,大门“刺啦”一声向两边自动打开,露出门后的宏大世界—— 四面高高耸立的银白巨墙,闪光的立柱与横梁仿佛在光辉灿烂地燃烧,撑起无限高处、烙印着某种神秘纹路的壮丽穹顶。 这是一座无比庞大的地下基地,士兵们成群结队来来往往,戒备森严。 四面八方灯火通明,灰色石板铺成的地面向着高墙延伸,仿佛一座巨大的地窟囚笼。 “舟哥儿,你也来了!” 小卖铺老板祥叔的声音传入耳朵,白舟一眼看见挤满人山人海的中心广场。 熟悉的晚城乡邻被一个不落地聚集在这,像是举办盛大集会,躁动的人群带着相同的茫然和恐惧,围在一座高台四周。 耸立的高台之上,一个个被铁链反锁的黑衣囚徒跪伏在地,面向台下众人,灰头土脸难掩表情惊恐。 “黑、黑袍?”白舟心跳陡然加快。 这些跪倒的黑衣囚徒,分明就是白舟最憧憬尊敬的黑袍执法队成员,一张张面孔熟悉又陌生。 在一众荷枪实弹的士兵簇拥下,五名身披深灰色迷彩军服的男人,岔开双腿端坐在高大的御座之上,面无表情俯视着跪了一地的黑袍。 坐在中间的是个戴墨镜叼着烟斗的年轻男人。 后梳的头发被发胶一丝不苟定型,深灰色的军官制服贴合挺拔身躯,胸前佩戴的三枚勋章有意无意间透露出他过往的辉煌。 “韩副官,都到齐了吗?”烟斗颤了两下,墨镜男人瞥向一旁,惜字如金。 “全到齐了。”一名长相清秀的男人应声转身,恭敬地弯腰回话,声音轻柔婉转。 在他怀中,还不同寻常地抱着个黑白相间的黑猫警长玩偶,充棉的玩偶鼓鼓胀胀,三对白胡须根根分明的从绒布钻出,神气十足。 然后,韩副官双手环抱警长玩偶看向一旁,“少校的时间宝贵,快开始吧。” “是,少校!” 一名军官“啪”地起身,对御座上的少校敬了个军礼后,大踏步越过跪地的黑袍们,来到众人面前。 “蓝星东联邦时间,2030年8月17号下午2点36分!” “听海市统括局下辖黑箱特别管制署临时审判庭,经律令厅通过,宣布审判结果!” 军官说着白舟完全听不懂的话,并展开一份文件高声宣读—— “罪人赵青!拜血教中层干部,晚城黑袍大长老,犯参与非法结社罪、谋杀罪、献祭邪神罪、改造器官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余者同党,为虎作伥,为祸晚城!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哈哈!渡鸦歌颂静谧时分,血月重临大地之日!” 一个被拷打的最惨、浑身是血四肢瘫软的老者,难掩表情的狂热,仍在高呼神秘祭词。 然后他就挨了一个大嘴巴。 老黄牙混着血沫甩了出去,飞到白舟脚边。 “……黑袍大长老?” 混在人群里的白舟认出那人,目光一凝。 人群更是一片骚动。 神秘而至高无上的黑袍大长老,赵青,每个晚城人都对他耳熟能详。 因为市民广场中间就是大长老的包金雕像。 人们把他视作天上的太阳,提起他时总是心怀感恩热泪盈眶。 在晚城,就连他赵家的狗,出门都要被人高看一眼、笑脸相迎! 可是现在? “饶命!我们也是被拜血教迫害的晚城人啊!”一名黑袍痛哭流涕。 “我可以合作!我也爱联邦!” 然后他也被一巴掌打掉了门牙。 军官看着他,表情更加冷酷: “本是受害者,却在加入黑袍后知晓真相,自愿为虎作伥,更是无可救药……” “可以了。”端坐在中间的少校似感不耐,大手一挥,“直接行刑吧!” “是!” 立刻就有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应声小心翼翼地搬来一个大黑箱子。 军官和黑箱刻意拉开距离,这才又从怀中掏出另外一份文件念诵: “根据《特殊控制协议》第七条和《东联邦黑箱管理条例》第十一条,本次将使用目录编号‘e-1350’号黑箱对拜血教徒执行死刑。” “该申请得到律令厅同意!” 黑箱被打开,露出里面一张华丽的巨大油画。 上面画着位雄狮般的男人,手拄权杖昂首挺胸,容貌奇伟威严,茂密的长发散向两边。 接着,几名穿着白大褂戴口罩的人围绕油画散开,拿着纸笔站定后,对军官点头: “目录编号e-1350号黑箱,《路易十六肖像》,第十八次实验记录……开始!” “黑箱……是什么东西?” 白舟视线接触到油画的瞬间,脖颈莫名一阵发凉。 ——这时,军官一声令下。 “行刑!” “……” 空气一片安静,高台上看不见任何行刑者,跪地的黑袍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些人在搞什么把戏。 直到某个黑袍看向肖像油画,发现里面那个男人的嘴角好像勾了起来,对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下个瞬间,黑袍失去了知觉。 “咕噜噜……”一颗脑袋滚在地上,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 “……!” 黑袍和台下的观众同时尖叫。 只有油画愈加鲜艳,画中名为“路易十六”的男人,笑容也愈加灿烂。 黑袍们不敢再看油画,连忙慌乱地背转过身,紧闭双眼不敢睁开。 可闭眼也没用,诡异的氛围笼罩整座高台,下个瞬间,就又有颗脑袋高高飞起。 尸身切口光滑整洁,就仿佛在他的头顶,有座看不见的巨大断头台落下铡刀。 “完美的实验!” 白大褂们在表格上记录数据,运笔如飞的同时交头接耳, “西联邦卢浮宫出借《路易十六肖像》的条件是进行十八次有效实验,正愁没有足够耗材……” 每一秒,都有人头扑通滚地。 大股鲜血似狂舞的群蛇,漫天飙射,变成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让白舟想到晚城破碎时,被人们争先恐后泼向天空的黑狗血和山羊血。 腥臭的血液和一坨坨烂肉蜿蜒着填满整个处刑的高台,带着几分癫狂意味。 白舟视线被血色填满。 他精神恍惚,觉得周围人群的一切喧嚣好像全都远去了,只听见胸腔中心脏扑通扑通的紧张回响。 晚城末日时,一切来得太过突然,白舟其实没有很多实感。 可现在,伴随黑袍的倒下,他真正听见世界坍塌的回响。 因为黑袍们是白舟最憧憬最想成为的人,他还是少年训练团的首席,可现在黑袍被说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就连黑袍自己都不反驳。 白舟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他知道自己的世界真的完蛋了。 很多画面在他脑海里一幕幕闪过,最后又都破碎,过去的事就像是画在沙地上的画,沙被风吹走,记忆也跟着模糊。 “刺激!” 血腥画面让一旁的士兵忍不住点了根烟,抽气阀似的飓风吸入完成过肺: “那大长老不一般,3级非凡者对抗e级黑箱的实验可不多见!” “划拉……”乌鸦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穿着风衣的少女翻动手里的文件,轻声念着: “——二十多年前,世纪交替的前夜,时值猖獗的非法结社‘拜血教’提出一个异想天开的疯狂构想。” “如果将现世的人类送到世界背面、亡者汇聚的【倒影墟界】,令其在倒影墟界的侵蚀污染中成长繁衍,能否培育出穿越生死的特殊之人?” “为此,拜血教在【倒影墟界】的边缘地带囚禁128人,构建了一个名为‘晚城’的据点。” “然而,由于实验迟迟没有结果,最终拜血教只留下少数观测者维持。” “——这些观测者的领头人,就成了晚城的黑袍大长老。” “而其他观测者,则组成最初的黑袍执法队,洗脑并祸害着晚城。” “二十六年。”风衣少女抿起嘴唇,眼眸低阖,“正义迟到太久了。” “倒影墟界?拜血教?”白舟的眼神变得茫然。 “观测者?” 他其实本能地想要憎恨,他觉得自己应该憎恨这些毁灭他的世界、将他的梦想践踏在脚下的外来人,可少女的话又让他一阵茫然。 过往所有都破灭成了幻影,潮水般的孤独将白舟彻底淹没,陌生的一切让他窒息,就像世界很大,他却再也找不到容身之所那样。 “咕噜噜……”又一个人头乱滚在地,打着旋的风把血雨吹斜,淋在白舟的脸和肩膀上。 腥臭的味道让白舟打个寒颤,茫然过后,巨大的恐惧这才后知后觉地袭上心头。 白舟“哒哒”退后两步,撞到身旁正吞云吐雾的士兵胳膊。 “害怕了?奇怪自己为什么被带到这里观看审判吗?” 士兵一扫之前的爱答不理无精打采,甚至似乎颇有谈兴, “因为我们都来自同一个蓝星啊,蓝星听过吗?” “只是你们被拐去了别的地方,黑袍就是囚禁你们的坏人。” 用力嘬了口烟屁股,刺鼻烟气从鼻腔溢出。 他咳嗽几下,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虚假的生活不会无懈可击。为什么你们从没见过晚城之外的人?因为外面根本就是活人止步的禁忌废墟!” “直到今天,你才真正站在正常的土地上……站在蓝星。” “说真的,你很幸运。”将抽完的烟头随手丢在地上,士兵挠挠屁股。 “资料上说你是黑袍的预备役,就差一点,你也要站在上面了。” “差一点?”白舟下意识想到走后门顶替自己的李旺。 是差一点儿,差点就摸不着头脑了。 当时李旺可是春风得意,用事实告诉白舟什么叫寒窗苦读不如有个好爹。 “——白舟!!” 忽然,高台上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吓了白舟一跳。 顺着声音看过去,白舟看见一张扭曲嫉恨的胖脸,在一众跪地的黑袍里他最年轻。 “李旺!”白舟一个激灵。 接着,在李旺绝望的注视下,白舟迅速露出茫然而且无辜的表情。 “你认识他?”士兵转头询问白舟。 白舟连连摆手:“不相干,不相干。” 李旺嚎啕大哭,脖颈伸得老长,在高台上的嘶喊吸引了很多注意—— “白舟,我是替你去死的!” 没人搭理他,只有路易十六露出慈父般的微笑。 下个瞬间,一颗狰狞的脑袋高高飞起,咕噜噜滚在地上。 李旺的无头尸身喷着血泉倒下。 “……” 看台下的白舟忽觉脖子上冒出了阵阵冷气,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的胳膊。 白舟忽然觉得命运无常,之前他还恼恨李旺顶替了他的名额。 可要不是这样,这会儿站在高台上被砍脑袋的就该是白舟了。 于是恍惚的白舟忽然清醒过来。 他本觉得自己该憎恨点什么,然而现在,他只能感到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 白舟环顾四周,发现大家好像也是一样。 人们对黑袍的死、晚城的由来似乎都没怎么关心,他们更在意自己的未来。 仿佛只要能活下去,在哪里活、怎么活都不重要,总能适应。 ……看着看着,白舟忽然屏住呼吸,大脑空白了一瞬。 “那是什么?” 遍地都是无头伏尸的高台上,黏稠鲜血铺了满地,而在血液汇聚的中间洼地—— 一串串刺目猩红的怪诞字符,分明正在黏稠的血液上扭曲着、缓慢地蠕动着。 它们好像活的小虫子似的聚在一起,争先恐后向高台外爬去。 【不甘心!只差一步就能晋升4级“屠夫”,特管署这些杂碎就拦不住我了!】 【我就要死了,可我妹妹怎么办?】 【哈,谁都不会想到,东兴路永宁生命关怀中心正门前的大树下,埋着他们想要的《死海秘卷》……他们这辈子都挖不到它了!】 【晋升2级“眷族”的关键词,会是“失控”还是“血”?】 【白舟!白舟!我怎么被猪油蒙了心,非要顶替白舟的名额呢?!】 【……】 这些字句颜色有深有浅,有的猩红刺目杀气外溢,有的淡浅斑驳快要褪色。 “这是……被处刑黑袍们的遗言?” 白舟揉了下眼睛,心里泛起嘀咕。 ——我是不是受刺激太大,癔症了? 其中一句,颜色最深、深到快要发光的深红遗言,对白舟产生了最大的呼唤感。 但这句话却异常简单。 它说—— 【临走前,好想抽一根芙蓉王啊!】 “……” 沸反盈天的喧嚣人群中,白舟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半晌,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一直吞云吐雾的烟鬼大兵。 顺便不动生色地打量了下对方手中烟盒的品牌。 “哥。” 白舟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靠了过去, “借个火?” 第三章 你能看见我? 遍地无头伏尸的染血高台下,烟气袅袅上升。 白舟一本正经地把三根芙蓉王举过头顶,对着血腥的刑场鞠躬,虔诚拜了三拜。 然后,三支被点燃的香烟整齐地插在地上。 【临走前,好想抽一根芙蓉王啊!】 伴随烟气升腾,猩红字符的光芒愈加点亮。 真有变化!白舟紧紧盯着血洼中间那行字符。 倏地,光芒达到极盛,血洼中间的猩红字符轰然破碎。 纷纷扬扬的碎片,一股脑扑向白舟。 白舟来不及躲闪,意识就变得恍惚,面前场景变幻,出现跑马灯似的一幅幅画面…… “来一根?” 入夜的晚城,一胖一瘦两名黑袍正慢吞吞巡逻。 “上面规定,工作时不能抽烟。”胖黑袍提醒道。 “你说得对。” 瘦黑袍驻足,找了个阴暗角落一蹲,理直气壮。 “所以我也没准备在抽烟时工作!” 火柴在红月下划过火光,瘦黑袍点起一支芙蓉王,双眼朦胧, “你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胖黑袍跟着蹲下,也点了支芙蓉王,“为了偷懒抽支烟。” 瘦黑袍愣了愣,连连摆手—— “你误会我了兄弟,我说的是咱们这一辈子的终极目标。” “加入拜血教后,我总在想,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嗯。”胖黑袍点了点头,说道,“为了在巡逻时偷懒抽支烟。” 说着,他缓缓举起芙蓉王,望向天空的红月。 明灭的烟头升起朦胧青烟,好似在给自己祭奠上香。 此刻,他的动作与上香的白舟重合。 …… ——“轰”的一声,画面破碎。 白舟抬头,眼前重新变回血腥的公审刑场,血液滴滴答答从高台上滴落。 这时,刑场上肥胖黑袍的无头尸身,“噌”的一下直挺挺站起来,对白舟竖起大拇指。 画面一度十分惊悚。 “吸烟有害健康啊少年!我记得你,喜欢冒险故事的训练团首席。” “在讲座上你找我问过城外的事。” 天知道无头黑袍怎么发声,声音像是从肚脐处传来。 “不要再去探究晚城的一切隐秘,你要在蓝星好好生活。” “希望它们能帮到你。”他说,“新的冒险开始了。” 无头尸身遥遥扔来什么,被白舟下意识抬手接住。 当白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脸色惨白看向身旁的士兵,“你看见没?” “看见什么?” “无头尸身……他站起来了!” “你没事吧?” 士兵皱着眉头,不动声色拉开和白舟的距离。 “该死,我就知道晚城没有正常人,希望你没把污染传给我!” “倒影墟界的污染太重,会让人精神异常出现幻觉。”肩上停落乌鸦的风衣少女接过话题,叹了口气。 “说到底,那里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该去的地方。” “连您也看不见?可是……哎?”白舟转过头,忽然愣在原地。 高台上遍地伏尸,只有流了一地的鲜血,没有站起来的无头尸体,更没人说话。 刚才的一切仿佛幻觉。 可白舟知道不是。 低下头,白舟摊开右手,三根棒棒糖赫然躺在手心。 清新的奶香味流入鼻腔的瞬间,一段信息出现在白舟心底。 【阿尔卑鄙棒棒糖】 【抽烟有害健康,所以来根棒棒糖戒烟吧!】 【来自摸鱼亡魂的赠礼,能暂时压制服用者的污染,稳定精神状态,短暂忘却所有负面欲望】 【“理智是有智生灵最为珍贵的宝藏,因此上帝赐下金漆的苹果,以示智慧的恩泽。” ……至于这和棒棒糖有什么关系?因为它是金苹果味儿的。】 “这是什么?!” 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他见过那两名黑袍,当时他们被训练团请来演讲。 如果那行血字是胖黑袍的遗言,这三根棒棒糖,就是胖黑袍对他帮忙满足遗言的赠礼吗? ——那如果他满足了其他遗言,又能获得什么? 白舟的目光扫过高台。 密密麻麻的满地遗言,远比刚才那行高亮遗言黯淡许多,也没哪个是他现在能够完成的。 【哈,谁都不会想到,东兴路永宁生命关怀中心正门前的大树下,埋着他们想要的《死海秘卷》……他们这辈子都挖不到它了!】 东兴路,永宁生命关怀中心! 白舟若有所思,目光在这行遗言上停留很久。 “看什么呢?” 旁边的晚城大姐凑过脑袋,好奇看向白舟空空如也的掌心,“你还会看手相?” 白舟眨了下眼睛,低头看向手上的三根棒棒糖。 她也看不见? “……是,略懂略懂。” 白舟点着头,不动声色攥起手掌。 感受掌心清晰传来的硌手硬度,他的两手微微发颤。 “不要再去探究晚城的一切……” 胖黑袍的话在耳边回荡。 白舟忽然觉得晚城有太多迷雾,哪怕他在那生活了十八年也不够了解。 包括对自己。 毫无疑问,这些秘密的答案也许就藏在晚城,在他们口中的“倒影墟界”。 胖黑袍让白舟在蓝星好好活,他也想好好活…… 但他要是连自己身上的迷雾都搞不清楚,又该怎么向前走? “……” 看了眼身旁不再搭理自己的士兵,白舟转头看向站在高台的军官。 穿着防护服的清洁工纷纷上台打扫,遍地都是白色泡沫,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腥味挥散不去。 刚才还站在人群中的风衣少女,不知何时回到高台,和几名军官站在一起。 白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最久。 不管是想在这里存活,还是想要探究诸多谜团,关键都毫无疑问落在他们身上。 既然那名神一样的少女能带着军队踏碎晚城,就理所当然能再带人回到倒影墟界。 可问题是, 连士兵都对他爱答不理,白舟想不到任何理由,去接触这些来自蓝星的高层。 “欢迎回到蓝星,流离的游子们。” 等处刑台上不再有血渍残留,清洁工们纷纷退场,端坐高台的少校,声音遥遥传遍广场。 “罪犯已被处死,照理说,剩下的都是被拜血教拐卖欺骗的受害者。” “根据《非法结社案件受害人管理办法》,我应该在你们学习过联邦法律与常识后,将你们放归社会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敏感的词汇撩拨得众人骚动不已。 只有白舟听出不对。 什么叫……照理说? “——但是不行。” 果然,少校冰冷的话语,又像一桶冷水泼下。 “倒影墟界的污染会平等地纠缠每个人。” “你们在晚城待了太久,在现世就像病入膏肓的甲类传染病携带者,会给别人带来比鼠疫和霍乱更可怕的灾难!。” “为此,我不得不对你们暂时管制,等污染降到安全阈值以下,才能放你们回归社会。” “也许这个过程并不短暂,但请你们相信,联邦绝对不会放弃你们!” 他话语说得铿锵有力,配合挺拔的身姿,莫名让人信服。 当然,也不是没有刺头小声嘀咕。 “俺们晚城的卫生好得很,哪来的污染哦……” 但他被身旁的士兵瞪了一眼,电棍甩动虎虎生风,立刻就老实闭嘴,变成淳朴的乡民。 “但我们常说,通往天光的路不止一条,只看你是否愿意选择。” 少校又说, “在倒影墟界待了太久,有些人会形成对污染的高抗性体质。” “——这种人,就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在他身后,那些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才刚把油画装进黑色箱子里搬走,这会儿又新抬了个大黑箱子上来。 黑箱被小心打开,一截僵化的粗大软管耷拉在里面。 它仿佛人体内的血管,管壁上满是褶皱,每个褶皱都缠满黑紫色血丝,伴随某种呼吸似的节奏时不时蠕动一下。 一名白大褂朝着少校汇报: “目录编号f-1120号黑箱,【血渴之遗】,状态稳定,准备就绪!” “黑箱!”白舟精神一紧。 他已看出这些带着奇怪编号的大黑箱子里,都封印着具备特殊作用的神秘物品。 ——就像晚城的禁物,甚至更加可怕! 少校随便指向台下,刚好就是那个嘀咕的刺头: “你,对,就是你,上来!” 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将那人押上高台,按着他的手掌到血管上。 感应到活人接近,血管一下像是活了过来,“唰”的一下缠绕住那人手背。 管腔包裹蠕动,大口吞吸。 “什、什么东西!”那人开始奋力挣扎。 “就当打点滴时针头回血了,没事的。”一旁控制他的士兵表情和善。 “放轻松,头晕是正常的,深呼吸!” “啊!!!”那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煞白。 可渐渐的,惨叫声变小,他的表情也越来越少,仿佛进入了无悲无喜的神秘状态。 最终,他耷拉着肩膀,安静地站在那里,好像一具……行尸走肉。 “这是一场考验。” 少校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边, “触碰它,还能站着的人,将得到加入我们的机会!” 话音刚落, 那人就“扑通”一声躺倒在地,被一旁早有准备的医护人员端着担架抬走。 “他他他……就这么死了?”晚城的大伙恐慌不已。 “放心吧,他只是昏迷!”少校当场辟谣安抚。 “但很可惜,他没能通过考验。” “看来他被污染侵蚀颇深,为了大家和他自己的未来考虑,他将在医院得到最好的治疗。” “——直到污染祛除,康复出院!” “……” 少校身后,一名军官忧心忡忡, “用【黑箱】检测污染值,真的没问题吗?万一被律令厅知道……” “你知道少校出身名门,一向追求效率。”韩副官轻飘飘开口。 “【血渴之遗】只对精神紊乱的人感兴趣,污染越深就越精神紊乱,被吸的血就越多。” “虽然会失血并短暂丧失情感……” 怀中黑猫警长触须微动,他继续说着, “但研究员得到了宝贵的实验数据,民众直接被送到医院不再多走程序。” “这是双赢!律令厅懂什么?” “少校一再强调,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允许越过部分条条框框。” “繁琐的流程,意味着一线人员要接触更多污染。” “——整个黑箱特管署六大部门的安危大责,是在少校肩上担着,不是律令厅!” 闻言,军官们纷纷点头。 “韩副官说的在理!” “……”只有风衣少女听了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皱眉摇了摇头,冷冷看了少校一眼,“你还是老样子……但,这是你们分部的内务,我不干涉。” “好自为之!” …… 高台上的声音,被风吹来只言片语。 台下,白舟眨了下眼睛,面上不动声色。 趁着没人注意,他低头看向摊开的右手,三支棒棒糖安静地躺在掌心。 暂时压制服用者的污染值,稳定精神状态。 现在, 他知道胖黑袍说的“希望它们能帮到你”,是什么意思了。 …… 一个个紧张的晚城居民,排队登上刚才还在处刑的高台。 又在众目睽睽下被担架接连抬走。 没多一会儿,轮到白舟了。 他紧攥着掌心,于万众瞩目中登台。 高台被擦得干干净净,只有脚边的猩红遗言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证明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白舟看向血管。 饱饮鲜血后的血管,根根青筋怒张,从僵化的黑紫色变成粗壮的紫红。 眨下眼睛,他在血管上空看见一行暗红血字。 这行血字光芒黯淡,几近透明,不凑近看都发现不了。 【我吃吃吃吃吃……我好饿,好饿!】 又见遗言。 白舟挑起眉头。 死者留下遗言可以理解,怎么神秘物品上也有“遗言”? 还是说,他对血字的理解其实有误? 不过…… 白舟灵光一闪。 饥饿和贪婪,算不算负面欲望? 棒棒糖可以使服用者忘却所有负面欲望,对吧? 就算有棒棒糖,他也不想被这根恶心的血管吸血,总感觉危害很大…… 那么—— 白舟低垂眼眸,探手进去。 众目睽睽之下,他对这截血管摊开一直紧攥的掌心。 上面赫然躺着一根棒棒糖。 但只有他才能看见。 血管蠕动着起身,紧密包裹住白舟手掌,刚要下嘴吮吸—— 就被白舟一把将【阿尔卑鄙棒棒糖】塞进它的嘴里。 “?” 血管一下就被塞住。 请你吃,别客气……白舟默默念叨着。 下一秒,哽咽的血管开始疯狂蠕动。 乍一看它在贪婪吸血,但其实它正消化不良似的满地打滚。 只有白舟面色如常。 “嗯?” 眉毛挑起,少校墨镜后的目光投射过来。 台下,晚城的民众跟着躁动起来。 越来越多视线,聚集到白舟身上。 万众瞩目之下, 白舟任由血管吞吸,表情淡定的简直像个贤者! “难道说……”晚城民众愈加喧嚣,还有熟人认出了白舟。 “吼!” 伴随一声若有若无的低吼,血管触电似的松开白舟。 它缩头回去,仿佛一下变得无精打采,只有上方的字符,十分浅淡的红色像是鲜艳了几分。 “哗”的一下, 台下来自晚城的人群都沸腾了。 一个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也投来打量和注视。 ——就连少校也被惊动。 “恭喜,你‘合格’了!” 密集的脚步声“蹬蹬”回响在高台。 白舟转头,看见少校和风衣少女联袂朝他走来。 二人身后,一众军官紧密跟随,沿途士兵纷纷立正敬礼。 “不差。” 这位曾在晚城劈星斩月、如神似魔的风衣少女,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但她眼神多少带了点感慨。 大概是她也没能想到,第一个通过考验的,会是她在晚城最先见到的那个少年。 “蹬蹬”两声脚步,少校来到白舟面前。 “你是第一个通过考验的人,也许,还是唯一一个。” 他站在台阶上面,居高临下不加遮掩地打量白舟,然后满意地露出微笑。 “你是个人才,而我就喜欢培养人才!” “物尽其用,你就去黑箱维护部吧。”说着,他已经不由分说地安排好白舟的去向。 “那里正适合成为你的舞台。” “又或者……” 少校忽然停下话语,直勾勾地看向白舟,露出温和的微笑, “你也可以选择拒绝,不加入我们。” “……” 白舟没急着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后。 高台之下,没被带走的同乡,已经寥寥无几。 他们正艳羡而震惊地望着白舟,大概是没能想到,最后脱颖而出的会是白舟。 那个不起眼的、吃百家饭长大的穷孩子。 收回视线,白舟只身站在高台。 这一刻,他想到了晚城种种,还有笼罩在自己身上的谜团。 然后,他看向正在微笑的少校,缓缓摇头: “不,我选择加入。” “你该为自己的选择感到骄傲。” 少校笑容愈深,抬手轻拍下白舟肩膀: “因为我们是为了全人类的事业而奋斗,这份工作无上光荣!” 这时,韩副官递来一张消毒湿巾,被少校随手接过。 “晚城,真的已经彻底毁灭了吗?”白舟忽然询问出声。 “什么?”少校低着头,拿消毒湿巾仔细擦手。 “你有什么想法吗?想回家?” “回家?” 悄然打量一众军官,白舟小心地斟酌字句,“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如果你在组织足够努力,也许有机会再次进入倒影墟界。” 环抱玩偶的韩副官接过话题, “不过,就算你回到那里,也找不到熟悉的一切了。” “晚城已是一片废墟,坐标出现混乱,在缺乏新的锚点的情况下,我们无法定位它的位置。” “那……这位呢?” 白舟看向风衣少女,小心翼翼试探着问, “您可以定位晚城吗?” ——毫无疑问,她一定是在场众人里最神通广大的那个,也最有希望帮白舟解开他身上的谜团。 “谁?” 可少校却愣了一下。 “你在跟谁说话?” 他顺着白舟的目光看去,皱起眉头—— “那里,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哎?” 什么叫…… 什么都没有?! 白舟茫然地愣在原地。 随即,仿佛一阵阴风吹过,悚然的感觉袭上脊柱。 ——此时,不远处这位曾撕裂天空、疑似劈碎血月的少女, 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似真似幻,风衣摇曳间风姿凛然,不说话也带着让人窒息的强烈压迫。 站在她肩上的漆黑乌鸦,舒展开翅膀。 翅膀张开的阴影,垂落到白舟脸上。 “令人吃惊。” 她盯着白舟,眯起狭长的虹色眼瞳,嘴角轻轻勾起, “——原来,你能看见我吗?” 第四章 其名为鸦 “?” 白舟左右打量,心跳陡然加快,胸腔的回响激烈到他自己都能听见。 军官们面带疑惑,视线完全没向风衣少女那里投注。 而是全都古怪地望向白舟,好像在看说胡话的病人。 这很奇怪。 白舟不会忘记风衣少女手持流火长刀如神天降的身影,任何人都不可能无视这样的存在。 ——除非他们真的看不见风衣少女。 仔细想想,虽然风衣少女一直在自己的视线里面,但似乎的确没有任何人和她互动过。 一直都是她一个人自言自语。 就连入口的大门都感应不到她。 ——她像个幽灵。 一个徘徊在地下基地、只有白舟才能看见的幽灵。 “白舟,对吧?” 风衣少女站在那里,整个人好像笼罩在朦胧的雾气里面,清冷的声音仿佛冷冽幽泉。 “给你一个忠告,当做从没看见过我。” 风衣少女环抱起双臂, “不然,他们会觉得你污染过重,脑袋出了问题。” 这时,一名军官果然狠声开口—— “被倒影墟界的污染侵蚀到出现幻觉了么?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精神病了,必须管制处理!” “我相信【血渴之遗】的判断。”少校微微皱眉,摆手说道。 “脑袋有没有问题并不重要,我只看重才能!” 白舟:“……” 看来,风衣少女的忠告是正确的。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好奇,可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神秘的少女再次开口,一边说话一边转身,似乎是要离开。 “嘎!”乌鸦在她肩上扭过头,朝白舟扇动翅膀,像是在挥手作别。 “我会再来找你的。” 她留下话来,对着白舟眨了下眼,“晚上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女迈开脚步,倏地消失在原地。 像是水波荡起涟漪,于是水中的月也跟着破碎那样。 “……” 白舟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空气眨了下眼睛。 她果然是个幽灵,神出鬼没是幽灵小姐的特权。 “来个人,带他去办理入职手续。” 少校的声音让白舟回神。 少校抬起手腕上的军用手表看了一眼,皱了下眉。 “时间不早了,剩下的测试要抓紧时间!” “——效率!” “我说过几遍了?浪费一个人一分钟,就是浪费我们所有人的几百分钟!” “是!少校!”整齐划一的军靴踢踏声立时响起。 …… 没能观看剩下的测试,在众人羡慕目光的尾随下,白舟被带去办理入职手续。 路过许多座肃穆的灰白建筑,走完流程签下合同,白舟在胸前戴上写有“白舟、p1级专员”字样的身份铭牌,铭牌最下面还有个二维码。 就此,白舟正式成为这座地下基地的一份子。 五六层的淡黄色宿舍楼是这些建筑里少有的温馨色调,领路人把白舟带到宿舍门前: “你的运气不错,六人间宿舍都满了,看在少校看重你的份上,这间空置的单人间就给你吧。” “还是独立卫浴呢。” “麻烦您了!” 接过钥匙的白舟,终于在宿舍得以安顿下来。 “啪”的一下打开灯光,洁白光亮和晚城的昏黄老灯截然不同,仿佛只在黑袍执法队宣扬的教义里才听过的圣光。 初次来到陌生环境,白舟不动声色地先将宿舍每个角落观察一遍。 宿舍房间不大,一套桌椅安静陈列,铁板小床上放了套新的白色被褥,地板还算干净,就是积了层薄薄的灰。 其实白舟有轻微洁癖,如果是在平时,他会立刻打扫卫生,洗个澡准备上床休息。 但是现在不行。 “划拉”一声,白舟搬过椅子,面向门口坐下。 ……他要等一个人。 时间缓缓流逝。 靠住椅背,白舟下意识抬手摩挲胸前的身份铭牌,感受指肚传来的磨砂触感,任由思维逐渐发散。 从小长大的晚城就此幻灭,被人告知蓝星才是他真实的故乡; 曾经心心念念的黑袍偶像,成片倒在血泊之中,还有那些血字遗言…… ——还没来得及为黑袍梦的坍塌哀悼,崭新登场的是专员白舟! ……不过,专员和黑袍,真有什么区别吗? 白舟持保守态度。 他们说,晚城是邪教的实验场,是被黑袍压榨的愚昧之地。 但到目前为止,白舟其实没感觉组织比黑袍儒雅文明多少。 这就是白舟到了宿舍还保持警惕和观察的原因。 不过上岸总比没得选择要好,既来之,则安之。 至少现在,作为新晋的p1级专员白舟,他的处境要比被送到医院治疗的晚城乡亲们强很多了。 不知道大伙现在怎么样了…… 白舟在心里碎碎念着,直到“哒”的一声—— 背后传来军靴踩在地板的轻响。 奇特而熟悉的焦糊香气钻进白舟的鼻腔。 白舟在祥叔的小卖铺里闻到过类似的味道,说是叫咖啡,贵的离奇,一般只有黑袍们才买。 对白舟来说,还不如多买几包四鲜伊面就着两瓣大蒜顶饱。 但在白舟的印象里,会伴随这种味道出现的往往还有一个人—— 不出所料。 当白舟转头,穿着黑色风衣的纤细身影映入眼帘。 白炽灯的光芒洒落,让站在灯下正中的她看着好像被纯白圣光笼罩的朦胧神女。 英气笔挺的凛然身姿像把没有鞘的直刀,将平平无奇的宿舍映衬的像是武士宅邸。 “你来了。” 白舟缓缓起身,小心翼翼打量对方, “虽然猜到你大概不会走正门,但还是完全看不出你是怎么进来的。” “又见面了。” 风衣少女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肩上的乌鸦歪着头打量白舟。 她说:“其实,我很好奇。” 少女那张冷淡脸庞一看就很不好相处,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有看向白舟的眼神显出些许疑惑。 “从听海市到倒影墟界,从超自然响应对策局到黑箱特管署,从普通人到驱雷掣电的超凡者。” “我以这幅姿态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包括在普通人眼里与神明无异的神秘存在。” “所有人都对我视而不见。” “——除了你。” 她看着白舟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唯一的特殊案例。” “所以,白舟,你到底是谁?” 白舟哑然。 这问题不该由我来问吗?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看见你,你会相信吗?” 尽管连白舟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但这就是事实。 他的身上发生了太多太多,但他一样都没搞明白。 过往十八年,“普通”是白舟身上最大的标签,如果说放弃幻想和接受平庸是门功课,那没有爹娘的白舟早就得了八百遍满分。 可是突然之间,他的“普通”连同他十八年来深信不疑的一切,全都被粉碎得一干二净。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将他日常砍成粉碎的罪魁祸首,怎么想也不该是她来问自己吧? ……但白舟并不指望对方能相信自己的回答,更不打算反问对方。 毕竟对方有刀,道理更大。 所以,他只能无奈地搜肠刮肚,思考怎么应对少女接下来的追问。 可是—— 面对白舟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回答,风衣少女却低下头,认真沉思。 然后,她点了下头,“我相信。” 你就信了? 白舟抬头,正对上那双红宝石似的眸子。 “人类对真实蓝星的探索不足5%,总有些人生来具备不为人知的特殊才能。” “也许,你就是这样的人。” 她与白舟对视,语气确定地说, “因为我肯定你的身上完全没有接触超凡的痕迹,这就排除掉拜血教的影响。” “你能看见我的唯一解释就是,这是你与生俱来、连你自己都未曾开发过的某种才能。” “——但这不重要。” 少女的声音停顿下来,轻吸口气, “重要的是,我需要具备这种才能的你。” “……你,需要我?” 白舟指了指自己,心里更加古怪。 出现了! 每个人小时候都幻想过的神秘人出现了。 带着流火的风衣少女砍碎月亮从天而降,然后告诉他你其实有特殊的才能,我需要你。 说不定这位幽灵小姐的下一句话,就是告诉他其实有把插在磨盘里的圣剑,只有他才能拔出来成为命定的救世主。 白舟听过这个故事,曾有勇者拔出村口磨盘里的圣剑,成为了天命所归的磨坊主—— 但最后听说他因为带着麾下的磨盘骑士团垄断磨坊生意,被黑袍执法队抓走了。 “确切说,这是一场交易。”少女补充了句。 “交易……你想要我做些什么?” 幽灵口中的交易往往不怀好意。 但这位神秘的风衣幽灵却实在不像那种诱人交易的恶魔,反而浑身气质如同锋芒毕露的刀刃。 彷佛她就这样明着告诉白舟,一旦答应她的交易,人生就会跟着一路狂飙到不可预知的方向,可以说是正常的人生到此结束了也不未过。 ……可是,白舟的正常人生,早在这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按照惯例,明天会有同事带新人去参观‘黑箱’。” 少女说道,“其中有一件‘黑箱’,里面装的是欧洲第一位女皇帝、拜占庭帝国伊琳娜女皇的荆棘王冠。” “但他们对王冠的封禁并不全面,过不了多久,王冠就会失控暴动。” “届时,”她的语气平静,轻声说道,“血海会淹没整座基地,没有人能幸存。” 白舟:“……?” 他不是才刚刚加入组织? 这是什么奇妙展开?什么叫没有人能幸存? “所以,我需要你带着我给的东西,寻找王冠所在的‘黑室’。” “只要你靠近它一段时间,我给的东西就能做出反应,补齐额外的封禁。” 少女垂眸说道: “这事本身并不困难,甚至十分简单,但只有我才知道该怎么做,又只有你才能看见我。” “可是,为什么你不自己去做?”白舟有些困惑,“以你的能力……” “因为别人看不见我。”她的回答十分坦然,“我过不了身份认证,所以连‘黑室’大门都进不去。” “暴力破门也许可以,但会惊扰其他黑箱,招来更多麻烦。” “这样……”白舟若有所思。 抬起头,正对上少女暗红的双眸,在阴影里显得异常幽邃,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在胡言乱语,甚至直接将我认作是你的幻觉都没关系。”她又说。 “拒绝这种莫名其妙的交易实在无可厚非,事先说明……若是和我扯上关系,后续也许比王冠本身还要危险。” 少女这样说道: “在我的身后,可是和倒影墟界真正绑定的世界里侧,哪怕泄露出疯狂的冰山一角,都足够令普通人丧失性命。” 她十分坦诚,甚至坦诚的过分。 几近夸张的提醒简直像是要故意推开白舟,好让白舟退缩似的。 但是,白舟有自己的权衡利弊。 王冠这事儿八成是真,如果对此坐视不理,说不定哪天觉都还没睡醒,白舟的灵魂就已经飘回晚城老家。 诚如对方所言,只要找到王冠所在,不被旁人注意,这桩交易似乎难度不大。 ……事实上,相比王冠的危险,听了这么多,白舟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个问题。 听起来这么危险、这么古老有来头的王冠—— 它的身上会不会也有血字遗言? 就像【血渴之遗】那样。 “说起来。”白舟问道,“这位……幽灵小姐?我还一直没有问过,你的名字是?” “并非幽灵。”少女摇了摇头,“但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什么。” “至于名字,你可以叫我【鸦】” “鸦。”白舟看了眼停在少女肩上的乌鸦,觉得这代号倒也贴切。 其实这个选择并不难做。 孤身一人处在神秘组织的地下基地,白舟除了相信少女,还能相信谁呢? 至少那么强大而特殊的她,的确没有必要欺骗白舟。 假设这样一个场景: 若你站在绝境的悬崖,身后就连世界都坍塌,这时徒劳呼救还是干脆跳崖? 白舟哪个都不想选。 因为他看见有个骑着骡子的女人一路火花带闪电,菜刀砍电线奔他而来。 这个时候,即使白舟和她素不相识,也只能毫不犹豫跨上她滴滴答答的马背,陪她浪迹天涯。 即使她是谁都看不见的幽灵。 “那么,条件是什么呢?”白舟倏地问道。 “什么?”鸦不解。 “既然是交易,那总要有报酬的。” “作为条件,如果答应交易,我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白舟抬起头,与名为“鸦”的少女对视。 “倘若我将自己的人生赌在天平的一端,那么,在另一端,你又能给出多少砝码?” “……” 少女闻言有些沉默。 她倏地从怀里掏出几粒棕色的咖啡豆,抬手扔进嘴里,鼓起嘴巴咀嚼。 豆子嘎吱作响,焦糊的芳香在她身上更加浓郁。 白舟的眼睛,对上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恍惚间看见“鸦”的瞳孔中有流动的火焰回旋,熊熊燃烧瑰丽绚烂。 骤然间,赤红的烈火变作纯白,无数流光浮现,像是盛大的烟花绽放,刺痛白舟双眼。 而一切又都转眼间消散,白舟眼前重新只有少女的单薄身影。 “非凡途径,禁书秘法,神话传承,遗迹隐秘……” 她终于开口,带一点沙哑,“诸如此类,凡此种种。” “呱——”的一声,少女身上的乌鸦,倏地振翅欲飞。 铺天盖地的羽翼张开,遮挡住灯光,在地面投落大片阴影。 “赌上你的人生,放在天平另一端的……” 气流被卷起,少女的影子被拉长,仿佛被神囚禁了一千年的魔鬼,向人间重新投落目光。 一枚漆黑的羽毛,自空中缓缓飘落。 落在白舟的掌心。 少女的轻语在这时缓缓传来—— “是我的全部。” 第五章 黑室、黑箱与遗言 白舟的睡眠质量不太理想。 对于每天健康睡眠十九小时的白舟来讲,六个小时的睡眠把他黑眼圈都睡出来了。 谁让晚城一天有36个小时? 早晨六点,还没倒过来时差的白舟被拍门声吵醒,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向身旁。 宿舍里空空荡荡,昏暗的房间一片静谧。 昨晚见过的神秘少女不见影踪,像是一场了无痕迹的幻梦。 可白舟知道那并非是梦。 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上面赫然画了一片羽毛形状的黑色标记。 名为“鸦”的少女,陡然张开翅膀的黑色乌鸦…… “砰!砰砰!” 拍门声还在继续,白舟连忙从床上掀开被子,开门接到了十分钟后去外面集合的通知。 “集合?” 睡眼惺忪的白舟陡然清醒,立刻想到昨晚“鸦”说过的话语。 现实似乎正朝“鸦”预言的方向偏移。 白舟悄然攥起右手,藏住掌心的黑羽印记。 ……十分钟后,白舟洗漱好离开淡黄色的宿舍楼。 穿过一栋栋建筑,他观察到四处都是持枪荷弹的士兵戒严,时不时押运着密封的大黑箱子路过,整座地下基地的气氛都不同寻常。 没多一会儿,六七个人出现在一栋低矮的灰色建筑前。 这栋灰白的老建筑有三四层高,墙上挂着几行已然褪色的标语。 “头可断,血可流,黑室防线不能丢!” “管制规范化,组织军事化,预案实战化。” “黑箱管理不规范,同事亲人两行泪!” “……” 白舟缩在人群后面,悄然打量众人,发现每个人都戴着p1级专员的身份牌,表情或是紧张或是好奇。 在众人前面,戴着p4级专员胸牌的中年黑西装男人,随手扔掉指间的烟头。 在他手上提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箱子侧面烙印了一个被锁链缚住的十字架。 “我是黑箱维护部的p4级专员,姓刘,你们可以叫我刘科长。” 抬脚碾灭烟屁股的同时,他抬头整理着胸前的领带, “你们都是最近入职部门的新人,今天由我带你们参观了解一下以后的工作内容。” “回去以后,你们要写下这次的参观心得,我明天会检查。” 说着,他“啪”的一下迈开军靴转身,众人趋步跟上。 “虽然蓝星长期处于和平安定,但在世界背面,异常现象和神秘生物从未安分,倒影墟界对现世的侵蚀更是一天都不曾停下。” 刘科长缓缓说道,“为保护联邦公民的生命财产不受侵犯,各种秘密部门始终活跃在抗击他们的一线,比如异常调查局、防灾研究院、科学至上理事会……” “——而黑箱特别管制署,就是其中最普遍、最基础也最重要的部门!” 白舟听见身旁传来阵阵惊呼。 原来蓝星本地人也不了解这些? “针对某些具备特殊价值的神秘物品或神秘生物,人们将它们封禁入‘黑箱’,封禁、控制在黑箱特别管制署的‘黑室’。” 男人温和的声音在前面回响,他走上台阶,将自己的p4级身份牌放在门前一扫。 门上绿灯亮起,三重厚重的钢铁大门依次打开。 “听海市统括局下辖黑箱特管署36号分部,设立二十年,为听海市安定做出巨大贡献。” “……其中,咱们黑箱维护部,作为直接接触黑箱的一线部门,每年牺牲率都不低于10%。” 平静的言语背后,是令人肃然起敬的历史和沉重的现实。 “我们控制、我们封禁、我们保护……” 他转身,站在漆黑一片的门口,面无表情睥睨众人, “——欢迎来到,你们从未踏足过的真实世界!” …… 所谓“黑室”属实够黑,光线在这里像是被冻僵了,死了,幽灵一样。 建筑内部伸手不见五指,长廊两侧全是密闭铁门,仿佛一座监牢。 偶尔有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戴着死尸一样惨白的橡胶手套路过,“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 白舟在这里感到一股阴冷的寒意,心中有些紧张的同时,悄然攥紧掌心。 那个王冠,就在这里吗? “有时,因为工作性质,人们会用维护员来称呼我们。”刘科长轻声说道。 “其实未知是一种幸运,但在黑箱特管署,你们不能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这是一种不幸,但同时……” “啪”的一声,他打了个响指,黑咕隆咚的长廊应声亮起两道幽蓝灯光。 接着是更深处,一道道灯火接连亮起,像是火焰被一路传递下去。 幽幽蓝光落在身上,刘科长面对众人,露出微笑: “同时,这又是一种荣耀。” “……” 昏暗的角落,白舟谨慎地打量这些自动亮起的蓝灯。 晚城也有类似的自动路灯,但只为黑袍而亮,这增加了黑袍的特殊与威信。 ——但后来人们才知道,灯后面的墙里都有人在操控。 所以白舟有理由怀疑,这些蓝灯背后会不会其实也有几十名刀斧手窝在墙里,虎视眈眈监督每一个往来的人? “这些房间,就是封禁‘黑箱’的‘黑室’。” 刘科长带领众人路过一些窗口,上面都写着红色加粗的醒目编号。 他抬手指向一扇写着“目录编号f-5986不倦的舞鞋”字样的黑色大门。 “【f-5986】,在对它的第一次封禁尝试中,因操作失误,导致七位涉案专员终生残废。” “还有这个。”他又看向“目录编号f-14270死亡手机”的黑色合金门,目光平静。 “【f-14270】,2025年,在对其封禁失败导致的暴动中,我失去了我的老师。” 众人哑然,看着刘科长平静走过一扇扇漆黑密闭的合金大门。 人们只看见他对这些编号烂熟于心,却无人知晓这些编号对他来说都意味着什么。 白舟隔着窗户好奇地向里面看去,密封的大黑箱子看不见里面的东西,却有血淋淋的模糊遗言漂浮在黑箱上面。 【舞!舞!舞!你也想要起舞吗?】 【把虚伪的人写进手机备忘录里,就能杀死他们……我会成为新世界的神!】 “……” 等等诸如此类,看得白舟眼花缭乱,可惜暂时没有哪个遗言是白舟有头绪完成的。 “维护员从来不是个好差事,在这里,牺牲和受伤都很常见,你们慢慢就会习惯。” 刘科长的声音在前面缓缓传来,“我们的工作或许无名,但联邦不会忘记我们的付出。” ……接下来,刘科长又带领众人路过一些窗口。 上面分别醒目地标记着“目录编号f-3000混凝土面包机”、“目录编号f-3240辐射充电宝”、“目录编号f-4122劈头士海报”深红字样。 每路过一个窗口,刘科长就和众人简单描述一下对应神秘物品的来历和相关故事。 尽管很多都是保密事项无法细讲,但只需展露冰山一角就让众人心头沉重不已,对自己的未来十分担忧。 只有白舟心思不在这里。 自从来到这条长廊,他就一直不动声色打量四周。 搜寻半天,他总算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 【目录编号:f-13777,柔佛桂冠】 【描述:1699年,马六甲王国马哈茂德苏丹被人暗杀,绝嗣的不甘让这位年轻的苏丹冤魂日夜盘旋于桂冠之上,对其施加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封禁措施:将王冠置于密封的蒸馏水中,绝不允许星光直射,需让该王冠时刻处于隔绝外界光线的昏暗环境。】 【附录:每七天需要换水重新封禁一次。】 柔佛桂冠? 白舟差点因此错过,还好他隔着门上的窗户,看了眼里面的黑箱。 箱子密封很严实,但在半空漂着的闪亮血字,白舟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伊琳娜重回王座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 伊琳娜? 找到你了! 显然,这大概率就是“鸦”说的荆棘王冠了。 所以标签上那个马哈吧啦巴啦又是哪个? 白舟有理由怀疑,基地的情报人员和那俩黑袍一样,都拿组织经费去买芙蓉王了。 ……不过,那段遗言并没有在这结束。 下面还有…… 【五十岁正是能拼的年纪,吃点苦又算什么,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我吃、我吃、我……我受不了了!太苦了,这苦涩的生活,别再让我蹬纺车了!】 ……蹬纺车的女皇? 感觉,不如拔出磨盘圣剑的磨坊主。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的王冠,能在不久后的将来,暴动湮灭整座地下基地。 “这是最近新来的黑箱。” 经过这扇门时,刘科长同样简单介绍,“有必要让你们知道,最近外面不太平,拜血教和官方的对抗进入白热化。” “早上的戒严你们应该都看到了,9号分部出了问题,其中黑箱被紧急转移到其他地方,我们36号分部也承担了部分任务。” “这就是其中一件,来自马六甲王国的柔佛桂冠,已有几百年的历史……” “……”白舟心不在焉地听着,磨磨蹭蹭地落在队伍后面,整个人几乎半贴在门上。 感应到黑箱的靠近,掌心的黑羽印记变得灼热。 下个瞬间, “唰”的一下,从黑羽印记上蔓延出无数条极其隐秘、难以发现的黑色透明细线。 这些细线飞过窗口,钻进黑箱,径直链接到里面的王冠。 它们绷紧了吊在半空,在空中丝丝悬挂,完美与黑室的黑暗环境融为一体, 如果不靠近仔细去看,或者直接触碰它们,就很难发现它们的存在。 “……?” 白舟被这惊变吓了一跳,趁着众人不注意,连忙将链接无数条透明细线的手掌背负托举在身后。 紧接着,他负手一退,悄然退到众人身后,退至更黑暗的角落,这才松了口气。 ……就这样,在谁都没察觉的暗处,黑色羽毛展开了对王冠的秘密封禁。 “喂!那边那个,跟上队伍!” 刘科长讲完“柔佛桂冠”的来龙去脉,正要带着队伍离开,转头发现了窝在角落里落单的白舟。 “来了来了!”白舟背负右手,面向刘科长点头不已,脚步却挪动地慢吞吞,为黑羽印记的封印争取时间。 时间缓缓流逝,装作面色如常的白舟度秒如年。 终于,在参观队伍快要消失在前面的拐角之前,无数条空中悬挂的细线倏地崩解。 掌心的黑羽印记缓缓消散。 白舟长出口气。 暗中进行的封禁,于此刻悄然达成。 ——一场尚未成型的灾祸,被隐秘地化解了。 抬起头,最后看了眼黑箱上的血字遗言,白舟若有所思。 诚如鸦所言,封禁过程并不困难,甚至十分简单……然而只有白舟才能看见鸦,也只有白舟才能做成这件事。 换做别人,怕是要被标签误导,连荆棘王冠都找不到了。 ……接下来,一行人走走停停,黑室都没看完一半,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上午的参观就暂时先到这。”昏暗的走廊尽头,提着手提箱的刘科长停下脚步,幽蓝的光将他的背影拉长。 他转头看向众人,表情严肃,“想必你们现在全都心头压抑,对种种神秘物品和生物感到恐惧。” “——但其实,我们并不缺少对抗它们的力量。” 说着,他按下手中银白箱子的提手按钮。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解锁声响起,手提箱如同被赋予生命,瞬间被“唤醒。 在机械的巨大轰鸣中,箱体开始变形、分解、拼接。 无数细小的、如同鳞片般的机械板片由下至上缠绕覆盖住刘科长的整条右臂,丝滑流线型的银白机身闪烁森冷寒光。 “只要你们多多立功,早日成为和我一样的p4级专员,就有资格向组织申请成为‘非凡者’的资格。” 刘科长说道,“即使初步觉醒【命理】,借助装备加持,也能掌握不可思议的力量!” ——说着,他翻掌向上,幽蓝的火焰从银白的机械掌心“轰”的一声喷吐而出。 滚滚热浪席卷狭窄的走廊,炙烤到空气扭曲。 窒息的感觉压迫每个人心头,让他们震怖莫名。 只有白舟挠了挠头。 感觉不如……鸦。 至少她不需要这种机械手臂的外力帮助。 但这份力量的确让人心动,只是天知道晋升p4需要多久。 或许,鸦可以给他另一个选择。 “……待会儿解散以后,你们先去食堂吃饭。”见到众人不适,刘科长收起火焰。 “饭后回来集合,下午还要继续参观!” ……五分钟后,饥肠辘辘的白舟终于来到他最忠诚的食堂。 天知道白舟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昨天下午的四鲜伊面他都还没来得及吃! 让人意外的是,组织竟然报销食堂餐费,他在晚城训练团都没这个待遇。 好不容易在人头攒动的喧闹食堂里找到位置,白舟一口气扒完了两盘番茄炒蛋盖饭,甚至想再来点餐后甜点。 可惜,他没看见自己在晚城最爱吃的纸杯奶油小蛋糕。 入眼不是“沪上鱼子酱冻梨布丁”,就是什么“纯手工漫游樱花低糖雪媚娘”,好评还免费送“搪瓷盆草莓小慕斯”。 花里胡哨。 白舟试着尝了一个“至尊奥利奥低脂宝宝小蛋糕”,味道竟然不赖,只是没纸杯奶油小蛋糕那么甜。 于是临走前,白舟又要了两块小蛋糕,打包带走。 …… 半小时后,下午的新人大学习又开始了。 队伍很快又经过荆棘王冠所在,不过这次,刘科长介绍的是它对面的其他黑箱。 趁着大伙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对面,白舟躲到角落,从怀里悄悄掏出两块小蛋糕。 ——从一开始,他打包这两块小蛋糕,就没打算是给自己吃的。 好像投喂流浪的小猫小狗,白舟用塑料袋包着“至尊奥利奥低脂宝宝小蛋糕”,将它们小心地放在荆棘王冠的黑室门口。 觉得生活太苦涩的话,就吃块小蛋糕吧! 白舟有些同情地在心里想道。 这样,生活就又是甜的了! 最艰难的日子里,白舟就是靠着纸杯奶油小蛋糕熬过来的,可惜这里没有,不然他还真想分享给伊琳娜尝尝。 小蛋糕来咯……白舟心里念叨着。 “……” 隔着窗户能够看到,黑箱上空的遗言开始忽明忽灭,好像在犹豫着什么。 白舟挠了挠头。 “请陛下笑纳?”他换了个说法。 下一秒, 遗言“嗡”的一声大放光亮,红光照耀白舟脸庞。 接着遗言节节破碎,点横竖提,勾折撇捺,张牙舞爪飞出窗外。 它们一半扑向小蛋糕,一半扑向白舟。 白舟下意识上半身后仰,眼前的场景很快变得恍惚。 一幅幅画卷流转映入眼帘,最终定格在某刻。 星夜之下的荒岛。 落魄的中年女人,穿着破烂的王袍,一脚将纺车蹬在地上,振臂高呼—— “等着吧!我将活出第二世,杀回忠诚的君士坦丁堡!五十岁,正是能拼的年纪! “莫欺中年穷!” …… 一年后,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伊琳娜不甘地合上双眼,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这口棺材才是她永远忠诚的家。 …… 白舟看得几乎傻眼。 下一刻,画面破碎。 这些碎片汇聚到白舟手上,变成一张只有他能看到的金色卡片。 “……是什么?” 站在黑室门前,漆黑的廊道里,白舟低头打量。 发光的卡片正面雕刻着奇特的繁复花纹,这些花纹形状像是仰天咆哮的爬行动物,共同簇拥中间难以辨识的古老文字,笔画蜿蜒盘曲仿佛鲜活的鸟兽虫鱼。 白舟不认识这些古朴文字,却在目光触及笔画的瞬间,不知为何在心底明悟它们的含义—— 【“旧日·诛罗纪”通行证】 【——在横亘的万古之中,纵然死亡亦会消逝,但于晨昏分界之间,逝去的或将归来,沉没的或会升起。】 【于时间的罅隙里,失落的文明向你递来呼唤。 “跨越亘古吧。” 它说,“见证这个余烬将熄的衰败时代。”】 第六章 非凡者与启蒙魔药 “你在干什么?”背后忽如其来的声音,让白舟肌肉一紧。 小蛋糕的味道吸引了五官敏感的刘科长,他一脸疑惑地看向正蹲着把小蛋糕放在地上的白舟。 “……对不起,我只是太饿了。” 白舟满脸愧疚地起身回头,手足无措的模样, “按我们晚城的习俗,吃东西前要礼让,地下的长辈先动筷。” 晚城?拜血教实验的受害者么…… 刘科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变得有些沉默。 最后,他只是声音低沉地说道: “抱歉,是我们去晚了。” 这么容易就混过去了?白舟眨了下眼睛。 然后,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白舟堂而皇之地将只有他能看见的黄金门票收起,心底松了口气。 ……在之后的参观中,白舟专门记下那些黑箱上的血色遗言。 虽然现在他还没有头绪完成,但只要记在心里,以后总能找到机会。 “这可悲的生活在把我的肉体侮辱,早知生活这样艰辛,老子从三岁起就存爆储蓄罐呀!” “老子这辆氢能源大运刚在秋名山表演倒立劈叉过弯,区区六辆警车也妄想将我截停……不好!哪来的汽车人?” “我死后也会出现在倒影墟界,成为行尸走肉的亡魂怪物吗? “……” 白舟还参观到了老熟人【血渴之遗】,头顶的遗言仍旧那样欲求不满。 很快,参观结束,白舟走出大门。 熟悉的咖啡味道掠过鼻息。 白舟环顾四周,除了同事和刘科长的背影,什么都没看见。 只在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张小纸条。 走到没人的角落偷偷打开,白舟看见一行气势凛然、力透纸背的清秀字迹—— “去食堂时,帮我带一根黄瓜、几个小橘子和一袋咖啡豆回来。 谢谢。” 好吧,幽灵小姐还是那样神出鬼没。 白舟很会挑选蔬菜,但对咖啡豆就一窍不通,最终在店员的推荐下,拿了一袋曼特宁咖啡豆。 其实店员好像更推荐一款什么猫屎咖啡,但白舟只听名字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敢喂鸦吃猫屎?白舟怕鸦把他的脑袋剁下来当球踢。 接着,他又要了两份打包的牛肉拉面,一份不放油辣椒,一份多放。 拎着东西从食堂出来,白舟穿梭于一幢幢灰白建筑之间,迈步在回宿舍的路上。 只有12个数字的钟塔像个独眼巨人矗立在那,屁股冒着黑烟的铁皮盒子精在远处经过。 昨天处刑黑袍们的广场,循环播放着第十八套广播体操《联邦在召唤》,一群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上面整齐划一地抬手扭屁股。 偶尔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巡逻路过,对戴着身份牌的白舟也视而不见,当白舟看向他们时,还会有人对白舟回以微笑。 ——和之前白舟没加入组织时,被看守士兵嫌弃不已的模样可谓天壤之别。 虽然白舟仍对这里的一切感到陌生和疏离,但他已经开始慢慢适应。 现在他依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走向何方,但是至少…… 白舟低头看向曼特宁的白色小袋,聊胜于无地安慰自己。 至少敢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咖啡豆了。 也是过上黑袍人上人的生活了。 ——尽管是以组织报销的形式。 …… 拎着大盒小袋,白舟费了半天劲才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 出乎预料,房间没有鸦的身影。 将拉面放在桌上,白舟挠了挠头,拿起黄瓜和小橘子去了卫生间。 “行动效率比我想的要快。” 洗菜时,清冷的女声冷不丁地从身后传来。 白舟转头看去,停在对方肩上的乌鸦冲他眨巴了下豆大的红眼。 “……您永远不走正门是吗?” 总会以意想不到的形式登场。 这都快要成为白舟对鸦的刻板印象。 从白舟那接过绿油油的黄瓜,看了一眼白舟手里捧的小橘子,鸦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 “看来,你很好地完成了对荆棘王冠的封禁,整个36号分部都该感谢你的贡献。” “可惜你的功绩无人知晓——但没关系,我都看在眼里。” 说着,鸦晃了晃手里那根黄瓜。 这黄瓜倒是提醒了白舟,他拿起橘子一拍脑门: “对了,我怕只有黄瓜和橘子不够吃,还额外买了份牛肉拉面,你要吃吗?” “……”鸦看了眼桌上的两盒拉面,摇摇头。 “我不吃牛肉。” “那很遗憾了。” 白舟拆开拉面的包装盒,掰开一次性筷子拌了几下,红油牛肉汤的香气飘在半空。 坐到位置上,抬起筷子,他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了下少女。 “那……我把它们全吃了?” 不浪费粮食是晚城的传统美德。 “……如果你吃得下的话。” 话音刚落,那边已经响起白舟吸溜吸溜的嗦面声。 “但这点东西真够你吃吗?”白舟含糊地说道,“要不我再去食堂买点?” 难怪个子不是很高。 “食物对我来说并非维持生命的必需品。”鸦摇了摇头,“而且谁和你说,带它们回来是要吃的?” “哎?”白舟面露疑惑,吸溜了一口面条。 老实讲,这拉面是比四鲜伊面好吃不少。 “利用简单的媒介,撬动仪式的力量。”鸦一手抓起黄瓜,另一只手捡起两枚小橘子,“这是非凡者的基本素养。” 非凡者? 白舟想起刚展现过非凡力量的刘科长,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 “原来,你要这些是用来布置仪式吗?” 恍然大悟的白舟,目光不自觉望向桌上的曼特宁咖啡豆。 所以鸦身上一直缭绕着咖啡味,也是为了维持某种神秘仪式? “哦,这个不是。”鸦将咖啡豆单独拎了出来。 扯开封口,她掏出两粒黑溜溜的咖啡豆,放入口中面无表情地咀嚼两下。 点了点头,鸦将包装袋放进衣兜,“它有其他的更大作用。” 白舟:“……” “有件事,有必要和你讲。” 手上用力,将一枚小橘子掰开,鸦又语气平淡地放出一个重磅炸弹: “有情报显示,作为晚城据点被端掉的报复,拜血教将在近期,对特管署某个分部下手。” “其中,我个人猜测,36号分部作为接收晚城民众的分部,被选中的可能性极大!” “啊?”正吸溜面条的白舟僵在原地。 他不是刚解决王冠的事? 还有? “这一情报,在特管署暂时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鸦低垂双眸,“但有了9号分部的前车之鉴,特管署早就上下戒严,给各个基地都加派了防护。” “所以,假如这里真的不幸被拜血教选中,应该也勉强能撑过去。” “——但无论如何,特管署眼看就要混乱起来,也一定有人会死。” “锵”然一声,长刀出鞘。 表面流动粒粒星火光点的长刀闪过,桌上的黄瓜应声变成几十片工工整整的黄瓜片,每片边缘都有被烧焦的痕迹。 “以防万一,在拜血教到来之前,你需要拥有自保能力。” “换句话说,” 刀尖挑起一枚黄瓜片,鸦转头看向白舟。 “你应尽快成为一名非凡者。” “你是说……”白舟缓缓放下筷子,目光灼灼,“成为像刘科长那样的人?” 甚至……像鸦一样? “刘科长?” 鸦哑然,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谁高不可攀。” “就算是我,也不过时代浪潮之中,被潮水推开的游鱼。” “真正强大的存在,从来都是引领时代。” 白舟愣住,“比你还强……那该是怎样?” “比如说公元1776年,来自玫瑰十字会的【神话继承者】华盛顿,登上大洋彼岸,击坠了阿兹特克的太阳。” “再比如更早的1429年,来自裁决圣庭的【薪圣女】贞德,踏上兰斯的战场,扫落了阿瓦隆的群星。” “历史,一直都是非凡者的历史,他们操纵国家,推动思潮。”鸦说,“——也只有成为非凡者,才有资格主宰自己的命运。” 主宰自己的命运。 白舟精神一振:“所以,我应该怎么做?” “在蓝星,99%的人都不知晓‘神秘’的存在,也就更不可能成为非凡者。因为从中世纪开始,非凡者们就习惯了站在隐秘的幕后。” 流转火光的长刀在鸦的手中寸寸虚化消失。 翻手朝上,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于空中缓缓聚合,在她的掌心静静跳动。 相比刘科长轰轰喷射的蓝火,这团金焰安静得多,可给白舟的感觉却比前者凶险太多。 “该说你赶上了好时候,非凡者的第一步是觉醒自己的【命理】,但这需要的漫长锻炼与学习,足够卡死90%的无天赋者。” “直到——” 在白舟不可思议的注视下,烧焦的黄瓜,掰开的橘子,都像受到无形牵引缓缓飞起,沿着某种特殊布局于空中展开排列,围绕鸦掌心的火焰旋转。 黄金火焰分出一道道子火,将它们一一点燃。 下个瞬间,仿佛星空被点亮。 一颗颗火焰化作的群星,勾勒出一张星图。 “直到1753年,‘法兰西三贤’创造了名为【启蒙魔药】的奇迹,大大降低觉醒命理的成本,隐秘的非凡者规模开始迅速膨胀。” 鸦说,“从此,非凡成为世界的主宰。” 于掌心旋转的瑰丽星图好似一只发光的昂扬大熊,跃动的星光映衬少女脸庞。 在大熊尾部,最为醒目的七颗星辰排列如斗。 “大熊星座,北斗七星,破开神秘的迷雾,指引前进的方向……媒介是什么不重要,它才是启蒙魔药的关键。” 鸦垂眸挥手,星图随即光芒大盛。 每颗星辰都在缩小,取而代之的是液体般的星光缓缓流淌而出,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 “当然,装盛的容器同样也不重要。” 鸦说着,将白舟正吃到一半的牛肉拉面端走。 “你不是不吃吗?”白舟的筷子被迫悬在半空。 下个瞬间,金丝落入拉面餐盒,聚成清澈的金色流浆,仿佛星辰的精华,连通着灵性的世界。 这些金色流浆完美融入到牛肉汤中,每一根裹着汤汁的拉面都在闪闪发光,黄金光芒溢出流彩万千,照亮白舟脸庞。 “你的【启蒙魔药】。” “啪!”的一下,鸦将闪闪发光的餐盒拍在桌上。 盒上“百年匠心打造,纯手工大碗拉面”的广告标语让人挪不开目光。 会发光的……黄金牛肉面? 面对白舟大为震撼的注视,鸦淡淡点头:“不用谢。” 白舟端着金光四溢的拉面餐盒,被闪得睁不开眼,“成为非凡者这种事,吃碗面就能行了?” “这是一场‘仪式’。” 鸦点了点头,“在夜晚零点到来之际,于镜前服下启蒙魔药,你的‘灵’就能从镜中的倒影中窃取到知识,从而锚定自身命理。” “……窃取?”白舟不解。 “你以为非凡者是什么?”鸦问道,“超凡入圣,高高在上,人间之神?” “——都不是。” 她摇摇头,“【赫尔墨斯教派】的先哲,主导摧毁【浮士德黑秘教】的非凡者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说过——” “所有非凡者都是窃取世界隐秘的可怜虫。” “他们无耻地挖掘历史的遗留,卑劣地偷取来自蓝星背面的力量,一个强大的非凡者首先是杰出的考古学家和熟练的盗墓贼,因为他们的一切都来源于此。” 说着,鸦抬手指向头顶的电灯: “甚至就连现在整个人类文明的科技发展,蒸汽、原子能、量子理论,都来自非凡者对前文明残骸的挖掘与整理。” “相比某些失落的超古代文明,现在这五千年的文明史不过是蹒跚学步的稚嫩婴儿。” “失落文明。”白舟忽然想到身上那张黄金门票,不禁发问,“你听过诛罗纪没?它算不算失落文明?” “侏罗纪?” 鸦愣了一下,随即莞尔,“那可太算了,遍地恐龙的年代,的确既古老又失落,绝对不在史书上面。” 毕竟那时全是爬行动物,连智慧生命都找不到一个。 也不知道白舟从哪听到的侏罗纪,有机会该给他找本《十万个为什么》看看了。 “恐龙?” “嗯,一种巨大的爬行动物,像是大型蜥蜴。” “哦……” 于是白舟开始想象伊琳娜骑着恐龙的画面。 ……那个衣衫褴褛、蹬着纺车的女皇,还有这么威风的时候? 咖啡香气从白舟面前一闪而过,衣袂飞扬,鸦迈步走向浴室。 “一切的终焉都汇聚在了蓝星背面,你能在这见到各个时代的遗物与游弋的亡魂。” “无论是亚特兰蒂斯的回响还是黄金国的遗迹,无数失落的文明残骸堆积于此。” “——那是绝对不能被常人窥见的地狱,却也是非凡者们的天堂。” “在过去,人们叫它伊甸园、尼伯龙根、亡者之国、桃花源……” “啪”的一声,鸦把从浴室拆下来的防雾镜摆在白舟面前。 “——而现在,人们统称它为倒影墟界。” “倒影墟界……”白舟看着镜中的自己,稍微瞪大双眼。 起初,他会发现鸦的特殊,就是因为他觉得鸦有办法再次找到位于倒影墟界的晚城。 现在他终于听到倒影墟界的消息,却发现那里远比他想的更加神秘。 “很遗憾,就算喝下魔药,在彻底稳固命理、成为合格的非凡者前,你也不具备探索倒影墟界的资格。” 看出白舟的想法,鸦毫不留情地给白舟泼了冷水。 “晚城在倒影墟界的边缘,可倒影墟界不是晚城。” “拜血教当年呕心沥血打造的城墙是圈养的围栏,却也保护了你们,真正的倒影墟界危机四伏,普通人根本难以存活,更不要说探索。” 说着,鸦指向反光的镜面, “让普通人也能通过仪式,沟通镜面后的倒影墟界,在现世与墟界的夹缝中安全窃取来自墟界的力量……” “正是启蒙魔药最大的‘奇迹’所在。” …… 之后,鸦帮白舟做了很多准备,转眼就到了凌晨。 23点58分。 灯被关上,燃烧的蜡烛在昏暗的地面摇曳,剩下的橘子瓣和黄瓜片沿北斗七星状排列,从浴室拿来的玫瑰精油滴在上面。 烛光映衬鸦的脸庞,“【天启秘仪】,与启蒙魔药配套使用,简化自三千年前古希腊某秘密教派的【厄琉息斯秘仪】。” “这就是……晚城外面的世界?”白舟有些出神。 这就是蓝星? “这才只是开始。”可鸦却摇头。 “仪式,秘法,你欠缺的太多了,等你觉醒命理,我会对你展开特训,你要做好之后苦修的觉悟!” “特训!”白舟心头一凛。 “不过,相应的,只要熬过特训,满足我的要求,你会迎来脱胎换骨的蜕变!” “至少,超过大多倚靠机械箱的特管署精英不算困难。”鸦神色平静,语气十分平淡,“在之后可能到来的拜血教袭击里,你也能拥有自保的余裕。” “——届时,若真有事,上级部门一定会关注这里,那就是你立功的时候了。” 白舟听的心脏扑通直跳。 他听出鸦的自信,对鸦的身份,越发有些好奇了。 铛—— 钟声回荡,窗外,基地中心的钟塔打破深夜寂静。 24:00,仪式开始。 “就是现在。”鸦说,“对镜子使用咒语吧!” 白舟应声提筷,捞起闪闪发光的拉面送入口中。 接着,白舟对镜面念起新学的神秘咒语—— “abretesesamo!” 按鸦所讲,这句拗口的咒语原意是: “芝麻,开门。” 伴随咒语念诵,黄金拉面在口中化开,变成某种暖流一涌而入,“轰”的一声,白舟大脑仿佛炸开,徜徉星海似的飘飘欲仙。 周围的空气仿佛停滞流动,变得粘稠起来,耳畔响起鬼鬼祟祟的细密轻语,那声音低沉、遥远、神秘怪异,其间伴随有节奏感的奇怪歌声反复回荡。 白舟感到头痛欲裂,他努力保持理智,又难忍继续倾听轻语的欲望。 灯光黯淡,阴影绰绰,弥漫的迷雾在镜中席卷,混沌、朦胧、无边无际,将镜中倒映的世界淹没。 镜中的一切都模糊了,雾中唯一清晰的身影,是白舟自己的镜像。 大团灰雾涌动着,从镜面边缘满溢出来,洒落到白舟脚边。 白舟被镜中的自己吸引。 下一秒,镜中的“白舟”对他露出一抹微笑。 “……?!”白舟汗毛倒竖。 倏地,镜中影像大变。 灰雾消失不见,面容呆滞的“白舟”站在原地,宿舍房间的杂物重新出现在镜子里面,后面还有鸦的身影。 混乱重叠的呢喃声退去了,周围变得十分安静,飘忽的迷雾在身旁如水般流淌。 ……迷雾? 白舟陡然惊醒,低头四顾,惊觉自己身处一片无垠灰雾的边缘。 我……到了镜子里面? 第七章 就……成为非凡者了? “仪式开始了,白舟。” 这时,鸦出现在镜前,隔着镜面和镜子里的白舟对话。 平静的声音,让白舟的心跟着安定下来。 “这里是现世与倒影墟界间的夹缝,在非凡者一生中,只在初次觉醒命理时才能进入。” “这是你一生仅有一次的机遇,因为你所见的每一缕迷雾,都是‘知识’在此的沉淀!” 打量着镜中的滚滚迷雾,鸦的表情隐隐有些怀念。 “现在,你必须尽可能深入迷雾,攫取更多知识洗礼命理。” “因为知识的数量和质量,会决定命理觉醒的层次,从而决定你作为非凡者的天赋。” 鸦语调平稳地提醒白舟: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尽可能攫取更多知识,提高命理的高度。” “因为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天才们的舞台,而所谓天才,又不过是见到少数时代弄潮者的门槛。” “就连我掌握的大部分隐秘传承,都通常需要一定天赋才能入门。” “天才……”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他其实本没有那么高的野望,但他隐约看出鸦的认真和期许,于是表情渐渐跟着严肃起来。 “命理成功脱离愚昧之海,就算觉醒成功。离海三寸,资质勉强够看。” “离海三尺,百里挑一,命理明亮,无论是学习能力还是灵性都强人一截,算是迈入天才门槛。” 鸦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甚至,在历史上,某些传说人物,命理疑似离海三丈,可称完美觉醒,具备种种不可思议的天赋……” “但,那也只是传说了。” 声音停顿片刻,鸦又随口补充了句: “——或许,你可以留意一下,在迷雾中格格不入的金色荧光。” “那是前文明遗留的非凡知识,也是灰雾中最大的奇遇。” “虽然它们极难捕捉,而且可遇而不可求……但若你足够好运,只捉到一个就不虚此行了。” “因为,它很大概率能帮助你突破三尺的天赋门槛!” 说着,连鸦自己都摇了摇头,对此并不抱有期望。 “总之……去找吧。” “去寻觅知识吧,什么都好。” 最后,鸦这样说道: “在任何神秘学知识都被严格垄断的现代,这样的机会,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 鸦的话,通通都被白舟牢记心底。 迷雾滚滚,“知识”凝结的灰雾似水流淌,白舟向灰雾深处探索,灰蒙蒙的雾气前赴后继扑面而来。 一缕灰雾在体表消散,白舟感到有什么流入体内,接着头脑一阵清凉,一串“知识”烙印进白舟大脑—— 《母猪的产后消炎》 而且还是残篇,只有开头的几百字。 “……?” 白舟傻了眼。 对养猪户来说,这的确是有用的专业知识。 但他拿来能做什么? 白舟环视四周灰雾,意识到夹缝世界沉淀着蓝星浩如烟海的专业技能知识,这些知识包括了人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而在最浅层的雾区,估计就只有这种程度的知识了…… 白舟加快脚步,果断朝向更深处的浓雾进发。 穿过层层迷雾,一缕缕灰雾扑向白舟,在白舟体表亮起灰色光辉。 ——果然,“知识”的含金量开始渐渐上升。 先是十来页《拖拉机维修手册》残篇。 然后是《无机化学》半部、《机械力学》缺开头、《python:从入门到实践》缺结尾…… 甚至还有本全套《微积分》! 白舟近乎贪婪地汲取着一切知识,像个吸水的干瘪海绵,眼界和心胸仿佛都跟着开拓。 他开始爱上这种无时无刻不在进步的感觉。 ……但就像狒狒的香蕉永远都吃不够,人的贪欲也无止境。 白舟从没体验过这种“不学而获”的感觉,既然这是一生仅有一次的机遇,那他就没道理不将收益最大化。 要是好运撞见前文明遗留的隐秘知识,更能直接当场改命,一跃成为非凡者中的天才! ——所以,他需要更多! 他需要更多更好的知识! “蹬蹬蹬……” 脚步匆匆,白舟的身影快速穿过层层灰雾。 《马振国释读八卦掌》缺最后一节、《军体拳16式》差两式、《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缺第三章…… 难怪鸦说机会难得,因为只有在夹缝世界,知识才会以这种灰雾的形式展现出来。 只要攫取迷雾就能掌握对应的知识,每走几步就是别人几年的寒窗苦读……这种体验简直妙不可言! 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白舟发自内心地爱上了学习。 不只是这样。 一簇又一簇灰雾流入白舟身体,灰蒙蒙的光在体表流转。 知识的内容烙印进大脑,而承载知识的灰雾,则被命理近乎贪婪的吸收。 白舟清清楚楚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开拓,仿佛整个人的生命层次都在缓缓跃迁进化。 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大概就是“命理”正在壮大。 “知识就是力量”,在此刻得到最好的体现。 大量知识入脑已然让白舟大脑发胀,额头渐渐升温,但他的清澈眼神里只有求知的光。 ——没人比吃百家饭长大的白舟更懂“机会”两字的难得。 疲倦?休息? 统统滚开!我要学习! 白舟只气自己没多长几个脑袋扛在肩上,恨不得把整个知识迷雾一股脑端走。 ……时间缓缓流逝,一路刮地三尺的白舟转眼来到浓雾深层。 四周可见度进一步降低,已经到了低头看不见脚尖的程度。 这里的收获更大,越是深色的浓雾,里面蕴含的知识就越完整越深奥; 各种各样的专业知识和技能源源不断流入脑海,大脑的长期超负荷运转,让白舟升温的脸颊开始泛红。 然而白舟鼓起的眼睛里丝毫不见疲倦和想要半途而废的纠结,只有对知识发自内心的渴望。 ——继续,我还能学! 炯炯有神的双眼充斥着血丝,白舟努力穿过层层雾气的缝隙看向异常模糊的远方,辨别接下来该走哪个方向才能找到更浓重的灰雾。 “……咦?” 倏地,白舟在远处的灰雾缝隙中,看见一点金光闪了一下。 那闪光距离遥远,一闪即逝,转眼消失在滚滚浓雾之中,换个人来根本就注意不到。 托晚城的福,白舟从小睡眠好看书少,不错的眼神将这光点一下捕捉! 他立刻探索过去,瞪大眼睛,在可见度极低的浓雾中寻寻觅觅。 找了半天,白舟也没再见到任何金光,眼前除了灰雾就是灰雾,让白舟一度怀疑是不是他学习了太多知识出现了幻觉。 但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继续在附近兜兜转转。 这种行径仿佛大海捞针,相比之下,似乎继续深入迷雾,找寻质量更高的知识才是正解。 但没有人教过白舟什么叫做及时止损,他只知道抓住机会就决不放弃,不达目的就不能罢休。 像他这样一个人长大的家伙,身上多少都有点死犟的特质。 但在有些时候,白舟其实不觉得死犟是一个很坏的特质。 就比如现在…… 终于! 当白舟再一次不厌其烦地拨开眼前的一缕迷雾,藏在后面的东西露出真容。 一点淡金色的荧光悬在半空飘忽不定,金色的光彩与滚滚灰雾格格不入,仿佛点缀在夜空的星辰。 “找到你了!” 看见它的瞬间,白舟的内心立刻爆发出一种强烈的渴望,那种渴望近乎出于本能。 ——但在这种时候,白舟反而警惕起来。 克制住身体渴求的本能,白舟谨慎地环绕金光荧光打量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试着伸手。 “嗡!” 当指尖触摸到那一点淡金色荧光,它立刻化作一缕金光流入白舟身体。 白舟体表亮起淡金色的光辉,脑海里浮现出一段新的“知识”—— 确切地讲,是一堆看不懂的文字,笔画勾勒之间有莫名沧桑神圣的奇异韵味,在文字的最前面,还有个刀剑交错的符号。 在看见这些文字的第一眼,白舟额头一阵刺痛,眼前恍惚出现数不清的重影,耳边传来肃穆悠长的低语,像是某段神秘而古老的祭祀。 明明是完全听不懂的语调,他却福至心灵般地理解了那声耳畔低语的内容: ——《誓圣斩》! 白舟立刻来了精神。 这就是……鸦口中可遇不可求的金色荧光? 灰雾中的最大奇遇! 因为是前文明遗留的非凡知识,所以才似鬼画符般看不懂? 下个瞬间, 伴随金色知识的荧光被身体吸收,白舟耳畔传来一声打破枷锁的奇异幻听。 “哗啦啦——” 他听见大海沸腾的回响。 白舟的视线在恍惚中下移,来到肚脐下方,完美分割人体上下半身的位置。 按鸦所讲,这里就是古希腊著名非凡者“毕达哥拉斯”发现的,人体黄金分割线所在。 也就是命理沉眠的地方。 白舟恍惚来到一片朦胧混沌的空间,四处望不见边际,只在面前有一片……枣核大小的漆黑海洋? 说是枣核大小,仿佛一滴水珠,但若细看之后,又恍惚觉得视线无限延伸,眼前出现一片漆黑如墨的黏稠大海。 明明是微缩的海,可却无比真实。 仔细体悟甚至觉得无边无垠。 人体里面,蕴含了太多未知与神秘。 无垠的海面沸腾作响,密密麻麻的气泡接连升起又汩汩炸开。 有盛大的白光从海底深处涌动上来,纯白光芒刺眼万丈,与漆黑的海面形成鲜明对比,欲出未出。 在看见这纯白光芒的第一眼,白舟就心领神会—— 这就是他的【命理】。 而那片漆黑如墨的海洋,则是淹没命理的愚昧之海。 “不可思议……” 本是藏在人体深处的命理和愚昧之海,不过枣核大小,竟如现实的汪洋一般波涛不绝,大海沸腾的回响甚至快要溢出白舟体表。 下一刻, 命理挣脱束缚,超拔而出。 在白舟呆滞的注视下, 在漆黑无垠的大海尽头,海平面与天际相接的地方。 有一轮纯白的太阳,从海底一跃而出! 海上升白阳—— 黑色的大海被阳光层层蒸发,耀眼的白光连天贯地,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 万练飞空,雾海氤氲。 霎时间,朦胧混沌的空间中,天地皆白! “我的命理……”白舟被白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可身上却被照得暖流阵阵。 “——是个太阳?” 在这个瞬间,他忽然福至心灵似的知道自己命理的名字—— 【辰】。 白日挣脱了愚昧之海的缠绕,跃出海面,但却没能和海面拉开多少距离,甚至有摇摇欲坠的趋势。 漆黑污浊的海水浪潮翻涌,似乎在向纯白的太阳伸手。 这可不行。 好在,白舟“吃掉”的金色荧光在此时发挥作用。 一缕瑰丽神秘的金光,从海面跃出,安稳托举起白阳命理。 接着,这缕荧光托举白阳一路高高飞起,最终在某个高度稳稳停下。 完成使命的荧光缓缓消失。 只剩下微缩的枣核大小的海洋之上,一轮白日安稳高悬。 白舟打量距离,福至心灵般在心中莫名出现一个数字。 恰到好处, 三尺又三! 比“天才”的门槛高出刚好三寸! 纯白的炽烈阳光,在朦胧的空间照耀出很远很远,暖洋洋的光照在白舟身上各个角落。 ……恍惚之间,白舟像是忽然打开了身体深处的某个开关,全身上下每个角落都仿佛被唤醒。 某种沉眠在其中的东西被释放出来,在他的四肢百骸间流转、交汇。 “这是?” 白舟几乎出于本能的知道,体内被命理光芒唤醒的是什么—— 是“灵性”。 天地万物皆有灵,人的身体同样处处都有“灵性”,它们是蛰伏于人体深处最神秘的特质,往往具备不可思议的力量。 但只有觉醒的命理,才能点亮人身体内沉寂的“灵性”。 耳边大海沸腾的声音渐渐远去,白舟睁开眼睛。 大脑异常清明,过往想不明白的好多问题此时忽然迎刃而解。 “非凡者啊……” 抬起手掌攥起,白舟感受着体内生出源源不断的澎湃力量,低语出声。 这就……成为非凡者了? ——一个新的开始。 很难用言语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心脏扑通直跳。 是因为激动。 因为这些日子的经历太过魔幻,在特管署里他没有一刻感到过踏实的安全感,每天都迷茫前路怎样。 ——直到现在。 他成功觉醒了命理,踏上神秘的非凡之路。 仿佛忽然之间,他和那位威风凛凛的资深专员刘科长没了区别。 如果之后能想办法搞到一套刘科长那样的手提箱,他应该也能在手心喷吐滚烫的火焰。 变成蓝星喷火人。 换句话说,从此以后,无论特管署发生什么,他都终于有了自保的能力。 而且,这份能力除了鸦以外,暂时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这让白舟觉得,他终于能够松口气了。 “是时候回去了……” 白舟心里有些期待。 如果鸦知道他的命理高度是三尺三寸, 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庞,会不会流露些许意外? 这样想着,白舟就准备念动鸦和他讲过的咒语,离开挥舞回去。 ——但他刚抬起头,就发现命理觉醒以后,眼前的世界和之前大有不同。 四周滚滚流动的灰雾,变成了一串串盘旋在半空的文字洪流。 就连自己身上,都能看见体内盘悬着一些极淡极淡的半透明白色光点,那应该就是他的“灵性”所在。 然而, 让白舟意外的是,在他的身上,还有两处不停闪烁着金光。 “这是……?” 白舟立刻在身上摸索,很快从金光闪烁处掏出两件物品—— 两根之前用剩下的【阿尔卑鄙棒棒糖】。 还有那张白舟一直没研究明白的金色通行证。 此刻,这张金色通行证在白舟的手上不停地闪烁微光,四周的灰雾遇到它流出的金色光芒竟然自动退避。 “……等等。” 白舟忽然莫名感到身上的“灵性”被它牵引,隐约有向通行证流动的倾向。 他若有所思,索性顺着这股牵引,调动体内的灵性过去。 “……” 在白舟紧张的注视下,一点白色的半透明“灵性”,被缓缓注入到金色通行证中。 下个瞬间—— “嗡!” 金色通行证震动不已,从白舟掌心飞起,悬在半空绽放万缕金光,笔直射进灰雾深处。 白舟恍惚听见水的流响,仿佛摩西分海的一幕呈现在白舟眼前。 “隆隆——” 灰雾翻腾着,发出低沉的咆哮,却在金光面前缓缓向两侧退却。 金光流转在汹涌浓厚的灰雾中间,从白舟脚下开始向前不断延伸,硬生生铺就出一条瑰丽璀璨的黄金大道。 “这是……” 滚滚灰雾之中,白舟目光呆滞地看向这条黄金大道,大脑几乎空白。 道路的尽头通往一座倒悬的世界墟界,考虑到这是现世与倒影墟界的夹缝,白舟有理由怀疑这条路直达倒影墟界的某处。 但这不是问题的重点。 关键在于,在这条道路中间,白舟看见一枚与之前的金色荧光相似、由知识汇聚而成的……七彩火种?! 那火种微小但又熊熊燃烧,一串晦涩玄奥的知识在其中游走不息,七彩的明净光华彼此重叠,彩雾氤氲,仿佛有着生命,或是蕴藏着失落的真理。 若说之前的金色荧光是隐藏在灰雾里的萤火虫,机敏灵巧,难以捕捉…… 那这枚火种,在无垠灰雾中就像一颗璀璨的星辰,让人挪不开视线。 “……什么东西?” 白舟愣在原地,脑袋一阵发晕,可心脏又忍不住扑通狂跳。 只是一枚可遇不可求的金色荧光,就让白舟一口气觉醒命理,将命理拔高到天才的三尺门槛。 那…… 这枚七彩火种呢? 第八章 二次晋升的命理天赋! 灰蒙蒙的雾海翻腾,被一条瑰丽神圣的黄金之路划分开来。 一缕缕雾气游弋至道路两侧,却又被流转的金光挡开,不能侵犯分毫。 在这条与灰雾格格不入的黄金之路上,白舟歪着脑袋蹲在路边,对地上的七彩火种小心翼翼地四面端详。 这枚神秘的火种缓缓燃烧着璀璨晶莹的七色光焰,仿佛雨后虹光的精华凝聚,隐约看见神秘沧桑的奇特古字在其中流转穿梭。 最让人惊奇的是,它的光焰在起伏之间不停颤动,犹如心跳,富有节奏。 ——白舟突兀打个寒颤。 他忽然感觉, 这知识,像是活的! ……他甚至有种错觉,觉得这火种不该这么随随便便躺在路边。 而应该被供奉在古老失落的遗迹中,静静燃烧在被人景仰的神殿,于遍地宝藏簇拥的神圣高台之上俯瞰祭祀的遗民。 “扑通、扑通……” 火种仿佛鲜活的心脏跳动,白舟围着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他咬了咬牙,干脆试着伸手靠近。 “嗖”的一声,火种化作一道耀目的神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挪到一边,避开白舟的捕捉。 “?” 白舟瞪大眼睛。 “知识成精了?” 接着,他又尝试捕捉几次。 不出所料, 每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再一次的扑空之后, 白舟咬牙切齿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七色火种。 这火种懒洋洋地躺在路边,但只要白舟稍一靠近,它就会像受惊兔子似的躲开,十分机敏。 可白舟偏就不信这个邪。 要是没看见也就罢了,既然尽在咫尺,就没有入了宝山空手而归的道理。 “要不……试试灵性?” 他忽然想到,就是灵性让金色通行证开辟出这条道路,接下来才看见这团火种。 说干就干,白舟开始试着牵动自己体内的灵性。 ……不一会儿,一点灵性出现在白舟指尖。 这点半透明的灵性没有实体,像是白舟身体与精神两者最精华的凝聚,纯白无暇,清净无染。 它似光非光,时而飞动飘逸,时而虚实转换,时而又如朝霞初生充满勃勃生机,神异非常。 按照白舟的理解,除了“命理”之外,“灵性”恐怕就是非凡者区别普通人的最大特性所在。 是一种妙用无穷、但白舟还一点儿都没开发出来的神秘特质。 ……然后,白舟托举灵性缓缓蹲下,将指尖朝着火种靠近过去。 ——这次,七色火种真的有了明显的犹豫,朝着白舟的指尖稍微靠近了一下。 但当白舟想进一步靠近的时候,七色火种立刻又受惊似的跑向一边。 “有用!” 白舟十分惊喜。 呵,兔子罢了。 他刚在灰雾的知识中学了篇文章,已能倒背如流,刚好用在此处。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 止增笑耳。 接着,二话不说,白舟毫不吝啬地调动起体内更多灵性。 一点、两点、三点…… 当七点纯白灵性出现在白舟的掌心,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强烈的失重感汹涌袭来,白舟失血似的脸色煞白,身体深处传来被掏空似的虚弱感。 于是他立刻明白,这应该就是他的极限,短时间不能再调动更多灵性了…… 此时此刻,这七点灵性在白舟掌心交聚到一起,一簇簇微光轮奂,竟凝成一圈炽盛的纯白光轮,璀璨绽放,神异非常。 摇晃下脑袋恢复清醒,白舟托举着这七点纯白无暇的灵性,缓缓朝七色火种靠近过去。 “……” 果然,这一次和之前截然不同, 感应到白舟的靠近,七色火种颤了两颤。 可它没有逃开,而是在原地纠结了好久,终于禁受不住诱惑,径直扑向白舟掌心的灵性。 汹涌火光将灵性包裹住的瞬间,就把灵性消融,吞吃的渣都不剩。 下一秒,七色火种转身就要逃跑。 但是为时已晚。 提了裤子就想跑? 唰的一下,目光灼灼的白舟将其一把抓过—— 顷刻炼化! “嗡——” 一触及到掌心就消融的七色火种,化作七彩光芒在白舟体表绽放。 一切景物都在白舟面前消失不见了,什么灰雾之海,什么黄金道路……眼前只剩下一颗七色的火种。 恍恍惚惚,白舟心神格外宁静,古井无波,一颗七彩的火种落在心湖中间,就像种子种在泥土里面。 他的精神像是与这颗种子合二为一了……七色的种子破土而出,然后长出芽来。 在芽尖托举着的,是个巨大的光团,仿佛一颗七色流星般闪耀。 白舟仔细去看,才发现这颗闪耀的七色陨星,竟然是半枚残缺的古字…… 这古字闻所未闻,像是来自什么天书,隐约有一股格外神秘的力量蕴藏在笔锋中间,每一笔画都带着古朴气韵和沉重份量,熠熠生辉。 白舟心中难以平静,难以想象就是这么“半枚字”,显露出远超之前金色知识的特异,甚至仿佛具备“活着”的特质一般难以捕捉。 它的价值,恐怕难以估量! 可以想象,如果这枚字完整,也许根本就不是现在的白舟能够触碰的东西。 甚至,反而会给他带来不可预料的危险也说不定。 半枚古字,烙印进白舟脑海。 而字上的七色光辉,却被命理近乎贪婪地一股脑吸走。 “隆隆隆——” 七色的虹光落入海面与天空相接的尽头,漆黑沉寂的愚昧之海又开始沸腾了。 白舟的命理,那颗白色的小太阳,像受了到某股力量自下而上的托举似的,一下就往上升了两尺有余! 白舟凝视着那颗海上的白阳,福至心灵般得知了它现在与愚昧之海间的距离。 ——五尺四寸! 和之前三尺三寸的距离相比,险些暴涨一倍! 甚至,这还没完。 一缕缕虹光从愚昧之海的海面满溢出来,最终交汇成一条彩虹长河,出现在白阳与黑海中间。 那彩虹像是瀑布垂挂,连天接地,源源不断托举着白色的小太阳以极其微小的弧度…… 持续不断地缓缓上升! 仿佛晨曦时分,太阳缓缓升起,不见尽头。 黑海,白阳,彩虹河。 海上日升的奇观,让人看得心潮澎湃。 “日出了……” 白舟的心脏扑通直跳。 当然是因为激动。 一段可遇不可求的金色知识,让他成功觉醒命理,甚至摸到了鸦口中的天才门槛。 他本来已经足够满足了。 可是现在,只是半枚古字而已,就又让他的天赋涨了快有一倍? 甚至,是在命理觉醒以后,让命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出现了二次觉醒? 直到现在,那颗小太阳都还在上升、上升…… 虽然速度缓慢,却如愚公移山,积少成多。 ……但! 为什么呢? 白舟不解。 这个问题其实很有必要。 因为鸦说的很明白了—— 知识对命理的灌输洗礼,乃至对天赋的决定作用,都是在命理觉醒之前生效的。 换句话说,当命理觉醒的那一刻, 非凡者的天赋就已经定型了! 至少,在白舟命理觉醒以后,那些灰雾就不再能流入到他的身体,更不能再灌输进命理。 料想,就算再遇见金色荧光也是一样。 正常而言,如果不是因为这段黄金道路和七色火种, 他早就该念诵鸦交给他的离开咒语,结束“仪式”,离开这片已经对他不再有用的迷雾。 ——正如鸦说的那样,这片灰雾是命运对初次觉醒者的馈赠。 却和觉醒后的非凡者无缘。 抓不住机会的人一生注定平庸,因为从此以后,“知识”就只是“知识”,学习再多知识也不能改变命理的天赋。 所以…… 单纯是因为这半枚七彩古字特殊? 一段……能够后天改变非凡者天赋的知识? ——想到这里,白舟心中难以平静。 因为他心底还有个更深的疑惑。 命理仍在缓缓上升,如果他理解没错,应该是命理一时间消化不掉那些虹光,才变成现在这样可持续的吸收。 等什么时候消化彻底,他的命理高度才能彻底定型。 可是……半枚就这样了。 要是古字完整了呢? “……” 正这样想着,针刺般的痛苦从脑海中的古字处袭来。 这阵痛楚来的莫名其妙,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怎么回事? 这半枚古字…… 白舟惊疑不定地张开眼睛, ——可在这时,他又忽然发现,自己脚下已不再是金色的道路。 身后的金光缓缓消散,不知何时,他来到路的尽头。 又或者说,在他沉浸“消化”七色火种时,道路尽头自行来到了他的脚下。 “这里是……?” 白舟略带茫然的眼神环视四周。 视野中是一片无边无垠的赤红荒原,地面插满了断剑残刀,如同林立的墓碑,地平线的尽头飘摇着破败的战旗。 熟悉的血月重新挂在天上。 赤红的天幕倒扣下来,一座破败的城市遗骸密密麻麻倒悬于穹顶,到处跃动着猩红的火焰,破碎的巨大齿轮在上面缓缓转动,似真似幻, “?” 那条黄金之路,给我送哪来了? 恍惚间滚滚灰雾犹在眼前,但白舟知道,自己已经不在镜中的夹缝世界了。 倒扣的天空,转动的齿轮,倒悬的天空巨城遗骸,还有满地古尸和破碎的兵刃…… 这里,好像是某个古代战场的废墟。 来自一个或不止一个古老而强大的失落文明。 如果白舟没有猜错, 那条黄金之路的尽头,好像是直接凿穿了夹缝世界,把他给送到了夹缝世界对面的…… 倒影墟界?! ——鸦口中的伊甸园、尼伯龙根、桃花源。 蓝星背面,一切终焉汇聚之地。 遍地危机与机遇,值得非凡者用一生探索的隐秘之地。 ——也是白舟的老家。 “我……回来了?” 白舟表情僵硬。 这一刻,高悬于天空的血月,流转下猩红的诡谲月光, 照在归乡游子的脸上。 暖暖的。 但白舟没有一点感动,甚至眼皮狂跳不止。 暂且不去纠结,倒影墟界究竟有几个月亮这个命题…… 这个“倒影墟界”,和他记忆里民风淳朴、和谐安定的晚城根本大相径庭! 破败,诡异,瘆人,而且魔幻! ……但这才更符合“倒影”和“墟”的定义。 难怪鸦说倒影墟界危险重重。 没有娴熟的技艺,贸然闯进“大墓”的盗墓小贼,只能被路过的机关滚石碾成老酱。 白舟的脊背渗出冷汗。 他立刻掏出金色通行证,调动起体内吸收七色火种以后重新饱满澎湃的灵性注入其中。 不出白舟所料。 没用。 “……那么,这就是代价吗?” 白舟想起祥叔小卖铺每次“第二杯半价”的活动,都要收取吸管的额外价钱。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同理,这就是踏上黄金大道,获取七色火种要付出的代价? 白舟紧张地观察四周,飞快地将附近总览一遍。 显而易见,这片完全望不见边际的赤红荒野,是一片古战场的遗迹。除了断壁残垣,最多的就是林立于地的断刀残剑,遗迹腐朽的盔甲。 远处,遍地都是腐朽的帐篷和战车碎片,有过军队驻扎的凌乱痕迹。 而在这些碎片的中间,有一条明显被脚步和马蹄硬生生踏平的,蜿蜒曲折的小径。 ……奇怪的是,这条曲折小径的尽头,直通向极远处的悬崖峭壁。 但白舟可以肯定,这些脚步的主人肯定不是集体跳崖自杀。 ——因为在悬崖的正上方,那座倒悬于天空的巨城废墟的一角,就安安静静地矗立在那。 那是很难用言语形容的震撼一幕。 本是古代的废墟,却悬浮于天际,本是文明的遗迹,却倒置在穹顶。 那城悬扣在这座荒原战场的上空,仿佛巨大的乌云沉重地压迫着天空,将破碎的基座硬生生粘附在那座苍茫天幕。 转动的巨大齿轮之下,一座座破碎的塔楼带着无数年不熄的火焰跳动着,截断的塔尖如同沉默的钟乳石森然地垂向大地。 很难想象,这里曾经屹立着怎样辉煌的文明,它们的科技与文化发展到怎样繁盛的水平,最后又是何等的战争将它破碎。 “……” 抬头仰望着那座不见边际的倒悬巨城半天,白舟将目光放回近处。 ……相比较遥远的倒悬之城,在距离他十几米的地方,有一条干涸河床上。 那里的醒目尸坑暂时更吸引白舟的视线。 因为在尸坑里,密密麻麻伏躺着的几十具古尸。 说古尸都未必准确,因为除了几具干瘪异常的木乃伊似的干尸,余下的根本就是一堆半碎的骷髅渣滓。 时至今日,这些古代的亡灵已变成棕色的化石形态,某些肢体部分却又展现出不同寻常的半透明玉化。 它们躺在干涸龟裂的河床上面,颅骨眼眶的漆黑空洞似乎正不甘地仰望着倒悬的天空。 而在他们身旁,有一朵正开的璀璨娇艳,随风摇曳的大红花。 ——大红花? 哪来的大红花? 白舟愣了一愣。 上次看见小红花,还是他在晚城的幼儿园,像他这样的乖乖学生,当然每年都会得。 但这个可不一样…… 这红花开的极盛,在猩红月光的照亮下,颜色愈发娇艳。 和这片失落的古战场格格不入,分外违和。 ……接着,白舟探头仔细一看。 下一秒,他自从来到这里一直猛烈跳动的心脏,突然慢了半拍—— 哪有什么红花! 分明是一串串猩红的遗言,像红色小虫子似的蠕动,密密麻麻堆叠成了一朵“花”。 而且,它们的内容赫然一模一样—— 【让我安息!】 【让我安息!】 【让我安息!】 【……】 ——鲜艳的红花,随风摇曳。 花瓣交叠。 触目惊心! 第九章 特洛伊,特洛伊,睡醒啦…… “……” 白舟莫名打了个寒颤,仿佛身旁有阵阴风吹过。 放眼望去,几十具残缺的亡灵堆积如山,漆黑空洞的眼眶仰天怒视,表情狰狞悚然。 头顶全是如出一辙的字样: 【让我安息!】 怨气几乎化为实质,眼瞅着就从这些骷髅头的天灵盖嗤嗤往外冒黑烟了…… 白舟拉远和它们的距离,隔了好远,探着脑袋小心观察。 “……是不是哪里不对?” 很快,一个更加惊悚的疑惑,出现在白舟心头。 放眼望遍荒野,破剑残刀,断弓碎箭头,仿佛林立墓碑似的插了满地。 ——可是,对应的尸体呢? 至少,在白舟目光可及的地方,只看见尸坑里这几十具古尸。 数量完全对不上! 总不能就只是这几十来号人在荒野决斗,抬手就是批发无数神兵天降,跟过年放炮似的宝库对轰吧? 最后还打到文明都磨灭了? 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但惊悚归惊悚,他只能硬着头皮探索下去。 既来之,则安之。 一如从晚城被掳到蓝星,白舟的适应能力愈加顽强。 白舟记得鸦提到过,探索倒影墟界需要精准坐标,而这张金色通行证应该就是绑定了这里的传送锚点。 可这里举目破败,不见人迹,荒凉的战场上,满地都是尘封的灰烬。 ——鬼知道这片遗迹是倒影墟界的哪个犄角疙瘩。 料想倒影墟界广袤无边,特管署光是寻找晚城坐标就用了这么多年…… 白舟甚至有理由怀疑,这里可能没其他人踏足过。 可如果真是这样—— 白舟紧绷表情,心脏猛烈一跳。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掌握了一座无人知晓的文明大墓的具体坐标! 要是被特管署知道,他们得是什么反应? 哪怕不提天上的巨城,单单眼下这座荒原,随便刨点东西带回特管署,说不定就是黑箱! ——无主的黑箱,无主的神秘物品,什么概念? 泼天的机遇! 这下,白舟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审视有关“遗言”的一切了。 阿尔卑鄙棒棒糖,金色通行证……它的极限在哪? “咔吧”一声, 脚步在碎石上小心翼翼地挪动,白舟紧张兮兮地四顾环视。 战场上到处都是无主的盔甲断刃,无论破碎的有多严重,基本上能够看出是同一形式。 一个战场上,只有一种装备样式…… 所以,是内部的叛乱? 通过战场遗迹的一角碎片,窥见当年文明的更多信息,能够方便之后白舟的行动。 一张带着血与火的画卷,在白舟面前徐徐展开。 兵戈铁马震天厮杀的古老影像如在眼前。 一个失落的古代文明,在历史上建立起辉煌的浮空巨城,但在一场叛乱中,巨城倒悬,一切全都毁于一旦。 最终,时间流逝,一切历史和隐秘都被埋葬。 死掉的一切,出现在了记录一切终焉、埋葬一切废墟的蓝星背面。 出现在这座倒影墟界。 ……是这样吗? 但白舟可不想在这个“死亡”的世界度过余生,即使这好像算是他的“故乡”。 借着猩红的月光,他打量起手中的金色通行证,指尖摩挲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 通行证……既然能来,就没道理不能回去才对。 也许,它只是缺了某个条件,就像“灵性”那样的激活物一样…… 但,是什么呢? 白舟觉得,谜底往往就在谜面上。 ——应该就在这片战场上。 要说探索,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战场种,首当其冲就是附近尸坑里的古尸。 但那些遗言太过狰狞不祥,让人毛骨悚然,下意识敬而远之。 于是,白舟决定先从其他地方开始探索。 他也不敢走的太远,就在附近转悠。 扭曲的绳索,腐朽的古树,干涸的古井,颓疲的断墙, 断刀残刃,烂盾锈矛,还有各种原体不明的碎片。 以及杂七杂八的瓶瓶罐罐…… 猩红的月光静静照亮破碎的荒原,鬼鬼祟祟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徘徊在这座失落古战场的一角。 蹑手蹑脚,弯腰四顾,他既紧张兮兮,又刮地三尺,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神探射四方,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断弓锈剑,残矛破刀,看着精美,可在无数年后的现在,除了够硬之外似乎再无其他神异。 “这是什么?” “咔吧——” 白舟端起一根截断的黑色长矛,发现底端有个可以触发的扳机。 然而,扣动以后什么都没出现。 在长矛截断的地方,有几根紧密缠绕如弹簧的动物筋腱,可惜全都断裂了。 白舟猜测,正常情况下,这根长矛的上半截也许借助这个装置发射出去。 他还找到几把带着滑轮组、用法不明的机械战刀,但也都被锈蚀了,不能用了。 甚至,白舟还摸到两个能发射暗箭的圆盾,只是里面也都空了。 机括按下,就能打开圆盾上密密麻麻的箭孔,圆盾秒变马蜂窝…… 白舟心中一凛。 ——好阴的文明! 阴险!下作! 他们就靠这些打仗的吗? 花哨阴险的机关设计,让白舟脊背发寒,探索的动作愈发小心起来。 因为这意味着,在这片破碎的战场上,很可能会有还没腐朽干净的陷阱机关在等着他! 也不知道这座文明怎么想的,明明科技水平不同凡响,却偏偏把科技全点在了阴险方面…… 过了一会儿,白舟又找到了些明显看着不同凡响的兵刃,在漆黑的灰烬堆隐隐发光,也不知道什么材质。 ——是非凡兵刃? 白舟眼前一亮。 但当白舟把它们刨出来,锈迹就很快爬满兵刃全身,光芒晦暗不见,任何神异都找不到,只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算个文物。 时间真是最可怕的东西,在时间的流逝之下,历史会被掩埋,文明会被埋葬,知识都化作纷飞的灰烬。 就连非凡兵刃和精美无比的机关武器也会变成锈迹斑斑的废铁。 白舟当然不会甘心。 就连瓶瓶罐罐都被白舟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噼里啪啦一顿翻找之后,白舟只在里面找到一些半凝固的漆黑糊糊,看着恶心,不明用途。 但白舟思考了下,还是将它们收集起来。 万一拿到现代去,以后用得着呢? “嘎吱嘎吱……” 踩着一地破碎的陶片,白舟忽然深刻理解了鸦说过的话—— 一个强大的非凡者首先是杰出的考古学家和熟练的盗墓贼。 的确。 他现在可不就正在考古——或者说在盗墓吗? 但他这个盗墓贼是否太寒酸了点?不能说摸金吧,倒是摸了一手灰。 叹了口气,勤勤恳恳的白舟,一手持着捡来的半截断矛,一手举着还算能用的半张烂盾,继续吭哧吭哧地刮起地皮。 不同于阴险的“马蜂窝”机关圆盾,这半张黑黝黝的巨盾材质不明,朴实无华,只有一个特色—— 够大!够硬! 与其说是盾牌,不如说像块门板,即使半张都能让白舟整个人缩在后面,给予白舟相当满足的安全体验。 倒悬的巨城之下, 红月的光照亮白舟弯着腰挑挑拣拣、勤勤恳恳的身影。 果然,不出白舟所料。 这里的确有很多还没触发的陷阱。 捕兽夹都是家常便饭,不起眼的灌木会连发毒箭,路边的杂草会喷射腐蚀液体。 就连路边看似鸟窝的东西,都会在人路过时忽然喷出催眠气体。 好不容易看见个路边的雕像,以为有什么价值,结果稍一靠近,雕像的鬼头就张开大嘴,朝着白舟呼呼喷火。 好在白舟足够谨慎,全程龟缩在大盾后面。 ——这文明到底做什么的?怎么自上到下一股子歪门邪道的味道! 白舟咬牙切齿,看着插满箭头、黑一块绿一块的大盾,骂骂咧咧。 好在,月光不负赶路人,寻寻觅觅始终如一的白舟,并非没有收获。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发光的断刀,莫名其妙会自己滴血的锈剑,被风吹过莫名呜咽的残弓; 还有零零碎碎的箭头,即使时间流逝仍旧带着锋芒。 装置弹射机关的半截长矛,可以发射暗箭的断刀,由烂绳索和锈齿轮构成的青铜手弩,还有根嵌入发条、不明用途的圆柱窄桶…… 它们都被白舟一趟一趟陆续搬回,堆积到一起。 就连那些装盛不明黑糊糊的瓶瓶罐罐也没被白舟放过,全给带了回来。 站在武器堆前,看着自己这半天的劳动成果,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就这? 说好的在倒影墟界盗墓考古呢? 怎么感觉更像是拾荒捡破烂的? 把这些东西带到现代真的会有用吗…… 抱怨归抱怨,但白舟还是将它们分类归置好,把此处当做他在这片废墟的临时据点。 别看都是腐朽的古董,说不准修修还能用。 万一这些看似没用的“破烂”里面,还藏了个他暂时没鉴别出来的沧海遗珠呢? 白舟知足常乐。 毕竟最差也是值钱的古董,就是不知道能换几包咖啡豆、多少袋四鲜伊面? ……就这样,几次来回以后, 除了那个尸坑,白舟很快就将附近的角落初步探索了一遍。 再往前走,就是那条直通悬崖的蜿蜒小径了。 小径附近的废墟更多,肉眼可见能有更多收获,但路也更难走,到处都是横倒的参天巨木、成堆的黑色灰烬和破碎的建筑群, 悬崖之上,压迫天空的倒悬巨城偶尔坠落下几团火焰,无声无息滚入万丈深渊。 ——驻足在小径前,白舟仰望这座倒悬的天空巨城,望着那块坍塌的巨大齿轮,不禁想起在晚城听过的童话小故事…… 说是有个放牛娃在放牛时发现一座华丽的城堡,城堡里有个公主似的、爱打呼噜的睡美人。 放牛娃对睡美人一见钟情,将她吻醒,然后被对方以入室盗窃和猥亵的罪名状告给了黑袍执法队。 ——于是,放牛娃就被拉到市民广场烧成了灰。 “……” 仰着头望向天空,白舟自由地发散思维。 说不定,这座倒悬的巨城废墟上,也会有一位沉眠的睡美人呢? 但直觉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探索小径的时候,总觉得会有很多新的陷阱。 教训吃得够多以后,白舟的思维开始渐渐向这个阴险的文明靠拢。 这种小径,要是有个滚石碾过,跑都不好跑…… 先把附近摸清了再说吧! 于是,他决定暂时止步小径,原路折返。 扛着断矛回去的路上,白舟仍旧保持刮地皮的高度专注。 ——不,这叫注重细节的工匠精神! 他在黑袍训练团学过。 “铛啷!铛啷!” 路过一处低矮的断墙,白舟挥舞着刚才捡到的半截断矛,将藏在角落里的瓦罐啪啪打碎。 破碎的陶片碎了满地,在破烂的陶坛底座上,露出里面一个匍匐着的东西。 “什么东西?” 白舟汗毛陡然竖起,紧抱断裂的长矛,后退两步躲在盾牌后面,只在盾牌边缘露出眼睛小心打量。 ——原来,是个涂满彩漆的半朽木马。 它有清晰的肘关节,还有个神气的大脑袋,脸颊上精心地涂着可爱的粉红腮红,像是两颗熟透的苹果。 它背后有个醒目的发条机关,肚子又圆又大,像一颗巨大的、涂满了彩漆的开心果壳,身后还披着神气而威风凛凛的红绒布短披风。 圆溜溜的眼睛用最亮的黑漆点上去,充满善意与好奇,好像在说—— “见到你真高兴!” 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 这木马是一对父母精心准备送给孩子的礼物。 它将会有一个可爱的名字,比如“宝莉”或者“卡卡”,陪着一个孩子长大。 只是,它还没来得及被拿出密封的瓦罐,就突然遇到一场战争的爆发。 直到无数年,白舟来到这里,才让它重见天日。 但这些也只是白舟的猜测。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有人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熠熠生辉。 但更多小人物都消失的无声无息。 直到无数年后,后人踏足这里,才见证他们曾在世上来过的痕迹。 虽然这些后来人,也不过只是站在历史的门扉之前,趴在门缝窥见门后人来人往的热闹一角,企图重溯历史重彩的徒劳者。 ——但也许,这恰好就是挖掘探索古代废墟的魅力所在了。 …… 不过,在时间的腐蚀下,现在的木马已不复当初的神气。 木头早就朽坏了,褪色了,满是裂纹了;发条上锈迹斑驳,红绒布披风也变成破烂不堪的脏布条。 在猩红月光的照耀下,相较周围破败的废墟,它的可爱和童真,反而十分违和,格格不入。 甚至,还有一缕黑气隐隐约约缭绕在它的身旁。 ……黑气? 白舟倏地愣住。 哪来的黑气? 这黑气像是细线似的,若有若无地缠绕在木马的脸庞。 不知道是否错觉,白舟忽然觉得,木马的五官莫名变得栩栩如生…… 像是活的。 “……无意冒犯。” 被木马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瘆得慌,白舟转身欲走。 可就在这时,机括声“咔”的响起,马尾的发条自动开始旋转。 木马的肚子张开,露出一个类似八音盒的齿轮装置,缓缓轮动。 “叭哒、叭哒、叭哒……” 木马动了。 它前后摇晃,脑袋抬起,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看向白舟。 嘴巴缓缓咧开,它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黑气从眼睛和嘴巴的空洞缓缓溢出。 天真稚气的童谣,被缓缓转动发条的木马,摇晃着身子唱起。 白舟听不懂那种语言,但体内的灵性微动,让他莫名懂得了这首童谣的意思。 失真的声音有些刺耳,歌词倒富有童趣—— “特洛伊,特洛伊,睡醒啦!” “特洛伊,特洛伊,睡醒啦!” “……” 第十章 回归,衣角微脏 “特洛伊,特洛伊,睡……” “——闭嘴!重新睡!” 白舟眼疾手快,举起手中大盾奋力拍去。 在木马笑容只扯开一半时,堪比门板的大盾牌从天而降,沉重的破风声呼呼响起。 伴随“铛啷”一声落地,还有一声老木裂开的隐约闷响—— 一切戛然而止。 吟唱的童谣被打断。 木马重新陷入甜美的高质量睡眠。 “无意冒犯。” 紧紧盯着死寂无声的盾牌,白舟心里默默念叨,两手紧攥半截长矛缓缓后退。 一步,两步…… 好在,大盾牌像个可靠的棺材板,将木马严封盖住,再起不能。 白舟渐行渐远,拉出好远距离才终于长出口气。 神秘物品! 而且是莫名其妙看不见遗言的神秘物品…… 如果带回特管署,至少也是f级黑箱,说不定就是e级黑箱。 ——但白舟可一点都没觉得眼馋,反而后怕不已。 他是小贪,但更惜命! 就算是在黑箱特管署,想要封禁黑箱,也需要繁琐流程和确切的封禁方式。 这木马诡异的瘆人,在有头绪应对之前,还是先让它继续睡着吧。 不过,现在不能下手,之后就未必了…… 白舟在心里默默标记了木马所在的位置,同时心里泛起嘀咕。 那首童谣中唱到许多遍的“特洛伊”……究竟是什么? 它和伊琳娜女皇会不会有关系? 也许它和头顶那座倒悬之城有关,能帮他定位到这个时代的蛛丝马迹。 ——回去查查! 退回据点以后,白舟将最新带回来的杂物放下,简单修整后重新出发。 附近已被他探索干净,只剩下最后一块未知区域。 尸坑。 这次,小心翼翼举着半截断矛的白舟,终于越过干涸的河床,来到那处尸坑旁边…… 密密麻麻蠕动的遗言,还是那样让人汗毛倒竖。 白舟敛声屏气攥紧断矛,隔着老远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些干尸和骷髅。 “这是……?” 在坑边仔细观察了会儿,白舟忽然心头一跳。 他很快就有新的发现。 除了某些严重损坏、彻底看不出来任何东西的盔甲,在这些破破烂烂的“高级盔甲”左胸前,似乎全都有一个相同的标记。 这标记是一面菱形盾牌,盾前有一刀一剑交叉。 ——和白舟之前在灰雾里面,得到却没看懂的非凡知识,《誓圣斩》上的标记…… 一模一样! “咔吧……” 正当白舟思索着,耳边倏地传来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炸的骨裂声。 这声响突兀地从骷髅堆深处传来,在这片无比静谧的荒原,落在白舟耳畔,与炸雷无异。 “……什么东西?” 白舟反应过来,刚要退后,下方密集的尸堆忽然向上拱起。 伴随最顶端骷髅和干尸的滑落,一个个密集蠕动着的遗言四散爬开。 白舟这才发现,原来在那几十条刺目猩红、密密麻麻的【我不能安息】下面—— 还藏了一条格格不入的遗言。 【好黑,好黑……】 下一秒, “噗嗤!” 一只挂着几团脓包的骷髅手掌,从尸堆深处“唰”的向上笔直探出! 在红月的照耀下,骨爪白的瘆人。 “哗啦啦!” 尸堆如烂泥般向两侧滑落、塌陷。 一个肿胀而苍白、身上顶满肿瘤的痴肥怪物,顶着【好黑,好黑……】的遗言,从中缓缓站起。 像个巨大而肥胖的“活蛆”。 猩红的月光下,它高举起一根黑色的木杖。 ——说木杖都是抬举。 因为白舟在晚城也曾有根类似的玩意,曾经是他斩断芦苇的宝剑,也是他驾驭火焰赖以吃饭的家伙。 说白了就是——炉灶台前的烧火棍。 “嗤嗤……” 怪物扭动臃肿的脖颈。 那双爬着白胖蛆虫的眼窝里,两团腐败的眼球蠕动旋转,借助猩红的月光向上打量—— 直勾勾的锁定在了白舟身上。 “……?” 站在坑边的白舟汗毛根根竖起,心脏像被什么抓住似的停滞跳动。 “跑!” 他扭头就跑,毫不犹豫。 蹬蹬蹬! 肩上扛着断矛,白舟撒丫狂奔,迎着盛大的血月全力奔跑。 倏地,耳边破风声呼呼响起。 后脑勺袭来一阵阴风,他下意识弯腰侧身。 “轰!” 一具骷髅擦着白舟头皮破风飞过,轰然砸在地面,挡住了去路。 碎骨头烂肉迸射一地,头盖骨在白舟脚下咕噜噜滚了半天,顶上【让我安息】的猩红遗言不再惊悚,反而多了几分滑稽。 这下更不能安息了。 可白舟心底涌出一股寒意。 ——这怪物还会就地取材、远程投掷? 大地框框震动,趁着这会儿,怪物已经追了上来。 别看它身躯肥胖,长满烂肉和巨大脓包,可架不住身高腿长,跑动起来如同滚石,迅猛异常。 只需简单估算,白舟就绝望地发现,逃跑是慢性死亡,他靠双腿压根就跑不过对方,反而徒劳消磨体力。 ——只有打! 沉重的压迫感如实质涌来。 白舟攥紧断矛,矛杆被虎口摩擦咯吱作响,掌心却一片湿冷。 “隆隆隆……”巨大的身影践踏大地,肿胀的巨怪飞奔而来。 腐臭味扑鼻的同时,它缓缓抬起漆黑木杖,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 白舟心底一沉。 事已至此,只能试试那个了…… 他紧盯着木杖的行动轨迹。 木杖缓慢爬升,又劈头砸下。恐怖的木杖势大力沉,风声呼啸,席卷着地面的瓦砾飞出三米。 这一记重锤若是落实,再硬的头盖骨都要被砸成粉碎! 但白舟却抓住时机,拼尽全力,提前一个向后翻滚—— “轰!” 木杖如陨石自天外砸落,泥沙飞溅,一个深坑凭空出现。 “吼——” 肿胀的巨怪望月咆哮,对着地面一顿乱砸。 “轰!轰!轰轰轰轰!” 木杖一路追击白舟的身影,情景和打地鼠如出一辙。 但白舟原地乱滚,接连七八个翻滚,围绕巨怪不停转圈,绝不正面招架哪怕一下。 ——翻滚,是黑袍训练团的必修体育课,而作为优等生,白舟的这门功课是满分。 “轰!轰!” 木杖重重砸在地上,但却怎么也跟不上白舟,每次都擦着白舟翻滚的间隙落地。 尽管对这个活跳蚤似的小东西恼恨万分,但怪物越是咆哮怒砸,就越突出手上的笨拙。 等白舟抓住机会,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快步后退拉开距离,这怪物的木杖便连碰到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好险,万幸……” 白舟灰头土脸地再一次躲过怪物的追击,不免松了口气。 或许是流逝的时光朽化了它的关节,或许是因为身上长了太多肿瘤,这怪物每次有所动作时都带着明显的阻滞和迟缓。 它太慢了。 甚至,盯着怪物时而阻滞的动作,白舟心底生出一个看似无比荒唐的想法—— 也许,我不是没有击败它的机会? 想到这里,白舟不再一味躲避,在围绕巨怪兜圈子的同时开始寻觅时机。 “轰!” 木杖再次重重砸下,在怪物还没能把武器再次举起时—— 白舟“噌”的一下弹射跳起,攥起手中断矛,朝它狠狠一刺! “嗤!” 噫,中了! 白舟眼前一亮, 矛锋入肉,怪物胸前发出一声闷响,几个肿胀的脓包陡然炸开,附近皮肤都跟着干瘪不少。 可一直紧盯怪物的白舟,却没在那双肿胀丑陋的脸上看到半分痛苦。 有的只是平静,甚至是……些许狡黠? ——不对! 根根汗毛竖起,顾不得推进矛锋,白舟上身后仰,毫不犹豫抽矛疾退。 “砰”的一声,怪物肚子上的脓包陡然炸开,不合常理的第三只手臂毫无征兆地从中探出,手上还攥着把硕大的手弩。 朽坏的手弩流淌绿色的腐蚀性脓液,装填的弩箭同样泛着幽幽绿光,似乎涂了比脓液要更烈的猛毒。 白舟:“?” “嗖——” 扳机扣动,弩箭射向白舟咽喉,好在刚才瞬间的警觉救了他,让他得以提前规避。 飞矢擦身而过,腐蚀箭头在地面滋滋作响,让人毛骨悚然。 “吼!” 眼看准备已久的偷袭落了空,一直表情平静的怪物终于气急败坏,探头向疾退的长矛,不甘地张口一咬—— 不明材质但坚硬异常的黑金长矛,此刻却好似软嫩的馒头,立刻就多出一个缺口,狰狞恐怖的牙印在矛杆上清晰可见。 抽矛而退,白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眼角余光捕捉到被嗤嗤腐蚀的地面,脖颈传来凉意,浑身阴冷如堕冰窟。 生死一瞬的体验一闪即逝,这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卑鄙的本地人!” 白舟骂出了声。 这就是非凡者之间的战斗吗? 还是这个文明的独有特色? 阴险、狡诈、卑鄙,无所不用其极! 必要时刻他们连牙齿和唾液都能当做武器,最关键的是擅长伪装藏拙,永远都藏了一手。 ——甚至是物理意义上的“藏了一手”! 只差一点,白舟就魂归晚城! ……话是这样说,胸口剧烈起伏着,白舟清澈的眼神却愈发明亮。 因为他最擅长的就是承认自己的不足,学习人的长处。 吃亏就对了,白舟现在只深深感到自己远远不够“卑鄙”,战斗太过耿直。 他悟了…… 在此之前,他对非凡者之间的战斗没有任何概念。 作为白舟踏足非凡世界后的第一战,这个苍白的肿胀巨怪,其实是白舟在这方面的启蒙老师。 所以他现在觉得,战斗……就该是这样! 老实就会死去,正直只能败北。 必须做到比敌人更阴险、更肮脏、更能隐藏伪装! ——教练,我学会了! 白舟重振士气,攥紧带着牙印的黑矛,明亮的眼神愈发清澈。 接下来,在巨怪的眼里,这个滚来滚去的该死“跳蚤”,远比之前更难缠恶心,也更让它急躁。 因为这小子实在太过猥琐油滑,只时不时卡在安全缝隙出矛,对着它猛猛抽冷子放血。 在这个过程里,白舟的动作肉眼可见愈发敏捷,刺矛角度也越加刁钻。 《马振国释读八卦掌》、《军体拳16式》、《叉鱼技巧》…… 在知识灰雾中得到的“战斗”方面的专业知识,被白舟在实践中渐渐消化,出枪躲闪间不再凌乱,渐渐带些节奏章法。 命理空间,黑海之上,白色太阳熊熊燃烧,源源不断放出光热,导致体内灵性跟着隐隐勃发。 在灵性的刺激下,白舟无论是速度还是力气,都在缓缓地稳步提升。 大脑更是分外清醒,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问题豁然开朗,出枪时的考量更多,动作衔接更加熟练。 白舟惊喜又遗憾地猜测……这可能是非凡者觉醒命理以后,对自身灵性最基础粗糙的运用了。 没办法,谁让他还没来得及接受鸦的特训,不然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了。 白舟越加适应新的力量,兔起鹘落之间,翻滚的动作都快要连成残影! 脓包被嗤嗤捅破,巨怪的咆哮声响彻荒野。 此刻, 在白舟兴致勃勃的眼中,这只苍白的肿胀巨怪已不再是什么惊悚恶心的怪物,而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实战老师,培训他的成长。 ——虽然这位实战导师特别擅长恶心人。 眼看手中的漆黑短棍触及不到,他甚至开始朝白舟噗噗吐口水。 口水带着腐蚀的酸性,落在地上嗤嗤作响,带着硫磺般的刺鼻味道。 尽管白舟努力躲闪,还是有些许水渍溅落在身上,腐蚀衣物嗤嗤作响,还冒着滚滚浓烟。 好在特管署的制服格外耐磨,让白舟不至于伤及体表……但硫磺味的刺鼻浓烟滚滚袭来,还是让他头晕目眩。 “轰!” 又是一次轰击在地,白舟险险躲过。 倏地,体内灵性勃发,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的动作怎么变缓了? 是浓烟……? 口水腐蚀衣物时,冒出的浓烟有毒! 这毒素悄无声息,而且效果极不起眼。 但它却能慢慢叠加,直到将人彻底麻痹。 ——还有阴招啊你! 白舟骂出了声。 却在同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屏住呼吸翻滚几下,过了一会儿,白舟找到机会向后跳开,扭头就跑。 只是,他的身形有些踉跄。 “吼!吼吼!” 巨怪眼见得逞,不再伪装,发出从未有过的阴森怪笑,大步追来。 “咚!咚!咚!” 大地悲鸣,巨怪径直扑来,身前空门大露。 下个瞬间, 叭哒一下,白舟豁然转身,整个人蹦起半米多高,拧身反手向上一送,矛尖横出如毒蛇暴起。 ——回马枪! 此刻白舟眼神明亮,身形哪还有半点踉跄。 确实中毒了,但没那么严重,我装的。 兵不厌诈,教练,你教的嘛! “嗤——” 在巨怪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断矛入肉,直插脖颈。 痴肥惨白的脖颈,立时多出一个黑红相间的血窟窿。 血液迸射,冒着滚滚青烟。 “吼!!”痛呼的咆哮响彻荒原。 在血月的注视下,苍白的肿胀巨怪轰然倒地。 “对不起,我出师了。” 白舟终于松了口气。 一阵冷风吹过,身上凉飕飕的。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变成超级情趣战损版,就剩一堆破烂的布条了。 好在,终于到了收获捡尸的时候。 白舟正要上前,忽然驻足原地,眼睛眨了两下。 等会儿。 这么阴险卑鄙的怪物,能这么容易倒下吗? 还是试探一下…… 白舟端起黑矛,缓缓趋步靠近过去。 只远远在巨怪身上戳了几下,白舟就立刻紧张兮兮地跳开,高度警惕。 “……” 巨怪伏尸在地,没有任何声息。 看来,它是真的死透了。 白舟点了点头。 但他还有点不放心。 眼珠一转,白舟又有一计。 于是,清澈的眼神认真起来。 他抬臂举矛,幽幽的矛锋就这么对准了巨怪的屁股—— “吃我一矛!” 他奋力一捅。 这一下又快又急,刺破猎猎风声。 “噗嗤——” “嗷——” 痛、剧痛、无比猛烈的痛呼仿佛连血月都震到晃动了。 危险而肿胀的巨怪,立刻捂着屁股一跳三尺高,哪里还有半分死样? “我就知道你没死透!” 白舟骂骂咧咧退开。 这怪物的坏心眼比身上的脓包都多,还好白舟也跟着学阴了。 师夷长技以制夷。 ——所以这个邪门的文明,以前究竟是干什么的? “汩汩汩……”一个个脓包炸裂开来,苍白怪物的身体愈发肿胀,身高迎风见长,转眼凭空拔高两米。 滚滚蒸汽冲天而起,眼底泛起红光的怪物狂吼不已,似乎已彻底丧失理智。 “这是……变身形态?” 虽然不知能持续多久,但估计这会儿的它,一拳能锤死五个白舟。 ——还躲不开。 白舟扭头撒腿就跑,而且拼尽全力。 可问题是—— 就算这样,他好像也跑不过人家。 这体型已经不是怪物的级别,而是“超兽”了。 那么大一只,随便迈开两步,就顶得上白舟迈十几步…… 正在这时, 天空传来一声巨响。 白舟一个激灵,下意识顺着声音抬头望去。 荒野尽头,悬崖之上,那座倒悬的巨城中,上千座破败钟塔的指针,在这一刻同时指向36点整的位置。 下个瞬间, 千钟齐鸣! 钟声从天而降,层层钟波涟漪交汇,响彻荒原。 砂砾荡起,废墟摇晃,就连愤怒的巨怪也为停下脚步。 白舟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但他发现自己胸前有什么东西在这时疯狂颤动。 这是…… 白舟又惊又喜,掏出胸前震动不休的金色通行证。 这就是再次激活它的条件? 回归!回归! 白舟来不及思考更多,立即调动灵性注入。 下一秒, 耳边的喧嚣仿佛远去,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就要“回去”了。 接着,他回过头,看向身后不远处咆哮的巨怪。 “等着吧,死胖子!” 白舟对这个“卑鄙的本地人”高高竖起中指。 即使在风俗与众不同的晚城,中指也具备和外界一样的意义。 “等我特训回来,骨灰给你扬了!” 说完,白舟遗憾而恋恋不舍的目光,看向不远处堆放着他到处搜集来的物品的据点。 下个瞬间—— 金光绽放,填充眼前的一切。 …… 瑰丽盛大的金光褪去,白舟好半天才恢复视线。 头顶的白炽灯光洒落下来,熟悉的咖啡味道扑面而来,让人安心。 他回到了蓝星。 回到了组织为他安排的宿舍小窝。 “欢迎回来……呃?” 鸦的声音带上疑惑。 她“哒哒”退后两步,打量起面前衣衫褴褛,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满身都是硫磺恶臭的白舟。 灰头土脸不足以形容,简直是惨不忍睹,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更奇怪的是,白舟去的时候还是两手空空,回来却莫名其妙拎着半截断矛,矛杆上还有个清晰的奇怪牙印。 “——你干什么去了?” “不是去知识迷雾吗?”鸦表情严肃起来,“出了什么事?” “放心,我没事。” 白舟轻拍两下屁股,大片泥沙立时簌簌抖落,掀起烟尘漫天。 “……嗯,衣角微脏。” 沉默了下,白舟轻咳两声,满面唏嘘地说道: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第十一章 禁忌知识与神的儿子 “衣角微脏?” 鸦哑然。 “……可你像刚从联邦西部逃荒回来,或是去北极圈天顶壁垒打了一仗。” 说着,她瞥了眼白舟手中断成两截的黑矛,视线重点停留在那对狰狞的牙印。 “而且,我可不记得知识迷雾里能捡到实物。” “啪嗒”一声,白舟将断矛放到桌上,几滴墨绿的脓血醒目地滴落桌面。 “说来也许难以置信。” 白舟抓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试图将头顶那缕不羁翘起的呆毛捋平, “我好像去倒影墟界转了一圈。” 鬼使神差的,他下意识隐藏了关于金色通行证的部分。 “倒影墟界?” 闻言,鸦忽然不同寻常地沉默几秒。 她靠近过来,虹色眼瞳变得深邃,静静与白舟对视。 ……好半天,她才再次开口: “不错,你身上的确有“污染”的味道。” “——这是来自亡者的侵蚀。” 眸子不见一丝涟漪,鸦转身端起桌上的水杯。 在白舟不明所以的注视下,鸦开始围绕白舟转圈,同时倾倒水杯—— “淅沥沥……”水珠迸溅,流水潺潺浇落在地,环绕白舟画出个圆圈。 接着,鸦抬起小手,凌厉一挥风衣袖口,划过半空—— “哗”的一声,瑰丽的火线于半空一闪即逝,只留下袅袅青烟原地升腾。 在白舟的注视下,这缕朦胧的烟气渐渐膨胀、膨胀……倏地铺天盖地弥散开来。 烟云如梦似幻,围绕水汽圆圈轻飘飘回旋,还带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丝丝缕缕钻入白舟鼻腔深处。 房间一片寂静,头顶纯白灯光嗡嗡作响,鸦低声诵起古老而奇特的音节。 她悄无声息踱步至桌边,用白皙近乎透明的手指,轻轻沾了一点牛肉拉面碗底的清油。 然后,她探手穿过朦胧的烟云, 修长指尖的油滴,冰冰凉凉点在白舟的额头, 并低声轻诵: “水啊——” “净化不洁。” 下个瞬间—— 白舟浑身一个激灵,清水入喉般的冰凉流转全身。 他感到体内的灵性正在勃发。 倏地,一缕不祥的黑气,从白舟体表出现。 它像是具备某种活性,在空中混乱悚然的蠕动伸展。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带一点沙哑的冰冷女声,在白舟耳边念诵拗口的咒语: “katharsis——” 咒语落下的瞬间,黑气“嗡”的一声,由内而外爆发耀目的白光。 伴随一声婴儿啼哭般的悚然惨叫,黑气消弭于无形。 “这是什么?!” 白舟回神过来,忽然一阵后怕,脊背发凉。 那东西,是自己身上的? ——“它”跟着自己,从倒影墟界回来的? “古老的非凡者,崇高的医学家,驱散瘟疫、斩断蛇杖、终结掉‘阿斯勒庇乌斯教派’统治的【誓约冠冕】希波克拉底,早在几千年前就已总结发现——” “每个不能安息的亡灵,都带有一种类似怨气的污染,这种污染会附着在人的身上。” 鸦的声音毫无起伏,平静的语气像是在说“吃饭要用筷子”这样的常识, “它们积少成多,小则身体患病,大则影响心智,甚至运气!” “就算你是对污染高抗性体质,也要小心注意。” “——但现在,我相信你是从倒影墟界回来的了。” 说着,鸦缓缓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白舟,像是在严肃思考着什么。 可白舟却忽然打个寒颤。 “污染……倒影墟界好像也有污染?是一样的东西吗?” 他在晚城生活这么多年,身上得积累了多少这样的“脏东西”? 难怪,当初特管署面对自己和晚城的大伙是那种态度…… “本质相同,但数量相差很远,墟界的污染本就大多来自这些亡灵对环境的自然代谢。” 鸦摇头,“你在晚城生活十几年,都不如遇见一次亡灵沾染的污染多。” 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所以晚城的污染,相当于亡灵释放在整个世界空气循环里的…… 稀释了无数倍的…… 屁? “但是无须担心,sce是非凡者的必修功课。” 鸦又说,“想要在神秘世界走得长远,要养成定期净化自身污染的习惯。” 白舟不解,“sce?” “针对污染的净化、圣化、加持,西联邦的神秘学家将这三种仪式简称为sce。” 鸦解释道,“水,油,还有烟雾,是这类仪式的关键。” “低等级的非凡者进行sce,也许需要更加精准苛刻的仪式条件,但还是那句——” “合格的神秘学家应该随时根据身边情况因材施法,灵活变通。” “就像刚才那样。” 说着,鸦指了指旁边拉面牛肉的碗底,然后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擦拭手指。 闻言,白舟摸了下冰凉的额头,果然在指尖闻到肉汤的油香。 食用油也是“油”。 ——神奇的“仪式”! “这些以后你都会接触。”鸦解释说,“只要你好好地学,我有的是秘传仪式教你。” 白舟眨了下眼睛。 听出鸦对自己的毫不吝啬,他的情绪其实有一点点复杂难明。 “——但,这些都是后话。” 鸦又说,“现在,正有件十分重要的事,必须要搞清楚。” “什么?”白舟转头,正对上鸦看过来视线。 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 她一言不发,就这样专注地看着白舟,像是刚刚认识他。 直到白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才一脸认真地开口询问: “为什么你会坠入倒影墟界呢?” “——怎么会是倒影墟界?” 同样的问题,被不同的语气问了两遍。 可见鸦的心情其实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这个……不行吗?”白舟试探着问。 “虽然知识迷雾位于倒影墟界和现世的夹缝之中,但这个‘夹缝’实际上没有边际。” 鸦摇头,目光古怪地打量着“衣角微脏”的白舟。 “至少我从没听说过有谁能够探索出迷雾的尽头。” “——也就没有谁会在觉醒命理时,从知识迷雾坠入倒影墟界。” “这个……”白舟既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又为鸦的说法感到一点惊讶。 只能说,都怪那张金色通行证。 “可惜……” “你中间误坠了倒影墟界,想必也就没能觉醒命理了。” 鸦轻轻摇头,忽然主动安慰白舟, “但是无妨,还有我在。” “能活着回来就好,至于命理之类——” 鸦轻轻蹙起眉头:“虽然可能麻烦一些,但我琢磨几天,应该还能找到其他的补救办法……” 看着鸦为他着想的皱眉模样,白舟难免有些感动。 “没事的,鸦,不用担心,我……” 白舟说到一半,倏地额头传来一阵刺痛。 这刺痛来的猛烈汹涌,让白舟头胀欲裂,仿佛一根钉子直接插进脑袋捣乱脑浆。 和之前他在知识迷雾时感受到的刺痛很像,但更强烈。 但有了上次的经验,白舟立刻就锁定了刺痛的根源—— 那半枚烙印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的古字。 确实的讲,是古字边缘,不知何时出现的淡淡的猩红光芒。 这红光仿佛蠕虫,侵蚀着、啃咬着古字,看着十分不祥。 ——可古字不为所动。 它似乎只能啃古字一身口水。 ……然而,虽然它拿古字没办法,却能随便威胁到白舟。 当白舟观察到红光的第一瞬间,就又有熟悉的、更加强烈的刺痛汹涌而来。 其间还伴随着混乱的、像是从遥远彼方传来的模糊呓语。 “何时来的……”白舟惊疑不定。 这不祥的红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在知识迷雾可完全没见过这个东西。 难道……也是倒影墟界跟过来的? “出什么事了?” 模糊的身影背着白炽灯光出现。 鸦靠近过来,冰凉的纤手抚上白舟额头。 指尖划动,她在白舟额头书写了几个奇异的笔画。 一股冰凉的清流涌入大脑,让白舟舒缓下来。 “你的灵性被唤醒了?” 鸦忽然惊讶出声,“你觉醒了命理?” “是……我正要说这个。” 白舟终于长出口气,这才发现额头已满是涔涔汗珠, “——但是现在,我可能遇到了点儿麻烦。” 说着,他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了自己的情况,同时隐去关于金色通行证的内容。 “半枚古字?迷雾中还有这种知识?” 鸦的表情罕见的带上惊讶, “你究竟是去了多深处的迷雾?怎么过去的?” 别人都是走着探索倒影墟界。 就你是开着钻地机,一路向下挖过去的? “毫无疑问,那红光的确在侵蚀你的身体。” “就连净化仪式都没能祛除……看来它的来头不小。” 鸦又补充了句,“但我想,它应该不是倒影墟界的东西,而是和古字本身息息相关。” “那我该怎么对付它才好?”白舟虚弱地询问。 “这样,我把它写出来给你看看……” 说着,他强打精神,转身在书桌上找到白纸和一根真彩黑色中性笔。 根据记忆深处的晦涩古字,他在白纸上缓缓描出第一撇笔画,凝成一道弯曲竖线。 可转眼之间—— 一道熟悉的红光在笔尖闪了一下 如丝的鲜血从笔迹上细密流淌,蜿蜒蔓延整张白纸! 白舟:“?” 鸦脸色一变,肩上的乌鸦“唰”地张开翅膀,羽翼上密密麻麻的神秘符号被一一点亮。 一片无形的场域瞬间如同大网绽放蔓延,将房间笼罩。 “嗡——”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呼”的一声,白炽灯闪烁,平地生风,一阵裹着血腥味道的黑风凭空在室内出现。 黑风深处还有惨白的闪电舞动狂响。 仿佛有狰狞的亡魂被惊扰了,冥冥深处鬼哭神嚎,使人毛骨悚然。 “……够了!” 衣袂飞扬,鸦闪现在白舟身边,一把按住白舟的手掌—— “不能再写了!” 不用鸦说,白舟也打算这么干了。 他当即连笔都扔了出去。 “咕噜噜……” 中性笔在地上滚动。 ——异象应声消弭。 风停了,闪电消散。 白炽灯恢复平静,鬼哭声也无影无踪。 纸张上的笔迹如沸腾的墨水般起起伏伏,笔画自然消去,纸张无缝自燃,灰飞烟灭。 笔停,字消。 世界重归宁静安好。 “我很难讲这事的好坏。” 静谧的宿舍中,鸦的声音冷峻响起。 她缓缓松开白舟手臂,身边张开的场域,在空气中荡起层层半透明的涟漪。 “——但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可能是不被世界接纳的禁忌知识!” “古老、强大,神秘,不可知……是它们的代名词。” “我也只在古籍中,见过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 “嘎吱”两声,踩着满地的狼藉,鸦缓缓走到一旁,声音低沉。 “也许它在曾经的前文明时代有惊天动地的来历,记录了不可描述的隐秘……” “但在无数年后的现在,世界已不允许它的出现。” “一旦出现,或是使用,就会遭到来自世界的抹杀!” “至于红光,就是世界对它的自然消磨……” 说着,鸦点起指尖,在白舟的额头写写划划。 简单几笔勾勒以后,白舟感到一阵清凉。 过了一会儿,再当红光溢出、侵蚀白舟时,冰凉的清流就涌动出来,将这侵蚀抵消。 “我拿它们也没办法,只能护住你的身体。” “……不过,这一仪式需要定期重筑维持。” 说着,鸦看向眼前正一阵后怕的白舟,表情格外复杂。 此刻,她忽然觉得白舟有些陌生。 谁敢相信,就在一分钟前, 这个人竟然拿出了一份传说中的禁忌知识。 连她也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东西。 ——但在几个小时前,白舟却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是的普通人。 虽然,她早就觉得白舟是特殊的。 ——比白舟自己更相信白舟的特殊。 在发现白舟能看见自己的第一秒,她就知道,白舟身上隐藏着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特殊才能。 可就算这样,她也没能想到,白舟才刚刚喝下她的“手作特调魔药”,出了趟门—— 就一转眼给她端了个大的回来! 竖起如刀的风衣领口下,鸦的胸口不平静地起伏着。 “白舟,我很好奇。” “什么?” “我虽然确实有提到过让你寻找金色荧光……但没曾想,你找到的却是这样半枚禁忌古字。” 鸦看着白舟,若有所思,“——它在迷雾中时,也是金色荧光的模样吗?” “那倒不是。”白舟摇了摇头。 “看见它的时候,它是一枚火种。” “火种?” “对,像是一团在空中燃烧的火,只是有七种颜色,彩虹似的。” 白舟平复着心底的杂乱情绪,吐了口气。 “捕捉它的时候,我可废了不少力气。” 可话说完,白舟却发现鸦似乎呆呆出神。 “鸦,鸦?你说句话啊?” “怎么了吗?” “没什么……” 鸦看上去有些恍惚,只是摇着头,口中低语了两声“火种”。 “……只是,你让我想起一则不知真假的秘闻。” “什么?” “很久以前,我曾机缘巧合得到一张古籍的残页,上面记录着一则充满神秘隐喻的古老故事。” “——关于一个普通人,穿过一片迷雾,在破碎的圣坛中找到一枚火种的故事。” 迷雾,火种。 无论是鸦还是白舟都要承认,这是个和他高度相似的故事。 于是白舟不由问道,“然后呢?” “他在迷雾尽头见到神代破碎的圣坛,从中盗取了一枚蕴含无穷智慧的火种。” 鸦说,“没有人知晓那枚火种的真正面目……人们只知晓,那个男人从此不再平凡。” “他将火种带回,为跟随他的人一一启蒙洗礼。” “至此,在那片西方的土地上,一个愚昧的时代终结了。” “新的时代开辟出来,原本比传说更罕见的非凡者渐成燎原之势。” “——终行于大地之上。“ 说完,鸦的表情复杂,却没再说下去。 “……你真的很特殊,白舟。” 沉默了一会儿,鸦忽然又感慨出声。 “——比我想的更特殊。” 那个好像永远都像一座冰山的鸦,看向面前正捋着头顶呆毛、灰头土脸的白舟,灯光下的视线有些恍惚。 特殊的迷雾,闻所未闻的禁忌火种。 此时此刻, 恰如彼时彼刻。 ……然而这则“亵渎”的故事,还有段她没讲出口的后续。 ——后来,故事里的那个“普通人”,渐渐有了很多跟从者,乃至信众。 再后来, 他被后世虔诚的信徒们恭敬的称为以马内利、神的儿子、人子,万王之王、万主之主,明亮的晨星…… ——祂叫耶稣基督。 幽幽的叹息,带着疑惑的探询,从鸦的喉咙深处缓缓发出。 “jesus啊……” 竟能……如此相像? 第十二章 秘技【月烬】 咖啡的焦糊芬芳,四处弥漫。 “嘎吱、嘎吱……” 鸦在静谧中思考,无意识地咀嚼着苦涩的咖啡豆。 ……带回了禁忌知识的神之子,后来经历了数不清的苦难。 这些苦难,又有多少是火种本身带给祂的? 然而最终,熬过苦难耶稣复活归来,终究成为万王之王、人间之神。 白舟……又会如何? 他将有何等经历,在尽头又是什么等待着他?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那则亵渎且不为人知的秘闻为真的基础上。 就算真要见证什么,也一定是在遥远到无法想象的未来了。 但,鸦很好奇。 她忽然想要看一看,站在那个未来的白舟,会是什么模样。 “呱”的一声—— 乌鸦传来痛呼,吸引了白舟注意。 原来是鸦从它身上拔了根羽毛。 “咕咕咕!咕咕咕!”这会儿,乌鸦委屈巴巴地低声叫着。 手持漆黑羽毛,鸦来到宿舍门前,尖端朝下,黑羽朝上,作羽毛笔用。 “哗——”的一声, 笔尖划过半空,带起一道燃烧的烈焰火线。 燃火的笔尖冒着轻烟,在门上快速书写,一道两条蛇尾缠绕的“∞”焦黑符号在门上出现。 灯光关闭了,宿舍陷入黑暗。 “此域如卵,外尘不染。” 鸦低声念动咒语: “bloqueo——!” 下个瞬间, “噌!噌!噌!” 一道道火苗在地上亮起,同样围绕成“∞”符号,仿佛两条首尾相交的蜿蜒火蛇。 闪耀的光焰连成一片,在黑暗中蔚为壮观。 火光摇摆于重重阴影之间,而在不能照耀的黑暗间隙,半空悬挂十二道半实半虚的厚重帷幕,在阴影深处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 气氛格外静谧,火光摇曳在白舟的脸颊。 昏暗的光线里面,白舟下意识屏住呼吸,说话都压低声音。 “关于‘帷幕’与‘封锁’的仪式。” “符号意为自食的衔尾蛇,象征内外循环阻断,封锁场域内部的一切信息。” 鸦站在昏暗的角落解释,烛火拉长她的身影, “注重隐秘是非凡者的良好习惯,以后,我们的对话和特训,全都会在这种仪式下进行。” 那非凡者出门是不是还要披个斗篷……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其实,我还是不太明白,只是一个字而已。” 白舟压低声音,真心发问。 “既不是一本书,甚至连成段的话都不是……能够记录多少隐秘,蕴藏什么魔力呢?” 甚至,才只半个笔画,就让世界反应那么大。 很敏感了。 “一定要重视任何文字的力量,尤其是在非凡世界。” 鸦摇了摇头,耐心教导: “有则秘闻,说的是上个世纪,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彼时还不是西联邦的欧洲,德意志的军队占领了希腊。” “毗邻希腊的叙利亚人,为此寝食难安。” “于是,他们拜访了向来以神秘和强大闻名的卡巴拉秘教,并得到一位祭司的肯定答复:‘放心吧,危机已经解除了’”。 白舟感到疑惑:“这个卡拉、卡巴拉秘教做了什么?” “这位祭司进行了一种叫做‘更换’的文字转换秘仪,把单词叙利亚(syrie)转换成了俄国(rusie)。” “在希伯来语中,这两个单词的字母构成完全一样,只要改变一下顺序,叙利亚就变成了俄国。” “而令人惊讶的是,德意志的军队的确停止了进军中东,矛头转而指向当时的俄国。” “——卡巴拉秘教坚信语言和数字的魔力能够实现不可能的奇迹:无论是熄灭熊熊烈火,还是将战火转移到其他地方。” “同时,不止是他们。” 鸦又说,“古代的维京人部落和现代盛行于西联邦北面的威卡教派,还信奉着一种‘卢恩’符文。” “每个卢恩符文都象征一种神性的赐福,例如丰饶、庇护、胜利,掌握符文就能引导这种神秘力量。” “——文字,是一个文明精华的体现,一些特定文字可能直接就是某种宇宙力量的载体。” “一些神秘学家甚至认为,书写和使用文字本身就是一个充满力量和意图的‘仪式’行为。” “至于你这个……” 静谧的昏暗房间,地上的火苗噼啪作响。 鸦看向白舟,认真提醒: “就连其他文字都有种种神异,何况禁忌?” “我建议你暂时停止对古字的一切探索,务必要小心被禁忌侵蚀。” “在这个充斥神秘的世界,既要懂得敬畏力量,更要时刻敬畏知识。” 敬畏力量,更要敬畏知识。 白舟对此深有感触,一阵后怕。 谁还敢不敬畏那半枚古字了? 是想要变成黑色旋风的一份子,在里面跟着一起鬼哭狼嚎开派对吗? “不过,从这半枚古字身上,你也该获得不少好处了?” 摇曳的火光之下,鸦的声音轻轻传来, “只有在迷雾里,知识才会衍生知识之光,命理觉醒实际上就是靠吸收它们。” “金色荧光就已珍贵难寻,可照你所说,这半枚禁忌古字,产生的可不是什么金色荧光。” “而是七色的火……” 说着,鸦的目光上下扫视着白舟的脐下位置,让白舟有些不自在。 其实金色荧光也是有的……白舟在心底嘀咕。 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这时,鸦再次问出那句口头禅似的话: “所以,我很好奇——” “这团闻所未闻的火,将你的命理点燃到了什么高度?” 她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泛起些许期待, “至少,三尺的门槛是该突破了?” “有的,那还是有的。” 白舟点了点头,然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至于我的命理高度,应该是五尺四寸……吧?” “五尺四寸?” 鸦轻轻挑眉,点了点头, “不差,已经远超我之前对你的预期。” 接着,她又疑惑问道:“但你怎么吞吞吐吐?是不满意,还是另有隐情?” “因为它还在增长,不好确定具体高度。”白舟老实回答,“现在都快五尺五了。” “……增长?” 鸦先是不解的愣住,然后语塞。 白舟试探着问,“这不常见吗?” “……” 鸦面无表情地摇头,“至少我从没听过。” “其实都是古字的功劳。”白舟立刻解释,“那上面的七彩虹光,我到现在都还在消化。” 说着,他又觉得有点遗憾: “可惜命理抬高的速度已经放缓,估计也高不到哪去了……除非以后能找到剩下的半枚古字。” 但白舟对此并不乐观。 火焰“噼啪”作响,阴影拉长。 鸦的声音有些不太平静: “这件事,你一定不要再透露给任何人了。” “火种……” 她看着地上蜿蜒相接的火蛇,摇曳的火光闪烁在她的脸上。 在知识迷雾中觉醒命理,借助迷雾独有的“知识之光”抬升高度,从此天赋终生不变…… 这是非凡世界人尽皆知的常识。 她实在没有想到,那半枚来历神秘的禁忌古字,还能有这种功效。 风险,果然总是伴随着机遇。 “我想起上一个神话中的盗火者普罗米修斯,最后他被恶鹰啄食了数千年肝脏。” “禁忌的知识,往往又象征着可怕的隐秘,它将在冥冥中牵引一些古老的东西向你的命运靠近,直至未来在某刻交汇。” ——正如耶稣所历的血与火。 上苍的每份赠与,都附加相应的代价。 “在能够变现火种对应的机遇之前,或许它更多象征着引火烧身的危险。” “知识,已经在背后追赶着你了,白舟。” 鸦微微仰起头,垂眸看向白舟。 拉长的阴影荫蔽地上的火光。 她说: “你又多了一个迫切变强的理由。” “变强……”白舟下意识看向桌上顶着清晰牙印的断矛。 他的确很有变强的理由。 如果能再强一些,就能回去找那个死胖子报仇雪恨了。 “……是时候开始特训了。” 这时,鸦的声音从火光后的阴影角落传来。 “单单觉醒命理,可算不上什么非凡者。” “战斗秘技、神秘仪式、基础学识……你欠缺的太多。” “呱……”乌鸦在鸦肩头轻叫出声,像是认同。 “你不得不为此加倍学习,补足从前落下的功课。” “这可不是在知识迷雾里吃东西,而是真正的学习,你要做好相应觉悟。” 漆黑的风衣衣角轻扬,蜿蜒的火蛇盘旋在她脚下。 左右摇曳的焰光,将她的身影在墙上无限拉长。 鸦的表情漠然,没有任何波澜: “接下来,你或许要经历人生中最漫长难熬的一段时间了。” “可同样的——” 鸦冷声说道, “只有顺利过关,你才能初步成为一名真正的非凡者、秘术师、以及神秘学家!” “……” 白舟必须承认,自己被鸦眼花缭乱的大饼吸引了。 地面升腾涨起的火苗,一如他渐渐活跃的内心。 “什么时候开始?明天?” “不。”鸦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当然是现在。” “——现在?”白舟低头看看浑身泥泞、衣衫狼狈的自己。 他才刚逃命回来! 拉磨的驴也得歇歇吧? 可鸦又说了: “拜血教可不会等你,白天不能训练,难道晚上的时间也不珍惜?” “如果拜血教真的选中这里作为报复,在他们来临之前,你必须完成我为你准备的特训。” “只有这样,你才能拥有自保的能力。” 拜血教…… 白舟被说服了。 “时不我待。”他深吸口气,“我们从哪项开始练起?” 神秘学,仪式,魔药,非凡秘技…… 那些眼花缭乱而又神秘异常的东西,终于向他揭开朦胧的面纱 鸦摇了摇头:“你的基础太差,知识体系我还需整理一下再教你。” “今晚,就先从学习用刀开始吧。” “用刀?” 白舟倒不意外鸦会教他用刀,毕竟对方永远随身带着一把大得夸张的长刀。 可…… “哪来的刀?” 白舟问道,“我没有刀可以用啊。” “还是说……” 说着,白舟犹疑地看向鸦手中那把让他印象深刻的长刀, 但心里又隐隐有点期待。 “不,你别多想,我另有准备。” 昏暗的光线中,鸦稍微侧身,看似漫不经心地将长刀拿到身后挡住。 “什么准备?”白舟遗憾地收回视线。 然后他就看见,鸦转头拎起一旁的铁板凳,也不见怎么用力,只“嘎巴”一下—— 有点生锈的空心铁管板凳腿,就这样被她掰了下来。 接着,她将这条板凳腿一本正经地递给了白舟。 “这是?” 白舟有些茫然地接过这条方方正正的铁凳腿。 入手冰凉,还有点沉甸甸的。 ——但,它是个板凳腿。 “我看,这板凳腿的形状倒是刚好和刀柄相似,用来练习恰到好处。”鸦满意地说。 “……” 白舟拎起这条生锈的板凳腿上下打量,忽然觉得带牙印的断矛其实也不赖。 “其实,为什么我要学刀,而不是其他呢?” 面对这个问题,鸦的回答十分平静而且毫不犹豫: “因为我只会刀。” “哦……” 看出白舟的不情缘,鸦一本正经地肃容说道: “不要拘泥外形,白舟。” “只要呼吸节奏和发力技巧正确,勤加练习,草木竹石都能成为非凡者手中的长刀。” “——这就是‘非凡者不死于徒手’的道理。” 白舟低头看着手中的板凳腿,耳边传来鸦的谆谆教诲。 ——但,这不影响它还是个板凳腿。 这时,耳边再次传来“嘎巴”一声。 鸦弯腰,又掰了条板凳腿下来。 失去一半支撑的铁板凳,“哗啦”一声倒在地上,但也无人在意。 “特训第一课:非凡者要懂得就地取材。” “善于运用你身边的一切,包括家具!” 掂量了下掌心方正冰凉的板凳腿,鸦倏地出声: “看好了,这一刀——” 纤细修长的白皙玉指,如握刀般捏住生锈的板凳腿,挥过半空。 只见她轻轻一划—— 嗡! 一道流火划过晦暗宿舍的半空。 下个瞬间—— “轰”的一声,一轮燃烧的焰月于刀锋炸开。 焰光轮舞不息,焰月凭空升起。 这是名为“火”的奇迹,不该属于人间。 鸦收起板凳腿,如同收刀归鞘。 可那轮绽放的火月却仍悬在头顶,熊熊燃烧。 看呆了白舟。 ——活见鬼,这是一条生锈板凳腿挥出来的? “【月烬】,曾经一位封号【暮光之焰】的非凡者,早年赖以成名的战斗秘技。” 月下的地面迅速焦化,鸦反手捏住板凳腿,朝着焰月奋力掷去。 可还没等靠近焰月, “轰”的一声,几团火焰从中升腾。 铁制的凳腿,转眼变成飞灰落地。 “入门就能一刀斩铁,登峰造极则能挥出一轮不熄焰月……像现在这样。” “威力收敛于内,一旦爆发出来,能炸塌?半栋宿舍楼。” 深黑风衣猎猎,轻拍两下双手,鸦转过身,看向白舟。 熊熊火光照亮她的侧影。 “——想学吗?” “噼里啪啦”,头顶燃烧的火屑纷纷扬扬落下,照亮那双平静的虹色双瞳。 鸦轻声说道: “想学,我就教你。” 第十三章 新的遗言 “你看起来飘飘欲仙,像是……” “肾透支了?” 这天一早,左手拎着银白色金属手提箱,右手攥着不锈钢保温杯的刘科长出现。 刚一见面,他就被白舟脸上浓重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我们基地应该没有影响青少年健康发育的东西售卖吧?” “你知道的,科长……我在调时差。” 白舟扯动嘴角僵硬一笑,只是无神的双眼,像极了冰柜底层被遗忘半年的死鱼眼珠。 “哦,我忘了倒影墟界的每天是三十六小时。” 被白舟这幅眼神直勾勾地注视着,刘科长莫名心底发毛。 他不由得怀念起初见时候,那个眼神清澈、说话淳朴的晚城少年。 “其实,你不笑也行的。” 求之不得。 于是白舟果断收起笑容。 就连维持这个动作,也会让他感到疲惫。 像这样“节能”减少能量消耗的生活,已经持续三天。 同时,白舟每天的深夜特训,也已进行了三天。 ——三天! 天知道他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 想象中优雅神秘的知识探索者并不存在。 有的只是一个累到走路打飘、看见神秘符号就想吐的填鸭教育受害者。 在正式学习《月烬》前,要先打好基础,于是白舟每晚挥刀两千次,苦兮兮挥了三个晚上。 挥刀姿势和呼吸节奏稍有不对,就要被鸦板着脸打手心。 “想像你的面前有只燕子飞过,然后斩落它……不要留有思考的余地,让挥刀成为你的本能!” ——然而,这才只是“秘技”,或者说“体能”部分。 练完刀,还要学画画—— 先从素描鸡蛋画起。 然后是对着各种神秘符号临摹,速度要快,绘图要精。 画歪一条线,就要面对鸦可怕的深渊凝视。 “差一点,为什么又是差一点?” 鸦面无表情,语气冷峻, “只要有一条线画歪,治病的仪式变成杀人,攻击的手段变成制作冰淇淋蛋糕。” “护身的符咒也会改为招来麻烦,就算走在街上都会被鸟屎拐着弯砸中。” “——你也不想在净化自身污染时,因符号错误而让自己不断从嘴里吐出鼻涕虫吧?” ……画完星星,还要背下一张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星图。 看星星本来是很浪漫的事情,但白舟第一次觉得自己因数星星患上了密集恐惧症。 ——就连睡觉,在这期间都成了奢望。 因为当白舟终于结束训练,准备扑到床上野性大发,化身野兽考拉大睡特睡时—— 鸦又若无其事地不知从哪掏了个水晶球出来。 白舟被要求把这个呼呼冒着冷气白雾的神秘水晶球垫在屁股下面,用盘腿冥想来代替睡眠。 虽然水晶球既冷若寒冰又硌屁股,但不得不承认,鸦教给他的“冥想”的确十分神奇—— 不仅能够帮助他大幅度恢复精神,还能让呼吸与体内灵性的脉动达成共鸣,从而舒缓身体的疲劳,潜移默化增强身体素质。 可是,就在昨晚,鸦又给他加了一项锻炼精神的要求。 要求他在冥想之后,尝试用自己的精神隔空掰弯一个勺子。 白舟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但他还是在隐秘的宿舍里面,对着从食堂带回的、下午刚吃过麻婆豆腐的塑料汤勺瞪了半个通宵。 这也导致了白舟今天的精神格外萎靡。 “睁开眼睛,年轻人!” 刘科长拍了两下白舟肩膀, “青年要有青年的朝气,就像早晨八九点的太阳,你这是什么样子?不像话!” “行了,带你去食堂过个早,一碗正宗胡辣汤怼下肚,一天工作都有劲!” 他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跟着刘科长,白舟已经喝了三天胡辣汤了。 经过最初的新人培训,按照以老带新的传统,每个新人都被分配了各自的“师傅”,跟着忙前忙后熟悉工作。 据白舟所知,这些“老师傅”的专员职级基本都在p2级左右。 但不知是因为白舟的体质特殊,还是他曾在黑室前说过的话,给刘科长留下了深刻印象, 总之,他的实习很幸运地由刘科长亲自来带,起点算是比别人高了一截。 ……但是同样,刘科长的要求也最高。 虽然实际接触下来,发现刘科长还算平易近人,但他工作起来却不苟言笑,黑着脸容不得出现一点偏差。 托他的福,白舟已完全熟悉了自己的工作,对特管署的种种有了初步了解。 ……去往食堂的路上,人来人往。 穿西装的专员结伴而行,穿风衣的专员则带着机械手提箱行色匆匆。 处刑黑袍的广场上,又看见那群熟悉的白大褂研究员们在伸手蹬腿、扭屁股转腰。 录音机里的广播震天响,上次傍晚跳,播的是《联邦在召唤》,这次是早操,播的好像是叫《七彩阳光》。 全副武装的士兵巡逻路过,他们全都体形剽悍人高马大,大头军靴踩得框框作响,目光锐利得像捕猎一般。 但当看见刘科长时,他们全都在路边向他侧身行礼。 刘科长回礼,白舟跟着有样学样。 “安保部门直接归属军方,而且这里的军人职业化,终生不会退役。” 巡逻队伍远去后,刘科长才出声说道: “但咱们专员也不差,每个p2级以上的专员,都享有联邦公务员编制和特殊津贴。” “科长,你看……”倏地,白舟眨了下眼睛,抬手指向远处,“那边怎么了?” 远处,笼罩在朦胧的晨雾里,隐约看见一支巡逻队伍有些骚动。 接着,人群分开,似乎是有几个人从中火急火燎跑了出来,还抬着几个担架。 ——可等他们钻出浓雾,朝着这边靠近过来,白舟又一个激灵精神起来。 因为他发现,这些家伙似乎不是人类。 至少和他认知的蓝星人类截然不同,更符合他最初对此处“外星人”的想像。 这几个,乍一看还以为是几只骷髅在浓雾深处出没,仔细看却又发现是更加可怕而难以理解的“生物”。 面无表情的漆黑面孔上,一对突兀凸起的玻璃大眼闪烁着诡异的光。 折射黝黑金属光芒的鼻子像极了竖起的巨大猪鼻,还有两根扭曲环绕着鼻子的螺旋软管对称排列。 ——正如白舟所见的那样。 ——披着风衣的雾中恶鬼,伴随流动的滚滚浓雾,向着白舟他们飞奔而来。 不…… 白舟很快用更加贴切的词汇取代了“烟中恶鬼”,因为他好像在小时候的童话书里见到过类似的描写。 “——猪鼻恶魔!”白舟脱口而出。 “咳!咳咳!”刘科长原地一个趔趄,明明没抽烟却咳嗽个不停。 “那是防毒面具!这是特管署出外勤回来的专员!”他狠狠横了白舟一眼。 “……之后再和你解释防毒面具,先在这等我!” 说着,他匆匆迎了上去。 “发生什么事了!” 说着,他搭手抬上担架,跟着队伍一路紧张小跑。 “——不还是那个该死的《死海密卷》?” 抬着担架的队伍一路小跑,路过白舟。 一名“猪鼻恶魔”闷声回答,抱怨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们在找《死海密卷》,拜血教更在发疯似的找……这不就撞上了?” “为了找这鬼东西,这阵子太多弟兄受伤了。” “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 队伍远去,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小, 留下白舟在原地发呆。 ——他们刚才说什么来着? 死海……密卷? ——【哈,谁都不会想到,东兴路永宁生命关怀中心正门前的大树下,埋着他们想要的《死海秘卷》……他们这辈子都挖不到它了!】 东兴路,永宁生命关怀中心! 《死海密卷》! 这题,他好像真会? ——直到现在,白舟才明白过来。 这里的“他们”,原来既指以特管署为代表的“官方”,也指拜血教。 可是,能让双方都拼命寻找,争得头破血流的所谓《死海密卷》…… 到底是什么东西? 正思考着,耳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刘科长抽着烟,吞云吐雾,神情莫名地走回来。 “久等了。” 刘科长招呼白舟道,“走吧,带你去吃早饭。” …… 食堂里不像其他时间那样人声鼎沸,只有一小部分人稀稀落落坐在食堂。 看来大伙都不太有吃早饭的习惯。 “来来,刚炸出来的油条,趁热。” 刘科长端着一筐油条过来,每一根表面还滋滋冒着细小的油泡,香气瞬间溢散开来。 “先吃七个,不够再要。” 另一边,白舟端了两碗胡辣汤走来,将其中一碗递给刘科长。 弯腰落座,白舟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随口询问: “刚才那是……” 默然稍许,刘科长叹了口气。 “他们是外勤小组……p3级专员和少部分精英的p2级专员,有资格组建小组,出外勤执行任务。” 刘科长的表情有些阴郁: “前阵子,拜血教遗失了一样东西,这东西来头不小,是非常珍贵的非凡知识。” “官方高层不知从哪得到些许线索,对此物异常重视,为此安排了一系列行动。” 说着,他看了白舟一眼,“拜血教在晚城的据点,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无意间发现,顺带拔除掉的。” “——现在,不只是我们36号分部,甚至不只是特管署。” “整个听海市,官方的各个机构部门都在寻找。” “当然,拜血教也在找,为此双方爆发了不少冲突。” “损失不可谓不惨重,单只我们36号分部,就有不少同事受伤……当然,拜血教更惨。” 讲到这里,刘科长的声音停顿,上半身缓缓前倾靠近过来,压低声音道: “其实,已有不少高层认为,这件东西很可能已经重新落入拜血教手中,” “现在他们这幅还在寻找的模样,很可能只是迷惑官方的烟雾弹而已……” 那倒还真不是…… 白舟在心里嘀咕起来。 东兴路……应该就在所谓的听海市内吧? 虽然没办法了解更多关于《死海密卷》的信息,但既然值得双方这般兴师动众,那它的价值就毋庸置疑。 那么,如果他能去到那个地址,这东西……就是他的了? 白舟若有所思。 p2级和p3级专员,就能出外勤…… 心里思索,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白舟吸溜喝了口加醋的胡辣汤,同时用筷子夹起一根油条。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拜血教在疯狂挑战联邦的底线!” 对面,刘科长的脸色涨红, “官方早就想将这些祸害一网打尽,只恨拜血教太过隐秘,据点众多,一直没能找到拜血教的总部。” “上面担心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彻底潜入地下的拜血教反而更难对付,这在过往并非没有先例……” 最终,刘科长只能恶狠狠地咬了口油条出气, “不过,现在的拜血教,为了报复官方已到了几近疯狂的地步。” “天欲让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越疯狂反而越容易露出马脚。” 刘科长冷笑, “我看,这群隐藏在暗中的臭虫,猖狂不了太久了!” “的确。”白舟点头附议,“拜血教……啧!” 晚城一切的幕后元凶! 如果有机会的话…… 白舟张开嘴,也对着面前的油条狠狠咬了一口。 “咔次”一声,酥脆金黄的外壳应声破裂,外表多出个大大的缺口。 ——嘎嘣脆! …… 冰冷的黑室,静谧的回廊。 一长串幽蓝的吊灯下,白舟和刘科长按例巡逻。 一切都是瘆人的死寂,但按刘科长所言…… 这种地方,死寂才能让人安心。 但凡出点动静,不要说刘科长和白舟,整个36号分部都要跟着遭殃。 白舟跟在落后刘科长一步的位置,看到前面的刘科长“嘎吱嘎吱”拧开手中的保温杯盖。 袅袅蒸汽升腾,滚烫茶水入口,喉结也随之滚动。 “哈……” 刘科长跟着发出一声轻微而满足的呵气。 在他的保温杯的浓茶里,似乎永远泡满了枸杞和西洋参片,不锈钢的杯壁上还圈着个快要褪色的“感恩回馈、限量赠品”黑色字体。 其实他腰间的钥匙扣也褪色了,漆面斑驳模糊,一看就用了好久。 只有身上笔挺的西装制服最为整洁体面,显然是经过了精心打理。 ——当然,也可能是他的妻子帮他打理的。 一个生活朴素节俭的中年人,偶尔会很抠门。 以及……是个好人。 这是白舟对他的形象认知。 毕竟刘科长的一日三餐都在食堂解决,回去时还会打包全家的晚餐,美名其曰节省伙食费,能占小便宜时绝不犯过。 下意识想吐一口茶叶出来,但意识到这是在黑室,于是刘科长改为在口中咀嚼茶叶。 偌大的黑室回廊,白舟只听见两人回荡的脚步,和刘科长“吧嗒吧嗒”的嚼茶叶声。 转过一个个拐角,路过一间间黑室,隔着门窗朝里面眺望,一串串熟悉的遗言映入眼帘。 还有两个老熟人,【血渴之遗】和【柔佛桂冠】头顶的遗言。 虽然只有白舟知道,【柔佛桂冠】和那什么柔佛没有半点关系,信息偏差大的离谱。 其实并非不能理解,毕竟考古就是这样,有一半的内容都要靠猜。 于是白舟不免联想,一千年后,如果后人考古今天的东西…… 会不会将小说中的奇幻故事当成真实存在的先人历史,把猫爬架当成驯化动物的刑具? ——等等! 白舟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哪来的遗言? 那个王冠上面,哪还有遗言? 他亲眼看见遗言破碎奔向自己,不然金色通行证哪来的? “啪”的一声,白舟停下脚步。 “怎么了吗?” 走在前面的刘科长看白舟停下,也跟着驻足,疑惑地询问出声。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上次在这吃小蛋糕的事。” 白舟扯出一抹微笑,“当时我刚出晚城,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小蛋糕。” “没事,以后随便吃了,反正食堂免费。” 刘科长不疑有他,反过来出声安慰,“不过,年轻人还是少吃甜食,特管署的专员要注意身体素质。” “嗯。”白舟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 接着,他趁刘科长回头的功夫,将视线迅速投向看向自己刚才路过的那扇……静谧的黑室大门。 隔着门窗朝里看去,白舟果然在封闭地严严实实的黑箱上面,看见了一行悬在半空的、新的猩红遗言。 “还真有……什么时候?” 白舟心头困惑,惊疑不定。 ……这行血字遗言本来模糊得很,仿佛隔着一层水雾似的看不真切。 现在,它只是安静地高高悬浮在那,无声无息地俯瞰脚下。 可在看见它的第一瞬间,白舟就感到一股古朴神秘的斑驳韵味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使人窒息。 伴随白舟注视越久,这一行模糊的遗言也就莫名愈发清晰。 最终,有之前从未见过的、粗大醒目而又斑驳古朴的血字遗言,像浮出水面似的,缓缓聚现出来…… 它说—— 【即使神代早已破碎,仍望有人浴血戴冠,成为新的……黄金之王!】 第十四章 机械矛枪 “扑通、扑通……” 读懂了内容的白舟,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让身体也跟着轻微颤抖起来。 神代破碎? 浴血戴冠? 黄金之王又是哪个? 不明觉厉。 他努力不让自己有异常表现,思维却乱成一团。 这些内容,莫名让他又想起晚城那个“拔出圣剑的磨坊主和磨盘骑士团”的传说。 拔出磨中圣剑者就是天命所归的磨坊主,被前任磨坊主招婿上门。 那戴上王冠能够成为那什么……黄金之王吗? 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不过,听闻那位拔剑的磨坊赘婿后面又历经了诸多考验。 想来,戴上王冠的试练也不会像字面那么简单。 ——虽然这些念头听着十分像是痴人呓语的天方夜谭。 若被刘科长知晓,更是要大声告诉他如今哪有什么王侯将相,只有人人平等的蓝星东西两大联邦。 但白舟依然觉得……值得一试。 然而,如何才能避开刘科长的视线,进入封锁严密的黑室,打开特殊材质制成的黑箱,触碰这件神秘物品? ——听着还不如做梦来得实在。 收回视线,白舟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幽幽一叹。 还是先找鸦打听下王冠再说吧。 虽然不知缘由,但她似乎比特管署36号分部更了解这顶王冠…… 这时,刘科长在前面招呼着白舟: “走吧,白舟,该去下个黑室扇区了。” “来了!”白舟应声跟上,暂时将心思压下。 刘科长在前面走着,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在一侧时不时碰到膝盖。 “咱们黑箱维护部,将黑室划分为三个扇区。” “刚才我们检查的是第三扇区,现在是第二扇区。” “扇区?”白舟疑惑询问。 “对。”刘科长点了点头, “每个扇区都由一位p3级专员全权管理,每位主管拥有扇区最高权限,配备几名p2级专员下属。” “在特殊必要时期,如黑箱暴动时,主管甚至被允许无限制调用辖区内的f级黑箱。” 白舟好奇发问:“那科长是哪个扇区的主管?” “我哪个都不是。”刘科长摇头。 “我是p4级专员,维护部督查科科长,直接对维护部长官负责,专门监管这些主管有无玩忽职守,或是监守自盗。” “——所以我才能带着你,在各扇区自由活动。” 督查科! 难怪能拎着不锈钢保温杯,走着四平八稳的螃蟹步巡逻黑室,完全不在意扇区的划分。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我们要常来刚才检查的第三扇区。” “因为第三扇区的主管,在前阵子处理“f-2334号黑箱”暴动时,不幸牺牲了。” 刘科长表情沉重地补充解释: “那是个喜欢讲冷笑话而且几百年没洗过的帽子,其实只要在它暴动时,面对它讲的冷笑话大笑即可……” “——然而第三主管,在早年执行任务时不幸面瘫。” “……” 白舟不由得沉默了会儿,好半天才憋出来句: “令人遗憾。” 刘科长点头叹气,“所以,在维护部里有新的专员晋升p3之前,这个位置估计要空缺一段时间了。” 第三扇区,主管,可以在必要时无限调用辖区黑箱的权限…… 白舟眨了下眼睛,不动声色。 王冠就在第三扇区。 若能成为第三扇区的主管,甚至只要在第三扇区取得一定地位,王冠的研究就不再困难重重。 然而…… 话是这么说,可这个解决办法对才刚加入特管署的白舟来讲—— 就像谁都知道有钱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但遇到这些问题的往往不是有钱人一样。 不过白舟就更厉害了,他在这个问题里的地位,既不是“有钱人”,可能也不是“穷人”。 而是路边要饭都没人理的一条野犬。 “啪嗒、啪嗒……” 两人脚步有节奏地回响在幽幽蓝火照亮的黑室长廊。 亦步亦趋的跟着刘科长四处转悠,白舟找到机会,试探着询问刘科长关于职级的事。 “也许其他分部多少会看资历,但在咱们36号分部,少校用人从来不拘一格,只看才能和功绩。” “好好干!说不定下个第三扇区的主管,就是你呢?” 心头一跳,白舟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敢想,不敢想!” 可刘科长却哈哈一笑,拍了下白舟的肩膀。“你太小瞧组织,也太看不起自己!” “特管署不缺危机,但危机同样也是机遇。” 说着,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白舟: “我听说,你是对污染高抗性体质?上面为此特意关照过我。” “在36号分部,上午平平无奇,下午因功火速晋升连升三级的事情,屡见不鲜。” “为什么下一个就不能是你?” 巡逻临近结束,两人的脚步轻踏在黑室静谧的长廊,刘科长的声音缓缓回荡传开。 将保温杯递给白舟保管,只听“咔”的一声,他从腰间掏出一把“黑管”。 “——‘裁决者-300’附魔手枪,模块化设计,容弹量17发,口径9毫米,经由隔壁后勤部特殊改造。” “改造前身是西联邦的sigsauerp320手枪,只有p2以上专员才有资格在基地戒严时得到配装。” 他的声音压低,“短时间内,戒严不会结束,只要你好好努力,就能早点度过实习期晋升p2!” “到时候,我亲自教你用枪!” 幽幽蓝火的照耀下,黑色手枪的流畅线条显出冰冷的暴力美学。 几串华丽繁复的神秘花纹被精心雕刻在墙身,隐约反射幽幽蓝光。 枪是男人的浪漫,任何人都不能拒绝这样一把危险而安静的手枪,就像在冷兵器的时代谁都想征服奔腾的烈马。 多年以后,面对刚刚入职的新人,刘科长总会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领到配枪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彼时的激动难以忘怀,或许这就是人类的本性,拒绝血与火的杀戮,但又本能地追逐征服危险的刺激。 ——但刘科长没能如愿在白舟的脸上看到任何激动。 只有迷茫。 因为白舟完全不懂这个铁疙瘩是干什么的。 刘科长:“……” “行吧,以后你就明白了。” 刘科长讪讪收起“裁决者-300”配枪,拿回保温杯,感觉太阳穴莫名跳的厉害。 “本来我还想再说说p3级的事情……” “p3级专员不仅能就职扇区主管,甚至还有资格申领魔药。” “到时,研究员将为你量身打造魔药强化方案,有一定的概率觉醒命理成就非凡,并得到一块机械手提箱!” “——但还是算了,你肯定觉得没意思。” 刘科长叹了口气。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黑室的出口。 密封的大门不透漏一丝光线,四周黑的吓人,冷的异常。 “滴”的一声。 刘科长掏出门禁卡一刷。 大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光线争先恐后涌了进来,让习惯了昏暗环境的两人下意识挡住眼睛。 “毕竟,你现在还不能理解魔药和非凡者是什么概念……” 刘科长嘀咕的声音,在这时传来,“但你以后就会明白,那是一种多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不,唯独这个,白舟还真理解…… 甚至他自己就是。 一个觉醒了命理、唤醒了灵性的非凡者。 只是刘科长对他一无所知。 白舟心脏慢了半拍,同时视线不自觉瞥向刘科长左侧从不离手的金属手提箱。 上次刘科长拿它变出机械手臂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熠熠生辉,上面被锁链缚住的十字架标志十分醒目。 ……等到特训完成,他距离刘科长口中“不可思议的存在”,可能就差这么个箱子了。 不过话说回来, 什么叫研究员量身打造魔药强化方案,有一定概率觉醒命理? 他们的魔药,和鸦的启蒙魔药不一样? “我……会努力的!” 白舟深吸口气,做出被刘科长激励和感染的模样。 ——不管怎么说,刘科长的话,的确提醒了他。 p3级专员主管也没什么了不起。 听起来,p3级专员也未必会是非凡者。 但白舟是。 ——并且命理的天赋高度接近五尺五寸。 只要早日晋升p3,就能成为第三扇区的主管。 到时,王冠的秘密也就迎刃而解。 “铛——” 地下基地的钟塔在下午六点准时敲响。 钟声回荡,刘科长伸了个懒腰,准时下班。 自从下班钟声敲响,刘科长就仿佛加了什么滤镜,整个形象都鲜活起来,看着精神了不少。 ……可在一旁,白舟却愈加沉默,脸色肉眼可见苦涩起来。 因为他知道,属于他的“闲暇”时光结束了。 ——真正的痛苦,还在宿舍等着他呢。 …… 回去的路上,白舟磨磨蹭蹭。 食堂里一个小卖铺他都逛了半天,花二十分钟拿了罐老干妈和一小瓶芥末油。 偶然看见一行蚂蚁路过,这些黑色的小蚂蚁像是专业的抬棺团队,踩着齐整的鼓点抬着不知哪来的馒头渣路过。 白舟恨不得数清它们头顶的触须。 ——当然,这些都是白舟富有童趣、热爱生活的表现。 肯定不是磨蹭着不想回去。 然而,道路再长,终究也有走完的时候。 站在黄色的宿舍楼前,白舟一点都不再觉得这个颜色温馨,反而觉得宿舍的幽深大门仿佛吃人的巨口。 他不得不给自己鼓劲。 真正的勇士,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然后,他毅然决然步入地狱。 ……话是这么说,但他在楼梯上依旧“举步维艰”。 其实宿舍楼是有电梯的,白舟第一次坐的时候,还以为有人或者骡子在看不见的地方拖动绳索。 那时他初来乍到,在封闭空间缺乏安全感,总觉得电梯会突然停住。 下一秒电梯打开的瞬间,就会迎面杀来十几个手持西瓜刀的彪形大汉。 只有真正的电梯战神,才能在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站着出去。 ——对于刚经历过黑袍行刑的白舟来讲,这样的假设实属正常。 现在倒不至于了。 不坐电梯走楼梯,只是单纯想要锻炼身体而已。 ——反正不是为了多在路上磨蹭一会儿。 怀着某种近乎悲壮的心情,白舟站在宿舍门前,“咔吧”一声拧动钥匙。 房门缓缓推开。 咖啡豆的焦糊味道扑面而来。 整洁干净的宿舍一片静谧,相比外面温度更低,平添几分幽冷气氛。 一根细而长的黑色丝带,从左到右横跨室中,连接两墙,离地一人来高。 少女正斜卧于丝带之上,以丝带为床,轻若无物,一边慵懒地翻看书籍。 时不时还有一两颗咖啡豆被随手丢入口中,咀嚼着嘎吱作响。 窗外隐约听见人群喧闹,光线照了进来,照亮红瞳少女认真看书的身影。 清丽秀雅,却又冷若冰山。 光线流转间,时间仿佛定格,一派宁静美好,像一幅画。 给人一种就算世界末日即刻到来,少女也会继续懒卧在丝带上看书的错觉。 ……声响传入耳中,看书的少女抬头。 红色的眸子映入眼帘,仿佛天边夕阳渐斜。 “……姐,你这就把咖啡豆吃完了?” 这是白舟进门第一句话。 因为他一眼就看见少女怀中那个干瘪的曼特宁袋子。 这才几天,就吃完了? 这么好吃吗…… 少女立即肃容转身,双膝曲转,改为冷淡地盘坐于丝带之上。 “实则不然。”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回答: “还剩一点。” “……行。”白舟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再给你带包新的吧。” 说着,他走到桌前放下塑料袋,转身去浴室洗手。 心头沉甸甸的。 没时间为吃光的咖啡豆哀悼,接下来,即将登场的保留剧目是—— 《我的大刀魔鬼教官和不被当人的我》 “对了,你回来的正好。” “基础特训进行的差不多,是时候开启进阶特训,教你点真东西了。” “不过,在那之前……” “啪”的一下合上手中书籍,鸦从丝带上翻身而下。 “有件东西要给你看。” 这时,白舟才注意到鸦身后挡住的、和鸦的刀并排倚在墙边的东西。 它十分醒目,以前不曾有过。 “是……那根断矛?” 白舟不能确定。 因为它已不是断矛了,而是一整根长矛。 但呈现在白舟眼前的,又不是正常意义上的长矛。 而是一根充斥战损风格、缠满弹簧与链条装置、焊接了钢筋支架、具备多重不明用途的装填凹槽和卡钳接口、表面遍布捶打和灼烧痕迹的…… “我称之为机械矛枪。”鸦这样形容。 和刘科长一样,她也提到了“枪”这个字眼。 果然,在矛枪的末端,固定着一个简易的十字瞄具。 白舟甚至隐约闻到一点硫磺味道,用途不明。 “我研究了你带回来的这根断矛,发现无论是材质还是机械巧思都令人惊叹,给了我很多启发。” 鸦说,“于是,我就去搞了点材料回来,按照自己的理解上手修复了一下。” 修复? 什么时候? 白舟愣了一下。 在他上班时,原来鸦也没闲着。 但鸦是哪里搞来的修复材料? 那些焊接在外部的东西,怎么看着这么像基地废品站报废的零件? 应该……不太可能。 从墙边“咔”的一下拎起那根遍布锈蚀和焊接痕迹,拼凑风格十分明显的机械矛枪,一向冷峻的鸦却露出颇为满意的神色: “这该是我近两年最满意的作品,我能保证它比大部分附魔枪械好用十倍。” “模样虽然怪了一些,但【机械师】序列的著名非凡者,汽车之父卡尔·本茨讲过——” “非凡者从不挑剔武器,只要它能用敌人的惨叫谱曲。” “考虑到原有的材质,这杆矛枪已能算入非凡武器的范畴!” 她拿着矛枪,向白舟迈步走过来。 “不过,和正常的非凡武器有所区别——” “按照断矛原有的机关巧思,我又在它身上加装了许多……嗯,实用的小东西。” 不用她说,白舟也看见了。 各种各样的机关在上面等待触发,不知都是什么用途,但看着不是一般的邪门。 没等白舟思考更多, “咔”的一声, 鸦将手中的矛枪递了过来。 长约1.7米,充斥着灼烧痕迹和夸张的机械机构,但又极具粗犷工业美学的机械矛枪, 就这样横在白舟面前。 腥甜的旧钢铁味蹿进白舟的鼻息,他的视线被机械矛枪深深吸引。 完整的矛枪,非凡武器,鸦的得意之作…… 他忽然莫名想到刘科长拿出自己配枪时的兴奋与骄傲。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那种心情了。 “要试试威力吗?” 迎着白舟直勾勾的眼神,鸦轻声说道: “——现在,它是你的了。 第十五章 天命序列与【冒险者】途径 “呼——” 枪出如龙,下劈时却势大力沉,架势像极了挥刀。 可就在枪尖一晃的瞬间—— 几点寒芒“唰唰”飞过。 绑着小绿瓶的铆钉“噔噔”扎到墙上。 “嗤——” 绿瓶炸开,密密麻麻的暗绿色气泡此起彼伏,转眼就将墙面腐蚀好几个大坑。 “……” 将手按在矛枪后端的机括按钮,举起矛枪盯着十字锚具的白舟沉默一会儿,扭头看向一旁的鸦。 鸦面不改色:“我去研究所搞了一点化学材料,这能加强矛枪的威力。” “但存货不多,你省着点用。” 不,这就不是节省不节省的问题。 白舟表情诡异。 谁家拿矛对捅的时候,还丢这种暗器的? 这谁能防备得了…… “类似的机关,在上面还有很多,你慢慢研究。” “我还做了两根爆炸弩,你轻易不要释放,按钮是这个……” 说着,鸦摇了摇头, “其实这并非我的本意……只是这根断矛上处处都是这样的设计,我忍不住修复了一下。” “所以,很多机关都是空槽的,如果你有想法,可以酌情填充。” 白舟清澈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他发自内心地评价道—— “绝妙的设计!” 如果是以前的他,会觉得这样是否太不讲武德。 但现在他只认为恰到好处。 老实就会死去,正直只能败北。 墟界文明的教导,一刻都不敢忘! “这已经很好了。” 白舟看着墙上被腐蚀出的坑洞,若有所思。 “但……我觉得还能进行小小的改进。” 说着,他拎起矛枪走向床头,伸手在床头摸索。 没一会儿,他就掏了个黑漆漆的小手电筒出来。 这是他加入特管署后,作为p1级专员领到的军用强光手电筒。 特点就是亮。 非常亮,所照之处如同白昼,无法直视。 “咔”的一下,他将手电筒固定在了枪头附近的卡钳接口。 露出满意的微笑,白舟看向正瞪大眼睛的鸦,欣然道: “这样一来,出矛的瞬间打开强光手电筒,晃眼的间隙衔接飞钉……” “应该能更好用一点。” 除此之外,他还有些奇思妙想值得一试。 在白舟眼里,这个满是机关和空槽位的机械矛枪……俨然成了一个心爱的大玩具,可以随意发挥想象力进行改造。 “……你以前在晚城,是干什么的来着?”鸦不确定地询问。 白舟面容一肃:“我是少年训练团的三好学生。” 他可是出了名的好孩子。 ——都是那个该死的文明,还有阴险的肿胀巨怪,教坏了他! …… 对大玩具的研究暂时要告一段落。 因为特训又要开始了。 窗帘拉上,火光燃起,十二道隐秘的帷幕在阴影中悬起。 白舟一本正经地再次拿起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板凳腿。 再花哨的矛枪也是身外之物,战斗秘技才是真正的傍身之技。 这个他还是拎得清的。 鸦轻轻纵起,横坐回丝带之上,淡淡出声: “这阵子你进步很快,基础特训推进很快。” “现在,你应该体会到命理天赋带来的学习加成了。” 白舟由衷点头,深以为然。 不学不知道,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有生之年第一次体验到“天才”视角。 他就仿佛突然“开窍”似的,大脑异常活跃,一学就会,一练则精,还能举一反三。 别人要用一个学期学的科目,他只需翻一晚上书,再经过鸦的解读,就能理解的大差不差。 ——这就是命理天赋五尺四寸的感觉。 白舟的心态第一次发生微妙偏移。 因为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认知到…… 这是过去的自己绝无可能达成的“奇迹”! 他似乎真的脱胎换骨,和过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白舟的特训推进这么迅速,除了命理天赋,还多了知识迷雾中的积累。 当初以为用处不大的灰雾知识,纷纷化作他成长的养分。 比如有本《素描入门》,在白舟描摹符文的功课上就帮了大忙。 在使用这些知识的同时,白舟仿佛“消化”似的,对它们又有新的领悟。 不说其他,单讲画画。 给他一块画板,他都能去街上摆个小摊卖画了。 当初在晚城,要是能有这手绝活,他敢每顿吃三袋四鲜伊面! 而且第三袋敢奢侈到连汤都不喝! 然而,就算有这种天赋和这些积累—— 三天下来,白舟仍觉得像是蜕了层皮。 鸦并非名师,甚至干脆没有教学经验,根本就是一股脑的填鸭教学。 就像面对一个成年人,要在几天的时间里为他补足缺失十几年的义务教育那样。 差点把白舟噎死。 “好在,过程虽然辛苦,但结果值得欣慰。” 打量着现在的白舟,鸦欣慰点头。 腹有诗书气自华。 胸中塞满知识的白舟,就连气质都有了轻微的提升。 “下面,就可以进行进阶特训了。” 摇曳的火光照亮鸦的虹色双瞳,她与白舟对视: “不用问也知道,你一定想先从真正的秘技《月烬》学起,对吧?” 基础练刀挥了几万次,枯燥的学习总要有个盼头。 有谁不想挥出鸦那样的一刀,杀人焚尸一条龙。 帅的不像人类。 ——可就在这时,鸦的表情严肃起来。 “但有件事,我要提醒在前面。” “什么?” “你已经服下启蒙魔药,觉醒了命理,下一步就该准备选择非凡途径了。” 非凡……途径? 鸦继续说道:“对于身处第一个大阶段的非凡者来说,或冥想或修行,或锻炼或瑜伽,所要追求的殊途同归。” “无非就是体、心、气、精、意、神六者。” “好比东联邦的儒家学派,就注重礼、乐、射、御、书、数的六艺修行。” “这六艺,就分别对应了非凡者第一个大阶段的六级晋升。” “若能将六者统合为一,升华己身,就是站在这个领域的巅峰,有资格冠以【封号】。” “《月烬》的上代传承者,【暮光之焰】就是这样一位存在。” 封号…… 白舟不免有些向往。 “而《月烬》,则是‘猎人’途径的秘技,还是能同时锻炼‘体’与‘心’的稀有秘技。” “当你将《月烬》入门,就能完成‘体’的升华,成为一名1级‘猎人’。” “——一名真正的非凡者。” 成为……‘猎人’? 白舟立刻想到了黑袍们的遗言。 在那里面,他记得提到了4级‘屠夫’和2级“眷族”。 鸦提醒道: “但这也意味着你踏上了‘猎人’途径,以后就只能使用猎人途径的秘技与传承。” “否则……” 鸦的声音稍作停顿, “知识的冲突会导致非凡者精神失常,严重的失去控制,甚至死亡。” “嗡”的一声—— 仿佛活着的阴影在地上涌动,无数条阴影组成的细线从地面跃出,环绕在鸦的身旁,向横坐半空的她俯首称王。 “顺带一提。” 翘腿坐在丝带上面,随手挑起几捋阴影,鸦补充了句: “我也是一名行走在阴影的‘猎人’。” “……” 看着那些几乎凝成实质的庞大阴影,白舟打个寒颤。 ——您这个猎人,是“猎人”,还是猎“人”? 于是白舟小心询问:“所以,这还有什么值得提醒的吗?” 他记得鸦在他探索迷雾前提到过,现代的神秘知识都被各方严密垄断。 但鸦就是‘猎人’,毋庸置疑,她肯定掌握着大量与‘猎人’相关的知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眼前就有如此粗壮的大腿,他不选‘猎人’途径,还要选什么? “通过‘月烬’入门猎人途径,然后按部就班学习我传授的种种知识。” “这是我当下能给你准备的唯一一条道路,也是最好的道路。” 鸦轻声叹了口气, “但……它却未必是最合适的。” “我不明白。” 白舟摇头。 既然最好,又怎会不合适? 总不能是他天赋不够…… “因为,你的命理是【辰】。”鸦说。 白舟的确和鸦讲过,自己的命理是个太阳。 鸦还曾为此十分不解: 这命理虽然是【辰】属性的命理无疑,但颜色却和正常的【辰】不太一样。 ——谁家的太阳会是白色? “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鸦落在地上,拉过铁桌到两人中间。 几缕阴影爬上桌面,衔来白纸铺开,在火光与阴影下模糊泛黄。 鸦冷冷的声音似乎总带一点沙哑: “命理,是生命之理,体现了一个人的生命本质。” “所谓非凡途径的本质,也不过是为了壮大命理,完成生命层次的攀登而已。” “……看这儿。”火线在鸦的指尖跃动,隔空对着桌上的纸张书写。 微弱的烧焦味道飘过,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腾,纸上很快就绘出一张复杂的图案。 白舟靠近去看,发现数不清的漆黑线条狂乱扭曲,重叠交错成两张颤动的翅膀。 在火光的照耀下,一只由无数黑色线条构成的飞蛾跃然纸上,仿佛要挣脱皮卷的束缚飞出来。 “这是【蛾】。” “拥有【蛾】属性命理者,能够轻易感知常人无法触及的流动、低语与不可名状之物的形体。” “他们是天生的解谜者,也因此对万事万物充满好奇。” 鸦的声音停顿,双眸低垂下来, “但代价是,好奇往往招来致命危险,感知到的隐秘随时可能将他们拖入永恒疯狂的漩涡。” “——优雅的隐秘之蛾和疯狂的扑火飞蛾,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地面的火苗在这时猛地向上蹿了一下,光影在鸦的脸上剧烈晃动。 指尖挪动,纸上又有一个焦黑的图案绘出。 “还有这个。”鸦接着说。 “【环】。” 图案乍看如同两枚交缠又分离的圆环,细看却仅是一道扭曲的环状轨迹,诡异的是,它仿佛只有一个“面”。 白舟心头掠过鸦上次所绘的衔尾蛇符号,两者有种难言的相似。 “具备该属性命理者,往往兼具理性与癫狂,善恶一体,善于在绝境中创造奇迹。” “但代价是,命运戏弄着他们,也终将征服他们——” “在给予种种希望的同时,又早在不远处,准备好了命定的绝望终局。” 鸦对【蛾】与【环】二者的描述皆浅尝辄止,只显露冰山一角。 但仅是这些,就已足够白舟听得浮想联翩。 “这个世界分黑白阴阳,四象五行,命理也有十二种属性划分。” “它们影响着性格,体现过往的人生,隐喻未来的命运,是这个世界最神秘的事物。” 火光稍微黯淡下来,重重帷幕的阴影之下,鸦身后的阴影渐渐拉长。 “刚才我说的那些,还有你的【辰】,就都是这十二分之一。” 她的指尖再次划动,于是飞蛾与环全都消失不见。 只剩一轮凌乱线条构成的黑日,悬于纸上。 ——其名为【辰】。 “有一个在神秘学界也少有人知的秘密……” 鸦说: “其实,每个命理属性,都有其最契合的非凡途径。” “你可以踏上任何一个途径,成为非凡者。” “但,唯有与那条命定的途径结合,上限才能不受拘束。” “这不仅能让秘技额外附加命理特性,威力倍增……” “伴随途径的深入开发,甚至可能掌握‘无咒施法’、‘危险直感’之类的特殊天赋,具备不可思议的神奇功效。” 鸦对着面前的空气轻轻挥手。 “比如说我——” “我的命理属性,与‘猎人’途径天然契合,因而在机缘巧合下获得了驾驭阴影的力量。” 如同活物涌动的阴影,立时从鸦的脚下爬出,如荆棘生长般蔓延缠绕她的足踝,又在空中不断蜿蜒向上。 高度与鸦视线齐平。 鸦轻轻抬手,从长到眼前的荆棘顶端,拈起一朵漆黑的阴影玫瑰。 “——通常,人们不再称这种人为‘非凡者’。” “因为他们的未来远在普通非凡者之上,是被知识赐福、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 “为作区分,人们更愿称其为…… “‘天命者’。” “而对应的途径,则被称为天命序列!又或天命十二途径!” 天命……十二途径。 白舟屏住呼吸。 “那我的命理,【辰】,对应的天命序列是……?” 他听出鸦的言外之意。 鸦是猎人,是天命者。 但【辰】对应的天命序列,恐怕却并非‘猎人’…… “这正是我要和你讲的。” 鸦将手中的影玫瑰挥散于空中,低头看向桌上纸张描绘的黑日。 “天命者之所以难寻,就是因为每条非凡途径都是隐秘而残缺的,有些途径更是干脆失传已久。” “就算是我,掌握的‘猎人’途径也远远不算完整……” 说着,她摇了摇头。 “但很遗憾,【辰】对应的天命序列,早在几百年前就销声匿迹。” “最近两次出现该途径的天命者……” “一次是东联邦几百年前,为草原长生天送葬的【明皇】朱元璋。” “另一个,则是西联邦瑞典一个隐秘古老的非凡者世家,贝奥武夫家族。” “传闻他们的祖先是一位屠龙者,掌握着该途径相对完整的传承……但该家族在七百年前也已覆灭。” 说着,鸦在桌上轻轻一画。 “这条失传已久的途径,曾经有着极其荣耀的历史,在某些时期甚至被称作‘屠龙者’途径……” “而到了后来,人们统一将这条途径称为……” “【冒险者】!” 指尖火线划过,在凌乱的黑日旁边,出现了一枚符号。 这符号是一面菱形盾牌,盾前有一刀一剑交叉。 “攻守兼备,勇于探索。” “在天命十二途径中,斗战第一。” 鸦介绍道, “这就是‘冒险者’途径的对应标志。” ‘冒险者’……途径? 白舟瞳孔微缩。 他看着桌上的标志,心脏扑通作响。 失传的冒险者途径……吗? ——可是,《誓圣斩》上就有这样一枚相同的标志。 甚至,像这样的符号印记,在那片倒悬巨城之下的古战场上…… 遍地都是! 第十六章 融合!《月烬誓圣斩》 “那个,鸦。”白舟咽了口唾沫。 “什么?” “也许,我是说也许——” 白舟用尽可能轻松平和的声音,释放了个重量级炸弹。 “我可能有一套‘冒险者’序列的知识传承。” 鸦:“?” “不可能!” 鸦第一时间就否定了白舟的痴人呓语。 但看着白舟那双清澈的眼神,鸦又忽然想起刚才那半枚禁忌古字,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是……知识迷雾?” 白舟点了点头。 空气忽然陷入不同寻常的宁静。 地面的火光摇曳不定,照耀少女那张……有些僵硬的脸庞。 “这件事,我一直没机会讲。” 白舟声音微紧, “探索知识迷雾时,除了那半枚禁忌古字,我其实还捕捉了一颗金色荧光。” “其内是一篇名为《誓圣斩》的知识传承。” “我看不懂记录内容的文字,但我认得,在它的开头——” 白舟指向桌面那枚刀剑相交的标志, “也有一个这样的标志。” “轰——” 火光大盛。 十二道帷幕晃动如水波荡漾。 一如鸦悸动的心。 漆黑的风衣轻轻扬动衣角,鸦站在原地沉默。 目光复杂地打量白舟许久,她才终于轻吐口气,释怀似的摇了摇头: “可以……” “写给我看看吗?” …… “竟然真是‘冒险者’途径……” 火光摇曳。 鸦轻叹一声,一缕火苗从她的掌心升起,将记录着知识的纸张点燃。 飞灰消散在半空,她转头看向白舟。 在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研究后,鸦成功确认: “恭喜——” “你或许真的要成为‘天命者’了!” 一切如白舟所想。 《誓圣斩》正是‘冒险者’途径的秘技。 而且,是和“月烬”类似的途径入门秘技! “它的来头可真不小。” “哒”的一声,掠过地面的火苗,鸦来到白舟身旁。 她的眼神格外明亮,闪烁着旺盛的求知欲。 “我用仪式破译了上面的密文,发现《誓圣斩》只是一张残页,源头竟然可以追溯到一本‘密卷’级禁典。” “可惜,破碎的太过严重,很多信息严重缺失了。” “我只知道它似乎来自某个古教团,这种信息毫无意义。” 说着,鸦遗憾地叹了口气。 看来就算对她来讲,所谓的“密卷”级禁典也具备不小的吸引力。 可白舟却支棱起了耳朵。 ——密卷? 什么叫……“密卷”级禁典? 《死海密卷》是不是“密卷”? 没等白舟思考更多,鸦的声音再度传来: “甚至,就算单单《誓圣斩》这一秘技也很残缺,只有下半页,没有上半页。” “——换句话说,它只有修‘心’部分,缺乏锻‘体’的篇章。” “这……?” 乍现希望的瞳孔黯淡下来。 按捺住胸中迸发的失落,白舟轻叹一声: “意思是不能用吗?” 可惜,行走沙漠的旅人通常不死于最初的干渴。 而是亡在看见绿洲后的跋涉。 “我可没这么说。” ——然而,就在这时,鸦托举着巨大的“绿洲”从而天降,上面遍地流淌甘甜的泉水。 “对别人来讲,这或许是个麻烦。” “但对我不是。” 她的声音依旧冷冷的,表情也淡淡的。 可听在白舟耳中却如天籁。 “冒险者途径确实迥异于猎人途径,很多思路方向我从未想过……然而入门阶段殊途同归。” “有了修‘心’阶段的《誓圣斩》,我已有八成把握逆推还原出它的锻‘体’部分。” “甚至……” 鸦看了一眼白舟手里的板凳腿, “你这几天的苦修也不会白费。” “真的?”白舟抬起手中的板凳腿打量,仿佛顺眼许多。 挥刀几万次,月烬是没砍出来,倒先要把他自己抡冒烟了。 鸦点了下头: “《月烬》出身某个失传的古代烈火学派,传闻该学派与千年前长于锻‘体’的密特拉学派,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我准备取出《月烬》锻体的精华部分,融入到《誓圣斩》中。” “只需一个晚上,我就能演出一套以《誓圣斩》为主,兼具二者长处的改良秘技。” “——就叫它,《月烬誓圣斩》吧!” 《月烬誓圣斩》! 柳暗花明。 失而复得的惊喜涌上心头。 白舟睁大眼睛,险些挥舞手里的板凳腿为鸦应援。 可在这时, 鸦又问了一个问题: “但,你确定真的要走冒险者途径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 白舟的回答没有多少犹豫。 能成为天命者,谁会甘于平庸,做个普通的非凡者? “可《誓圣斩》只支持锻‘体’修‘心’,成为2级冒险者。” “——在那之后,你就只能去倒影墟界碰运气了。” 鸦十分严肃地提醒出声: “就算冒险者途径的非凡者,会天然吸冒险者途径的知识,这条道路也注定充满了泥泞与危险!” “相比之下——” “‘猎人’途径虽然未必契合命理,可后续我都能准备妥当。” 鸦的声音,于此停顿。 火光拉长两人相对的身影,鸦的询问直击灵魂, “——你确定要放弃这些,额外付出十倍的努力,选择‘冒险者’途径吗?” “我建议你好好考虑。” ……又到了白舟做选择的时候。 人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无法清楚知道自己该要什么。 因为人只能活一次,既不能拿它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来生加以修正。 一切都是马上经历,仅此一次,不能准备。 但这次—— “可如果我选择了不契合命理的‘猎人’途径,以后又能走到多远?” 白舟没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了几句。 “能走到和你比肩的高度吗?” “能解决……你身上的问题么?” 鸦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想到白舟会这样回答。 更从来没想过,白舟的回答会与她相关。 但有些事情,不用鸦说,白舟也有所察觉。 鸦现在的状态,一定不会没有原因。 只是现在的白舟没有资格触碰而已。 而面对这个问题,鸦的回答是…… 沉默。 但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我明白了。”白舟点头。 然后,他做出决意。 既已踏上这条充满未知的路,不妨让未来更扑朔迷离。 既已决意向上攀登,就没道理不将目光放在山顶。 火光拉长白舟的影子。 他认真地给出回答—— “一眼看见尽头的日子,我在晚城过够了。” 现在,他想换个活法。 “鸦,要不要试着相信我一次?” 白舟说, “相信我在‘冒险者’途径能走的更远。” “——走到未来某天,能帮到你。” “说不定,下次再去倒影墟界……” 白舟半开玩笑地说,“我就又带着一大把新的传承回来了呢?” 鸦横了白舟一眼,“怎么会有这种事。” “你当倒影墟界是你家开的小卖铺?” 白舟笑笑,没有言语。 ——人无法提前知道自己该要什么,但这次不同。 白舟作了弊。 金色通行证指向的战场废墟,处处都是‘冒险者’途径的相关标志。 他的未来不在别处。 就在脚下。 “明知前路迷茫却不肯止步。” “明明一无所有还不留退路。” 鸦沉默几秒,倏地冷声开口, “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不过,这样的你……” 站在阴影里面,鸦静静地看向白舟,视线时而有些恍惚。 “也许,才更契合‘冒险者’的真意。” “冒险者”在现代失传,并非没有道理。 时代的发展,让人们不再为了生存探索荒野,也不必为了求知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现代文明不存在“远方”。 于是,冒险精神,这个曾被视为人类文明最璀璨星辰之一的品质,也被现代文明的温床渐渐消磨。 ——可白舟不同。 他在落后的晚城,看着冒险故事长大。 面对白舟,每个蓝星的现代人都是信息与物质的富足者。 可在精神方面,他们这些精神的定居者才最贫瘠。 不像白舟的心灵未经污染,视角与蓝星常人截然不同。 从走出晚城那一刻起,他就开启冒险之旅。 非凡也好,普通也罢…… 蓝星上未知的一切,对白舟而言,都是冒险者要探索的密林。 还有谁,能比他更适合成为冒险者呢? ——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现代都市丛林冒险的、绝无仅有的‘冒险者’。 这让她又莫名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文学作品中被幻想出来的人。 ——堂吉诃德。 那个面向风车奋力冲锋的老头,与初至蓝星看什么都像怪物的白舟…… 倒是异曲同工。 愚蠢的理想主义者,天真的浪漫主义者,固执的不合时代者,异端的离经叛道者。 但也是最能创造“奇迹”的愚者。 “——或许,‘冒险者’就该是你的天命途径。” 最终,鸦给出她总结。 并非是【辰】的天命途径。 而是白舟。 “……不过,” 可接着,鸦又话锋一转, “任何传奇里的冒险者,都不是一人独行。” “这能明白吗?白舟。” “……什么?” “我的意思是……” 鸦看着白舟的眼睛,轻声说道: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我会帮你。” “……” 白舟瞪大了眼睛。 心头一颤,有些微妙的异样。 但还没等他琢磨过来这种感觉是什么,鸦后续的话就又传来—— “不必露出这种表情。” 鸦仍旧面无表情。 “正如你刚才说的……” 火光照不到的朦胧阴影深处,她别过脸去,冷声强调: “我帮你,只是为了未来的自己!” 毋庸置疑,白舟选择的这条道路十分难行。 但有她这个大前辈在,总归要好走许多。 接着挥一挥手,鸦示意白舟重新抬起板凳腿。 “漂亮话说的够多了,该拿出行动了。” “——先继续挥刀,待会儿我就把《月烬誓圣斩》改进出来。” 鸦于阴影中踱步,慢悠悠说道: “你要做好苦练的觉悟。” 白舟一听,立刻浑身一个激灵。 肌肉仿佛隐隐作痛。 就连屁股都下意识感到一阵寒意,仿佛幻感到某个堪比寒冰的水晶球。 长夜漫漫。 折磨,才刚刚开始。 …… 转眼间,凳腿又挥一万下,日月轮转了两次。 鸦的咖啡豆换了包新的,白舟也学到真正的《月烬誓圣斩》。 “噌——” 方正的凳腿挥过半空,一缕燃烧的火线跟着飞过。 面前的铁桌桌面,出现一道深深的痕迹。 入铁三分,到了桌面厚度的一半。 手持凳腿的,却是睁大眼睛的白舟。 “这是……我做到的?” 原来鸦真没骗他。 就算没有任何锋刃的板凳腿,也能斩铁! ——虽然现在还没能完全成功,但总算初见端倪。 “不差。” 鸦走到白舟身旁,看了眼桌面。 “距离正式入门不远了,也许一周,也许明天,就差个合适的契机。” 如鸦所言,白舟之前挥动凳腿的基础特训都没白费。 凭借熟练的基础和高超的命理天赋,他甚至仅用了两天时间,就将《月烬誓圣斩》练习到这个程度。 ——这也说明,鸦的推演十分成功。 这一兼具“猎人”与“冒险者”双途径长处的崭新秘技,真的可用! “教你这些,是为了在混乱到来前,让你拥有面对拜血教自保的能力。” 这时,鸦严肃地提到一个问题, “但如果被人发现你莫名其妙成为了非凡者,特管署会怎么对你……应该不用我多讲。” 白舟心中一凛。 一个不能解释能力来源的晚城人? 怎么看都像是拜血教派来的卧底…… “若拜血教真的打过来,那么在他们到来之前,你最好已经是特管署的p3级专员,申请到了魔药。” 鸦微微仰头,为白舟定下新的目标: “这样你就有了理由,以非凡者身份出现在人前,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 白舟的表情古怪。 鸦说的很有道理。 看来他又多了个晋升p3级专员的理由。 但—— 他不是p3级专员,难道是因为他不想晋升吗? 他可太想进步了。 被白舟“幽怨”的目光看得别扭,鸦摆了摆手, “当然,我知道这很难。” “但还是那句话——” “我会帮你。” 白舟立刻眼前一亮,接着又有些迟疑: “你要怎么帮?” 难道神秘的鸦要出手了吗? 他又开始幻想了…… 说不定待会儿鸦就让他沏杯咖啡等待,然后扛起长刀出门狩猎,没一会儿就带着拜血教大长老的脑袋凯旋而归。 人头丢下,军功拿走。 想来此时,咖啡尚温。 ——那他是不是第二天就能成为这座基地的老大了。 哪来的p3级专员。 叫他白少校! “我会找‘运气’帮你。” 鸦毫不留情地将白舟的幻想打破。 “运气?” “我准备用仪式加强你最近几天的事业运。” 鸦解释道:“另外,我再于暗中做一些适当的引导,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出现。” 听着十分不错,原来还有这种神奇的仪式。 但白舟很快警觉起来: “……那么,代价是什么?” “运气守恒定律。” 鸦回答: “作为代价,这一周的时间里,你的桃花运会很烂。” “那就是没代价了。”白舟立刻放下心来。 桃花运?那是什么? 不存在的东西。 在事业面前,桃花运小姐还是先别来沾边了。 …… 神秘的转运仪式有没有成功,白舟并不知晓。 但他的确在第二天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这天,他在基地里才刚见到刘科长,就听见刘科长说: “明天是部门一年一次的团建假期,你要记得来。” 白舟随口答应。 “没问题,去哪?” “去外面。” 刘科长拍了下白舟肩膀,“听海市区,我带你出去。” “——当然了,你刚从晚城出来没有多久,需要做一些安全措施才能行动。” 外面……?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白舟驻足原地,双眼慢慢睁大。 上空的光线照落下来,辉光浅浅勾勒少年的轮廓。 在这个瞬间,他本以为自己会第一时间想到遗落在听海市的《死海密卷》, 又或是想到鸦交代他的晋升机会。 但他其实什么都没想。 大脑是近乎空白的,心脏加速跳动,流动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以往无法察觉的甜。 只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陌生又熟悉,仿佛本能似的,不由分说袭上心头。 从小长大的晚城被说成活人止步的坟场,所有人都告诉他蓝星才是你真正的家。 可他其实从没见过这个“家”的样子。 连日在基地里的紧张与疲劳莫名得到了舒缓。 想要呼吸几口外面的风…… 他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想要好好看看这个别人口中与晚城不同的蓝星, 那个本该生养他的世界—— 究竟是什么模样? 第十七章 小推车与玛莎拉蒂 翌日,东联邦2030年8月25日。 “按照规定,走个流程。” 下午两点见面。 刘科长从兜里掏出一根直尺似的扁平带子,示意白舟露出手腕。 “这是什么?” 白舟伸出左手,见对方将这橙色“直尺”往他手上一敲、又一甩。 “啪”的一声脆响, 绷得笔直的“带子”像条被惊醒的小蛇骤然弯曲,紧紧环扣在白舟手腕。 冰冷拘束感突如其来,让白舟有些不适。 “这叫华米手环,佩戴十分方便。” 刘科长说道。 “有时候,我们也叫它“拍拍手环”,或者‘啪啪圈’。” 紧接着—— “叮咚”一声,扁平的手环上有半透明的小屏幕亮起。 “专员编号f100000086,认证成功。” “华米手环军用特供荣耀版,很高兴为您服务。” 温和而机械的女声响起。 “‘本月最佳员工’火热投票中——扫描工作证二维码即可参与。” 白舟惊奇地在小屏幕上划动几下,很快就看到刘科长那张熟悉的脸庞。 黑面如锅底的寸头国字脸,在证件照上僵硬的笑。 白舟这里才刚投票,刘科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它有很多实用功能,但有件事,我得说在前头。” 他指向这枚手环: “按照规定,它上面加装了两个只针对你才有的特殊功能。” “——一个是对墟界污染的力场收束,用来防止你身上的墟界污染影响到外面的普通人。” “还有一个,是……” 刘科长的声音停顿。 严肃的表情带一点尴尬,他好半天才吐了两个字出来: “定位。” 定位监控。 强行摘除还有自爆装置。 简而言之,就是换个形式的镣铐。 无需多言,白舟已经了然。 ……甚至应该说,这才合理。 他昨天还在惊奇,怎么这么容易就能出去。 在特管署的眼里,白舟可不是什么清白正经的良家—— 在拜血教的据点里长大,浑身携带污染。 处在特管署的“观察期”里,还没完全摆脱拜血教卧底的嫌疑。 没把他带去先关几年,一是因为他在测试中作了弊; 二是多亏了现代文明人权至上。 所以,短期内,他其实一直都把这座基地当成一座能自由活动、管吃管喝的大牢看待。 这也不错。 ——隔壁晚城的大伙,可都还躺在医院接受管制治疗呢! 现在竟然能被带出去了,要是不搞些限制手段,白舟自己都觉得不踏实。 甚至应该惊恐—— 突然对他这么好,是不是要吃断头饭了? 此事在晚城黑袍亦有记载。 每当有人要被拉到广场审判,前天就会在牢里吃顿好的。 听说李大姐想吃什么吮指原味鸡,没人理解她在说什么。 最后吃了碗蛋炒饭。 “……” 抖几下手腕,看着没有任何异样的手环,白舟眨了下眼睛。 不过…… 这东西戴在身上确实会不自在。 没人想被随时“盯着”,更没人喜欢随身携带不可控的炸弹。 好在—— 昨天晚上,他找鸦打听过出门的事儿。 鸦预先提到了“手环”的存在。 告诉白舟放心佩戴的同时,鸦又在他的后背画了几个仪式。 有隐匿灵性的,也有能在关键时刻屏蔽手环信号的…… 所以当下发生的一切,白舟其实早有预料,只是要伪装出震惊害怕的反应。 唯独刘科长的坦诚让白舟感到意外。 他甚至还要反过来安慰尴尬的刘科长! “没事的,能理解!都是按规矩办事。” 可白舟的“懂事”落在刘科长的眼里,反而让他更感羞愧。 “几天相处下来,你的为人我已知晓。” “但最近是敏感时期,规矩就是规矩……” 越说声音越小,刘科长的黑脸变得黑红黑红的。 对他这种性格的人来讲,最难受的莫过于辜负信任自己的同事。 “没事没事……科长,真能理解。” 白舟还在安慰,脸不红心不跳, “‘观察期’嘛,以后就没这种东西了。” “其实……”这时,刘科长又说: “如果不考虑这两种功能,拍拍手环还真是难得的好东西。” “一般只有p2级专员才能配装,而且不出外勤绝对不许佩戴!” “好东西?” 白舟低头看向手腕上紧扣的扁平手环。 带它出外勤…… 是打算做人肉炸药包吗? 面对如此极端的特管署,拜血教竟然还能撑到现在,也是很厉害了。 “因为它被研发出来的本意,就是提升专员在各种情况下生存与战斗能力。” 说着,刘科长也掏出个相似的扁平直带,“啪”的一下环在手上。 两者形状如出一辙,只是白舟这个是充满活力的橙色,他的则是绿色。 “专员编号……” 类似的机械声音响起。 在白舟的注视下,刘科长先是面不改色地在最佳员工页面给自己投了票。 然后,他在手环表面轻轻叩动两下。 嗡的一声—— 在白舟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一道幽蓝光束向上投射,瞬间展开一个悬浮的半透明3d全息投影。 伴随刘科长对图像的抓取、划动、捏合与旋转, 投影也跟着变换形态,出现不同页面。 “调取附近全息地图、卫星通讯、记录扫描文件只是基本功能。” 刘科长点击菜单上一个标识。 下一秒, 刘科长就这么隐身在了白舟面前! 白舟正感惊诧,刘科长又在原地“缓缓”出现。 仿佛从水下浮出水面,正常的色彩一点点出现在他的身上。 像只变色龙。 “这叫光学迷彩,特管署研究所开发的最新手段。” “可惜只在强光地带才能使用,比较挑选环境。” 刘科长介绍着手环, “除此之外,它还有能量护盾和电磁干扰功能等……你可以自己试试。” 不用他说,白舟也早就按捺不住。 很神奇。 真的非常神奇! 和鸦展现给他的那些非凡手段,是不同方面的神奇。 关键是不用学习,哪怕只是小孩,拿到这样一枚手环,也能变成手段无数的神秘特工! ——事实上,现实还真有这种情况。 “从前有个高级专员,把手环带回家里,被贪玩的孩子偷走,险些惹出大祸。” “所以特管署理才会严格管制,非必要不许佩戴,更不允许带出基地。” 说着,刘科长将自己手腕上的手环摘了下来。 “——但是偶尔,它还能还有别的作用。” 刘科长指了下白舟的手腕, “就像现在。” “等回了基地,你还要上交回来呢。” “啧……”白舟遗憾摇头。 他忽然又觉得—— 电子镣铐其实也未必不能接受。 他其实是以p1新人的身份,提前获得了p2专员才能拥有的特殊装备。 ——虽然这装备是“加料”的。 ……没过多久,部门专员陆续到齐。 十来个人,除去几名新人,基本都是p2专员。 “走吧。” 刘科长将烟屁股丢在地上,拧动不锈钢保温杯喝了口茶,然后又吐了口茶叶在地。 “久违的团建——是时候出发了!” …… 基地灯火通明,上空回响着机器运作的巨大嗡鸣。 逆着巡逻的队伍,众人郊游似的,路过一幢幢灰色建筑,优哉游哉来到基地门口。 监控摄像,岗哨和路障在这儿一应俱全,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着一个巨大的…… 洞穴? 或者说隧洞入口。 每个专员都填表做了出门登记。 一踏进隧道,阴凉的感觉就贴肤而来。 岩壁凹凸不平,两侧悬挂的昏黄矿灯零星点缀。 长长的隧洞轨道蜿蜒向上,黑漆漆的,直通向不知何时的幽深黑暗。 这是白舟第一次来到地下基地的出口。 他默默跟在众人身后,只观察,不出声。 同时心里泛起嘀咕: 地面坑坑洼洼,前路又一片漆黑……不会就这么走上去吧? 怎么出一趟门,比爬山探险队还要费劲…… “我们需要交通工具。” 刘科长平静地说: “地雷、电磁栏、脉冲枪、机枪火力网……” “这条隧道上遍布防御外敌的陷阱。” “——只有乘坐特定的交通工具才能幸免!” 白舟心中一凛。 看着这条幽深仿佛吃人的隧道,他的后背冒起一股凉气。 幸亏,他从未想过逃跑…… 借着矿灯的昏暗光线向里几步,果然看见一条蜿蜒的钢铁轨道。 它静静陈列,盘旋向上。 而在轨道起点,一辆仿佛小推车的“敞篷”轨道矿车,出现在众人面前。 四个轮子紧贴铁轨,灰扑扑的小矿车带点铁锈。 但在它的尾端,又极其违和地装了个像从垃圾堆抢救出来的超大号工业电风扇。 扇叶有几片弯曲变形了,网罩更是不知去向,十分狂野。 在扇叶两断,还接了几根用途十分可疑的铁管。 “这是?” 白舟正打量着,就被刘科长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黄色矿工帽。 “安全第一!” 丢下这句话,刘科长雷厉风行地组织起众人: “分批走吧,白舟,你跟着我。” “啪哒”一声,白舟打开“小黄帽”的矿灯。 闪亮的光束立刻从他脑门射出,洞穿黑暗深处。 “……” 他觉得自己不像是出门感受自由的。 倒像是被拐下黑井挖矿的。 戴好安全帽,他来到“敞篷”轨道矿车附近,小心翼翼地横跨上去。 ——就算这样,也还是在裤子上擦了点灰。 “坐好!” 同样带着矿工帽的“工友”刘科长也躬腰坐在上面,说话间刷卡解锁,按下一枚按钮。 “我要发车了!” “……哐当!哐当!” 脚下一震,“敞篷”矿车缓缓开动,欢快的“哐当”声在寂静的隧道里有节奏的回响。 头盔上的矿灯照亮前方黑暗,一个隐藏的地下世界在白舟面前徐徐展开。 水珠滴答滑落,隧道壁覆盖着湿漉漉深色岩石,五彩斑斓仿佛凝固的瑰丽星夜。 当白舟转头,矿灯光柱扫过,偶尔能看见骤然闪烁的点点晶莹,那是嵌在石中的细小矿石碎片。 这里有种简单而奇妙的新奇,仿佛近距离聆听着这颗星球的心跳。 矿车驶过像是来自地心的秘密小径,让白舟不由得想起曾在晚城读过的地下城冒险小故事—— 探索地下城宝藏的冒险者挥剑砍向拦路的史莱姆。 史莱姆没躲,身体黏在剑上。 然后史莱姆向黑袍举报了这件事——因为晚城不允许私藏开刃武器。 ——白舟记得,这个冒险小故事的全名好像是叫《晚城禁刀令科普》,据说编纂者是一位黑袍长老。 这里没有史莱姆,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地下世界。 那么,白舟就是那个乘着矿车的冒险者。 但这里没有前文明的宝藏, 有的只是特管署挖空了地底布置的无数陷阱…… 白舟的眼角余光,已经见过许多机枪地堡和电网了。 在看不见的地方,天知道还有多少蛰伏的危机。 这条凿空的隧道,是基地进出内外的唯一通道,也是特管署为自己构筑的安全区。 这种情况下,拜血教竟也敢打特管署的主意吗…… 白舟心里正嘀咕着,耳边倏地传来刘科长的低沉声音: “你知道吗,这条隧道十分漫长,正常通行可能需要二十分钟,很不方便。” “最后,是研究所那群疯子解决了问题。” 说着,刘科长忽然从边上拉出一条带子,从左往右扣住卡槽,将自己安全固定。 “坐好了,白舟!” “什么?” 白舟立即跟着有样学样,却十分不解。 刘科长表情深邃:“你听说过……” “螺旋桨喷气式加速吗?” “啊?” 白舟已经完全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了。 “最后再说一遍——” 刘科长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要加速了!” 接着,在白舟扭头见鬼似的注视下: 意义不明的破风扇叶子,开始加速度旋转,转眼就发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 旁边插着的那几根歪歪斜斜的“水管”,倏地喷出半透明的气体。 然后, 起风了。 “轰”的一声, “水管”后的半透明气体被点燃,喷成长长的幽蓝尾焰。 推背感猛然袭来。 “啊啊啊啊——!” 伴随白舟的惊呼,敞篷的矿车在无尽黑暗的隧道中轰鸣加速。 “轰轰轰!” 风驰电掣,一骑绝尘! 一群倒挂在洞顶休息的蝙蝠被惊扰,扑棱棱大团飞起,像一片会移动的绒布斗篷,却转眼又被远远甩在矿车身后的黑暗深处。 白舟紧靠背后,胆战心惊! 蓝星,他们在这颗星球的腹中飙车! 乘坐小推车似的改造矿车在地底世界飙车…… 虽然这比童话更天方夜谭,但白舟的确正经历这份荒诞的冒险。 转眼间, 矿车就翻山越岭来到尽头。 轨道尽头是一座紧闭封锁的大门。 “哐当、哐当……” 破破烂烂的矿车终于放缓了速度。 “螺旋桨”停止转动。 “喷气管”不再喷吐尾焰。 “我们到了。” 刘科长在狭小的矿车里蠕动,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来自地下的地底人白舟, 即将来到他陌生的地表。 “滴——” 刘科长在门前刷卡认证。 漆黑而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模样? 白舟为此浮想联翩。 但他其实也知道,自己第一眼看见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听海市。 地下基地的规模如此庞大,头顶显然不可能是座有人生活的都市。 ——不用想也该知道,基地建在郊外。 所以他大概会先看见蓝星的花草树木,看见一望无垠渺无人烟的荒野。 然后再和大家一起进城。 那么,他在中间有没有机会去趟东兴路,看看那个《死海密卷》…… 好像很难。 白舟思索着这一可能。 岩壁颤动,簌簌落下灰尘。 外面的世界渐入视线。 “这是……”白舟眨了下眼睛。 映入眼帘的,和想象中一望无垠的荒凉郊外完全不同。 但也不是什么都市。 ——只是一座光秃秃的……储物间? 大门就嵌在其中一面墙上。 跟着刘科长走出储物间,外面是个摆满货架的房间,光线昏暗,卷帘门紧闭着。 “哒……” 刘科长缓步上前,卷帘门被他一点点掀开。 光芒,涌现进来。 汹涌澎湃的、自然纯粹的光,白舟极其陌生的金色光线,前仆后继从打开的门缝里涌来。 “哒……” 白舟慢慢来到门口,高耸入云的陌生建筑,由无数巨大的玻璃和闪亮的金属组成,在穹顶下闪烁耀眼的光芒。 霓虹灯光交替闪烁,伴随喇叭的鸣叫、轮胎与地面的摩擦、还有人群模糊的谈笑汇聚成海潮涌来。 远处,最近白舟刚知道名为汽车的“铁盒子”汇成一条条移动的光带,人群如同河水奔流不息。 还有蔚蓝澄澈的陌生天空。 与金色的太阳。 陌生而极度繁华的一切,鲜活的呈现在白舟面前。 ——就在马路对面,还有一栋在众建筑中最高最醒目的摩天大厦。 在这座气派大厦的楼顶,悬挂着一张巨大的电子招牌。 上面的灯光即使在白天也闪烁醒目,写着—— “听海欢迎你!” 整个听海,也许都能看见这个巨大的招牌。 白舟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后知后觉地回头看向身后。 大隐隐于市! 原来地下基地不在郊外,而是就在听海市中心的下面。 ……白舟抬头看向头顶。 这个坐落于市中心且常年关门的破旧小屋,顶着一个几乎掉漆的招牌。 ——“千奇百怪杂货铺”! 黑箱特管署36号分部的地下基地入口,就隐藏其中。 这时, “轰”的一声—— 耳边倏地传来一声引擎的低沉轰鸣,让白舟回过神来 白舟这才发现,身旁的刘科长趁着他发呆的功夫,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去哪了……?” “滴滴!” 刺耳的喇叭响了两下,接着传来刘科长的呼喊: “白舟!这呢!” 白舟忙顺着声音望去,然后眨了下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视线。 “刘科长?!” 车水马龙的街道,路边正停着一辆车。 鹅黄色玛莎拉蒂mc20优雅的像一只挺颈的天鹅。 驾驶座上,一身醒目的白色西装,冷酷帅气的国字黑脸中年,正朝白舟用力挥手。 他戴着与少校同款的墨镜,脖颈上戴着金链,西装胸前的兜里还骚包地插着一朵鲜艳的红玫瑰。 如果不是车上还能看见那个印着“感恩回馈、限量赠品”字样的熟悉保温杯…… 就算对方喊他,白舟也绝不敢认他是刘科长! ——先不说这车哪来的。 这人甚至不知道从哪换了套衣服出来! 那个可靠而生活朴素的老大哥呢? 白舟茫然站在原地。 “既然进了城,就该有点城里人的样子!” 刘科长气定神闲迈步下车,踩着锃亮的定制皮鞋,向白舟径直走来。 一根大得夸张的雪茄火星明灭,杵在他咧开的嘴里。 “无论何时都不能丢组织的脸,以后你就会习惯。” 轻拍下白舟肩膀,他摘下沉甸甸的大金链子,不由分说戴在白舟身上。 在来往路人频频惊羡回头的注目礼中,一席盛装的刘科长为白舟拉开副驾驶的敞篷蝴蝶门。 墨镜后的冷酷脸庞,对他露出笑意: “欢迎来到听海市,少年!” “或者我应该说——” “欢迎回家!” 第十八章 少年就要在世界面前亮相 密集的高楼大厦间,流线型跑车优雅地穿过街上的车水马龙。 倚靠在梆硬的alcantara类麂皮黑色座椅,感受着与四轮小矿车不同但相似的推背感,白舟表情恍惚。 这个名为“车”的东西估计挺贵,越过其他汽车时,看那些人频繁投来羡慕的目光就能知道。 怕是不知道能换多少箱四鲜伊面了。 转过头,白舟看向身旁的“陌生”男人。 整齐的寸头,硕大的墨镜,还有粗壮的雪茄…… 他看上去和粗俗鄙陋的暴发户没有区别,可白舟却知道他腰间就别着名为“裁决者-300”的附魔手枪,一言不合就能掏出速射把人打成筛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危险分子。 说不定标记十字架的银白手提箱就藏在身后的后备箱里,随时能够拿出来当街变身钢铁人,飞到路灯上面和人激情手炮对轰。 骚包的白色西装并不能掩饰下面久经锻炼的壮硕胸肌,或许,粗俗鄙陋只是这名西装暴徒对外的伪装…… “嗬喽——” 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低沉、黏稠的声音。 刘科长转头,伸下巴,噘嘴…… 一口浓痰精准飞去路边。 一气呵成,十分熟练。 白舟:“……” 好吧,并非伪装。 这男的就是整条街上最没素质的那个。 熟悉的男人,一下就回来了。 “让你小子赶上了。” 刘科长一手搭在蝴蝶门上,嘴里叼着雪茄,声音含糊不清。 “按理说,最近时期比较敏感,整个基地军事管制,不可能随意出门。” “但昨天刚过处暑,黑箱维护部每年在这时都有一年一度的假期。” “少校大气,说拜血教还不至于让署里紧张到取消年假。” “处暑……”白舟眨了下眼。 “二十四节气在神秘世界的意义非比寻常,以后你就会知道。” 刘科长简单解释了下, “每年过了立秋,黑箱里的东西都会安静下来,倒影墟界也会沉寂许多,变得能够供人探索。” “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会一直持续到来年立春,到惊蛰迎来最大爆发。” 说着,刘科长咧嘴一笑,“不过习惯就好,大伙能不能活到明年还不一定呢!” “——所以,及时行乐吧!少年!” 二十四节气。 怎么感觉他们探索倒影墟界就跟种地似的? 种地防虫,随四季变化或忙或闲。 ……什么原理? 默默记下这些概念的同时,白舟又对特管署的危险再次有了新的认知。 合着每年居高不下的牺牲份额,其实在上半年就快用光了? 幸好他来到特管署,已是立秋之后…… 这样一想,刘科长出来以后的爆发户态度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看看他们无知而幸福的面孔吧……他们什么都不知晓,都是因为咱们在暗中扛住了一切!” “为联邦出生入死,好不容易进城一次,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反正一切都有上面报销。” ——以上为刘科长刚才的原话。 “哦对了,其他人呢?” 白舟想起同行的其他人。 他忽然觉得这车真垃圾吧?一共才能坐两个人。 难道不是能装越多人越好吗?人多势众还热闹。 刘科长对此的回答是: “你看看你后面呢?” 于是白舟回头,然后猛地睁大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支排成长龙的豪华车队! 有大到夸张如同野兽的吉普,也有流畅如利刃的跑车,而每张驾驶座上都坐着个带墨镜的男人。 他们面容冷酷而坐姿笔挺,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接受过专业训练,与其说是开车,倒更像是执行高级护送任务的顶级……保镖? 嚣张跋扈,肆无忌惮。 ——但他们是官方精英,他们为世界出生入死,他们持有不可思议的先进武器,掌控超凡脱俗的神秘力量。 他们不跋扈,还有哪个有资格跋扈? 然而,此时此刻。 在路人眼中—— 这支豪华车队中最领先的那辆唯一的敞篷跑车, 坐在副驾驶座上那个长得最白净、最年轻以至于格格不入的少年, 恐怕就是这些西装“保镖”们保护着的不知哪家的小少爷…… 白舟不明白那些目光的含义,他只知道好多女生的视线快要把他淹没。 一些目光更是炙热到难以理解,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似的。 敞篷的玛莎拉蒂连个车盖遮挡都没有,羞耻的感觉涌上脸颊—— 白舟忽然有想要捂脸的冲动。 见状,刘科长咧嘴一笑: “咱们分部也许什么都缺,但就是不差钱!” “而少校,也比你想的更大方!” “好不容易出趟门,精神点儿,不能给咱们特管署丢份!” 高危意味着高回报。 白舟忽然对这句话有了深刻了解。 “temazcal汗蒸、高空水疗、水下汗蒸、香槟法餐……” 等红绿灯的间隙,刘科长一边“嘎吱嘎吱”拧开褪色的保温杯,喝一口泡到都快没有味道的茶水,一边对接下来的项目如数家珍。 “我这儿有张信用卡,额度你就别管了。” “——你唯一需要烦恼的就是,该怎么把钱花出去,哄自己开心!” 白舟眨巴一下清澈的眼睛。 竟然……十分心动? 明明对这个世界还十分陌生,怎么感觉已经要被腐化了? 倏地, 激昂的音乐从刘科长身上响起。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啊啊啊,啊哈哈黑猫警长?——啊啊啊,啊哈哈黑猫警长?” 刘科长掏出一块玻璃。 白舟一个激灵,因为这玻璃赫然与当初作为锚点引来特管署、直接导致晚城破碎的“禁物”一模一样! 另一边,刘科长收敛起表情,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与“玻璃”对话: “老婆,什么事?” “嗯嗯,我知道你在基地里写报道,怎么了?” “——什么?闺女病了!严重吗?” 刘科长脸色一变,声调抬高。 “行,我现在就过去!” 放下“玻璃”,刘科长按下车上的某个按钮。 沙沙的声音从音响传出,刘科长低声讲话: “兄弟们,计划有变。” “你们先去玩,我暂时要去一趟寄宿学校看看。” “那边打来电话,说我女儿生病了。” 沙沙的声音再度响起,七嘴八舌的回答从中传来: “没得说,老大,小侄女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一块过去看看吧,真有情况也能帮忙搭把手。” “科长,你都这么说了,那还说啥了……走着,同去!” ……刘科长拧不过众人的意愿。 最后,这辆鹅黄色的玛莎拉蒂mc20,被车队簇拥着,风驰电掣赶往寄宿学校。 …… 衡坦小学。 以严格的寄宿管理和超高的教学质量闻名听海。 “没什么事,就是发烧。” 说话的是位戴眼镜的年轻女教师,她面容清秀,身材娇小,婴儿肥的圆脸洋溢着接近母性的师者光芒, “我带她去过医务室了,现在刚刚退烧睡下。” 话是这么说,但她强撑的表面背后,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 毕竟围绕在她面前的,是一群面容严肃的彪形大汉……和一个带金链子的白脸少年,不知道什么来头。 “实在是麻烦您了!” 刘科长鞠躬感谢,声音诚恳, “平时,这孩子也劳您多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偷偷松了口气,圆脸老师连连摆手: “刘同学平时很乖的,基本不用我操心。” “是吧……” 一听老师夸自己女儿,刘科长就忍不住咧嘴笑。 倒是一旁的白舟打量着周围,有些好奇地询问出声: “这位老师,我想问一下,怎么在这个时间,不见贵校学生上课呢?” 明明是下午三点,可他们站在教学楼的走廊,却看不见教室里有半个学生的踪影。 “因为学校正在举办‘治安队进校园’活动,大家都去听宣讲会了。”老师说道。 还真是。 她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在来的路上,校园里到处悬挂着彩色的横幅标语—— “反诈从小学生抓起。” “爱联邦,为建设联邦而奋发读书!” “配合治安官叔叔是每个联邦公民的义务。” 等等诸如此类。 另一边,老师却在悄悄观察问问题的白舟。 没别的,在这些男人里面,白舟的存在实在是太突兀了。 那个黄金项链更是晃到让人睁不开眼。 在一众大汉的簇拥下,有一种朴实无华的富贵逼人。 ……这年头的有钱人,不都追求高雅吗? 怎么这位少爷的口味如此与众不同。 返璞归真了? 老师的心里正嘀咕着,却看见白舟似有所觉,朝她这儿看来。 像只受惊的兔子,小圆脸老师吓了一跳,慌忙转开视线。 接着,她咳嗽两下,装模作样看了一眼手腕内侧的袖珍腕表: “算算时间,大家也快回来了。” ——说来也巧。 话音落下没有多久,远处就传来嘈杂的声音。 热情洋溢的学生们,簇拥着几名穿治安官制服的叔叔从走廊尽头走来。 看来宣讲十分成功,每一位治安官叔叔都暂时取代了假面怪人和咸蛋超人,成为孩子们最想成为的人和最崇拜的偶像。 ——和科学家航天员并列第一。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治安官,带着莫名的强大气场,手拿一个保温杯不怒自威。 衣服上的官衔,更是压过其他治安官一大截。 远远看见有一群黑西装大汉拦住去路,他微微皱起眉头。 但在下一秒,他就脚步放缓,抬手揉了揉眼睛—— 接着,他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 “……刘哥?” 不顾旁人惊诧,他一脸惊喜地快步走来。 “您还认识我吗?我是小王!” “想不到能在这儿见到您!” 人们这才震惊发现,他手拿保温杯的模样……似乎和刘科长有几分神似。 仿佛是在模仿似的。 “……小王?” 好半天,刘科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是你,上次……” 他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小王”肩膀。 “升职了,大队长了?” “和你们做的事情相比,我是个屁啊我。” 王大队长掏出烟盒想要递烟。 可目光落在过分年轻的白舟身上时,他又有些迟疑: “这些,都是您的……同事?” 白舟:“?” 怎么好像还有我的事? “嗯。”一旁的刘科长确定点头,“我们刚好放假出来。” 王大队长立即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白舟的目光带着不可思议。 ——在那个地方做那种工作。 这么年轻?! 但这份不可思议很快变作崇高的敬意。 他对白舟肃然起敬。 “英雄出少年啊!年轻有为,可敬,可叹!” 说着,他就要亲自给白舟递烟。 “不不不我不碰这个……” 白舟连连摆手,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想说其实自己就是个新兵蛋子,哪来的英雄。 “这位是……” 有专员表情疑惑。 “他知道我们。”刘科长不动声色抛个眼色,“上次,一位治安官干部协助我做事,就是这位了。” “原来如此。”专员恍然大悟。 谜语人的话题到此为止。 白舟心中暗道果然。 和白舟之前猜想的一样。 特管署的专员不能在外界暴露真实身份,是隐秘于幕后的官方组织。 神秘世界、倒影墟界、还有那些黑箱……在蓝星,这些全都是不能被普通人知晓的“禁忌”。 只有个别同为官方组织的,比如说治安官高层,才能隐约知晓他们的存在。 但白舟是个另类。 他从一开始就出生在“禁忌”里面,是“禁忌的土著”,反倒是与这些“普通”格格不入、陌生疏离了。 ——虽然,他其实是和任何人都疏离。 也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 特管署救了他,刘科长待他不薄,鸦更是没得说。 但他其实没办法再信任何人,对任何人都有所保留。 包括刘科长,甚至包括鸦。 比如遗言,比如金色通行证,再比如《死海密卷》。 晚城后遗症是这样的…… 耳边传来孩子们的好奇的议论,让白舟回神。 他这才发现,周围身边已经不知何时聚满了小学生。 一双双好奇而清澈的眸子打量着他们,稚嫩的嗓音神秘兮兮议论纷纷: “听见了吗?大英雄王大队长说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哇……那是什么人?特工?特种部队?” “是超人吧,超级英雄!” “那个年轻的大哥哥,好酷!” “……” 保密了,但又没完全保密。 这就是特管署做事的风格? 只要不被知道“神秘非凡”的事就行了? 白舟无奈转头,心想老师你怎么不管管自己的学生。 这么多陌生大人在这儿,多不可靠,还不赶快带回教室! 然后,他就正对上小圆脸老师,半敬畏半好奇打量他的目光。 ——显然,她也脑补了点什么。 白舟:“……” 心里想要吐槽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一种半是惭愧、半是与有荣焉的心态油然而生。 他其实也没做过什么,王大队长尊敬自己,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份。 所以,特管署的人在外面,就是这么一个地位? 不知道他们的,看见他们富贵逼人、百无禁忌。 知道他们的,又对他们肃然起敬。 也难怪专员们在听海市一个比一个“狂”…… ——不赖。 不枉白舟拼命作弊,加入到特管署,成为他们的一员。 “想必,您也是为了那件事来的?” 等学生们都回到教室,老师也离开。 不再有闲杂人等的走廊上,王大队长靠近过来,压低声音: “本以为只是谣传,没想到竟连您都给惊动。” “这方面您比较专业,有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您随时言语。” ——专业? 听到这个,刘科长的脸色变了。 “……借一步说话?” …… 白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因为在他们对话前,小学生们还没离开时,白舟就去了洗手间。 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十分安静。 淅沥沥的水声传来,原来是白舟对镜洗手。 这时,一双暗棕色的女式皮靴出现在眼角的余光。 白舟抬起头。 金色的光线照进窗子,洁白的空间里,身披黑色风衣的鸦持刀挺立,沐浴在光线中身影朦胧。 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白舟眨巴下眼。 “‘运气’的仪式生效了。” “出门一趟,事业运果然为你指明机会的方向。” 鸦轻声说道。 “什么……等等,这不是男厕吗?” 白舟终于发现不对在哪了。 “这并非值得关注的重点!” 鸦绷起脸庞,严肃说道, “——我闻到了拜血教的臭味。” “就在这座学校。” “拜……”白舟一愣,接着头皮隐隐发麻。 阴魂不散的名字,最熟悉的名字。 但,却是在晚城之外第一次接触。 ……这样想来, 除去黑袍之外,他似乎从没遇到过真正的拜血教徒。 只在特管署口中知道他们穷凶极恶,异常疯狂! “你的机会来了,白舟。” 鸦轻声说道,“晋升的机会。” “你的同事们,没人意识到有拜血教徒藏在幕后。” “还以为学校中出现了普通的异常事件。 “但他们的确误打误撞打乱了那名拜血教徒的安排。” “于是,他决定破釜沉舟。” 像是描述着一段遥远虚幻的故事,鸦的语气十分平静,但内容却让白舟脊背发寒。 “现在,你的同事们被牵制在了废弃教学楼。” “一场危机就要来了。” 鸦如是说道: “只有你,能挺身而出。” 白舟打个寒颤:“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 鸦慢悠悠地说道, “杀掉他!” “杀死那名拜血教徒,一切危机自然解除。” “至于事后……” 鸦指向白舟的手腕,“就推给那手环好了。” “我有办法。” 鸦好似已有了周密的安排。 但安排的核心就是—— 白舟把那名强大到能让一众同事陷入危机的拜血教徒,砍死! ……我吗? 他本来是想这么问的,但最后他选择沉默。 所有人都可以不看好你,但你自己不行。 真问出口的话,就什么也没有改变。 既浪费了鸦的教导,也白费了这些时日的努力。 就连墟界那个白色死胖子,也要嘲笑他几下了。 “……行。” 最终,这就是白舟的回答。 他看看持刀而立,仍旧看不出情绪的鸦, 又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两手掌心。 但他知道这双手上已不是空空如也。 他告诉自己你已今非昔比。 这么久的训练与学习……不就是为了今天? 于是,再抬头时, 白舟的眼神多了几分平静。 “——就看看传说中的拜血教徒有多三头六臂吧。” 轻声的低语在洗手间徐徐回荡, “然后,最好能找他收点儿这十八年来的利息!” 在这个瞬间,白舟很荒谬地联想到一件事…… 学校里面最不缺板凳腿来着。 “我期待你的表现。” 鸦这样说道。 “特训”推进到大半…… 只有她这个制定特训的老师才能清楚知道, 现在的白舟是有多强。 磨炼许久的刀锋,终于要第一次得到验证。 挥洒汗水的少年,就要在世界面前首次亮相。 每个人都可以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只要他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 第十九章 就你是幕后黑手,对吧? 衡坦小学后山。 废弃的教学楼。 阳光照不进的黑暗深处。 林泉蜷缩在墙角,身体不时颤抖一下。 可怕的回忆攻击着他。 “我们怎么你了?” “你不会只会告老师吧?” “你这个破书包用多久了?我家狗用的都比这好。” “大胖,听说你暗恋班长?真的假的,我去找班长问问!” “我们开玩笑呢,你不会开不起玩笑吧?小气鬼,玻璃心。” “哟,你妈给你做的鸡腿?看着不赖,借我吃一口。” “敢瞪我?你行,放学别走了。” ……回忆画面交替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扭曲成了混乱一团。 只剩下如潮的嘈杂声音淹没耳畔,此起彼伏。 “不、不要……” 他的身体加剧颤抖。 最后,混沌的回忆停下了变动,定格在某个画面。 “多可怜。” 踩着红色的皮鞋的男人,走进遍体鳞伤的他。 带着悲悯的问询,仿佛恶魔蛊惑的低语, “交易吗?” “是做一辈子的懦夫,还是做一瞬间的英雄?” “啊——” 他的身体停止颤抖。 想起来了。 他已经不是“林泉”了。 蜷缩在角落的东西,缓缓走出阴影。 光线缓缓照亮,一个……巨大的“书包”站在一地狼藉的废弃教室。 这是一个巨大的、肮脏的、磨损严重的“书包人”,表面隐约看见人脸的五官,双肩背带支撑在地组成两腿。 鼓鼓胀胀的书包像是塞满了沉重的东西,仿佛随时都会炸开,锈死的拉链裂开一个口子。 “你这个破书包用多久了?我家狗用的都比这好。” “放学别走。” 霸凌的言语从中隐隐回响。 本该装载知识的书包,现在装满屈辱的回忆。 林泉已经死了。 他是…… 伴随布料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缓缓拖动背带,背着光走出满地狼藉的空教室。 因为他闻到了不止一个生人的味道靠近。 毋庸置疑,他们一定也是来霸凌他的。 “不能原谅……” 低沉的、浑浊的嘶吼从书包拉链深处的黑暗传出。 凶险的气场自然蔓延,让墙壁一寸寸被染成漆黑,转眼像是老化了十年。 那就去杀死他们—— 它是,盘旋在废弃教学楼的都市怪谈。 …… “就是这吗?”刘科长肃容打量面前的废弃教学楼。 倒塌的铁门上爬满青苔,空气中隐约弥漫腐烂味道。 墙壁上满是深绿的爬墙虎,却不显露生气,反而因为参天古树遮蔽了阳光,而显得阴气森森。 “是的,我们接到过不止一次举报,有人信誓旦旦称在这里见到了奇怪的东西。” 王大队长跟在刘科长身旁,身后是一众正在打量环境的特管署专员。 “嗯,这种情况属于都市怪谈,如果属实,一般会有外勤小组专门解决。” 刘科长摇了摇头,随手掏出一根雪茄, “但既然赶到脸上了,就没道理袖手旁观。” 说着,他晃了下左手的银白手提箱。 “那可太感谢了。” 王大队长忙拿出打火机给刘科长点烟。 “有你们出手,还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了!” 刘科长笑笑,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 “不过,我得先给上面打个报告申请,需要那边同意我们的行动才行。” “放心,应该不会很久。” 说话的功夫,他习惯性谨慎地观察四周。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 他总觉得四周的氛围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恍惚之间,太阳的光线像是正在偏移。 阴影在加深。 就仿佛是伴随生人气息的靠近,这座废弃的教学楼…… 也跟着被唤醒。 ——于是,刘科长微微皱起眉头。 …… 医务室。 天蓝的窗帘隔绝阳光,阴凉的室内静谧安详。 黑箱特管署刘科长最骄傲的女儿,刘华华从熟睡中缓缓醒来,小手揉揉迷糊的眼睛。 “呀!” 视线恢复清晰,她忽然惊吓出声。 因为班主任就默默坐在她床边削苹果。 “睡醒啦?” 戴着眼镜的小圆脸老师,将苹果递了过来,“吃苹果吗?” 从病床上坐起,刘华华有些茫然地接过苹果,欲言又止。 将发丝捋到耳后,小圆脸老师的眼睛眨呀眨: “其实,你没有发烧,对吗?” “!!”小刘同学炸毛般浑身一抖,说话声音止不住的抖。 “袁老老老老师……你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最近有些不对劲,说话也少。” “我观察你有一阵子了。” 袁老师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柔, “到底是怎么了,可以和老师说说吗。” “可是……好吧。” 犹豫了许久,刘华华总算吞吞吐吐地讲起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 她装病,是因为不想上学。 确切地讲,是被同学霸凌了。 班上的同学都欺负她,说她是没有爸妈的孩子,因为同学们很少看见她爸妈来接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父母是做什么的,有时候她觉得父母或许是什么神秘组织的精英特工,每天忙着四处出差拯救世界。 不然怎么会这么忙,忙到没时间管她,把她就这么丢在寄宿学校不管。 但更多时候她其实不想父母是什么超级英雄。 她只想他们像上次生日送给自己的草莓熊一样,每天陪在自己身边。 霸凌她的孩子其实也就那几个,但越被霸凌她就越不想和人说话,越不想和人说话霸凌她的人就越多,越肆无忌惮。 于是渐渐的,她喜欢上了装病。 只要跑到医务室躲起来,一切就都安静了。 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安心,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哗哗作响。 医务室的门一关,隔着天蓝色的窗帘,学校里那些讨厌的事儿就仿佛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可是这样一来,她的学业也就落下了。 这次装的太过,更是吸引了班主任的注意。 完蛋完蛋,感觉要完蛋了…… 刘华华心里泛起嘀咕,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小心打量着袁老师的阴晴不定的表情。 有几个小学生,是不害怕老师的呢? “……” 小袁老师的眉头紧锁。 听完刘华华吞吞吐吐的描述,她愤怒,却也迷茫。 按照刘华华说的,她经常会被班上几个女生霸凌。 烦恼的刘华华,渐渐想要逃避,甚至因而萌生了退学的想法。 这可就相当严重了。 作为班主任,班上出现这样的霸凌事件,她却在之前没有察觉,这是严重的失职! 她绝不允许这样恶劣的事情在眼底下发生。 可是…… “可是。” 小袁老师严肃地看向刘华华同学, “班级里面,根本就没有你说的这几个人哦。” “……哎?”刘华华张大嘴巴,满脸困惑。 “——你看不见,不代表没有。” 这时,一道男声从外面传来。 身穿白大褂的阳光男人,推门而入。 “医生!”刘华华下意识喊出声来,声音里面透着亲切。 因为,每一次她被霸凌来医务室装病,这位医生都顺带充当了心理医生。 他安静聆听刘华华的秘密,也为她耐心开导。 在刘华华的眼里,这位医生实在是十分可靠的大哥哥。 医生看着袁老师,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有你这样不相信学生的老师,小刘同学才会这么痛苦,不敢和你吐露心声啊。” “感觉你是那种学生挨打了还会问‘怎么只打你不打别人’的恶劣老师。” “不是这样的……”小袁老师瞪大眼睛。 班上有没有那些学生,她身为班主任还能不知道吗! “算了,懒得跟你说道理,你不配听。” 医生大哥哥不屑地冷笑一声,然后目光温和下来,落在刘华华身上: “小刘同学,跟我走吧。” “哎?嗯……” 刘华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眼神变得恍惚,迷迷糊糊地。 她僵硬地下了床,晃悠着向医生走去。 “等等,你们要去哪?”小袁老师开始觉得不对了。 “那你就别管了。” 医生随便摆了摆手。 “不管怎么行!”小袁老师焦急起身,想要拦在两人面前。 “嗡——” 空气震荡如同蝉鸣的回响。 一巴掌拍在小袁老师瘦削的肩上。 像个布娃娃似的,小袁老师身体飞出,在地上拖行。 冷眼看着躺在地上,肩膀塌陷下去,痛到呻吟出声的小袁老师。 医生冷声开口,将眼神呆滞的刘华华护在身后: “离我的艺术品远点儿。” 视线里面,只有医生刺目鲜艳的红色皮鞋。 小袁老师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他是谁?怪物吗? 好痛好痛好痛…… 眼前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她二十多年来的人生认知。 “为什么要阻止你的学生,奔赴更好的人呢?” “你这个人,真是自私。” 医生轻声说着,像是在拍手上的灰尘,一脸嫌恶。 “本来心情就很不好。” “莫名其妙来了一伙恶心的家伙,不得不被迫放弃我辛苦养出来的第一件艺术品。” “难道,你还要阻止我带走第二件仪式尚未完成的……半成品吗?” 说着,他已不自觉开始跺起红色皮鞋的后跟,在地上“啪、啪、啪”的响着。 他往嘴里咬起指甲,语速越说越快,神经质着喋喋不休。 “——你知道我为了艺术品的成型,在这个小医务室蛰伏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心血,做了多少幻境引导?”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老师真都为人师表,我又怎么会是现在的模样?” “要是早点注意到异常,无论是林泉还是刘华华,都不可能到这一步!” “你和那些该死的特管署蟑螂没有区别,那可怜的可悲的自诩责任心的东西,只是闻见味道就令人作呕!” 说到这时,医生的表情,已显露无与伦比的狰狞。 “咚!咚!咚!” 重重的脚步踏在地上。 他焦躁走来,阴影在地面拉长,遮住小袁老师无助而茫然的表情。 强烈的恐惧袭上心头,她尝试大声呼救,但显然没有任何用出。 “——像你这样的人,要怎么才能改变?” “下地狱吧!” 医生冰冷而愤怒的话语,落在地上。 他抬起手—— “咚!咚!咚!” 欢快的敲门声响起,将紧张的气氛打破。 ——什么人? 在这种时候? 医生狰狞回头,鹰视狼顾,杀气腾腾。 接着,门被打开。 “有人吗?” 戴着金链子的少年,脑袋从门后倏地探出。 两双茫然疑惑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环视一圈难以言说的现场,白舟眨巴了下眼睛,讪讪一笑: “不好意思,走错门了。” 接着,“啪”的一下, 白舟毫不犹豫地关门消失。 “……”医生回过头,重新看向老师,表情重新狰狞。 不管怎么说,先处理眼前的问题。 事情要一件件解决,这是他的人生哲学。 “轰——” 这次,是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 “oi——” 耳边传来一声疾呼。 还来? 医生回头。 正好看见那人从眼前破窗而入。 玻璃破碎,哗啦啦四处飞溅。 盛大的阳光挥洒进来。 少年天降。 手里还挥舞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铁凳腿。 “什么东西……” 医生只觉得这小子疯了。 而且很可笑。 看了两部三流特工电影,就学起什么英雄救美了。 ——但你能先把滑稽的板凳腿换成刀吗? 但下个瞬间,他就觉得不对。 因为铁凳腿临身的瞬间,莫名灼热的感觉席卷全身。 仿佛要被点燃似的燥热,还有刺骨的锋芒,都让他浑身警铃大作。 ——非凡者!! 不好! 他抬起头,只见那根硕大的铁凳腿,以出其不意却浩大堂皇的姿态迎头砍来。 填满他的视线! 【三年蝉】! 老辣的非凡经验,让医生毫不犹豫施展秘技。 蝉鸣再次响彻。 1级“眷者”的灵性被拼命调动。 但在下个瞬间, 对方左手挥舞过来, 竟然还有秘技吗! 医生瞪大眼睛,下意识紧张看去。 漫天扬尘扑面。 统统糊进医生的眼睛。 灼热的刺痛,瞬间席卷医生全身。 “啊——!!!” 他妈的,石灰?! 怎么会是石灰!! 眼前一黑,施展【三年蝉】的动作不由得中断,他才刚刚痛苦万分地呼号出声, 耳边就传来一声极其模糊的回响: 【……斩】 “轰!” 绚丽的火焰在天上划过。 月牙似的刀光背后,少年好似飞鸟掠过半空,身影烙印进小袁老师呆滞的眼中—— 风声呼啸,衣袂飘飘,少年挥刀。 无法理解,但终生难忘。 站在小袁老师身前,白舟将铁凳腿扛在肩头,但又保持戒备警惕,随时准备对着医生再来一发。 “糟糕,动手之前应该先问问的。” 他忽然一拍脑袋,有些懊恼。 “你是那个算计一切的可怕的幕后黑手,没错的吧?” ……看着满地打滚痛哭流涕的拜血教徒,白舟有些不太确定地补充询问。 “还是,呃,穷凶极恶的……拜血教徒?” 第二十章 白舟,你怎么会在这? 这就是拜血教徒吗? ……好弱的拜血教徒。 白舟看着地上打滚的医生,不觉有些疑惑。 而且,作为穷凶极恶、阴险狡诈的拜血教徒, 这个人打起来怎么这么……堂堂正正? 白舟明明都做好了防备对方各种阴险招数的准备。 在进来之前,他用手环隐身,特意花了十分钟,把最近学到的各种小仪式,一股脑往身上套。 净化,头脑清醒,强化力量,幸运加护…… ——顺便又在来的路上,捡了根板凳腿和一把生石灰。 但最后,在与对方的争斗中,白舟只听见一声不同寻常的蝉鸣。 那个瞬间,他的灵性异常活跃,提醒着这声蝉鸣背后隐藏着致命的凶险危机。 好在,一把石灰就让蝉鸣戛然而止。 所以…… 阴险的其实不是“非凡者”,而是自己? 清澈的眼睛眨动两下,白舟连连摇头。 怎么会呢? 都是废墟文明的错! “你你你你……也要霸凌我吗!” 医生咆哮哀嚎,狰狞的脸上极度愤恨。 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变得凄凉: “别杀我,我还有用,俘虏我对官方有大用!” “我知道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情报,是……关于特管署的!” 念叨着,念叨着,吸引白舟的注意,可他的手却悄悄移动…… 呵呵。 竟然会偷袭,的确是比一般的特管署专员灵活一些。 但,也就这样了。 看见我现在的惨状,你一定很得意吧? 在享受自己的胜利果实对吗?就像俯瞰别人的霸凌者一样。 瞧瞧,这小子站在原地不动,呆呆的样子…… 他一定以为我的眼睛已经被石灰弄瞎,失去反抗能力了。 乳臭未干,自命不凡,和特管署那些蟑螂都一个鸟样。 这样的人……就该被他教育教育。 ——什么,叫做真正的、残酷的战斗! 嘴上怒骂着,怨恨着,仿佛只是败犬的哀嚎。 可他其实已经悄然睁大满是血丝的半瞎眼睛,望着面前的少年,模糊的身影映入眼帘。 倏地—— 几点寒芒乍现。 医生紧随其后,身形暴起。 “下地狱吧!” 面对医生突然起来的袭击,白舟却露出了然神色。 但医生觉得白舟怎么了然都没关系了。 因为医生的动作迅疾如虎,如此短暂的距离,任何人都逃不过去! “这也在我的算计之中!” 医生已经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可下一秒, “噔噔噔——” 飞刀扎在墙上。 医生扑了个空。 他瞪大眼睛,双手抓过“白舟”,却仿佛穿过空气。 可白舟脸上的表情分明还在变化,像一个虚化的人,极其诡异。 ——接着,在右侧五步,一个一模一样的白舟缓缓出现。 手环微微亮光。 光学迷彩隐身+光学迷彩的进阶版本:强光投影。 但都需要强光环境,不然一眼就能看出投影的异样。 ——所以白舟才提前打碎窗户撕裂窗帘进来。 不过就算是强光,投影的颜色也往往和周围环境有所差异,容易被观察出来。 ——但谁让医生的眼睛被石灰弄半瞎了呢? 足够的慎重准备,让他完美避开了医生的偷袭。 然后,他拔刀——拔板凳腿。 想象面前有只飞过的燕,就如同过去千百次训练那样。 近乎本能地迅疾挥刀,风声呼啸,如斩燕般击落横空掠过的医生。 医生回手格挡,两手一麻,但总算将那板凳腿挡住。 然而,下个瞬间, 一根淬毒的细针从手环无声飞出。 “——还有?!” 医生只来得及不敢置信地疾呼一声。 淬毒的黑色长针,就直直插入他脑门。 医生应声倒下。 瞪大被石灰灼烧的猩红双眼,额头插着黑漆漆的细针,他在地上一边咳血一边满地乱爬。 “眷者”的特性不曾发挥,就连秘技也从没完整打出。 他不甘心! ——他可是2级“眷者”,怎么能这么憋屈的死去?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会补刀,会偷袭,还有各种阴招? 不对吧?特管署是这种风格的吗? “特管署……嗬嗬!” 那双爬满黑红血丝的眼睛,瞪大抬起。 满是黑血的嘴巴咧开,露出惊悚瘆人的意味深长。 “你也是蟑螂……” 话未说完, 他头一歪,没了声息。 ——甚至,作为死去的非凡者,白舟还看见了他掉落的猩红遗言。 当然,遗言就是他生前的最后那句,看着并没什么实际意义: 【你也是蟑螂……】 “……” 白舟默然在原地。 真的赢了,说轻松也轻松,说费力也确实竭尽全力。 战胜一名拜血教徒的成就感油然而生,他忽然意识到…… 在这些天无比艰难的修行过后, 自己真的不再是那个普通人了。 和想象中的奋力厮杀不同,真正的生死搏杀只在一瞬。 犹豫就会死去。 为此,即使动用些盘外招也在所不惜。 在知道对方存在的情况下,提前做好准备。 从出其不意的袭击,到石灰的抛洒,再到最后千锤百炼一击的斩出…… 看似简单的背后,却是白舟缜密的战斗思路。 好在,结果符合预期。 但……他杀了人。 第一次杀人。 想象中的恶心和害怕并不存在。 看着躺在蜿蜒血迹上死不瞑目的惨烈死尸,白舟反而有种近乎漠然的心态。 只有活跃的大脑,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几近亢奋。 血液加速流动,心脏砰砰跳动。 过了好一会儿,这种调动自身一切的刺激感觉,才开始缓缓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难以言说的微妙感觉。 那是…… 福至心灵般,他觉得自己快要“晋升”了。 距离完成秘技的初步修行,踏上非凡者的真正起点,成为一名1级“冒险者”…… 仅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倏地似有所觉,白舟回头看去。 正看见小袁老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肩膀也忽然不疼了似的,一言不发,只是呆滞的目光时而流转,异彩纷呈。 “嘘……” 白舟抬起食指放到嘴边,对着老师轻声说道, “要替我保密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袁老师看见白舟的手指上出现一个小型的发光符号。 仪式触发。 “啪”的一声, 好像照相机按下快门。 一道白光在小袁老师眼前闪过。 她的眼神变得迷糊,缓缓瘫软下去,昏倒在地。 “呼……” 白舟松了口气。 还好,他提前就有准备,在手上描绘了待触发的仪式。 封存普通者记忆的仪式,对非凡者是必修功课。 ——以上是鸦老师的原话。 至于刘华华,倒也不用担心,她一直处在被医生控制的状态,在医生倒下的时候也跟着昏迷过去。 那么…… 他转头看向脚下的尸体,眨了下眼睛。 “收获”的时间到了。 不过,在检查医生的尸身之前—— “按我说的做。” 鸦不知何时出现在医务室的门口,轻声开口。 看着狼藉的现场,和毫发无伤站在原地的白舟,鸦稍微放松下来,目光闪过些许欣慰: “在刘科长到来之前,要把现场伪装好。” …… 忙活了半天,白舟忽然轻咦出声。 “这是什么?” 在医生的身上,白舟搜到一封信件。 鸦也有些惊讶,靠近过来:“什么年代了,还写信?” 但在见到信封外貌后,无论是鸦还是白舟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是个苍白的信封,像是由某种特殊的皮革制成,上面布满了极其细微的毛孔般的凸起,带着活体生物似的体温和弹性。 上面的字迹仿佛凝固的血浆般的黑褐色,写着: 致吾侄。 拆开信封,展开信件,一股铁锈般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同样的猩红字迹呈现在白舟面前。 【三天后,至圣杯地窟集会,商议四天后零点,毁灭性入侵特管署36号分部的具体事宜。 血月会指引方向,带上你的眷者,别迟到。 艰难的日子就快过去了,渡鸦歌颂静谧时分,血月重临大地之日!】 翻开再看,信封上的落款日期是……今天! 白舟悚然一惊。 拜血教竟然真的选中了36号基地作为入侵对象! 毁灭性入侵! 四天后!零点! 这么快?! 那个医生说的一点儿没错,他原来真的掌握了关于特管署的重要情报…… ——这时,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匆匆脚步。 姗姗来迟的刘科长等人,每个人都灰头土脸,浑身狼狈。 毕竟众人里面,虽然装备齐全,但真正算得上非凡者的,也就只有刘科长一个…… “嘭”的一声, 医务室的大门被刘科长一脚踹开。 现场的狼藉进入他们的视线。 “华华?!” 刘科长眼睛直接红了,他一个箭步来到倒地的刘华华身边。 银白的手提箱咔咔作响,随时准备附着手臂。 身后,一把把手枪应声上膛。 但当他们全部掀开门帘,看清病房内的情况,却又纷纷茫然。 倒在地上昏迷的小袁老师,满目狰狞仰天倒地的医生死尸。 醒目的大根毒针插在他的脑门。 还有斜靠在病床上阅览信件的…… “白舟?!” 刘科长瞪起双眼,震惊出声: “你怎么会在这?” 第二十一章 立功与晋升 “……所以,你是说,你靠着我给你的手环,偷袭了正对袁老师下手的恶徒,打败了他?” 一手拎着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上面还能隐隐看见血迹,另一只手小心拿起满是猩红血字的信件端详, 刘科长的表情充满古怪。 “对的对的。” 白舟点头,“我本来肚子疼,打听了医务室的位置,过来看医生。” “没想到……” 他描述着当时的紧张情景: “我只来得及破窗而入,朝他大喊一声,吸引注意力的同时,射出了这根毒针。” “多亏了这枚手环啊!科长,当时可把我吓坏了。” 说着,白舟还挥舞着手里锈迹斑斑的烂板凳腿,一阵后怕。 “要是没有那枚超级手环,我就只能拿这个对付他了!” “……” 刘科长看了一眼白舟手里的铁板凳腿,一时间异常沉默。 靠手环和偷袭,就杀死了一个拜血教徒,拯救了其他同事和两个普通人,并且拿到重要情报立下大功? 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辛苦了!” 刘科长深吸口气,声调慢慢抬高, “——白舟,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算一算时间,就是你杀死这名恶徒的同时,他制造的‘眷者’才消失掉。” “不然,我们不会还能全员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想起当时那个书包怪人的难缠,他一阵后怕,忌惮而憎恶地看向地上那具死状凄惨的死尸, “毋庸置疑,他是一名十分强大、而且格外阴险的拜血教徒!” 好在,新手克高手。 正义而莽撞的少年,反而最能让这种站在幕后的阴险老狗措手不及。 刘科长已经完全明白了所有。 “你是个英雄!” “而且,你还为基地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某种意义上,你甚至拯救了我们整座基地!” 举起手中的拜血教信件,刘科长呼吸粗重,已经忍不住激动起来。 “这是非常重要的情报,必须立刻回去上报给少校!” “你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少校一定会重重嘉奖你!“ “升职是肯定的。” “或许,我将见证最快晋升p2的分部新记录!” 话音在这儿停顿,刘科长看向白舟,目光复杂而认真地说道: “但,这是你应得的。” 其他专员看向白舟或是感激、或是不敢置信的目光里,也带着类似的复杂。 仿佛一群鸭子看见身旁能长成天鹅的丑小鸭。 不能确定品种,再看看。 因为,在特管署里见的神秘事物多了,他们或多或少都会相信“命运”的存在。 对绝大多数人来讲,“人人平等”并非空话。 站在整个人生的漫长尺度,谁也不比谁幸运高贵。 ——但就有一小部分人不是这样。 有些人从踏入神秘世界的起点开始,就拥有别人无法想象的经历,并总能够创造不可能的“奇迹”。 他们注定了与众不同,生来就将命运踩在脚下。 哪怕暂时和众人站在一起,不显特异,也能看出头角峥嵘。 一如当初高台测试,在【血渴之遗】的面前,晚城那么多人,只有白舟通过了选拔。 现在也是这样。 巧合?哪有巧合。 ——就说这拜血教徒是不是死了吧?谁杀的? 种种让人不得不相信的巧合背后, 说不定就是“命运”的精心安排。 一个不同寻常者的首次登场,当然不能用一般的角色衬托。 惨死的拜血教徒,是被命运选中的不幸者。 而无意之间,他们这些人,或许也成为这场舞台剧的观众和配角。 以前,这种人,他们是听说过的。 因为整个36号分部的偶像,那位少校,就是这样一位存在。 而现在—— 刘科长怀疑,或许,说不定…… 白舟也是这样的人呢? “……” 白舟打个寒颤。 他忽然觉得面前的专员们,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尤其是刘科长,就跟第一天认识自己似的。 ……难道,是现场的伪装没做好吗? 白舟惊疑不定。 ……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假期是不可能再继续了。 学校当场接到放假通知,理由是十分严重的煤气泄漏。 一群家长火急火燎的把孩子们接走,只有学生们欢天喜地。 而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拉着小袁老师和刘华华的救护车从学校驶出。 有专人接管了现场,消息传回之后,少校都被惊动,命令刘科长立即返回基地报告。 开车回去的路上,白舟还是坐在那辆玛莎拉蒂mc20的副驾驶座上,但刘科长却一反常态有些沉默。 于是白舟就在座椅上发散思维。 可惜,《死海密卷》肯定是没戏拿到了。 别说东兴路在哪他都还没摸清,白舟根本就没机会脱离刘科长的视线。 或许,只能等下次出来了。 等他成功升职,没人再看着他的时候,拿到《死海密卷》的机会自然也就多了许多。 ……不过,话说回来, 这份重要情报关系到整个基地,确实是大功无疑。 升职p2肯定没什么问题,有没有机会摸到p3呢? 要是摸到p3,他可就有机会研究一下王冠上特殊的新遗言了…… “白舟。” 跑车的引擎低声嗡鸣。 好半天,沉默已久的刘科长倏地开口。 “谢了。” “要是没有你,我女儿……” 说着,他露出极度自责的表情、 一切的一切,都能归结于他平时的关心不够。 然而,特管署的专员就是这样。 和那些神秘物品打交道,平时都是军事化管理,根本出不去基地。 只在假期时,才能一家人幸福地聚在一起。 ——就像别人每天都在过、而且过腻的生活那样。 孩子不能接触这些,要想给她正常人的生活,就只能如此…… 可是,在缺失父爱母爱环境下成长的孩子,真就是他想看到的“正常人”? 作为专员,作为上司,他都合格。 但为人父母,他远远不够。 这一次,要是没有白舟,他将后悔一生。 但也只能徒劳的后悔了…… “我欠你一个人情。” 刘科长没打算在自己的话题上持续太久。 他主动终结了话题,转而提起回去后的事: “这次,单单是拯救了我们一整个队伍,就已足够我为你请功,提前晋升p2。” “但加上这份重要的情报,只是p2的晋升就肯定不够了。” 说着,刘科长的眼神变得坚定,像是打定了主意, “我在汇报情况时,一定多帮你争取……” “说什么,我都要给你争取到足够的好处,就算闹到少校那里,我也有话说!” 白舟心里一跳,然后就听见刘科长继续认真分析—— “咱们这位少校,可一向都不会吝啬功臣,阻力应该只在下面。” “但……我的头上,也未必就没有后台!” “说不定,有机会直接晋升p3级扇区主管,并拿到申领魔药的资格!” 基地的入口,“千奇百怪杂货铺”近在眼前。 抬头又能看见“听海欢迎你”的巨大霓虹招牌。 车速缓缓降低。 “科长,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些?”白舟不确定地问道。 真的假的? 忽然之间,就有希望p3了? 听着像是刚在晚城的少年训练团训练几个月,就能成为黑袍长老。 这跨度是不是未免太大了些? 他爷爷又不是黑袍大长老……不对,他爸又不是少校! “别喊我科长了,你要是不介意,就喊我一声刘大哥好了。” 刘科长摇了摇头,“这两天,我去帮你活动一下。” “具体能不能成,我也说不准就是了。” …… 玛莎拉蒂驶入杂货铺对面的车库停车。 看着他在车库里换上专员制服,白舟终于知道,白天他是怎么转眼间做到大变活人的了…… 整理了下衣领,重新端起保温杯。 熟悉的刘科长,就又回来了。 回到基地,白舟直奔宿舍,刘科长则马不停蹄地去找少校汇报。 回去时,白舟还带了张海报回来。 现在,他宿舍的墙上已经贴满了海报,花花绿绿。 “示爱节大胆说爱!” “大年初一阖家欢!” “你知道,有些鸟儿是注定不会被关在牢笼里的,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今年盛夏,看《侏罗纪崛起》!” “……” 电影动漫明星什么海报都有,全是白舟每天一两张带回来的。 倒不是喜欢这些,他根本一个都不认识! 只是练刀的时候,在墙上留下的劈砍与灼烧痕迹太过明显。 要是被人看见,可能会觉得他是暴力狂精神病,天天半夜不睡觉,拆板凳腿劈砍墙面。 到那时候,别说升职了…… 怕是第二天,就有一群大汉把他抓到医院治病,和其他晚城老乡作伴去了。 …… 一夜静谧,但也有许多人睡不着觉。 翌日。 白舟和行色匆匆的刘科长见了一面。 从对方口中,白舟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关于自己的嘉奖晋升已经在走流程,具体的情况等一两天就能知道。 刘科长的表情神秘兮兮,也不讲清楚,只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同一时间,整个基地都忙碌起来。 因为此时此刻,距离拜血教的“毁灭性入侵”…… 仅剩三天。 那份情报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 听刘科长讲,少校已决定将计就计,为拜血教来个请君入瓮。 ——毫无疑问,那一定是一场关系到所有人的血战。 有人能因此立功脱颖而出,但更多人会因此死去。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每个人都在做准备。 很多人都在偷偷写遗书,整个基地的气氛异常压抑。 只有那帮好像脑子不怎么正常的白大褂研究员,还能继续保持每天的早晚做操。 理所当然的, 白舟也在为三天后来袭的巨大危机做着准备。 或者说,他其实一直都在为了这天而准备,当消息真正得到确认时,他反而有种微妙的踏实感。 就像一直没有掉落但摇摇欲坠的靴子,终于落了地。 只是,他没想到这天会来得这么快。 为此,鸦专门缩短了特训时间。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特训。 一切辛苦的汗水,都将在今天迎来成果。 ……这天晚上,结束了一天维护员工作的白舟,轻吐口气。 他准备回到宿舍,迎接鸦的最后一课。 具体来说,是实现“体”的最终升华,达成终极一跃超凡进化。 ——在无人知晓的隐秘背后,完成“冒险者”途径的初次晋升。 成为一名货真价实的【冒险者】。 第二十二章 终成天命!刘科长之死 这天晚上十点,一片静谧的宿舍里。 十二道隐秘的帷幕悬空张开。 白舟每天都去食堂小卖铺,今天买一点、明天买一些,提前积攒仪式材料。 现在,它们都被铺在地上。 ——说是仪式材料,倒更像是在宿舍席地野营。 茄子,黄瓜,橘子,卤鸡腿,牛肉丸,午餐肉,牛羊肉。 还有蔬菜、香油和芝麻酱。 六支香薰蜡烛摇曳烛光,在地面以六芒星摆开。 清甜的香气飘开,缓缓上升的白烟在空中交汇。 要是中间再支一口小锅,就是白舟和鸦的烛光晚餐——火锅限定版。 但也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怀疑。 最多只会觉得白舟嘴馋,每天半夜都在宿舍给自己整点夜宵或者小零食吃。 ……谁都想不到,就这些东西,还能布置辅助晋升的神秘仪式。 也就是鸦了。 ——特别擅长偷工减料的性价比神秘学大师! “上次的战斗使你对秘技的领悟加深了。” “所以晋升提前到来。” 各式各样的材料摆开,橘子挤出的汁水滴到白舟身上。 清新的酸涩气息缭绕鼻息,让白舟莫名精神清醒。 “这是辅助你时刻保持精神宁静的仪式……布置好了。” 鸦拍了下手,满意地看着白舟,轻声开口: “晋升,就在今晚了。” 说罢, 白舟挥刀。 但这次与之前截然不同,伴随每一下挥刀,他都感觉体内有什么堵塞的东西被“消化”。 身体愈加轻灵,挥刀越发接近本能,体内七枚灵性蓬勃活跃,以特殊格局在体内分布。 其中挥刀的右臂最多,有三枚灵性蛰伏。 这都是最近苦修的成果。 接着, 按照秘技中的技巧,白舟激发了全身灵性。 “嗡嗡嗡——” 七枚灵性接连在体内亮起,连成一片。 光芒炽盛,几近燃烧。 白舟的灵魂恍惚间像是炸开,眼前被刺目的白光填满。 体内涌出某种近乎“小孩出生啼哭”的本能,驱使着他挥动手臂。 “啪”的一声脆响—— 手中凳腿凭空炸开,破碎的铁片四处迸溅,纷纷射入墙壁。 入墙三分,触目惊心! 但白舟仍旧在动,右手虚握,仿佛有刀。 绚烂的火花飞过半空。 一弯小小的赤月,在空中绽放,美不胜收。 可下个瞬间,美丽化作极致的危险, 赤月如同刀光斩落,带着神圣的审判从天而至—— 先“月烬”,后“誓圣”。 然后斩! ——轰! 刚从隔壁空宿舍搬来的铁桌,在距离白舟四米处轰然炸开,破碎两半。 断口无比光洁,仿佛刀切豆腐。 这还没完。 月光仍旧去势不减,直入地面。 鸦轻跺下脚。 影子蔓延出去,在地面化作阴影大网—— 将月光轻松缚住。 她轻轻勾起嘴角。 虽然这份笑意转瞬即逝,没有任何人察觉。 至此,《月烬誓圣斩》的入门部分,白舟就算是练成了。 能够调动灵性使用秘技,从而具备超越凡俗的威能…… 毋庸置疑,白舟已经算个合格的非凡者了。 如果白舟选择的是“猎人”途径,那到这里就算大功告成。 然而—— 白舟特训的目的,并非成为区区“非凡者”而已。 ……另一边,挥出这不可思议一斩的白舟,仍旧没有恢复意识。 在盛大耀目的白光过后,他再次看见自己的命理,那轮盛大的白日。 白日高悬在漆黑如墨的海洋之上,被源源不断的七彩虹光,托举出五尺四寸。 ——远处的天空传来轰鸣回响。 白舟转头看去,正看见一缕流火,飞快掠过漆黑如墨的愚昧之海,照亮混沌的命理空间。 流火飞入白阳,然后消失不见。 “那是……” “隆隆隆——” 白日轮转,天空颤动。 在隆隆的巨响中,【辰】命理悄然攀升,彻底定型在了新的高度。 ——五尺五寸! 一枚像是红色月亮似的符号印记,出现在白阳命理上,占据其左下角的位置。 大小相当于命理的六分之一。 “秘法印记!” 白舟心中惊喜。 鸦和他提前讲过,当秘技的知识被彻底消化,学到骨子里面甚至灵魂深处—— 就能将知识化作一枚“秘法印记”,铭刻在命理之上。 现在,这枚小小的月牙印记,就象征着《月烬誓圣斩》关于“锻体”的知识。 从此以后,它将成为白舟身体的一部分,成为白舟的天赋本能。 ——就像“人生来就会走路”,“不需思考也能吃饭喝水”那样。 白舟能够清楚感知到,像是这样的印记,他一共还能在命理上凝聚五个。 ——至少目前是这样。 通过“秘法印记”施展秘技,不仅消耗灵性更少,并且举手投足间,秘技都能携带命理本身的特性,发挥出1+1大于2的特殊效果! 这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 ——烙印“秘法印记”,是“天命者”的特权。 也就是所谓“知识的赐福”。 每当一枚秘法印记成型,就意味着天命者的非凡途径攀升一级。 而现在,第一枚秘法印记成型,就意味着…… 白舟已踏上“冒险者”途径,成为一名1级“冒险者”。 ——“天命者”! 宿舍里,白舟张开眼睛。 隐约间气质改变,恍惚间某种气运加在身上,有种做事无往不利的莫名自信。 身体轻灵,大脑跃动,充沛的灵性从7枚翻倍成14枚。 大势加身。 这就是走上天命途径的天命者。 天命在此! 我在此。 “嗡!!!” 白舟抬手,沟通命理上的秘法印记,本能驱使着他再次挥出一刀。 意识到手里没有东西可以握住,于是他以手做刀,只驱动右手臂上一枚灵性,迎空斩落—— “嗡——轰!!!” 白月生于室。 一轮白色的月亮升起,却绽放出太阳般的光芒,圣洁而且势不可挡。 明明只是一枚灵性驱动,却比之前的赤月大了整整一轮,多了几分堂堂正正的大气辉煌,却又带着极度危险的爆裂气息。 这就是结合了【辰】命理特性的……新《月烬誓圣斩》。 下一刻,白月坠落。 “不好!” ——但刚一打出,白舟就后悔了。 因为他直到现在才倏地察觉,这一招疑似会把地板砸穿。 帷幕能隐藏信息,却没说能拦住攻击。 住在楼下的倒霉蛋说不定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忽然就睁眼看见月亮从天上掉下来了…… 黑暗童话了属于是。 难以想象,到时特管署会因为这位倒霉蛋掀起多大波澜! ——好在,岌岌可危的地板,还有楼下倒霉蛋的性命,都被鸦及时出手拯救。 “嗡!” 阴影大网再次张开,束缚白月。 可白月上光芒绽放,竟然将阴影大网照得“嗤嗤”作响,一转眼就将阴影烧了个千疮百孔。 “嗯?” 鸦皱起眉头。 更多阴影立刻包围上去,源源不断。 过了半天,阴影才总算是将白月“扑灭”。 白舟终于松了口气,一阵后怕。 他实在没想到,只是一枚灵性驱动,也能发挥出这样的威力。 ——甚至,比晋升前爆发七枚灵性驱动的《月烬誓圣斩》,更具备爆发性和破坏力! 好凶的“月亮”! 而且还节能! 秘法印记施展出来的《月烬誓圣斩》,和刚才的完全就是两个画风! 他忽然想到,鸦之前对“冒险者”途径的介绍: “攻守兼备,勇于探索。” “在天命十二途径中,斗战第一。” 每个途径都有各自擅长的地方,有的特别诡谲,有的特别难缠,还有的防不胜防。 但冒险者就比较简单了。 ——它特别能打。 可以想象,要是一口气调动燃烧14枚灵性,全力爆发的话…… 它又得是什么模样? ——至少14倍的威力叠加! 另一边,鸦看着被地上被蚀穿许多孔洞、正在缓缓愈合的阴影,若有所思。 “看来,结合了【辰】属性命理特性的秘技,对阴影类的非凡事物有克制作用……不差!” “至于其他特性,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说着,她看向白舟,眉眼间流露轻浅的欣赏,还有几分微不可查的笑意流转: “看来,你成功踏上了自己坚定选择的道路。” “恭喜你了——” “天命者,白舟!” 九天! 成就天命! 今天是8月25日。 8月17日,白舟来到特管署。 从普通人觉醒命理,再到成为天命者,和鸦没了本质上的区别。 白舟仅仅用了九天时间! 如果只算特训,那就更加短暂。 ——很多人减肥想瘦两斤都不止要用九天! 而在最初,鸦对白舟的预估,是特训一个月后,成为1级猎人就相当不错…… 不过,也幸亏是九天。 因为此时此刻,距离拜血教的入侵,仅剩不到三天时间。 无论特管署还是拜血教,任何人都不会知道—— 这个在特管署里存在感极低的少年白舟,已在暗中悄然成长起来,有了直面任何风雨的资格。 要想声震人间,必长久深自缄默;欲要点燃闪电,先长久如云漂泊…… 在鸦看来,几经蜕变,白舟已有了一鸣惊人、一飞冲天的资格。 只差一阵风云。 等风来。 “都是鸦老师教得好啊!” 白舟这会儿心潮澎湃,简直恨不得以身相许,报答这份教导恩情。 还不完,根本还不完! 可鸦却摇头,“以你的天赋,换任何人教都是一样。” “而且你走的不是‘猎人’途径,我能帮你的微乎其微。” “——哪有这种事?” 白舟可不会把这种话当真。 现在的他有多意气风发,就有多感激鸦的存在。 以交易为名,那个骑着骡子一路火花带闪电拎着菜刀将他救出悬崖的女幽灵,终究是将他的命运彻底改变。 ——甚至是骑上快马,在新的人生轨迹上一路“哒哒”轻快狂飙。 如果说,从普遍人变成非凡者已经是不可想象的命运跃迁。 那,成为被知识赐福、被命运眷顾的天命者,又是什么呢? ……当然,相比意气风发,其实白舟更多是一种松一口气的踏实感。 毕竟自从到了特管署,他就没过过一天轻松的日子,每天都紧张兮兮神经紧绷。 直到今天。 他隐约觉得,自己总算能暂时松一口气了。 自从上次见过拜血教徒,他就对自己的实力定位有了重新的认知。 而现在,他的实力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少,就连刘科长这样的基地小高层,应该也已不是他的对手了。 虽然三天后的战斗仍旧充满未知的重重风险,但他已把自己能做的都做到了最好。 可能就差找个时间,回一趟倒影墟界,解决一下那个死胖子了…… ——是时候回去,给这位重量级“老师”一个惊喜了! “砰!砰!砰!” 倏地,耳边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声响又快又急,像有什么急事。 白舟回神过来,疑惑地看向鸦。 鸦也摇头,只说了句: “找你的。” 白舟:“……我知道。” 废话,不然呢? 鸦又说,“应该是有事找你,他们不可能察觉到这里的任何异常。” 这话说的自信,让白舟松了口气。 隐秘的帷幕立即消散,火焰“嗖”的一下掠过地面,所有仪式材料和板凳腿碎片消失不见。 就连被砍两半的破烂铁桌,也在瞬间被烧成飞灰无影。 头顶灯光打开,照亮房间。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屋里就大变了样。 全拿走,一扫空! 除了满墙张贴的花哨海报,暂时少了张桌子,一切都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白舟去开门。 来人相当陌生,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交给白舟两封信件就匆匆离开了。 看他手里还有许多信件,应该是急着去给其他人送信去。 但…… 是什么信? 白舟不记得特管署还有什么信使。 “啪”地关上房门,白舟阅览信件。 第一封信件上的内容,是个让白舟惊喜异常的好消息—— 关于白舟晋升p3级专员,填补黑室第三扇区主管空缺,并找时间申领魔药的晋升命令。 p3级! ——刘科长的“活动”成功了? 白舟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他真的给自己准备了个大惊喜! 今天真是个特殊的日子,先是成功晋升1级冒险者,接着又收到p3主管的晋升通知。 双份的快乐重合在一起,让白舟得到更多的快乐…… 在今天之前,他其实从没想过这事儿能成。 可以想象,刘科长在这中间出了多少力量! ……不,应该叫,刘大哥! 这大哥靠得住,有事人家真给办! 以后在蓝星的日子,可就有盼头了。 特管署在外面的地位,白舟已经亲眼见证。 经历过最初的警惕和观察,现在白舟对特管署其实有了一定的改观。 孩子们的崇拜,治安官的尊敬,连带着让他也与有荣焉沾了光。 还有拜血教的敌视。 或许,这似乎真是一个为了联邦人民奋战不已的崇高组织,和当初的黑袍有很大不同。 正如刘科长发自内心为自己的工作而骄傲。 ——关键是,这组织真有钱。 人家有钱是真舍得给员工花啊!有功也是真给奖赏! 食堂免费,出门跑车西装,甚至还有大金链伺候? 舍得这么让利的领导,能有几个? 谁敢想,入职三天,白舟白赚了个沉甸甸的大金链子。 特管署随便一个专员,疑似比晚城的黑袍大长老都奢侈豪横…… 在这样的组织里向上晋升,让白舟有了一种在蓝星成功扎根下来的感觉。 大概就是…… 一种踏实感。 能够因此展望未来。 ——不得不说,这些都多亏了刘科长的帮忙。 “……” 一边心中感激,白舟一边拆开另外一封信件。 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这样的内容: 【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告知您一个遗憾而悲痛的消息: 我们最亲密的战友,黑箱特别管制署最优秀的战士,黑箱维护部督查科刘真科长,于今天8月25日晚8点,不幸因公牺牲。 刘真同志是整个特管署的骄傲,他忠诚无畏、大公无私,用生命践行了守护联邦的誓言。 他的离去,是我们无法弥补的损失,更是整个集体的深切悲痛! 为追思英魂、寄托哀思,兹定于明日(8月26日)下午14:00,在基地举行葬礼。 谨以最诚挚的心情,邀请您拨冗莅临,送别我们最英勇的战友最后一程。 特管署全体同僚。 2025年8月25日】 “刺啦”一声, 头顶的灯光幻灭了下。 白舟大脑像炸开似的,一片空白。 刘科长…… 刘大哥,死了? ——怎么死的?! 第二十三章 葬礼,复仇,他们的遗言呢?! 第二天,8月26日。 距离拜血教入侵还有两天。 冰冷的银白墙壁直插穹顶,金属的天花板折射森冷寒光,镶嵌于上的冷白灯带为整座基地提供源源不断的光亮。 穿过一众建筑,来到基地最后方,就能看见一座沉默的碑林。 泥土的芬芳传来,一座座银白的金属墓碑林立其上,幽幽闪烁。 它们都由不明的特殊材质铸成,似乎有隔绝“污染”的作用,在前面还摆放着一束束菊花与百合。 ——这是安息墓所。 每个特管署分部基地里都有的地方,专门用来埋葬牺牲的专员。 装着刘科长骨灰的骨灰盒,就被摆在一大团鲜花之上,停放在一众墓碑前面。 骨灰盒上的黑白相片,还是那张僵硬尬笑的国字黑脸。 “……” 一夜未眠的白舟,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中间,人生第一次穿上严肃的黑色西装。 这是组织上发的衣物,以前常见刘科长穿。 但白舟怎么也没想过,自己第一次盛装,会是为了出席刘科长的葬礼。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安息墓所”这个地方。 可一到这里,他就仿佛被一座座墓碑注视,莫名觉得心中压抑。 或许,是刘科长的死讯,带给他的刺激太大了些…… 少校站在前面,严肃地发表着训话: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我们聚在一起,并非是为了向一位倒下的战士告别。” “——我们只是将他交还大地,安葬在这处英雄的归所,获得永久的安息。” “然而,逝者已矣,他的名字与其他墓碑一起,成为特管署的脊梁,成为点亮我们行走黑暗的指路明灯!” 少校的声调抬高,抬手指向身后沉默林立的墓碑: “我们控制、我们封禁、我们保护……” “我们是黑箱特管署。” “一个刘真牺牲了,我们将接替他继续前行,直至黑暗退潮,亦或者…… 直至把我们的名字也刻在身后的碑林,留在安息墓所!” “……” 全员都穿着黑色西装,肃穆地听着。 伴随军官一声低吼: “敬礼!” 包括少校在内,所有人手臂抬起,整齐划一发出衣袖摩擦的“唰唰”声。 哀乐扬起。 装盛着刘科长骨灰的骨灰盒,被覆盖着联邦旗帜下葬。 从此以后,他将和其他过往牺牲的专员们一起,于此得到永恒的长眠。 人群的目光聚焦在那儿,无声的力量在人群中酝酿。 在特管署,牺牲是十分常见的事,但作为p4级专员,刘科长的死不会默默无闻,至少也会有这样一场葬礼。 ——尤其是在这个特殊时期。 拜血教即将来袭,刘科长的突然死亡,刺激着每个人本就紧张的神经。 死者总能为生者提供力量,激励和仇恨点燃了专员们的斗志。 只有白舟在人群中默不做声,看着墓碑出神。 他想不通。 昨天见面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就没了? 人总不能接受突如其来的离别,因为没有任何预期,也就没有心理防备。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亲眼看着骨灰盒下葬,他一直麻木茫然的大脑,才忽然清醒地认知到—— 刘科长真的没了。 不会再有个人每天一早带着白舟去喝胡辣汤; 也不会再有人对白舟耳提面命地说教。 那个喜欢炫耀手枪和职务,似乎永远骄傲于自己的职业,为了联邦满腔理想的中年男人, 终于死在了实现自己理想的路上。 甚至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来得及再去趟医院,看看他受伤的女儿。 “白舟……对吗?”耳边倏地传来阴柔的低语。 白舟扭头看去,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黑猫警长圆滚滚的脑袋和囧囧有神的大眼睛。 他感觉这玩意比上次见到时更鼓胀和圆滚滚了……当然,也更可爱。 怀抱黑猫警长玩偶的韩副官,出现在白舟身旁。 “大人物”的驾临,使周围的专员们纷纷为二人让出一片空白。 “黑箱维护部的部长,一直是我兼着,老刘是我很多年的朋友,也是我最器重的下属。” 黑猫警长的触须摇动,韩副官柔声开口。 过于浓重的阴气袭来,让白舟不动声色地悄然挪步横移。 “最近,他经常和我提到你,看得出他很欣赏你。” “这次你能破格晋升p3,就是我帮你争取到的。” 白舟这才恍然。 原来,刘科长口中的“后台”, 就是这位看上去非常……有点娘娘腔的韩副官? “老刘不在了,以后在维护部,说不定就是你来顶他的班。” “明天一早,你去我办公室领魔药。” 韩副官深深看了一眼白舟, “希望你能早日晋升非凡,快些成长起来。” “别辜负我的看重,也不辜负老刘对你的付出。” 交代完,他怀抱着警长玩偶,转身欲走。 ……所以,他来就只是为了交代这个? 白舟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叫住了这位韩副官: “刘科长,是怎么牺牲的?” “嗯?” 韩副官止步,回头看了过来。 想了想,他说: “当然是被拜血教杀死的。” “他执行了一次任务,被拜血教的疯狗盯上,死状堪称惨烈……” 正在这时,台上的少校,也在振臂高呼—— “拜血教!” “就是拜血教,杀了刘真科长!” “而在之后,他们还要杀死我们更多的人!” “——复仇!” 少校的声音,铿锵有力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向拜血教复仇!” ……于是,每一位专员的眼睛都红了起来。 “对,复仇!” “必须复仇!” “彻底剿灭拜血教!” 人声鼎沸,群情激奋。 堪称狂热的复仇情绪,激起每个人的昂扬斗志。 可是,混在人群中的白舟却只是沉默,和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他很疑惑。 昨天下午,刘科长还正忙着帮他活动晋升p3的事,神秘兮兮。 他还说要给白舟惊喜,一点都不像有心事有压力的样子。 可晚上八点,人就已经死在了外面,死在执行任务的路上? 那他几点接到的任务? 敢死队也没这么着急的吧?砍头还能先吃顿饭呢。 白舟没有做声,只是看着刘科长的墓碑,若有所思。 “……” 倏地,他浑身一个激灵,渐渐睁大双眼。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白舟环视一圈安息墓所林立的墓碑,心脏倏地慢了半拍。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来到这里开始,就一直感觉到的微妙违和感从何而来。 ……静谧祥和的安息墓所,随处可见鲜花落在地上的花瓣。 一块块刻印专员英雄生平、沉默矗立着的银白墓碑,干净无暇,折射着来自天空的光线。 但,有个问题。 它们是不是太“干净”了? “……” 白舟紧绷起脸,强行控制表情,不在人前显露任何异常。 可一股凉气却从脊柱直冲大脑。 ——有尸体,有骨灰,就该有“遗言”。 如同墟界的尸坑,遍地都是遗言。 就连拜血教的“医生”,死时都爆了遗言出来。 可唯独在安息墓所…… 这么多的特管署专员,不计其数的牺牲的非凡者,还有明确作为非凡者的刘科长—— 怎么……白舟连一条遗言都没看见? 他们的遗言呢?! 第二十四章 惊悚反转,人材?! 入夜,晚十一点。 白天人山人海的安息墓所,已经空无一人,到处静悄悄的。 一道身影悄然赶至。 白舟手捧鲜花,在刘科长墓前缓缓蹲下。 ——他倒不是来送花缅怀的。 只是如果有人发现,问白舟来干什么时,他就可以拿花出来,说自己来看看刘科长。 还能说晚上看望死去的故人,是他们晚城的传统。 ——虽然晚城其实根本没有这个传统。 但实际上—— 白舟是来挖坟的! 到处都看不见遗言,巨大的疑惑一直悬在白舟心底。 谁动了刘科长的尸体? 这里面一定是有异常的。 如果是别人,白舟可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这人是刘科长,所以不行。 ……临来之前,白舟还实践了最近的学习成果,在自己胸口用红墨水描绘了个隐匿用的仪式。 这是个很小的仪式,主要作用是降低存在感,躲藏起来时更不容易被发现。 可惜手环已经上交,不然搭配光学隐身更好用些。 “不能再等了……” 四下一片静谧,白舟放下花束,缓缓从背后掏出一根崭新的板凳腿。 在最初的抗拒过后,他开始发现这玩意其实相当实用。 取材方便,而且随时拿出来都不会被人怀疑,天然就是最好的伪装。 ——但偏偏拿它做什么都可以。 可以拿来砍人,稍微改造一下,也能当成撬棍。 比如现在。 “咔啦——咔啦——” 拿板凳腿缓缓撬开封存骨灰盒的水泥石板缝隙,挪开石板一角,白舟探手进去摸索。 很快,他就将一个盖着联邦旗帜的小盒子掏了出来。 旗帜取开放到一边,沉甸甸的黑色小盒子上,刘大哥的黑白相片对着白舟尬笑。 俩人就这么面面相觑。 和照片上的国字脸大眼瞪小眼,白舟不由得想到,上次和刘大哥见面时的场景。 这也是你要给我的惊喜么? “刘大哥,无意冒犯……” 一边念叨着,白舟一边“咔吧咔吧”用力撬着骨灰盒。 ……说实话,刚掏出来这盒子的时候,白舟就后悔了。 因为他能够掂量出来,这里面沉甸甸的,应该是真有东西的。 但能在这里面的,不是骨灰还能是什么…… 深夜盗尸,要是被特管署知道,恐怕都不是把他拉去医院那么简单了。 他这行为比拜血教徒还不正常! 但事已至此,怎么也不能白跑一趟。 好歹让他看一眼。 ——来都来了! “咔”的一声! 骨灰盒被白舟成功撬开。 白舟“哗啦”一声放下板凳腿,又把盒盖扒拉到一边,然后定睛去看。 里面果然是有骨灰的,看来是我…… 白舟忽然僵住表情,不可思议地眨了下眼睛。 骨灰呢?! 映入眼帘的,只有潮湿而肮脏的泥沙,被随意的填在骨灰盒里。 砂砾在动。 原来是几条猩红的蚯蚓在砂砾中翻涌、拱动,留下一道道黏腻湿滑的痕迹。 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黑色甲虫,灵活地穿行在砂砾的缝隙之间,爬满整个不大的骨灰盒内部。 “……什么东西?” 只是端着这样一个恶心瘆人的“虫盒”,白舟都觉得手臂上起满鸡皮疙瘩,险些将它一把扔出去。 胃里一阵翻涌,接着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被愚弄感袭上心头。 埋葬英雄专员们的安息圣所下面,没有骨灰,而是一堆长虫的沙子? 他们所有人,白天敬礼哀悼了半天,就是对着这么一个东西? 很可笑。 这看上去,根本就是有人随便抓了把泥沙进去! 难怪他看不见遗言,对着这玩意能看见遗言才有鬼了! 那么……其他人呢? 接着,白舟又看向四周。 其他墓碑下面,也都是这样吗? 问题是,刘科长的骨灰去哪了? 所有人的骨灰又都去哪了? 白舟不能理解。 疑惑与愤怒冲击着他。 他想知道,是哪个在亵渎刘科长的尸体? 但他又实在想不到,什么人、出于什么动机会偷走一盒骨灰。 区区骨灰能拿来做什么? 总不能是冲奶粉喝补充钙质吧? 但思索片刻,他的心底又生出一点不切实际的希望…… 万一,刘科长其实没死呢? 或许他只是假死,隐姓埋名被派去执行艰巨任务。 白舟在晚城读过这样的故事。 故事里有个叫黑冰雹女士的,假死躺进棺材里面,被邮寄给敌对势力“七个巨人”。 当那些人好奇地打开棺材时,黑冰雹女士直接从里面跳了出来,手持大刀将他们砍瓜切菜统统拿下。 ——原来,这位黑冰雹女士是黑袍组织的精英,为了维护晚城的和平而有此奇谋。 白舟是在黑袍少年训练团的招生手册上看到的这个小故事,至今记忆犹新。 可见假死在一些秘密组织应该不是特别罕见的事情…… “哒——” 倏地,身旁传来一点声响。 像是脚步,但格外轻微。 在异常静谧的环境中,这声响让本就十足警惕的白舟吓得一个激灵。 这个时间,谁会来安息墓所? 白舟立刻合上骨灰盒,朝着声源看去。 一座安静的墓碑在不远处默然矗立。 “?” 白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刚才的声音,似乎就是从它那里传来的。 诈尸了? 不至于吧,大家都是同事。 下个瞬间, 又是几声极其微弱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甚至还隐隐有说话的声音。 接着,那座银白墓碑前封存骨灰盒的水泥板,开始晃动。 “不对劲!” 白舟立刻起身欲跑,但四周并没什么障碍,唯一能够躲藏的地方是…… 一把扯起地上的联邦旗帜,抱着骨灰盒的白舟毫不犹豫地跳入本该放置刘科长骨灰盒的墓坑。 接着,他抬手将水泥板拉回来,严丝合缝地盖上。 安息墓所恢复了静谧,再无任何异样。 ——但下一秒,水泥板又被悄悄拉开。 一只手探出来摸索着,摸到落在外面的板凳腿后,“嗖”的一下抽走缩回。 水泥板再次盖上,一切如常。 只剩下一丝缝隙。 一双眼睛隐藏在缝隙后的黑暗中,小心翼翼地观察外面。 “……” 白舟抱着骨灰盒弯腰蹲下,在黑乎乎的逼仄坑道里精神紧绷。 放骨灰盒的坑里不大不小,躺下很难,但蹲着倒是刚好。 对骨灰盒来说异常宽敞的空间,放一整个活人进来就显得十分狭窄。 大概谁都不会想到,单人间的墓坑也能在某天变成双人间。 毕竟再怎么思念亡者,也不至于躺进来一块睡觉…… 黑漆漆的,很挤,但暖暖的,有点温馨,体验还行——下次绝不再来了。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声脆响,吸引白舟的注意。 不远处的墓碑前,水泥盖板被彻底打开。 一群人从里面走出。 先是脑袋,然后肩膀。 然后是这群人的脑袋和肩膀忽高忽低地起伏着,缓缓抬升。 ——那下面有楼梯? 白舟傻了眼,低头看向自己屁股下面坐着的实打实的坑洞。 完全不一样。 安息墓所的下面,怎么会有个地下通道? 转眼功夫,这些人就都出来。 有几个人拎着好大的手提箱,警惕地分散在林立的墓碑之间。 还有的带着墨镜,两腿敞开蹲在地上。 虽然他们全都穿着一样的西装制服,可穿法却大相径庭。 有人将袖子高高撸起,露出胳膊上的红色蜘蛛纹身。 有人西装领口敞开露出赤裸胸膛,还有人直接将西装的下半截裁剪了一半…… 愣是把黑西装穿出奇装异服的感觉。 只有领头的男人穿西装最为板正,但他头顶的光头也最为醒目。 ——他们来自外面! 看见他们的第一眼,白舟就确认了这一事实。 拜血教提前打进来了? 好像拜血教也不这样……吊儿郎当? 白舟在坑洞里抱紧骨灰盒,弓背弯腰敛声屏气,精神高度紧绷, 可是,外人怎么会知道这个隐秘的通道…… “老大,咱们神神秘秘地从地道走半天,就是来这地方?” 小弟有点不爽嘟囔,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根香烟,双手捧着递给光头, “搞这么神秘,还让咱们等这么久……” “啥人啊,这么大面子?” “啪”的一下—— 香烟飞落在地。 一巴掌狠狠扇在脑门,将他直接拍到在地, “你懂个屁!” 光头男人怒目而视,低声怒吼: “这次的事情,少问,少说,只做事!” “再叽叽歪歪,我也护不住你!” 小弟捂着脑袋,哼哼唧唧地起身: “是……” 众人于是心中凛然,亚洲蹲的小弟也直接站了起来。 “——来了。” 倏地,光头严肃起来。 每个人的腰板下意识挺直,撸起袖子的西装制服也放了下来,盖住胳膊上的蜘蛛纹身。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远处—— 几名穿着黑西装、气场与这边明显不同的肌肉男人,簇拥着一人缓缓走来。 伴随距离拉近,那人身影渐渐清晰。 晃动的胡须,鼓胀的大脑袋和炯炯有神的眼睛…… 圆嘟嘟而正义凛然的黑猫警长玩偶,被那人抱在怀里。 面容阴柔如女人的军装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 躲藏在暗处的白舟凛然一惊。 韩副官? 他怎么会到这里! 刘科长信任的“后台”与多年同事,白天还对白舟说很看好他,为他争取到晋升机会的韩副官……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在这里见一群外人? 难道,他背叛了少校、要出卖组织吗? 可……为什么? 他在基地位高权重,堪称一人之下,难道组织给他的还不够多? 白舟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无意间撞破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秘密。 “……”漫不经心打量下领头的光头男人,韩副官轻轻蹙起眉头: “小李呢?” “李哥被大人安排去其他地方了,我是新上来的小王,之后这类的交接由我负责。” 光头笑着递上名片,模样十分恭敬。 随便看了眼名片,韩副官不置可否,将名片收下。 “还愣着干什么?” 光头转身,瞪了身后的下属一眼。 “是!” 下属们立刻提着几个手提箱送过来,被韩副官的下属小心接过。 “……没问题。” 他们打开手提箱简单地清点一下,然后朝韩副官干脆利落地点头。 “很好。” 韩副官嘴角轻轻勾起,将手中的“黑猫警长”玩偶递了过来。 “这就是这次的‘人材’。” “验货吧。” 他轻声开口,言简意赅,看上去颇为熟练。 于是光头捧起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黑猫警长玩偶。 这个可可爱爱又正义凛然的黑猫警长,鼓胀圆嘟嘟的模样落在西装男人的眼里…… 似乎带着令人惊悚的恐怖。 他屏住呼吸,咽了口唾沫,颤抖着的手拉开玩偶身上的拉链。 “刺啦”一声—— 想象中的棉花并不存在。 在“黑猫警长”的腹腔里,是一个边缘异常光滑的透明玻璃窗口。 隔着窗口,一副令人窒息的画面映入眼帘: 淡黄色的营养液里,一颗拳头大小的心脏,正稳定有力的律动着,无数根血管连同心脏,向下联通许多器官。 这些似乎经过精简改造的器官,被密密麻麻塞在“黑猫警长”的腹腔,却仍旧维持正常运行。 它们构成了微缩精密的循环系统,在一次次的输血与代谢中,吸收营养代谢废物。 ——而从心脏向上,许多血管直通玩偶的脑袋。 从下往上,隐约能看见这罐容器的最顶端,有一个鲜活的人类大脑。 灰白色的褶皱沟壑纵横,时而在沟壑之上闪过的火花,似乎证明着……这颗大脑仍在保持思考。 ——在这个黑白分明、象征正义的可爱玩偶内部,装填着一个“活着的人”。 他的生命仍在维持,他的大脑仍能思考和感觉,他的生物系统仍在运行,但却不再需要食物和呼吸。 安静的营养液下,隐藏着的却是一条生命最鲜活的汹涌。 难以想象,韩副官一直都在抱着这样的东西。 但光头知道,这就是他这次交易的对象。 ——“人材”! 光头忽然胃里翻滚,抬手捂住嘴巴。 这时,有脸色惨白的小弟低声干呕,忍不住嘟囔: “这东西,好恶心……” “嗯?” 韩副官的眼神注视过来。 平静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在他身后,几名西装男人蠢蠢欲动。 气氛降低至冰点。 直到光头走了过来,弯腰赔笑道: “上面让我向您问好,今天带着‘人材’回去,您要的魔药,明天就能送到!” 韩副官的眼神,这才缓和下来。 “它不恶心,也不是什么‘东西’。” “啪“的一下, 一只手轻轻拍了下黑猫警长圆滚滚的大脑袋。 韩副官抚摸的动作十分温柔,声音带着些许陶醉。 “其实,我连你们一贯称呼的‘人材’这个名字也不喜欢。” “因为它是最完美的、象征生命奇迹的艺术品。” “……所以,请你们在称呼它时,叫它的名字。” 韩副官声音带上些许缅怀,像是看到某位老友似的。 他说: “——他叫刘真。” 第二十五章 鸦,我能相信你吗? “……本来辛苦养了好久,都快养出感情来了。” 韩副官忽然似有感慨,眯起桃花似的妩媚眼睛。 “但,没办法啦。” “有人要上,就得有人下去。” “我还期待着新人的表现呢……” 忽然想起什么,韩副官又交代起光头: “后天晚上零点以后,你们还是过来一趟,到时候,这边应该会有一些‘鲜货’。” “明白。”光头男人肃然回应。 韩副官满意地点了下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皮革封面有些泛旧,显然是用了许久,但又被小心保管的很好,没有半分磨损。 他翻开到笔记本的相当后面,延续之前的内容提笔记录着什么。 光头男人后退两步,目不斜视,不敢多看半分。 “很好,那交易就算圆满达成。” 收起笔记本,韩副官示意属下提起几个大手提箱,然后扭头说了一句, “快走吧,再晚一些,就要有巡逻的人过来。” “要是被人发现了……” 他的嘴角轻轻勾起,嬉笑着说道: “剥了你们的皮哦~” 这话语气暧昧,可内容却格外危险。 尤其搭配正敞着肚子坐在地上的黑猫警长大玩偶…… 让光头众人不由得脊背生寒。 留下一声韩副官的轻笑,双方人马各自离开。 光头和老实的小弟们先走,韩副官环视周围后,带着下属转身离开。 安息墓所恢复一片死寂。 然而……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 就在距离此处不远的地方。 沉默矗立的墓碑之下。 一双眼睛,在黑暗的缝隙中,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目眦欲裂! …… 尸体不见的真相,似乎有了答案。 那个是……刘科长? 疑似。 冰冷而残酷的画面,不断刺激着白舟的神经。 他们在干什么,又在交易什么? 所谓的……“人材”,又是什么东西? 怒火、疑惑和惊悚交替刺激着白舟的神经。 完全没有想过的一切,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展开在了白舟面前。 他很想直接跟上去一探究竟。 但韩副官站在那里,只是多看几眼都让白舟莫名遍体生寒。 这个人,很危险!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贸然做出任何行动都是蠢夫。 无名之勇,不是真勇; 盲者疾行,必堕深坑! 残存的理智,勉强强压着白舟继续蛰伏于深坑。 ……不过,这事不会到此为止。 死死盯住韩副官等人离去的背影,黑暗中的白舟面沉如水,抱着骨灰盒的动作愈加用力。 在今晚之前,白舟其实能够接受刘科长的死亡。 因为从加入组织第一天,就是刘科长在跟他们这些新人,不断强调特管署的高牺牲率。 他的老师,他的同事,他的上司…… 而现在,轮到他了。 这里一直都充斥危险、机遇,但也有很多心怀理想和热血的人,时刻为了联邦和公民做好牺牲准备。 既然是这样,死在践行理想的道路上,作为英雄永垂不朽…… 固然令生者悲痛,却不必替他们遗憾。 因为这叫死得其所。 ——本来该是这样的。 但现在,一个英雄,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前辈, 疑似被搞成了那副惊悚模样。 他的女儿,都还在医院里躺着。 这既不正常,也不正确。 必须有人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后天…… 白舟皱着眉头。 后天是拜血教入侵的时间。 看来,韩副官打算在那天做点什么。 或许…… 他也能做好准备,在那天做点什么。 ——但在这之前,有一件事情,白舟很有必要搞清楚。 究竟是韩副官成了内鬼,沟通外人吃里扒外,出卖同事获取利益。 还是韩副官背后还有别人,他代表的是整个组织,亦或是整个组织高层的意志? 甚至……整个蓝星的神秘世界,都是这样,一个人吃人习以为常的世界? 这个问题相当重要。 如果只是韩副官的个例,那这件事就很好办了。 白舟不是外人,他是组织专员,还是新晋p3,大可借用组织内部的力量。 只要被上层知道真相,韩副官的下场不言而喻。 ——可如果是整个特管署都这样,白舟就必须重新考虑自己的处境。 要是蓝星整个神秘世界都这样…… 他还不如回晚城,回倒影墟界,和那个白胖子共舞来的安心。 ……好在,现在看来,前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毕竟,韩副官终究还在避着巡逻队,做事鬼鬼祟祟。 其实,有个逻辑,不管怎么想都相当不通顺—— 刘科长作为非凡者,是组织毫无疑问的中高层,而且还是少校亲自提拔的p4,对基地最高层的少校堪称崇拜。 以他对组织和少校的忠诚度,还是维护部督查科的科长,如果整个组织上层都有问题,刘科长没道理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他凭什么不被发展成自己人? 没道理他不是“吃人”的既得利益者,反而是最底层的受害者。 就算是对韩副官……刘科长显然也是信赖的,不然不会对白舟说他有“后台”。 他既然愿意去信赖这位“后台”,就该有信赖的理由。 即使是韩副官本人,也不该放着特管署其他专员和非凡者不管,杀死下属一名得力干将。 单单对着自己人开刀,削弱自身势力? 而且是冒着暴露的风险,费劲杀死一个具备反抗能力的、时刻机械手提箱不离身的危险非凡者? 这不合常理。 在特管署里,比刘科长地位更低,实力更弱、也更好下手的人,比比皆是。 白舟不能理解。 而且按照刘科长的口风,帮他争取晋升的事情,没有“后台”发力就不太可能。 所以韩副官是一面看在刘科长的面子上,帮助白舟争取到了晋升,一面又对刘科长这样。 他甚至还主动找到白舟,鼓励白舟多多努力,早日晋升非凡。 这人是精神分裂吗? ……或许,韩副官的存在,应该和“组织”割裂开来。 说不定原因比白舟想的更简单。 可能只是刘科长无意间撞见了韩副官的什么秘密,不得不被灭口? 然而,诸如此类的可能性太多太多。 它们全都化作浓重的迷雾将白舟包裹。 “咔吧——” 墓碑前的水泥石板掀开。 一只手伸了出来。 白舟爬出坟墓,站在四下静谧的安息墓所。 他的身形有些佝偻。 但他终究迈开坚定的步伐。 站在原地空想是无用的—— 再浓重的迷雾,只要靠近就能看清。 再湍急的河流,只要涉足就能知晓深浅。 白舟已决意有所行动。 他知道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从现在起,对周围的一切抱有十二万分的警惕。 ——两天。 距离拜血教来临只剩下两天时间。 白舟知道,自己如果要有所行动,最好的机会一定就是在那一天。 在那之前,他必须搞清楚隐藏在韩副官背后的真相。 “试试吧。” 他对自己说。 这份让人不安的强烈危机感,让他莫名怀念晚城。 所有人都和他讲,晚城有多危险,有多荒谬。 可是…… 快要走出安息墓所时,白舟回过头。 他看向四周林立的墓碑。 头顶刺目灯带的光洒落再来,倾泻在刘科长的“坟墓”上。 白舟的眼神,露出些讥讽和疑惑。 这里,蓝星,特管署……真就好到哪去了吗? ——难说。 但现在白舟只能祈祷特管署和韩副官是两码事。 因为和一个人不死不休,很容易。 和一整个官方组织为敌, 很帅, 但也死的很快! 这种压力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人窒息。 “即使这样,也要查清楚吗?” 白舟走在无人的路上,轻声询问自己。 万一真查到大问题了呢? 但答案在思考之前就自己出来了。 ——这不是当然的吗? 虽然目前一切全都迷雾重重,白舟有太多不知道的困惑需要解答, 但,他只清晰地知道一件事情—— 有人要死了。 至少,韩副官必须死! 又或许,还有更多的人该死。 他无论如何都会搞清楚这件事。 然后,把该死的人—— 全杀了! …… “这么晚才回来?” 宿舍里,鸦斜卧在悬空的丝带上看书。 听见白舟开门进来,她头都没抬,随意问了一声。 但没有回应。 “咦?” 带着些许疑惑,鸦抬起头来,看见白舟沉默不语的表情。 她第一次看见白舟这样情绪低落,而且…… 那双眼神格外陌生。 甚至就连看向她的时候,都不再像往日亲近。 他仿佛警惕着所有,不信任身边的一切。 就像刚出晚城时那样。 ……缓缓将书合上收起,鸦的脸色认真起来,缓缓走在白舟身边。 熟悉的咖啡味道,袭向白舟的鼻尖,夹杂些许橘子味道的神秘幽香。 “发生什么事了?” 鸦靠近过来,轻声说道 “可以,和我讲讲吗?” “……” 白舟抿起嘴唇,欲言又止。 有一件事,他自己是做不到的。 但,鸦很轻松就能做到。 “鸦。” 最终,他认真地打量了鸦许久,说道: “我能相信你吗?” 第二十六章 都在吃人! 第二天一早。 距离拜血教入侵和韩副官的“再次交易”,还有一天一夜。 白舟坐在食堂,吃油条,喝胡辣汤。 只吃油条有些腻,咸菜售空了。 于是白舟又配了半个馒头。 但今天与往常不同。 内向的白舟,主动找了个靠近同事的位置。 他看似随意地闲聊搭话,打听着关于组织和韩副官的事。 “人都得朝前看的,你也别太难过了。” “在特管署啊,你真得习惯一下同事的牺牲。” “而且,往往越是高位者,就越容易牺牲。” 坐在对面的同事是个魁梧青年,看上去接近三十岁。 他是食堂里罕有的不穿西装的人,或许是因为他今早没有工作排班。 花衬衫和拖鞋洒脱不羁,特管署很少有人敢这么穿。 扫地的清洁工都比他像样儿。 但他是维护部的老资格,也是上次“医务室事件”的目击观众之一。 听了对方的话,白舟忽然眨了下眼。 高位者,容易牺牲? 他正想知道,韩副官为何要费尽功夫对心腹大将动手,而不是普通底层…… “我不明白。”白舟看起来虚心求教。 “少校说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魁梧青年稀溜溜喝了口豆汁儿,美滋滋的享受模样: “其实,以前还真不是这样。” “那时咱们基地还和其他官方组织一样,喜欢找一些死刑犯,充当底层的‘可消耗人员’。” “名义上,他们叫p0.5级员工。” p……0.5级? “简单讲就是耗材,用来处理一些棘手的危险,或是用以记录实验数据……反正都是些死刑犯。” “这项传统在官方内部一直都比较有争议,但至少咱们基地,在少校来后就废除掉了。” “少校很尊重……人权?”白舟回忆了半天,才想到这个词怎么说。 “倒不全是。” 魁梧青年摆了摆手。 他张开大口,将面前的焦圈儿咬个半圆形的醒目牙印,咔滋脆。 “大人只是奉行精英制度,觉得这些死刑犯会带坏整体风气,让其他专员不敢涉足危险,不思进取。” “所以他对基地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提高准入门槛,不拘一格选拔人才。” “只要你具备才能,就能得到少校青睐,但也要因此背负更多责任。” “在管辖范围里出事,如果被少校发现,你这个领头的畏缩不前,可是要被枪毙的!” “那就怪不得了。”白舟了然。 “照这样说,咱们维护部的部长,那位韩副官……” “平时也是身先士卒吗?” 他不动声色地探询关于韩副官的消息。 那个总喜欢抱着玩偶的娘娘腔可以说是相当神秘,平时在基地根本看不见踪影。 想要了解他的蛛丝马迹,还真就只能从这种维护部的老资格入手。 “没有的!” 然而对方的回答毫不犹豫。 “嗝”的一声,他响亮地打了个嗝。 “韩副官只是兼任代管维护部部长,主要业务是协助少校处理事务。” “毕竟少校太过繁忙,经常出差,平时都是韩副官代表他出面。” 说着,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人人都传他和少校……嗯,有点那种关系。” “但其实他人还怪好的,大伙平时都没少受他恩惠。” 人……怪好的? 白舟眯起眼睛, “说起少校,感觉大家都挺崇拜他的……这里面肯定有原因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很有必要打听关于少校的消息。 因为他是此处的领袖,是这个基地最具压迫感的男人。 如果韩副官做的那些事情,是来自他的意志—— 那白舟要面对的阻力与危险,将会比他想象的大出十倍! 实力啊…… “那可不?” 提起少校,魁梧青年立刻不由自主地竖起大拇指,眉飞色舞: “因为少校确实没得说,够义气,够豪爽,名头够响,什么样的豪杰来了都得喊上一声大哥。” “——因为叫大哥能拿到银子!” 说着,他朝白舟挤眉弄眼。 白舟不解:“什么意思?” “你看这个,再看这个。” 青年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豆汁焦圈儿,又指了指白舟身前的胡辣汤, “其他基地的食堂可不免费,又贵又难吃,但你爱吃不吃。” “——咱们基地食堂全部免费,是有少校自掏腰包报销!” “自掏腰包?” 这么大的食堂,上千号的伙食……一个人出? “说来你可能不信。” “除了必要的经费补贴,其实各基地都穷的叮当响。” 青年点了点头,将碗中的豆汁儿一饮而尽,满意地抬手抹了下嘴。 “——俭朴生活、特别能吃苦,当年可是咱们的口号。” 俭朴生活? 你们确实是有生活,但很不俭朴了。 白舟摇头。 他们出门炸街的时候,路人的眼珠子恨不得都要瞪出来了。 看出白舟的疑惑,青年嘿嘿一笑, “少校出身听海市有名的财阀巨头,是正经出身名门的贵公子。” “他不差钱。” “也都是因为大人舍得掏钱,大伙才有了今天的美好生活!” “这都是少校的恩情啊!让我们怎么还!” 免费食堂,出门时的奢侈豪横……这些白舟都体验过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竟不是组织的正常标配,而是少校带来的。 难怪,不只当初的刘科长,几乎所有的专员提起少校都会一脸推崇。 对着人家又吃又拿,想不尊重都难! 可……凭什么? 白舟从来不信天上会掉馅饼。 以前就不信。 而现在,他倾向于直接怀疑馅饼里藏着长得像樱桃的炸弹。 “本质上,不吝啬金钱的人必然有更高追求,少校亦然!” 吃饱喝足的魁梧青年,四仰八叉坐在食堂长椅上摇头晃脑, “他觉得特管署很僵硬,甚至整个官方效率都很低下。” “这样对抗神秘可不行,就区区一个拜血教,这么久了都解决不了。” “所以,大人有他的理想蓝图,他想要整个特管署都运行咱们现在这种模式。” “——他要让官方部门再次伟大!” 声音稍作停顿,他又说, “为此,他需要在特管署三十六个分部中业绩第一,从而晋升到更高位置。” “——他可以为我们提供工作以外的一切支持,但相应的,我们也得拼命立功,把他托举上去。” “互惠互利嘛。” 他朝着白舟眨了下眼睛: “少校他不是我的偶像,但我觉得这挺没毛病。” “让他上去总比其他人强。” “——再说,谁让他给的最多呢?” “那,确实。”白舟肃然起敬,不得不对此认同。 吃了人家的东西,再不做事就过分了。 何况,人家只是要求你做好本职工作。 ——这听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太没有问题了。 ——这么没问题的人,副官会是韩副官这样的人? 白舟不觉得是这样。 是这位少校伪装的够好,欺骗了所有人…… 还是财阀出身的公子哥,眼高手低,不知不觉被韩副官架空欺骗了? 毕竟,少校不是经常事务繁忙,经常由韩副官代管吗? 白舟希望是后者,但前者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再观察一下…… 与此同时,他也在悄然观察着面前的男人。 这位爱喝豆汁儿吃焦圈儿的健谈大哥, 可能代表了相当一批普通专员的看法态度。 有很大的可能性,他们对组织的归属感其实相当之强,也是发自内心地觉得特管署是为联邦公民在暗中对抗神秘的组织。 这或许至少能够说明,绝大多数专员,与韩副官的事情是无关的…… 这让白舟送了口气。 还好。 总归不是所有人都烂掉…… 区分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这对现在的白舟很重要。 ——总不能真与世界为敌吧? “哗啦啦……” 大号推车在地上滑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响起,仿佛背负着沉重的物品不堪重负。 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清脆整齐的脚步。 食堂中倏地人群哗然,一下子热闹起来。 “韩副官来了!” 不知哪里传出的声音,让白舟炸毛似的肌肉一紧。 和面前的魁梧青年一起缓缓起身,他不动声色抬头望去—— “来啦~众位。” 阴柔的嗓音相当具有标志性,像是没有喉结的男人。 带着几名西装壮汉,依旧环抱着黑猫警长玩偶的韩副官,环视食堂后点了下头。 “就先从你们发起吧,每个人都少不了。” 说着,身后的西装壮汉开始把巨大推车上的箱子往地上搬, “少校知道你们最近辛苦。” “先是赶上刘科长的葬礼,心情沉重,又要面对之后的拜血教入侵,精神紧绷。” “为了慰劳大家,也是激励你们每个人都能像刘科长一样,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为联邦而战……” 韩副官眨了下眼睛, “老规矩,给大家发点小东西。” 话音落下, 一个个箱子打开。 金光绽放。 一箱整整齐齐码着闪亮的金条。 一箱叠满密密麻麻的大额购物卡。 还有一箱塞满了名贵的手表、车钥匙。 一摞摞大红的房产证在地上整齐摆好。 诸如此类,杂七杂八。 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不存在的。 最为原始的欲望,刺激着食堂里每位专员的神经。 呼吸的粗重,在食堂中渐渐此起彼伏。 “接下来几天,基地肯定是要戒严的。” “但等戒严结束,所有人放假两天,随便你们怎么出去耍呢!” 轻笑一声,韩副官挥了挥手, “来吧,来拿吧!” “喜欢什么,随便拿,管够!” “哗”的一下—— 人群沸腾。 “少校万岁!” “韩副官万岁——” “……” 人们脸红脖子粗地喊道。 原来,这就是韩副官人缘好的原因。 财神爷,有谁不喜欢呢? “瑷~” 但他们的喊声被韩副官笑眯眯地及时纠正了。 “不是韩副官万岁。” 他轻轻将手中新的“黑猫警长”玩偶举到半空,神态虔诚,如是说道, “是为了少校。” “——为了联邦!” 两句话的话音落下,好像巨石坠入河心。 浪花激荡,人心鼓舞。 人人跟着欢呼,重复。 “为了少校”、“为了联邦”的浪潮不绝于耳。 白舟面前的魁梧青年也在跟着欢呼。 他一转眼就消失不见,挤到韩副官面前的人群里面,生怕去晚了分不着东西。 “……” 只有白舟脸色苍白地僵在原地。 他本来是想要伪装得和众人一样,也过去分东西的。 但他一眼就看见了……推车上几个打开的巨大手提箱。 手提箱里的东西,大家都正在分。 狂热地分,疯狂地抢。 大家仿佛浑然忘记了昨天才参加过一场悲痛的葬礼,情绪异常高涨。 串起腕表,抢夺金条,抱走现金。 一场忘我狂欢。 看他们拿东西时熟练毫不拘谨的模样,就知道他们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 难怪人人都喜欢少校,人人都夸韩副官。 ——谁对他们这样好,他们当然记在心里。 当然,诱惑也的确够大,他们的模样无可厚非。 ……可白舟是认识那些手提箱的。 在安息墓所,韩副官拿所谓“人材”、拿“刘真”交易来的…… ——不就是这些手提箱? 白舟一个激灵,低头看向桌上的“免费”早餐,忽然胃里一阵翻涌。 此刻,眼前的一切所见都像是变得陌生。 就连他手里那半个未吃完的馒头…… 也仿佛沾着人血了。 森冷的阴气直冲头顶。 仿佛群魔乱舞的景象,晃得白舟眼晕。 此前,白舟甄别半天,试探许久…… 就是为了知道,到底谁是韩副官的同党,又有哪些专员清白无辜。 可他现在才隐隐约约意识到。 这个基地…… 或许早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无辜者了。 所有人…… 所有人—— 都在“吃人”! 第二十七章 开智魔药与韩副官的馋 手一抖,啃了一半的馒头掉在桌上,又被白舟面无表情地立刻拾起。 胃里翻江倒海。 从前在食堂津津有味吃过的饭菜、蛋糕,仿佛都变成堵塞在肠胃无法消化的血食。 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息,令人作呕。 免费的食堂? 还有无限的经费? 他未必无意之间,没吃过谁的“肉”! 前方,看众人熟练争抢财货的模样就能知晓,这种事不会仅此一次。 既然用“刘真”可以换来这诸多财货,那从前就必然还有“王真”、“赵假”…… 为什么少校能不把钱当钱? 或许,原因就在这了。 这个地方…… 处处都带着细思极恐的违和。 刘科长是个好大哥,但不代表特管署一定是个好组织。 ——这是个思维盲点。 此时此刻,白舟只能庆幸,自己从头到尾都对基地的一切保持充分的警惕。 更不枉他始终伪装自己纯良老实的人设,关于自身的秘密更是只字不提…… ——这里一点都不比晚城好到哪去。 甚至更糟! 白舟回想起了过往的种种细节: 超高的牺牲率,专员上下对特管署和少校的狂热崇拜。 处刑黑袍时的实验记录,测试晚城居民时的不择手段。 永远抱着玩偶的韩副官。 还有洁癖的少校,即使只是拍了下他的肩膀,都要立刻用湿巾擦手。 那位口口声声重视人才、满口都是赏赐和提拔的少校,其实永远高高在上。 他的奖赏只是居高临下的“赏赐”,他的改革只是要榨取每个人的“最大价值”; 他不由分说对白舟安排时,也不曾在乎过白舟的个人想法。 就算是所谓的重视人才—— 现在看来,或许也只是…… 重视“人材”? ——当然,这些仍只是白舟根据现有的蛛丝马迹推断还原出的事情。 少校仍有被韩副官蒙蔽的无辜可能。 ——但这个可能很低很低。 韩副官实在没有道理,做这些“危险的事”,不为私利,只为笼络众人。 圣人也没这样的。 就算真想“天凉了黄袍加身”—— 也没道理做好事还打着少校的名义吧? 连话本里的大太监都知道培养死士心腹……让少校背锅,花少校的钱办自己的事,这事很难吗? 换句话说,白舟要面临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韩副官的意思,就是少校的意思。 他的“仇人”,不再只有一个韩副官。 而他也因此从“组织中的新晋小高层”,变成“单枪匹马的一个人”。 考虑到刘科长死前那段时间接触最多的人,就是白舟…… 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危险,已经正悄然逼近他了。 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基地,待不下去了! ——得走! 无形的危机感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让白舟浑身不自在,仿佛走在钢丝绳上。 这时,在白舟耳边,倏地传来满载而归者的窃窃私语, “昨天我就猜到今天应该会发钱了。” “每次有人牺牲,上面都会发钱。” “最好的激励,不是吗?” “……” 每个活着的人,都是既得利益者。 而每一具尸体,都被众人如此分食。 整个空旷的安息墓所,都是此事沉默的见证。 白舟一个激灵。 抬头看向远处渐渐有人离开的人群,白舟连忙小跑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 ——不合群,可能是要命的! 刚挤进人群,韩副官就给他塞了一堆东西。 “这是你的,给你多拿一点儿。” “他们都有了,放心吧,别不好意思。” 韩副官朝白舟温和的笑。 那笑是居高临下的笑,却也有不加掩饰的欣赏和看重。 “领完东西,你先不要走,待会儿跟我去办公室,拿你的魔药。” 这么快? 白舟脊背一僵,但表面上却也只感激地笑,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这可真是……麻烦您了!” …… 跟在韩副官的身后,白舟和几名西装壮汉一起跟在后面。 他的心脏一直悬着。 但直到回到富丽堂皇的办公室,拉开抽屉拿出个黑色小箱子,韩副官也什么都没做。 没有从地底钻出来的八百刀斧手,也没有在办公室豢养的见不得人的魔物,安静的办公室环绕淡淡的玫瑰熏香。 要说最特殊的地方,就是这件办公室有一堵墙上…… 摆满了各式各样可爱的玩偶。 黑猫警长只是其一,还有戴粉色蝴蝶结的白色小猫,大耳朵像是云朵般的白色小狗,戴骷髅头饰与朋克风眼罩的坏笑小兔…… 它们都很可爱,但却让白舟心中悚然,不敢在面上显露半分异常。 “你的开智魔药。” 韩副官将这个精致而紧锁的小箱子慎重地递给白舟。 白舟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箱子。 看着对方郑重其事的模样,还有这个用特殊材质制成的华丽金属小箱子,白舟不由得心里一阵古怪。 八十碗牛肉拉面,再来五十根黄瓜,恐怕都没这一个装魔药的小箱子值钱。 但开智魔药是什么东西…… 不该是启蒙魔药吗? 办公桌后,韩副官脸色严肃起来: “这是上周产出来的新鲜魔药,今天刚被送过来。” “它的品质相当不错,成功觉醒命理的效率大概在五成,考虑到你的体质耐受污染,成功概率甚至能提到七成!” “——这也是我在高层面前据理力争,愿意为你破格提拔的重要原因。” 上周产出? 白舟隐隐松了口气。 这至少能够说明,它不是用“刘科长”做的。 虽然无论如何,他都根本不会喝这东西…… “其实……” 韩副官想了想,又说, “下次的魔药效果应该更好,觉醒概率能再提升一成,如果你要等的话也行,就是要等半个月。” “毕竟,魔药只能服用一次,如果失败了,就一辈子不能成为非凡者了。” 他笑眯眯地循循善诱。 “保险一点,没坏处。” 但白舟连连摆手:“没事的,就这次就可以了。” 不可能再等半个月了。 半个月后,送过来的,恐怕就真是用“刘科长”做成的魔药了。 在那之前,他必须知道,刘科长的尸体,都被送去了什么鬼地方…… 然后,把刘科长“接走”。 他觉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归还是要有些坚持的。 如果不能做到这个,他以后恐怕都别想再睡个好觉。 “好吧,那你就回去吧,箱子里面有服用魔药的说明书。” “我还要去开会,这个时间也该走了。” 眼见白舟这样说,韩副官也就点了点头。 “我是相当看好你的,白舟。” 他认真盯着白舟的面部表情,十分关切地认真叮嘱: “不要辜负了我的信任,你可……一定要成为非凡者!” 这么想让我成为非凡者吗? ……为什么? 白舟无意间与韩副官对视了一眼,忽然心脏慢了半拍,从头直冷到脚跟。 那眼神带着欢喜,却绝非是打量人的。 ——倒像饿了许久的客人,看见满桌的丰盛菜肴,一眼盯住摆在桌子中间油汪汪的肥肉。 是“馋”。 于是白舟读懂了他这笑吟吟的眼神。 有个成语叫做“垂涎三尺”。 ——他要来吃自己了。 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个中必然有些原因,可能就是所谓的“体质”。 或许,不是今天,也不是昨天……白舟已经吸引了这位韩副官许久了。 心中隐约生出些许猜测和明悟。 但表面上,白舟低下头,只说: “是,我一定尽力!” 但其实,他心里想的是: 想要我成为非凡者是吧? 没问题。 但只是这样可不够。 他还得准备个大大的额外惊喜,不然怎么对得起对方的看重和提拔? 不会太远的。 ——就在明晚。 因为,白舟还要好好祭拜一下他的刘大哥…… 就用韩副官这个崽种的狗头! 第二十八章 于昏暗中捧起王冠 出来的路上,明明基地四季如春,白舟却莫名觉得通体冰冷,四肢僵硬。 原来,不只是自己在盯着韩副官,对方也同样在盯着自己。 他好像在“吃”掉刘科长后,又迫不及待想“吃”掉自己了。 ……昨天晚上,韩副官让光头明晚来领的“新鲜货”,不会也包括自己吧? 这样一来,韩副官平白无故对他那么好,如此想让他成为非凡的原因,就很容易找到了。 ——可他为何这样急不可耐? 这么多人都好好的,怎么偏偏是……刘科长和刚入职的他? “吃掉”自己,究竟是韩副官的想法,还是他背后少校的意思。 ……种种谜团交织在白舟心头,让他遍体生寒。 明明是走在熟悉的基地,人群热闹。 可白舟却一丁点安全感都体会不到。 “咚——” 安静矗立的塔楼,早晨九点的钟声响起,催促员工们开始工作。 路过的一切还是寻常景象,可落在白舟眼里,感受却和过往截然不同。 荷枪实弹的巡逻队踢着正步路过,看见他时,还是会冲他微笑打招呼。 白森森的牙齿露出着。 ——这就是他们吃人的家伙。 他们是会吃人的,就未必不会吃了白舟。 一座座灰色黑色的建筑沉默无声,过往的专员衣冠楚楚。 还有到处可见的标语,那叫一个铿锵有力大义凛然。 任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地方,还隐藏着另外一张不为人知的血盆大口? 虚假的美人计: 陌生人对你投其所好,红袖添香,美人入怀。 遇见这种糖衣炮弹,白舟只会嗤之以鼻,一眼洞破。 ——炮弹拿走!对了,糖衣记得留下。 然而,真正的美人计却是: 领导看重,组织发钱,世人尊重,战友对你喊着不抛弃,精神是为联邦奋战。 ——这谁不迷糊? 但真相就是,这个基地从没把人当过“人”。 就算普通的专员们怀疑过什么,也只能“难得糊涂”。 不然,还能做什么? 巨大的利润足够遮蔽眼睛,让他们无暇多想。 就算白舟现在站起来振臂高呼,正义揭露特管署的黑暗和韩副官的丑恶嘴脸…… 那么,证据呢? 有多少人相信暂且不谈。 在他们愿意相信白舟之前—— 白舟应该就已经先人间蒸发,被迫自杀了。 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不比解决问题本身容易多了? 然后,一切都会恢复宁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天的特管署36号分部,就又是美丽和谐万众一心、为正义而奋斗的特管署36号分部了! “……” 特管署愈发显露的冰山一角,让白舟原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不是刘科长的一场葬礼,他现在还都被蒙在鼓里。 这是刘大哥无意间给他的最后馈赠,也是这位前辈给他上的最后一课。 好在—— 始终无人知晓,白舟是1级“冒险者”、天命者。 他是掌握《月烬誓圣斩》的天命者,身上还有机械矛枪……背后还有个鸦。 1级天命冒险者,够资格站着说话吗? 不好说,但至少不用跪着。 在人才济济的特管署,肯定不缺比他强的人,比如少校和韩副官。 但白舟胜在有信息差。 强弱都是相对,他们眼中的白舟无比渺小,反而给了白舟机会。 “奇迹”之道,就在其中。 ——因为弱小,所以强大。 …… 回到宿舍,将“开智魔药”放下,白舟发现鸦并不在房间里面。 于是,换上制服,白舟再次匆匆出门。 ——一天一夜! 时间只剩这些,时不我待,他需要更多底牌,多少都不嫌多。 冲动是魔鬼,杀猪前要先磨刀。 ——这是白舟在晚城从小就会的道理。 在彻底摊牌前,白舟有太多事情要忙了。 比如说…… “滴——” 白舟来到低矮的灰色建筑门前,掏出新换的p3级专员身份卡片,在门前刷卡。 “认证成功。” “欢迎您,第三主管白舟,工作辛苦了!” 伴随机械音的回响。 黑箱维护部,新晋扇区主管,白舟大人—— 来到他忠诚的黑室第三扇区! 脚步回响,面无表情的打工人开始了今天的“例行工作”。 走在漆黑的回廊,四下静谧无人。 白舟巡视四周,路过一扇扇黑室房间的铁门。 作为主管,他有权限在任何时间来到黑室,随时检查黑箱。 这就给了白舟机会。 现有的身份职务便利,刚好够白舟谋取些好处,拿来武装自己。 拿组织的东西,对抗组织? 这很合理。 ——只有神秘才能对抗神秘! 不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他p3主管的新身份? 他辛辛苦苦在组织晋升,不就是为了今天享受享受胜利的果实? 作为黑箱维护部这个高度危险又特殊的部门…… 如果一名p3级主管胆子够大,能做的事绝对是其他专员无法想象的。 因为,这是距离黑箱最近的位置。 ——就像金库管理员对比银行行长一样。 一开始,白舟恨不得把扇区里所有黑箱都偷偷打包带走。 可惜鸦知道这个想法后直接吓坏了,小脸煞白地制止了白舟这个仿佛要带着数枚核弹绑身上出逃的危险想法…… 白舟这才遗憾作罢。 但有一件事,对现在的白舟却相当容易—— “哒”的一声, 白舟停在目录编号f-13777号黑室面前。 【柔佛桂冠】的介绍,在黑色金属门上密密麻麻地贴着。 伴随“哗啦啦”的声音响起,白舟拿出一大串崭新的钥匙,找到对应钥匙开门解锁。 “吱呀”一声—— 白舟缓缓走入狭小昏暗的黑室。 反手关门的同时,他抬眼看见静置于中间的黑箱。 【封禁措施:将王冠置于密封的蒸馏水中,绝不允许星光直射,需让该王冠时刻处于隔绝外界光线的昏暗环境。】 【附录:每七天需要换水重新封禁一次。】 “——今天就是第七天。” 白舟看了眼地上的水桶。 这是他昨晚吩咐下属提前放进黑室的。 “该换水了。” 走马上任第一天,主管白舟“尽职尽责”地开始了他的工作。 作为维护部的p3级主管,当然不至于还像新人一样需要前辈指导监督。 独立完成对黑箱的维护,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惜,现在的黑室走廊一片静谧,空无一人…… 不然任何人看见新上任的主管大人这么热爱工作勤勤恳恳,都要竖起大拇指夸韩副官真没选错人。 “咔吧”一声, 白舟敛声屏气,缓缓打开密封的黑箱。 封闭的水箱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蓄满蒸馏水的玻璃柜,金色的王冠安静地沉在水底,在昏暗的光线中现显得一片死寂。 一个……荆棘冠冕。 被水淹没的荆棘状金属冠冕,外表上面层叠覆满古老繁复的华美纹路,上面生长着十二根尖刺,每两根尖刺之间生有弧度,尖端对在一起,似乎在捧起着什么。 尽管已经从它身上拿到过一次“诛罗纪通行证”,但这还是白舟第一次目睹荆棘王冠的真容。 也是他距离王冠最近的一次。 目光不由自主挪向王冠上悬浮着的、完全无法忽视不管的东西。 ——也是他晋升p3级扇区主管的最大动力。 【即使神代早已破碎,仍望有人浴血戴冠,成为新的……黄金之王】 古老的血字近在眼前,残缺而模糊。 但它无论是存在感还是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都远远胜过当初那条伊琳娜女皇留下来的清晰遗言。 神代破碎。 浴血戴冠。 黄金之王。 该怎么完成这项遗言? 如果完成了它,又会发生什么? 虽然白舟现在对自己变成什么黄金大王暂时没有兴趣…… 因为就算他现在立地变身闪闪发光的“小金人”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但既然它说的这么厉害,就没道理完成遗言后拿不到“好东西”。 ——哪怕和【诛罗纪通行证】差不多也行! 说不定,就能直接帮助白舟打开局面! 他今天正是为此而来。 ……这样想着,白舟打量蒸馏水箱中静置的王冠,看着那串神秘的古老遗言。 他沉默在原地,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没有放水,也没有换水。 水声“哗啦”…… 有什么东西被捞出水箱。 一双手,于昏暗中捧起了王冠。 第二十九章 黄金之王! “滴答……” 清脆的声响,在幽静狭小的黑室回荡。 水珠滴落在水箱,荡起涟漪。 白舟靠近过来,近距离端详这顶荆棘王冠。 这顶古老而华丽的冠冕。 相当棘手。 ——物理意义上的棘手,或者说扎手。 手握荆棘是种什么感觉?双手抱着颗仙人掌是什么体验? 白舟疼的呲牙,他真有点忍不住想要吐槽了。 戴这种王冠的伊琳娜女皇,真没有点受虐狂的特殊癖好吗? 这和把仙人掌顶脑门上有什么区别? “嗡——” 倏地。 白舟的命理,那颗白色的太阳平白躁动起来。 下个瞬间, 像是呼应【辰】的躁动,异变突生。 王冠上的铁荆棘像是活了过来,缓缓增生蔓延,十二根尖刺上锋芒闪烁。 “怎么……?” 白舟小心翼翼举着王冠,惊疑不定观察上面的异变,随时准备将王冠抛回水里。 除了【辰】命理,其他命理的人接近,能让王冠有这种反应吗…… 下一秒,十二根尖刺的顶端,缓缓流下刺目红艳的鲜血。 这不知来源的鲜血,缓缓流经古老繁复的华丽纹路。 蜿蜒的血线绽放,所过之处,纹路隐隐发光。 仿佛是王冠泣血。 猩红的血泪滴落在白舟指尖,触目惊心。 在昏暗的黑室,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画面。 但白舟却莫名感到一种庄严肃穆、悲凉如史诗般的……仪式感。 浴血戴冠…… 他忽然在心中有所明悟。 谜题就在谜面上。 现在,血有了。 还剩“戴冠”。 要戴上吗? 白舟有点犹豫。 主要是怕疼。 但他最后还是咬了咬牙。 仙人掌怎么了?不想吃人,就得吃苦! 遗言上说的很明白了,浴血戴冠。 他相信遗言,也没办法不信……他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再糟糕,也不会比身陷基地无能为力更糟。 ——来都来了! “……” 这样想着,白舟环顾四周。 确定四下安静无人后,他将泣血的王冠,缓缓朝头上戴去…… 白舟的动作很慢,特别慢。 他低下头,却肌肉紧绷,目光上挑,随时观察着王冠动静,以备不测。 虽然他愿意相信遗言的内容,但本能地警惕每一个神秘物品。 ……当这顶古老的冠冕距离白舟还有一巴掌的距离时,异变再生! 王冠上的十二根尖刺突然齐声嗡鸣震动不已,好像在抗拒白舟的动作。 在十二根尖刺的顶端锋芒上,隐约绽出金光。 “?” 下个瞬间,没等白舟做出反应,他的心脏如遭雷击。 眼前清晰的世界消失不见,白舟恍惚间越过这间狭小黑室,越过这座地下基地,看见一片不属于此处的天空。 十二颗闪耀的星辰显现、运转、交织、彼此重叠,有沉眠的黄金巨人在其上苏醒,而后,目光垂落。 隔着一片星空,隔着不知多么遥远的距离。 它们,或者说祂们,在看着自己。 ——这题超纲了! 白舟内心的警报疯狂长鸣,哪来的黄金巨人? 这种东西,特管署怎么敢把他评为区区f级黑箱? 他现在甚至有理由质疑,不只是组织,就连鸦也对这王冠了解不够! 庞大的压力,让他无法呼吸。 就在白舟脊背冰冷,心脏被压迫到几乎停滞跳动之际…… 他的耳边,接连传来十二声盛大庄严的宣告—— “此非继承王座之人——不予承认。” “此非抗拒不公之人——不予承认。” “此非曾经救世之人——不予承认。” “……” 这盛大的宣告,像是从遥远的亘古传来,从未知的天外落下,在白舟的耳边以不同的语调回荡了整整十二声。 白舟甚至只听见前面三句的具体内容就已经如遭锤击精神恍惚,脑袋里面嗡嗡作响。 后面的内容已经完全听不清了,拼尽全力也只听见九道“不予承认”的尾声。 下个瞬间, 白舟感到那些落在他身上、让他几乎窒息的沉重目光,离开了。 他恍惚间看见的那片星空也黯淡下来。 十二颗星辰重新陷入沉眠。 它们、或者说祂们,似乎从不知多久以前的时代就永远地停留在那片夜空之中。 庄重而沉默。 一如既往的等待。 …… ——那是什么?! 白舟触电似的将王冠匆匆捧开。 等确定耳边再没有声音传来,他才总算长出口气。 承认什么?要被“祂们”承认才能戴上王冠? 戴上它是能成神还是怎的?想戴还要提前经历十二试炼? 黄金之王…… 或许,比白舟想象的要神秘太多。 “这王冠……” 白舟谨慎地凝视着眼前安静而陌生的王冠。 古老模糊的遗言悬空,安安静静,仿佛永恒存在。 但现在再看,却又有了截然不同的体验。 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白舟心头。 从没有哪一刻,像刚才这样让白舟感到自己生命的渺小和无力。 他甚至有种感觉,就算曾经劈星斩月的鸦站在这里,也不会比他好到哪儿去。 ——因为那俨然已经是一种超越了人类理解的范畴,无法被理解也无法被定义的超然存在。 仿佛就算那么令人窒息的压迫,也只是祂们隔着无穷遥远的距离,不带任何主观恶意的一缕目光而已。 抗拒不公?曾经救世? 这都是些什么要求? 伊琳娜戴上王冠的时候,也得到了“祂们”的承认吗? 真不是白舟瞧不起那位蹬纺车的大姐……但他对此保留意见。 “啪嗒……” “咕噜噜……” 有什么东西,从冠冕滚到了地上。 白舟低头看去,惊讶地发现,是荆棘冠冕顶端流淌的鲜血滴落在地。 鲜血落地变形,凝结成几枚圆润的小金珠,满地乱滚。 白舟小心地将王冠缓缓放入蒸馏水箱,然后弯腰捡起这一枚枚金珠。 冰凉的金珠沉甸甸的。 无论白舟怎么探索,金珠都好像只是普通的金豆子,除了圆润一点儿,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9999纯金,是真货! 谁都不会想到,它会是由王冠的鲜血凝结。 “这是……?” 蹲在地上研究金珠的白舟,忽然眨了下眼睛。 指尖在金珠上触摸到异样的凹凸,这种触感微乎其微,但又的确存在。 心头微动,白舟仰起头,举起金珠凑到眼前,距离近到几乎要贴上睫毛。 他激发了一枚位于眉心附近的灵性,刺激自身视力大涨。 即使是在没有光线的黑室,眼前的一切也都纤毫毕现。 就算这时面前飞过一只蚊子,白舟都能分辨它的公母。 ——这当然也是鸦特训的结果。 调动灵性刺激和大幅强化某部分身体的素质,是灵性最常见的运用。 即使只是这样,也是普通人不能想象的了…… 借助强化过的极限视力,白舟终于比较模糊地看见了,金珠上面几乎超越人眼极限的图案。 那是精妙的微雕,刻痕极小极小—— 一面轮廓分明的护盾占据中间位置,而在护盾前面,两柄形态各异的长剑与战刀交叉相抵。 这是一个充满力量与警告意味的图案。 这是一个印记。 “是——” 白舟心脏扑通一跳,心跳慢了半拍,捏着金珠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这印记,他认识而且熟悉。 ——它标志着“冒险者”途径! 第三十章 与鸦共舞的邀约 尽管四周完全没有观众,白舟也还是习惯性保持紧绷的表情。 他强忍颤栗,耳边却仿佛听见海啸的回响。 这些“血珠”,一定还有白舟暂时没开发出来的作用。 ——为什么王冠上流出的“血珠”,会带着冒险者的标志印记? 所谓的黄金之王,疑似就是“冒险者”途径的高序列存在! 甚至刚才恍惚看见的,那十二位站在星辰之上无法揣测的黄金巨人…… 可能也是“冒险者”途径的先辈? ——那还能叫“冒险者”吗? 就算白舟能想象到的冒险者终极形态,“屠龙勇者”,也没那么吓人吧。 “……” 白舟的目光闪烁。 他打量着静止在蒸馏水中、不见半点血迹、一切如同往常的沉默冠冕。 如果这里面隐藏着成为“黄金之王”的秘密…… 那它就很可能也蕴含“冒险者”后续的途径! “噗通、噗通——” 这个猜测,让白舟的心脏狂跳不止。 《月烬誓圣斩》只够白舟完成“体”与“心”的修行,后续的途径可还没有着落。 蓦然回首,原来宝山就在眼前。 “啧!” 清澈的眼睛在昏暗的黑室里眨巴两下,白舟克制着自己,只是咂了下嘴。 但是最终,他终究没有忍住,愉快地哼了两声。 ——冰冷的活人,都是会骗人的。 但温暖的死人不会,温馨的遗言也不会。 特管署还说这是f级黑箱,不起眼的一塌糊涂。 ——但这恐怕是隐藏在特管署里、不被任何人知晓的最大宝藏! “哗啦啦……” 抽水,换水。 重新密封水箱。 白舟忙碌半天,一切恢复如常。 抬手扶在水箱上面,“啪嗒、啪嗒”轻拍两下。 他最后恋恋不舍地打量几眼王冠上空“黄金之王”的遗言。 虽然暂时对那些苛刻的“试炼”没有头绪,但白舟的下半辈子,可能就要靠它过活了。 这东西可不能留给特管署……不对,什么特管署? 这是白舟的王冠。 天地良心,特管署的是“柔佛桂冠”,和他这个连半颗金豆的关系都没有。 白舟挠了挠头,忽然觉得头顶空空的,最好是顶个什么。 那缕总会翘起来的不羁呆毛,也需要个东西压住来着。 白王……这名儿好像还行? “啪”的一下—— 封闭黑箱。 白舟谨慎收起了那些作用不明的金豆子, 然后面色如常的走出这间“f-13777号”黑室。 学着刘科长当初的模样,他迈起四平八稳的官步。 钥匙在腰间叮当响。 现在拿走王冠,太容易暴露,他还没那么急色。 但明晚走前,他一定把王冠带走,慢慢品鉴。 ……“继承王座之人”,首当其冲的试炼,什么意思? 白舟琢磨,这应该象征着某种“资格”。 想解决这个问题,或许他得借助【诛罗纪通行证】,再去一趟战场废墟。 连通行证都是王冠给的,要解决王冠给出的问题…… 当然也只能探索那里。 ——白舟又开始幻想了: 说不定哪天,他就在那座倒悬巨城的废墟里,捡到一对权杖印玺。 到时直接受命于天,回来就把王冠惊得纳头便拜,也不在乎什么十二试炼了,直接将他推举成新的黄金之王! 实在不行,看看有没有破烂的皇袍,捡回来穿上应该也能试试。 …… 为了掩人耳目,即使完全没有第二个人,白舟也继续工作,没有离开黑室扇区。 脚步声回荡开来,主管白舟大人四处巡视,检查黑箱。 顺便看看,有没有方便他明天能一块打包带走的。 【我吃吃吃吃吃……我好饿,好饿!】 【把虚伪的人写进手机备忘录里,就能杀死他们……我会成为新世界的神!】 ……或熟悉或陌生的遗言,一一呈现。 “可惜了……” 白舟越看就越感到可惜,一阵肉痛。 要是他能像冒险故事里的主角一样,有个无限大的储物袋就好了。 到时候整个黑箱维护部,都将因此感谢他的默默付出。 因为让他们头疼的黑箱再也不会存在。 在利人利己方面,白舟的素质可以说相当之高了。 …… 中午。 结束了黑室的工作,白舟去到军械后勤部门,领取晋级后的配枪。 上面本来是要给他配一把新枪的。 但他没要。 他主动申请,继承了刘科长的配枪。 ——那把经过特殊改造的“裁决者-300’附魔手枪。 冰冷的枪械到白舟手里,却让白舟莫名感到一股暖意。 附魔的纹路在枪身折射光芒,金属与火药味道迫不及待蹿进鼻息,勾的白舟心中有些躁动。 “别急……” 白舟轻抚枪身,在心中低语。 “啪”的一下,拉动枪身。 拉枪退膛的子弹黄澄澄的,跳到半空。 被白舟一把抓住。 摊开手掌,雕刻暗蓝色花纹的黄铜子弹,在掌心安静地躺着。 冰冷坚硬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递到白舟大脑。 “就快了。” 头顶是冷白的光带。 冰冷的机械墙壁封天锁地。 白舟倚靠在角落,低头看着手中的“裁决者300”和那枚子弹,这样说道。 …… 吃过午饭的白舟,相当忙碌。 忙着在基地乱逛。 他看着简直像是完全摆脱了刘科长去世的影响,拿着个保温杯到处散步,这里走走,那里逛逛。 不过,保温杯里的东西,他可一口都不敢喝…… 鸦之前从研究所“拾”来的化学材料,在宿舍剩了很多。 在特训的时候,白舟被迫背了很多化学公式。 因为一些有意思的小仪式,需要借助化学材料才能使用。 ——这就要求布置仪式者必须懂得化学材料的基本构成和原理。 虽然这是白舟分数最低的一门功课,但也总算过了鸦的考核。 现在, 白舟正站在基地各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回想这些仪式该怎么描绘。 无人在意他的举动。 …… 下午,白舟在食堂好好吃了一顿,顺便带了很多东西回去。 辣椒油,芥末水,面粉,洋葱、大蒜……诸如此类。 都是白舟“爱吃”的。 ——以后出去,就没免费的食堂了,该备的东西可得提前备好。 拎着大包小包,白舟吭哧吭哧回到了宿舍。 “鸦?” 刚一进屋,他就看见鸦不知何时回来了。 不知为何,熟悉的咖啡味道,让白舟一整天都在躁动悬空的心,莫名踏实了许多。 ……但这一次,鸦没再斜靠在黑色丝带上看书。 她在擦刀。 她靠在窗台,纤手抚过出鞘的刀锋。 长刀中间铭刻着红底白字的神秘纹路,伴随指尖拂过,次第绽放光芒。 两侧雪白的刀锋,倒映着鸦冰冷的双眸。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白舟。 “你让我查的事情,我查清楚了。” “……你说的没错。” “这个地方,已经彻底变质!”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 “但你可能还不知道——” “他们的下个目标就是你。” 他们。 鸦用了“他们”来形容,这让白舟心头一紧。 一直悬空猜测的心,终于还是死掉了。 “这地方是待不下去了,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 金属的摩擦声响起,长刀缓缓归鞘。 鸦站起来。 光线拉长她的身影。 “白舟,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得做点什么了!” 如刀的目光带着冰冷的杀气。 但这双冰冷的眼睛很快又消解冰封,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很遗憾,但也没办法的是……” “在那之后,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娇小的身影比直刀更挺拔,头顶的光线倾泻下来,这一瞬间所有的光似乎都集中在鸦的身上。 如同银色的刀光划过眼前。 平静的声音,带着无奈—— 她向白舟缓缓高举起手臂,递出手来。 动作仿佛在向白舟发出将在舞会共舞的邀约—— “你或许就要和我这个孤魂野鬼一同……” “一路逃亡,浪迹天涯了。” 第三十一章 原来,我和他们真的不一样 “逃亡吗?” 白舟问:“逃亡的话,会怎样?” “不怎么样。” 鸦说,“会自由。”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以后更精彩。”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依旧仿佛冰封,像是北极永冻的港口。 可那片终年寒冷的北方冻土,却能孕育出美得叫人心颤的天鹅。 然后这只天鹅就这样雄赳赳地闯入白舟的世界,对他说“我们一起逃亡”。 这么多年白舟听过的,比“加油”更温暖的话大概就是在“我在”,她既不逼你向前也不劝你逃避,而是就在你身边,不论你想如何都随你便。 鸦就是这样的人,她永远不替白舟做决定。 但你只要下定决心,她就带你跨上那匹命运的骡子一路撒欢狂飙。 ——反正是你选定的方向没错,具体怎么跑跑得多快你就别管了。 “……” 于是白舟忽然安心下来。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过得一塌糊涂,虽然总觉得前途一片无亮,但鸦这么一说,他反而心里踏实许多。 仔细想想,外面的世界不也挺好? 那是个完全新奇的世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霓虹闪烁的深夜街头,神秘与日常并不交织。 大家对神秘世界全都一无所知,只在暗中才有官方和拜血教图激流汹涌。 熙熙攘攘的人群为了生活忙碌,去学校的学生成群结队,这时白舟从高楼跃下从天而降。 陌生的风拂过身上,他转眼之间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就这样迎着陌生的阳光,正大光明的一路逃亡。 和鸦一起。 ……似乎,也不赖? 那一定是很有紧迫感的刺激生活,和过往白舟的人生截然不同。 面对白舟的逃跑与复仇,担心秘密暴露的特管署一定会派出源源不断的追兵。 麻烦的人物会沿着城市的脉络四处追寻,布下天罗地网,在空旷的街头将白舟围追堵截。 ——但这样总比在基地里被人盯着,等待被当猪宰要强。 想到这里,白舟不仅不再害怕……甚至,反而对这样的未来隐隐有些期待。 他身体深处的细胞活跃起来。 那样的日子当然比在基地里混日子危险太多……可也带点浪漫主义的冒险色彩。 那些冒险故事不都这样?主角的人生从被反派追杀开始一路猪突猛进,最后完成摇身一变的华丽转身。 白舟讨厌麻烦,低调做人相当谨慎,还特别喜欢闷声发大财。 但不代表他是怂包。 他在晚城都不安分,总想去外面的荒野看看……虽然幸亏没看。 他的天命途径——是“冒险者”来着。 或许这样的冒险人生,反而更契合这个途径的真谛。 只要白舟变强的速度,让追杀他的人追赶不上。 就总有一天,他再反杀回来,把该死的人统统杀光! 不过,在这之前—— “在离开这座基地之前,我还想做一件事。”白舟说道。 “什么事?” “杀人。” 鸦意外侧目,没想到这话竟然会是白舟说出: “杀什么人?” “韩副官。” 鸦瞬间了然,“他的确该死。” “但这个人……并不好杀。”鸦又说。 “怎么讲?”白舟谦虚讨教。 “你让我帮你调查‘吃人’的真相,我查清了。” “你还拜托我搞清基地的实力,这一点,我也搞清楚了。” 鸦的表情凝重起来, “——基地里面,最值得注意的是四支【持剑人】战术小队。” “这是特管署的招牌快速反应部队,以出色战术与先进装备著称,专门用来以更有效的方式打击不法教团的危险活动。” “……好在,你暂时不用担心这群杀人机器,因为明晚,他们会是对抗拜血教的主力。” 鸦的声音稍作停顿,又继续说道: “另外,基地六大部门,除去黑箱维护部,共有五名尉级军官,每个都是部门主管,是3级以上的非凡者。” “……而韩副官,因为晋升时间较短,是唯一不是3级非凡者的军官。” “——但他在2级非凡者中绝对是战斗力最强的那批。” “因为,他可能是基地里除去少校最有钱的那个,有足够资本武装强化自身。” 鸦凝声警告着白舟, “你才刚刚成为1级‘冒险者’,就算你是天命者,和韩副官间的差距仍旧不容忽视。” “这个人,对你来说,或许相当棘手!” “2级非凡者……” 白舟若有所思,确实有点难办。 但鸦又说: “……不过,在走前杀掉韩副官,的确是件很有必要的事。” “哎?” “基地的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 鸦摇头说道: “在韩副官背后隐藏着许多人,但所有的实质证据和线索,都在韩副官身上戛然而止。” “这人直接处理一切对接,背负了最多秘密,而且他的手上,疑似有个账本。” “账本?”白舟心里一动。 他想起,韩副官身上有个从不离身的黑色笔记本。 “白舟,你要明白,特管署和36号分部不能一概而论。” 鸦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和白舟这样讲述, “你不可能永远和官方对抗,那是没有活路的。” “但如果不能彻底揭露36号分部的真面目,追杀就不会停下,要面对的人也会愈发让人绝望。” “我明白了。”白舟点头。 “所以,在他们意识到我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对我追杀之前……” “从韩副官身上拿到最关键的一部分线索,明晚就是最后的机会,对吗?” “……理论上说,是。” 鸦犹豫着点头:“但,很难!” “——那就杀!” 这还有什么说的了? 各种因素叠加,理由充分到不能再充分了。 ——韩副官必须死! 其他人,暂时还惹不起。 杀韩副官的性价比最高,破局的关键线索也在他的身上。 至于实力—— “这不是还有一个晚上吗?” 白舟说道。 他似乎早有心理准备。 这让鸦愣了一下,不明白白舟的意思。 “一个晚上……你能做什么?” 你是“冒险者”,又不是“梦游神”,睡一觉就能在梦中寻到机缘立地飞升了。 这才几点,就开始做梦! 扣分! 等分数不够了就回去重新特训! 白舟看了一眼窗外的塔楼,上面的时间是晚上八点。 “时候不早,该布置去倒影墟界的仪式了。” 他这样说道。 如同进入镜中迷雾一样,在午夜零点,借助仪式进入倒影墟界,是非凡者的必修功课。 鸦很早就教过,但白舟一直没来得及实践。 如果不是刘大哥出事,他本来在特训完成当晚,就准备去一趟了。 但现在真的是时候了。 ——再入“诛罗纪”! 首先把那个“特洛伊木马”捡回来,感觉能起到作用。 然后找死胖子复仇,这次绝对一刀劈死,不留给它变身的机会。 白舟相当好奇,死胖子头顶与其他尸体格格不入的遗言是怎么回事? 如果实现遗愿的话,他能拿到什么? 成为非凡者后,他一直都没机会,再完成过哪个新的遗愿。 但白舟知道,这或许是他变强的最快“捷径”。 即使一夜之间,可能也有决定生死的极大改变! 定下简单目标,白舟就有了充分的干劲。 ……然而,鸦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倒影墟界?” 鸦哑然。 她揉了揉脑袋,带一点无奈的看向白舟, “你似乎对倒影墟界的认知存在误区。” “……倒影墟界,可不是去一趟就能捡到收获的地方。” 白舟眨了下眼睛。 这样吗? 鸦说: “我想,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其实所谓的倒影墟界,就是一个放大无数倍的听海都市……但又似是而非。” “因为你是在听海市进入的倒影墟界,所以你去的就是【倒影听海】。” “简单来说,就是当前文明在蓝星背面的倒影。” “一个个倒影都市和都市之间遍布迷雾的空旷荒野,形成了我们所见的倒影墟界。” “——晚城,就是拜血教在‘倒影听海’边缘搞出来的据点。” 白舟:“……?” 鸦在说什么? 他怎么听不懂。 什么叫……听海市的倒影? 你说外面那个遍地高楼大厦的都市吗? ——你确定倒影墟界长这样? “上次你一进去就遭遇危险,已经足够说明这个地方的凶险了。” 鸦凝重地对着白舟警告: “大部分资源都被官方垄断了,其他资源地都凶险万分,多数非凡者都是组团探索。” “再不然,就只能是四处走走碰运气。” “现在时间紧迫,我并不建议你寄希望于倒影墟界这样一个纯碰运气的地方。” “要是被官方的人在里面遇见你,可能还有新的麻烦!” “……” 清澈的眼睛眨个不停。 白舟是真的越听越迷糊了。 哪来的其他人垄断资源,还组团,被官方的人发现…… 在那片鸟不拉屎的荒原废墟, 除了怪物和尸体,白舟就没见过半个活人。 ……好像,哪里不太对。 直到此刻,白舟终于意识到—— 自己的认知,和鸦的认知,似乎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那你之前提到的前文明遗产……”白舟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竟然在惦记这个吗?” 鸦微微睁大红宝石似的眼睛。 她忍不住横了白舟一眼: “虽然,或许是《誓圣斩》非凡知识的牵引,让你初次踏足倒影墟界,就捡到一杆破碎的入门级非凡兵刃……” “可能是这次的好运,让你产生了错觉。” “——但实际上,这是非常小概率的事。” “你总不能指望,依靠去小学生的跳蚤市场捡到古董黄金发家致富。” 鸦忽然觉得,自己的特训还有相当大的漏洞。 她真的很有必要和白舟好好科普一下,倒影墟界中的弱肉强食了。 那片充满怪诞而似是而非的庞大都市,可是货真价实的“黑暗森林”。 “哗”的一声—— 火苗在她手中亮起,凭空塑造形状。 一层层火焰塑造的高楼在她手中托举起来。 接着,以地基为界线,另一片高楼在其下对称出现。 熊熊燃烧的火光,照耀鸦无奈的脸庞: “我们脚下的听海市,是在蓝星表面,而【倒影听海】就在蓝星背面,但却是背面的表层!” “那是几百年来听海市过往终焉的汇聚。” “所有听海市在本文明时代的逝去之物,都会以不同形式在此处回响。” 说着,鸦手中的火焰都市轰然坍塌。 新的城市从废墟上崛起。 新的火焰对称倒影也再次出现。 “每当一个新的文明时代到来,它的倒影就会出现在倒影墟界的表层,将上个文明的痕迹掩埋在下面的深层。” “历史总是这样不是么?新的文明总建立在过去文明的废墟之上。” “如此历史向前,文明更迭,一个个古老而不可知的前文明,就被层层掩埋在了我们这个时代的文明之下。” “轰然”一声, 混乱的火焰,交织在了高楼大厦的倒影之下,乱成一团,不可探知。 ——象征着那些被【倒影听海】镇压掩埋在更深处的诸多前文明。 这时,鸦又说道: “这些深层的过往,彻底被埋葬,无人能够探知,伴随时光流逝渐渐消磨。” “偶尔,前文明的遗物或亡灵,甚至是一整座【废墟】……” “不甘心就此消磨,从深层之下‘溢’出,来到墟界表层现世——” “就成了我们最大的机遇,也成为最大的危险!” “每一次这种情况,都会伴随腥风血雨的争夺。” 鸦摊开双手,“毕竟,僧多肉少。” “也就是你的机械矛枪级别不高,又破碎的厉害……” “估计从下面溢出时没闹出大动静,这才不起眼地躺在路边,被你捡了个漏。” “——而现在,你还想再有这种情况?” “真不是我打击你……” 鸦冷冷摇头。 ——但站在他对面的白舟,其实已经彻底听茫然了。 合着,你们所谓对前文明遗迹的发掘和研究…… 全都是在等着人家自己“溢出”到表层? 合着,你们的倒影墟界长这样? 那我在哪? ——我一头扎哪去了? 表面上绷着脸思索,其实白舟心里乱成一团。 明白了。 白舟明白了…… 他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他自己以为的,倒影墟界中的某处“犄角疙瘩”。 ——他去的压根就不是倒影墟界! 或者说,不是其他人认为的倒影墟界! 因为他们只能在倒影墟界的表层活动,被动等待前文明遗迹或者遗物冒出来。 ——但白舟不同。 他们不一样,他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一个人在“深层”! 他就跟个孤独患者一样,自己一个人独处在鸦口中不能被人探知的、被掩埋的墟界深层。 或者说…… 他直接就在前文明里了。 ——这算什么? “我觉得,或许……” 白舟深吸口气,强行按捺住心脏的躁动,看向鸦说道: “或许,我运气真的足够好,能再遇见什么东西‘溢出来’呢?” 他说, “在注意安全的情况下,我就去墟界看看,也不影响什么,不是吗?” “那倒是。”鸦的表情缓和下来。 “只要你不在这上面寄托太多期望就行。” “嗯……” 白舟缓缓点头。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可他仍旧保持面色如常。 没有血腥争夺,没有弱肉强食。 无人知晓,白舟正在独享一座前文明的废墟。 所有非凡者都在“第一层”争来争去……就白舟一个人在不知道哪一层的深处。 ——原来,我独自“冒险”在历史深层? ——独自探索在暂时还不能看清全貌的神秘“诛罗纪”? 直到这一刻,白舟仍然怀疑鸦是否在和他开玩笑,恍惚间如在梦中。 ……因为这样的话,他未免也太特殊了点儿。 其他人能去的地方,白舟也能去; 只要不用通行证,用正常仪式过去,应该就能抵达非凡者汇聚的表层。 但其他人不能去的、无法想象之地……他都探索半天了。 ——真正的百无禁忌! 仿佛是从晚城破碎的那天开始, 白舟就彻底变了个人。 什么韩副官,什么少校…… 似乎突然间都不能再带给白舟任何恐惧和压迫感了。 他们对白舟一无所知。 连白舟自己都看不透现在的自己。 每个人都曾有过乐观得不得了的年轻岁月,白舟小时总觉得,再过两三年,自己就会变成一个很厉害的人物。 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然后三年又三年。 想了一千个妄想也没有一个变成现实,直到有天白舟停止了妄想。 可就在这个时候,最狂野的妄想闯进他的现实。 那个会为了饿肚子发愁、平庸而艰难长大的白舟, 似乎在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 白舟倏地想起,自己晋升【冒险者】时,鸦跟他讲过的话语—— “恭喜你,天命者白舟!” 他缓缓攥起拳头,握紧掌心象征命运的纹路。 仿佛将命运握在手中,一种微妙的信心油然而生。 原来—— “天命”,真的在我这啊…… 第三十二章 新的能力:我说,要有光 血月高悬。 破败的风吹过荒原。 震动大地的轰鸣回响,手持神秘黑色短棍的白色肿胀巨人,于废墟游荡。 它像个游荡在在这片赤红荒原的幽灵,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这个眼睛时而通红的怪物,似乎颇为记仇,四处寻觅着那个可恶的“跳蚤”。 倏地,远处出现一个活动的小黑点,在一片死寂的荒原中突兀且醒目。 是…他…吗? 简单地思考过后,它欣喜若狂。 找…到…你…了! 但转眼间,那黑点就朝他快速接近。 “踏、踏、踏踏——” 迅疾的脚步清晰地踩过废墟狼藉。 熟悉的脸庞,渐渐映入怪物浑浊的视线。 那人正背身拎着一杆长长的……“叮叮当当”作响的机械长矛。 怪物咬牙切齿地睁大眼睛。 ——竟然不逃跑,而是向自己奔来? 这个只会翻滚而毫无正面战斗能力的跳蚤…… 怎敢如此! 下一刻,“跳蚤小子”举起长矛。 “我回来了!” “跳蚤小子”如是宣言: “吃我一矛!” 于是,怪物睁大眼睛看了那根长矛。 锋锐的矛头,却不见半分将要刺出的动作。 下个瞬间,矛头一晃—— 矛头绑着的手电筒打开极其刺目的灯光。 在血月照耀下的昏暗荒原,出现一道相当醒目的光柱,撕裂黑暗径直射出—— 刺在怪物睁大的眼睛上。 “???” “吼!!!” 眼前只剩一片白芒,怪物愤怒大吼,却不得不紧闭双眼。 然后, “轰”的一声,仿佛炮响! 矛枪剧震。 矛头下的枪口,怒射出力道十足的一“炮”,冒出滚滚黄烟, 数个脓包应声炸开,吃痛的怪物原地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这时,被这一套搞得有些发懵的肿胀巨怪,耳边再次传来迅疾的脚步。 他来了。 白舟抬起矛枪,加速朝怪物冲锋。 “踏、踏踏踏——” “力量增强”小仪式,开启。 “身体敏捷”小仪式,开启。 “跳跃达人”小仪式,开启。 全身半数灵性,点亮。 秘法印记,启动。 神采奕奕的白舟,浑身充满了力量。 两腿发力,他“噌”的一下跳至半空, 轻盈的身影高举矛枪,作劈砍状的身形与此刻天上的血月重合, 月烬……誓圣…… 斩! 斩斩斩斩! 斩破脓包!斩开肥肉!斩断白骨!斩碎内脏! 火焰于矛上燃起,先是红色,接着变成白色。 奇异的白色光焰,带着无坚不摧的堂皇气势,还有小太阳般的刺目光芒—— 从矛锋炸开,滚滚传至怪物身上,将它熊熊点燃。 “吼!!!” 火中的巨怪,在痛呼,在怒吼。 白舟抽身飞速后退,远远地谨慎观察巨怪的身影。 滚烫而盛大的白色光焰,将它臃肿肥胖、丑陋不堪、满是恶臭肿瘤与脓包的身躯完全包裹。 一个个肉瘤和脓包被烧成飞灰,一层层肥肉被烧干。 肿胀肥胖的身躯,渐渐被烧的瘦小。 “差不多了吗……”白舟紧紧盯着燃烧的肿胀巨怪。 “吼……” 怪物响彻荒原的痛呼,渐渐变得微弱。 那双被火光照亮的浑浊双眸,像是变得清澈些许。 身上的火焰似乎不再滚烫。 盛大的光芒仿佛不再刺目。 而是变得温暖,明亮…… “啊……” 火中的巨怪,露出些许恍然的神色,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 然后,在白舟困惑的表情中, 它断断续续地这样说道: “谢…谢…你!” “……什么?” 白舟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下个瞬间,肿胀巨怪头顶的那行遗言,颤抖着绽放光亮。 【好黑,好黑……】 遗言破碎。 横竖撇捺,点折勾提,笔画碎片一股脑涌向白舟,一幅幅画面在他面前飞速闪过。 这是…… 白舟倏地愣住了。 这个狰狞丑陋、狡诈卑鄙的肿胀怪物,怎么会是…… …… 她叫莱亚,是个怕黑爱美的小姑娘。 因为胆小怕黑,她最擅长让所有东西闪闪发亮。 发光的魔法,净化的魔法。 偏科的她,只会这一种魔法。 这样就不用再怕黑了。 尽管完全不具备任何战斗力,但她仅会的这一种魔法,却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 于是,所有冒险者团队竞相邀请她的加入。 她走出家乡,在天空城闯出大名堂。 但她仍旧是那个胆小怕黑又爱美的小姑娘。 她的小裙子,永远缀满星光般的宝石。 裙摆中央还有个白色的绸缎蝴蝶结,活泼、纯净,仿佛是她的标志。 尽管大家都很照顾她,永远将她置于团队后方…… 但大家越是这样,这个“只会发光”,像个小蜡烛似的偏科小姑娘,就越是为自己的没用而沮丧。 ——直到这天。 一种奇特的病毒,席卷世界。 所有人都被变成行尸走肉,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行尸大军,已从远方直逼天空城脚下。 胆小的她,却主动离开了号称不落堡垒的天空城,来到一线的战场,保卫位于天空城脚下的家乡。 开战之前,她随手送给家乡的小男孩一个可爱的木马。 “我们会胜利的。” “一定。” 她轻抚小男孩的脑袋,温柔地说。 …… 战争打响了。 家乡的小镇,这座记忆里永远沐浴在金色暖阳的地方,被血腥的硝烟笼罩。 它们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可怕,铺天盖地的尸潮吞没一切。 身边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莱亚身上星光般的裙子不再闪亮。 绝望笼罩着这片战场,很快就只剩下丧尸此起彼伏的咀嚼声……以及微弱零星的抵抗。 ……胆小的莱亚,听见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但一声孩童的哭啼,刺破混乱的喧嚣,将她退缩的念头盯死。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好看的眸子里面,闪耀着金色的火焰。 这个世界,需要光。 奋力推开身前摇摇欲坠的砖石,莱亚顾不上裙摆上的肮脏血污,踉踉跄跄冲入开阔的战场中央。 纤细的手臂高高举起,少女扶起那杆早就倒下的战旗。 “闪耀吧!” 平生只会一种魔法、被人们开玩笑戏称为“光之莱亚”的少女, 将所有意志、所有希望与所有勇气,连同骨髓深处对黑暗的憎恨,尽数灌注其中—— “光就在此——” “希望在此——!” 不再是温柔的净化之光,而是无比凝练、无比炽烈的纯白光柱通天而起。 如同被神祇投掷的裁决之枪,纯粹而霸道的光柱,轰然撕碎阴霾的天空。 一杆巨大的的旗帜虚影于穹顶显化,猎猎作响。 ——一面纯粹由燃烧的光编织而成的白金战旗,于天空闪耀! 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无数奔腾的光流带着神圣的嗡鸣,将尸潮审判成为满地飘飞的灰烬。 ……该怎么形容,彼时的士兵们看见的画面呢? 大概是最绝望的时刻,看见希望的灯塔矗立起来。 破烂掉的、缀着星光的裙摆被光流掀起,猎猎飘扬。 一个纤细得仿佛能被风吹走的少女,高高举起手臂,挥舞着燃烧的光旗,发表胜利的宣言。 恍若神迹。 所有士兵,一辈子都不会再忘记这幕画面。 被神迹点燃的勇气,瞬间贯穿整个濒临崩溃的战线。 “跟着旗帜!跟着……光之莱亚!” 指挥官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破釜沉舟的狂热。 毋需多言,残破的盾牌重新举起,卷刃的刀剑折射圣光。 士兵们咆哮着,嘶吼着,跟随圣光闪耀的战旗展开反冲锋。 因为他们正坚信不疑—— 希望与他们同在。 女神与他们同在。 …… 第一次与尸潮的战争,迎来奇迹般的胜利。 然而,在后续与尸潮的第三次战争中, 这位象征奇迹的“光之莱亚”,连同她最忠诚的部众,终究还是被无边无际的尸潮吞噬。 在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刹,爱美的天性驱使着少女,颤抖地摸索腰间。 ——那里曾是点缀星光的长裙最耀眼的部分,也是她最心爱的白色蝴蝶结。 可指尖触碰到的,却不再是记忆中柔软顺滑的丝绸质感…… 而是粘腻、冰冷的腐败油脂,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脓包。 曾经晨曦般纯净的金发,也变成肿胀的肉瘤。 最后一点属于“莱亚”的微光,在这触手可及的恐怖真相面前,彻底熄灭了。 最胆小的少女,以最悲壮的方式落幕。 最爱美的小姑娘,变成最丑陋可怕的怪物。 最怕黑的女孩,踏入最漆黑深沉的永夜。 “好黑……好黑……” 直到无数年后, 一个少年的到来。 一团纯白的火焰燃烧,才将浓重冰冷的黑暗驱散些许…… …… 这些战争没有被历史记录。 这座文明也默默湮灭在无数年前。 关于“莱亚”的故事,只是历史更迭时的一朵小小浪花,终究被埋葬在无人问津的深层。 但那次“奇迹”,却在时光的长河中留下些许蛛丝马迹。 有人将这幕终生难忘的画面化成壁画,于若干个文明时代后,被人们重新挖掘。 人们不知晓她的具体事迹,只能对着壁画脑补。 可那些尚处愚昧的人们,却在向壁画祈祷时,发现壁画能够绽放微光。 如同神迹。 于是,人们根据故事的蛛丝马迹,将这个高举战旗的“神女”,编入神话的一部分。 这个只会“发光”,像个小蜡烛一样,总觉得自己没用的小姑娘—— 就这样被供上了神坛。 人们将她称为…… 光之女神! 光之女神——阿格莱亚。 …… “嗡……” 于熊熊燃烧的白色火光中, 一名少女的模糊身影,缓缓浮现。 她穿着如群星闪亮的小裙子,举止娴静。 轻轻提起裙角,欠腰一礼。 “日安,冒险者。” 她对白舟开口,声音清脆甜美: “谢谢你,让我重新见到光亮。” “——愿光永抚你颤抖的灵魂。” 接着, 没等心情格外复杂的白舟来得及说什么,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变成一缕光,冲入白舟身上。 “这是……” 这是白舟觉醒命理以后,第一次完成遗言得到馈赠。 从前作为普通人的他,只能得到物品的馈赠。 可是这次…… 那缕纯白的光,穿过身体,直达命理深处。 然后—— 它径直冲入漆黑如墨的愚昧之海。 大海沸腾的回响传至白舟耳畔。 一枚纯白的文字印记,烙印在愚昧之海的表面。 这印记,很像是烙印在命理上的秘法印记,又有许多不同。 至少,天命者的秘法印记,可没有烙印在愚昧之海上的…… 鸦明确和白舟讲过,愚昧之海就是蒙昧命理的“愚昧”和“普通”,是命理空间最没用的东西。 强大的天命者,甚至能够做到将愚昧之海彻底蒸发干净…… “它是什么?” 白舟看着那个神秘而古老的文字印记,明明它陌生而且极其复杂,可白舟的心中却仿佛自然而然能够理解它的意思。 ——就仿佛他生来就会使用这种语言,近乎本能。 下一秒, 白舟在破败的荒原睁开眼睛。 他忽然张口念诵。 话音出口的瞬间,变成一种神秘而模糊的腔调,仿若浑然天成,却带着命令世界的厚重威严。 世界在这一刻像是停滞。 白舟清晰地感觉自己的愚昧之海在震动,有什么东西从愚昧之海深处溢出体外,向着世界的四面八方散去。 这个瞬间,他清清楚楚理解了,自己念动的话,或者说“咒语”的意思。 他说—— “光。” 然后下个瞬间, 无穷无尽的光,以他为中心炸开, 淹没了天上地下。 …… 半晌。 血月的光倾泻满地。 幽幽的风打着旋儿吹过颓疲的荒原,转过破败的断墙。 四下安静。 这里多出一座小小的土丘。 白舟亲手挖的坟墓,又一把把捧着燃烧后的灰烬葬入其中。 然后,他将自己白色衬衫撕下一半,叠了一个有点难看的白色蝴蝶结。 柔软洁白的蝴蝶结被轻轻放在土丘前面,找一块小石头压住。 它随风颤动,像是将要随风飞去的蝴蝶。 “这里沉睡着光,而非灰烬。” 白舟站在小土丘前,心情有些复杂。 无论如何,他也不曾想过。 那个肿胀的怪物,会有这样的原型。 但他也知道,怪物与少女绝非一人。 真正的莱亚早在当初就死去了。 或许,直到火光烧尽,少女才真正回归了一刹。 ——其实哪有什么光之女神阿格莱亚。 只有一个怕黑爱漂亮的小姑娘。 目光上挪,白舟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自己拿半截古木做的简易墓碑。 【莱亚】 歪歪斜斜的字,写在上面。 这是白舟这个后来的唯一见证者,仅剩能为她做的事情。 上面还写着这样一段话: 【地下没有长夜,因她长伴着光。】 第三十三章 这个在意,这个也在意 转身。 白舟从地上堆积的尘土中,捡出一根灰扑扑黑黢黢的黑色短棒。 掸去上面的灰尘,白舟端详这根烧火棍似的黑色短棒,只觉得它相当朴实无华。 半臂多长,材质不祥,像某种金属,又像是某种神秘的木头。 在短棒前端,还有个疑似断口的倾斜,十分尖锐,像个简易的原始木矛。 这是“莱亚”留下的唯一物品。 当初的肿胀巨怪拿着这个,对他打了半天地鼠,把大地都砸到开裂,足见不凡。 ——至少,够硬。 入手温润,但比想象中的更沉许多,甚至现在的白舟拎起来都相当吃力,可能快有上百斤了。 “这个密度……” 白舟惊疑不定。 与其说是短棒,白舟感觉自己更像是拿了一柄大锤。 这东西要是打在人的脑袋上,怕是当场就有个西瓜开裂。 这时,白舟莫名感应到短棒对灵性的牵引和渴求。 “怎么回事?” 思索片刻,白舟试着将灵性灌输过去。 “嗡——” 一股强烈的吸力骤然从短棒上传来,白舟全身触电似的剧震,身上的大部分灵性都灌输进去。 它就好像个无底黑洞,“饿坏了”的短棒如饥似渴的汲取灵性,没有止境。 见状,白舟立刻切断灵力灌输。 下个瞬间, 短棒变得滚烫,像是活了过来,在白舟的掌心剧烈震颤不已。 有虚幻的光影缓缓具现在短棒的断口,续接下去,向着天空疯狂延展。 “这是……” “刺啦——” 伴随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一面白金色的战旗光影,延续在短棒后面,舒展开来,通天而起! “哗……” 插旗于地。 破损的战旗迎风招展,仿佛刚才喧嚣天地的血战中归来,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肃杀与悲怆。 耳畔传来千军万马厮杀震荡的声音,仿佛有无数战魂从眼前经过奔赴战场,而白舟恍惚间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闪耀吧!” 莱亚的声音,像是从万军中传出,从遥远的历史长河中传来。 “光就在此!” “希望在此——!” 战旗倾泻流光到了白舟身上,他感到自身的力量在没有休止的攀升,血液沸腾,战意疯狂高涨。 无论疼痛还是伤病都不能侵扰此刻的白舟半分,仿佛有什么正在庇佑祝福着他。 ——仿佛那个叫做“莱亚”的小姑娘,就默默站在白舟身后! 注视着他! 下个瞬间,光柱通天而起,审判的光河激荡四处奔流。 可惜在破败的荒原。这条由光汇聚的大河找不到能够审判的目标,只能四处随意撒欢。 “那一面战旗!” 莱亚当年挥舞的光之战旗……原来一直都在她的手中。 即使意识已经被黑暗淹没,就算只剩下半截旗杆,她也仍旧从没放下这面旗帜。 可惜,白舟的灵性太少,让战旗的模样十分虚幻。 光柱甚至都不能维持半秒,就一闪而逝原地消失。 攀升的力量戛然而止,高涨的战意凭空消失,刚才强大的一切仿佛错觉。 只剩下被掏空的白舟虚弱地半蹲在地。 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格外苍白。 可他看着手中恢复“烧火棍”状态的黢黑短棒,目光闪烁。 这半截旗杆…… 他曾亲眼见证这面旗帜的全貌,也知道莱亚如何因为这面旗帜登上神坛。 它曾是一只非凡军队的全部信仰,也曾在莱亚手中审判千军、席卷尸潮。 看刚才的样子就能知晓…… 或许,那份昔日的荣耀与威势,来日还有再现的一天! “对了,还有那只木马……” 白舟又撑着短棒起身,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断壁残垣。 被莱亚送给家乡小孩子的小礼物,在战场的怨气冲刷下,渐渐产生了灵性,成为神秘物品。 难怪它上面没有“遗言”。 但现在,有了烙印在愚昧之海的“光”字符文,白舟很轻松就收取了这只小马。 面对拥有了“光”的白舟,这只小木马不再高唱特洛伊的童谣,反而格外老实温顺。 但作为代价,没能体验其惊悚效果的白舟,也就不能知道它对人的杀伤力和危险性到底怎样…… 但是没事。 带回去,总会有幸运儿吃到的。 …… 怀中揣着木马,白舟不知不觉走回到那个熟悉的尸坑。 鲜艳的红花,依旧在此摇曳。 【让我安息!】 【让我安息!】 【让我安息!】 这些花瓣已经这样摇曳着、“不能安息”了不知多少年。 如果没有白舟的到来,它们毫无疑问还将继续摇曳下去。 上次,白舟就是在观察这些遗言时,遇到了从堆叠的古尸中爬出的白色巨人。 现在,尸坑中的古尸被白色巨人祸祸了一通,凌乱地分散满地。 ——还有个被投掷到远处,散了一地的骨架。 “……” 白舟眨了下眼睛,看着这些“不能安息”的尸体,若有所思。 其实,刚才埋葬莱亚时…… 白舟误打误撞的,忽然对这些遗言也有了一点头绪。 ……很快,一座新的土丘堆了起来。 一具古尸被白舟葬入其中。 既然遗言是【让我安息】,那么,白舟就让他们入土为安。 蓝星怎么样,白舟不清楚,但在晚城,入土为安是相当重要的事。 就算是被烧成灰烬的犯禁者,事后也会被家人或者邻居带回去埋葬。 他们的习俗认为,活人有家,死人也要有家。 只有被埋葬下去,逝者才能得到永恒的安宁。 ——并继续在这片大地之上,与生者同在。 在这个地方,或许也是同样。 至少白舟在这片破败的荒原上,已经见过不止一座坟丘。 然而…… 安安静静的坟丘上,【让我安息】的遗言仍然悬浮在那里。 乍一看像浮空的墓志铭似的。 他的遗愿,似乎并没有达成。 “……” 白舟琢磨了半天,最终克制住了自己将古尸再从土里刨出来的欲望。 他又将目光看向其他干尸和骷颅。 既然众人的尸体遗言如出一辙…… 或许,是要将所有人的尸骨都埋葬以后,才能让他们得到安息? 白舟决定试试。 可才搬到第二具古尸,白舟就在他的身下,发现一张破烂不堪的布条。 这似乎是一封信,上面断断续续的,用古老而陌生的文字写着一些话语。 或许,它是一封遗书。 又或者,它是父母寄来的家书。 ——也可能是什么重要的军事情报。 战场上烽火连天,这样一封带着文字的布条显得格外特殊。 于是,白舟采用了个小仪式,破译了这段文字。 因为并非非凡文字,也不带有任何特殊意义,所以仪式的破译相当容易。 它的内容实在太过破损了,只有开头的第一句还算完整。 它说: “亲爱的,战事就要结束了……” 白舟哑然。 之后的文字已经看不到了,无论后人怎么想象,都没办法体会写信者当时的心情。 不知怎么,白舟莫名想到了刘科长。 对刘科长的牺牲,他的老婆和孩子会怎么想? 最终,白舟将这张破烂不堪的布条,连同那具古尸一同葬下。 ——就像亲手埋葬了他们背后的故事一样。 ……渐渐的,白舟开始忘记自己想要完成遗愿,获取馈赠的“初心”。 他只是认真而纯粹地去做这件事。 这些战士为了各自的理由奔赴战场,跟随在“光”的旗帜下死去…… 不应该“死无葬身之地”。 白舟做的有一点慢,而且动作格外重复。 他不停地弯腰,捡起并搬运一具具不能安息的尸骨,然后将他们互相挨着埋葬下去。 ——现在,白舟只希望他们生前没有矛盾,以后也别因为靠得太近吵架…… 过了许久。 当白舟叉腰站在一排整整齐齐的坟墓面前,打量着它们时,一股成就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一块块用破烂盾牌制作的简易墓碑,被插在这些无名战士的坟墓之前。 一把把锈迹斑驳而卷刃的刀枪叉剑,一件件破损不堪的盔甲,摆放在这些坟墓之前。 ——这些,都是他亲手埋的! 白舟的猜测是对的,但又似乎只对了一半。 十几道墓志铭似的遗言悬在半空,互相挨着连成一片,闪闪发光,像是将要破碎。 但终究还是没碎。 似乎距离完成最终的遗愿,还是差了一点。 关于具体差在哪一点,白舟实在没有了头绪。 但白舟觉得,这件事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活人有家,死人也要有家。 有时候,死亡甚至不是一件必须让生者悲伤的事情。 至少,如果刘科长也是正常牺牲,然后被葬入安息墓所,白舟就不会这样愤怒和悲伤了。 总之,或许是因为刘科长死不见尸的触动, 白舟现在觉得,让人不再“死无葬身之地”,本来就是一件很值得去做的事情。 即使没有“馈赠”也没关系。 这时,倏地—— 在白舟耳边,传来一声疑惑的问询。 这嘶哑低沉的冷硬问询,像是来自天上,又像是来自地底。 难以辨别方位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可怖威严和浓重压迫。 它像是观察了白舟奇特的行为许久,直到此刻才终于忍不住发声。 明明语言陌生,可传至白舟耳畔,又被白舟莫名理解其中意思。 它说: “你在做什么?” “在这片失落的平原,做这样无意义的事,有谁在意?” 接连两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白舟吓了一跳。 一手拎起短棒,一手捡起矛枪,白舟肌肉紧绷,身形连连后退,警惕地观察四周, 但却什么都没看见。 有什么相当恐怖的东西,在注视这里! 或许…… 白舟抬头看向天空的倒悬巨城,额头上出现汗珠。 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对方窥视许久,白舟索性低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可能,很多事情,不一定需要特别的意义。” “……因为想去做,就去做了。” 说着,他攥紧矛枪与短棒,默然稍许, “其实做这事本身,连我自己都没在意会怎么样。” “但或许……” 抬起短棒,白舟指向面前整齐而立的坟墓,指向一具具沉默的甲胄,一个个点了过去: “或许他会在意。” “这个在意,这个也在意,还有这一个,这一个……” “……” 第三十四章 回归!天命降于此处! “……” 声音沉寂许久。 就在白舟怀疑,它是否已经消失不见时—— 天空传来一声炸响。 死寂的天光被撕裂。 天空那座倒悬的巨城,一道光柱径直投落至破败的荒原。 有什么阴影,从天上下来。 接着,浩大的沙尘暴在地平线扬起,浊浪排空,气势恢宏。 “什么东西……” 白舟睁大眼睛,看向地平线上扬起的沙尘暴。 但他很快就僵在原地,头皮发麻。 踏踏的马蹄回响,一匹高大而生长骨翅的骷髅飞马,破空飞来。 马蹄踏足虚空荡起层层涟漪,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火焰,马背上端坐着披挂腐朽铠甲的亡灵将军。 这将军的骷髅面容格外狰狞,身后战旗摇动,上千策马奔腾的亡灵大军紧密跟随。 乌压压的大军行过天空,隆隆的回响声势浩大恍若雷霆,千军万马遮天蔽日,仿佛死亡的白骨阴云。 ——哪有什么沙尘暴? 伴随沉重威势裹挟而来的,根本就是奔腾而来的千军万马! “哪来的亡灵大军!” 血月之下,可怕的怪物如同蝇群,掠过破败的荒原上空。 气势汹汹扑面而来。 过于骇人的画面让白舟深吸口气,冷汗涔涔瞬间湿透全身, 一时间,他连逃跑都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了。 ——一个人在荒原遇见向自己隆隆奔驰而来的骑兵军团,是种什么感受? ——那如果这支骑兵军团骑得还是飞马,会飞呢? 白舟在心里疯狂掐算自己来到这里的大概时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快了才对…… 倏地,白舟皱起眉头,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 接着,他的头皮好像炸开了似的。 ——不对,不是千军万马! 是那个骑着骷髅飞马的亡灵将军,手中牵着一只长鞭。 那鞭身无限延长,如同恐怖蜿蜒的长蛇,洞穿了上千具风干尸骸的胸膛,把他们像串糖葫芦似的穿成一串。 这些干尸肢体僵直、表情凝固,被鞭子串起拖行在天上,仿佛晾晒在绳子上的娃娃。 此刻,他们伴随将军的动作摇头晃脑,甲胄叮当作响,乍一看仿佛正在行军。 可又时不时有兵刃或者骨头渣滓簌簌落下,在路过的地方下起一阵“骨质小雨”。 它就这么拖着上千干尸,在天上浩浩荡荡地飞来。 “传我将令!” “全军止步!!” 这亡灵将军装模作样地下起军令,像是不知道背后只是上千具被他拖行的、没有生命的尸体。 “吁——” 他骄傲地勒住战马,脊背挺直,仿佛身后真的有万马千军。 然后,他拎起手中长刀,遥遥指向白舟。 嘶哑低沉的声线,赫然就是刚才问话那人。 可他却偏偏要用这种声线,于此刻喊出颇为豪迈的矛盾语调,让人听着十分别扭难受—— “来者小将,可通姓名?” 好消息,没有千军万马。 坏消息,有个比千军万马还恐怖的怪物杀了过来。 而且它的脑子好像相当不正常! ……但在看见这人的第一眼, 白舟一下就解答了两个一直在心中盘旋的疑惑。 他一直奇怪,这片古战场废墟上,为什么只有遗留的甲胄,却没有几具尸体。 现在一看,都在这位将军大哥的鞭子上串着呢。 这是什么癖好? 难以想象他收集这些尸身用了多久。 更没办法想象, 他每天拖着这一大串干尸骷髅,从天上跑到地下,又从地下跑到天上,巨大的队伍每天在天空隆隆来回的惊悚画面。 ——至于第二个,则是尸坑遗愿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现在终于知道,那块缺失的拼图,到底在哪里了。 ——因为,在这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亡灵将军头顶, 赫然也有一条白舟再熟悉不过的猩红遗言: 【让我安息!】 这条遗言,与尸坑所见的那十几条遗言,一模一样,完全就是同款。 但亡灵将军头顶这个更红、更亮,甚至红的发黑……仿佛一千份遗言的总和。 “掘土的愚者。” “我承认你的品格,承认你的存在。” 亡灵将军见白舟不语,干脆翻身下马,持刀缓缓从天空向白舟而来。 白舟额头更见汗珠,身形连连后退。 合着,你不骑马也会飞? 踏空而行都来了…… 亡灵将军对空举刀,操着嘶哑的声音低沉说道: “想必,你一定就是我等待的那个人。” “——我想,你也一定是来找我的吧!” “那就来吧,还等什么!” 豪迈的骷髅如是说道: “战胜我!以我骸骨做你登天的祭坛!” “也……帮我解脱!” 他终于严肃地提出了自己此来的目的。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头顶的猩红遗言在疯狂闪烁。 这是亡者正式发出的祈愿。 只要达成,那行遗言必定破碎。 甚至,就连被埋葬下去的那十几条遗言,也会一同破碎。 届时,白舟就能够一口气得到难以想象的丰厚馈赠。 但…… “我?战胜你?” 白舟眨了一下清澈的眼睛。 谁就是来找你的了?我不认识你啊大哥…… 这个莫名其妙就杀过来的鬼东西,到底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吗? 就连莱亚这个只会“发光”的小姑娘,流传到后世都成了光之女神。 你这怪物又得是什么来头…… 在亡灵将军的手上,闪亮的长刀划过昏暗的夜空,紫金色的异彩在上面闪闪发光。 刀柄末端镶嵌的紫色宝石更是时刻提供源源不断的半透明紫色流光,附着到刀锋之上。 ——简直要把非凡兵刃四个字写到别人脸上! 而且还是刀型! 板凳腿,破铜烂铁拼凑的机械矛枪,还有半截旗杆…… 这是白舟第一次看见,鸦那柄刀以外的,刀型的非凡兵器! 看起来相当厉害。 可惜……要不得。 因为这鬼东西是别人正要拿来砍自己脑袋的…… 白舟脖颈传来一阵凉意,比当初看见路易十六的画像更凉。 “我得说,你那俩黑窟窿真的认错人了。” 白舟缩着脑袋连连摆手。 然而亡灵将军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必须怀疑那颗疯狂骷髅的脑袋是不是根本没有视觉和听觉系统, 耳朵和双眼的空洞或许只能拿来出气,不然怎会如此的自说自话—— “来吧,公平的对决!” “我不会让身后的部众插手。” “而你,则可尽展所能!” 可怕的气势,从亡灵将军的身上向四面八方散开,地面的砂砾自行颤动,幽幽的绿光从他身上直冲天际。 和在地面拎着矛枪和短棒的白舟,甚至都不是一个画风的存在。 但他就这么隔空对峙。 “出手吧!” “你先。” 他刀锋斜放,这样说道。 公平上了说是。 还不会让身后的部众插手……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有千军万马跟随身后。 白舟实在看不出来公平在哪,心中腹诽不已。 太公平了! 只要一对一就是公平,其他的差距是只字不提。 他觉得这个骷髅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豪迈将军cos扮演游戏里,无法自拔了。 ——一个相当自说自话的狂人大将。 简直把一个擅长插标卖首的教科书级反派将军表演的淋漓尽致。 但在表面上,白舟只能面无表情与亡灵对峙,陪着他把这个游戏扮演下去。 拖延时间,就快到了…… 好在,亡灵将军执意要等他先出手……这给了白舟机会。 ——只要白舟不出手,短时间内,对方就会等他出手。 在这期间,白舟暂时安全。 此刻,白舟紧攥武器,面色凝重,仿佛正在思考出手的时机。 但实际上他紧张兮兮肌肉紧绷,完全是在拖延时间。 三秒之后, 白舟终于等到…… “咚——” 头顶,天空的倒悬巨城。 和上次一样,于三十六点零分,再次准时千钟齐鸣。 拖延时间的目的,于此刻达成。 【诛罗纪通行证】,开启! 下个瞬间, 时间仿佛定格。 怀抱着可爱木马的白舟,长出口气。 “下次见!” 他对着表情维持困惑、僵在原地不动的亡灵将军,挥了挥手。 溜之大吉! 转眼之间,黄金光芒将他吞噬。 眼前场景倏地变换。 四周重新变回温馨熟悉的宿舍。 熟悉而让人安心的咖啡味道,混着淡淡的橘子香气扑鼻而来。 鸦靠近过来,瞳孔微微睁大。 那双红宝石似的眸子,倒映着少年衣衫破烂的狼狈身影。 就连里面的衬衫都只剩下一半,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乍一看,此刻的白舟相当辛酸,像是刚刚拾荒回来。 但鸦记得清楚—— 白舟去倒影墟界时只带了机械矛枪。 回来的时候,他怀里却抱了个奇怪的小木马,左手还多出一根短棒。 明明是好似马戏团魔法杂耍的两个滑稽道具,但鸦却在它们身上闻到不同寻常的味道。 神秘物品……? 甚至,就连白舟自己身上,似乎都发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变化。 ——他好像真的是去倒影墟界,寻找到对付韩副官的手段了? ——真有人,能想什么来什么吗? 之前劝白舟抛弃妄想的话语犹在耳边, 可是现在…… 鸦的耳朵烫烫的。 比自己作为非凡者第一次接触火焰时更烫。 她不理解。 她相当好奇。 “你……” 鸦上下打量着白舟,时不时摇着脑袋,十分不确定地说道: “你去进货了?” 然后,面对白舟无辜而清澈的眼神。 鸦叹了口气。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必须承认…… 她这个名义上该被命运眷顾的天命者,可能是假的。 “而你,你才是真正的天命者,白舟。” ……桃花运转事业运的仪式,效果这么好的吗? 要不,下次我也试试? 鸦狐疑地这样想道。 但,她也因此,对明晚的白舟有了信心。 去两趟倒影墟界,就能捡到两次收获。 这样的事情……她还没有听过。 或许是白舟复仇的心愿,让命运有了回应。 ——但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说明问题的吗? 天命降于此处了。 被天命眷顾者将战无不胜。 鸦觉得…… ——大概,这一次。 运气真的站在白舟这边。 第三十五章 入侵开始!打破围墙之日 “特管署……嗬嗬!” 黑暗深处,嘶哑的声音传至耳边。 爬满黑红血丝的眼睛,圆睁着看向白舟。 满是黑血的嘴巴咧开,露出惊悚瘆人的意味深长。 几个猩红的遗言,缓缓出现在了地面: “你也是蟑螂……” “——!!!” 白舟猛地从床上惊醒。 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哦,是熟悉的花花绿绿的海报。 “你醒了。” 清冷带一点沙哑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让白舟一个激灵吓了一跳的同时,又很矛盾地安心不少。 “早,鸦。” 白舟从床上翻了个身,坐起来抬头望去。 青丝如瀑散开,少女斜倚在窗台。 一腿随意伸展,足尖轻点窗台边缘,另一腿则屈着膝盖撑起,伶仃的手腕漫不经心地搭在膝盖上面。 纤细的五指自然垂落,外面的光线隔着窗帘缝隙半透过来,隐约看见手背淡青的血管。 她微微偏头,枕在窗框上面,脸庞习惯性半隐在阴影里面,可细密的光点又照在另一面的脸上、颈上、散开的笔直长发上。 空气缓缓流淌,慵懒的咖啡焦甜就这么在房间里懒懒徜徉。 ——这时,鸦转头看向白舟,一直半阖的虹色眸子睁开。 像是有一道凌厉的冷电闪过卧室。 她轻声开口: “你准备好了吗?白舟。” 新的一天到来了。 8月28日。 就在今晚,拜血教将会入侵基地。 而韩副官会来到安息墓所,再次进行“交易”。 “蟑螂……” 白舟想到自己刚才做的梦。 衡坦小学那个医生的“蟑螂”遗言,莫名萦绕在白舟的脑海。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直到此刻,白舟才恍然地后知后觉。 可能是白舟多想。 或许,那个叔叔在拜血教似乎颇有地位的“医生”,知道一些关于这里的内情。 蟑螂喜欢白天躲藏在阴暗处,它们是群居性昆虫,具备相当稳定的社会结构。 最重要的是, 蟑螂会掉同类的尸体,因为那是优质蛋白质。 ——多像此处的特管署? 所谓的特管署精英专员、高层军官。 不过是一群……阴居在地下的食尸鬼。 聚居在听海暗中的食尸鬼。 想到这里,白舟深吸口气。 “准备什么的,有多少都不嫌多。” “所以,要问我有没有准备好的话……” 白舟回答的十分认真,因为认真所以犹豫。 在任何事情真正到来之前,总是很难自信而欢快地回答一句“我准备好了”。 因为人生不是炒菜,没办法提前备齐所有材料,甚至都不一定知道最后能炒出什么菜式。 如果一定要客观地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那白舟也只能说其实没准备好。 因为敌我的差距仍旧不可磨灭,而且身在基地之中,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故谁都说不清楚。 但人在快要被野兽吃掉的时候,可不会因为没有鞋子放弃奔跑; 更不会在面对危险时,因为没有趁手的武器而失去最后一搏的勇气。 相对来说,白舟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 所以他的回答是: “尽力而为。” 尽人事,听天命。 无论怎样,都已经走到今天了。 那就……大起胆子继续向前吧! “……不差。” 鸦似乎对白舟的回答十分满意。 “对了,鸦。” “怎么了?”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白舟抬手捋了下头顶每天早上照常昂扬而起的呆毛,看着鸦认真问道: “为什么我看见你的时候,不是神出鬼没不走寻常路,就是坐在丝带上或者坐在窗台上,不硌屁股吗?” “……” 鸦冷着脸不语。 ……难道,是因为这样很帅? 白舟尝试理解,但又理解不能。 于是,他第六次认真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要不以后你睡床?” “其实我真的可以打地铺来着。” “……” 鸦依然冷脸不语。 但看着白舟颇为诚恳关切的模样,鸦最终还是生硬的吐出两个字: “不用。” 然后,她又接着说道:“不过,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白舟眨了下眼睛:“什么?” 鸦抬起手,指尖点向浴室: “——现在,你去洗澡,要洗干净些。” “哎?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过于跳跃的话题,让白舟不解其意: “而且我昨晚睡前不是刚洗过……” “事实上。”鸦的表情严肃,淡淡说道:“在神秘学中,沐浴是相当重要的事情。” 原来如此……不明觉厉。 最终,白舟还是抱着一盆洗浴用品去了浴室。 顺便,照常认真锁门。 伴随“咔”的一声—— “哗啦”的水声,很快从隔壁响起。 少女于窗台上轻轻落下,悄无声息。 然后,“哗”一声—— 窗帘被她扯开。 屋外的冷白光线照进来,墙上的海报被一一点亮。 天花板上,侧墙上,花花绿绿的一张张海报…… 全是白舟每天一两张,找刘科长要的。 毕竟,他也只有刘科长这个渠道。 刘科长觉得白舟是想了解这个世界,不做他想,完全想不到白舟是要遮掩在宿舍特训的狼藉痕迹。 可是。 这会儿,有一张海报,正对着窗户,被光线笼罩,像是正在发光。 在海报背后盖着的,是白舟第一次试验机械矛枪,腐蚀小绿瓶射在墙上的腐蚀痕迹。 而在海报上的画面,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张开双臂、迎接狂风骤雨的背影。 ——上面写着一段台词: “你知道,有些鸟儿是注定不会被关在牢笼里的,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哒……” 鸦最后打量起这个小小的宿舍。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挂在墙边的日历上。 今天是8月28日。 甲申月,戊寅日。 宜沐浴。 以及…… 破屋、坏垣。 ——意为打破围墙之日。 …… 转眼入夜。 零点一分。 这间宿舍仍旧开着灯,却早就空无一人。 “唳——” 伴随一声凄厉的警报,如同咆哮的幽灵般掠过整个36号分部的上空。 整个特管署基地,都因此剧烈动员起来。 各个早就部署好的火力点躁动片刻,随即重归安静。 相当守时的拜血教,如约而至。 第三十六章 盛装出席,您的葬礼 “报告!电子陷阱失效了。” “报告!a点地堡被攻陷!b点地堡被攻陷!我们联系不上入口的地堡了。” “报告……他们来了!” 拜血教来势汹汹。 特管署为自己打造的,从地面通往地下的漫长通道,那号称不破的壁垒…… 转眼间就被拜血教攻克。 ——但却并非正面攻克。 没人知晓拜血教动用了什么神秘手段,但他们刚一露面,就已接近通道尽头。 一直都快要靠近基地的大门入口,他们才触发了这里的警报。 乌压压看不见尽头的蒙面黑袍人,如天降神兵般出现,端着突击步枪和机枪杀来。 见面前,还要先丢两枚手雷打个招呼。 把守在大门的专员们立刻开火迎敌,并拉响了掠过整个基地的警报。 枪声如雨,魁梧的驻军与入侵的黑袍人隔着隐蔽物持枪对射,每一分钟都有人成排倒下。 一支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小队高速闪出。 他们面色冷酷并且武装到牙齿,行动间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就连枪械都与别人不同,铭刻着几缕神秘的花纹。 虽然他们的人数很少,但大部分黑袍入侵者,刚一露面就会被他们当场撂倒。 他们的衣物相当特殊,完全无视对面黑袍射来的子弹,俨然化作效率最高的杀人机器,短时间内清理出一片片真空。 ——这就是【持剑人】战术小队。 是特管署作为官方部门,专门培养用来震慑宵小的招牌部队。 枪声震耳欲聋,爆炸声不绝于耳。 很难想象,在这个年代,在一片和平的听海市下面, 会有这样一片激烈异常的战场。 ……然而,决定今晚命运走向的,不会是他们。 这里甚至并非今夜的主战场。 三名披着猩红长袍、模样极具个人特色的入侵者…… 已不知何时潜入到基地深处,在这里和以少校为首的众军官对峙。 “果然,你们已经知道我们将会入侵的情报,提前做了埋伏。” 一名瘦巴巴的红袍老者佝偻着腰,说话时嘶哑的嗓音仿佛毒蛇吐信,嘶嘶作响让人不寒而栗。 “可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反过来将计就计呢?” 少校默然片刻。 他身后有五名军官,加上他就有六个人。 对面是三个人。 六对三,看上去优势在他。 然而…… “三名红袍长老。” 少校抬了下眼前的墨镜,梳得整齐的背头在头顶光线的照射下隐隐发光。 “你们倒是舍得动用血本,拿这种阵容,来对付我排名倒数第一的分部?” “……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来对付你的。” 在红衣老者身旁,一名中年女人接过话题。 她的水桶腰都快要撑裂红袍,此刻正冷笑着打量不远处几个军官,眯成缝的眼神仿佛在挑选菜市场的猪肉, “当初,九号分部覆灭,我们几个就有参与。” “这一次,铲平36号分部的同时,我们还准备一口气吃掉过来的总部援兵!” “有一点,你说错了……”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顿。 “并非三位长老。” “在基地外面,还有一位长老带人蹲守,等着外面来人呢。” “就是想要看看,今晚能不能钓到大鱼!” 闻言,几名军官脸色剧变,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围点打援。 面对只有五名3级非凡者军官镇守的基地, 拜血教却动用了足足四名,相当于5级非凡者的红袍长老…… 这些人,是在钓鱼! “可是……” 这时,中间那名满脸横肉、看着像个屠户的红袍胖子闷声开口了。 他一出声,旁边的两名红袍长老立时不敢作声。 “小子,你太贪婪了!” 他恶狠狠看向少校, “公子哥脾气,害人不浅。” “以为自己提前收到了情报,就想提前埋伏,独吞功劳吗?” “甚至都不上报,不请援兵?” “——蠢!太蠢!” 他攥紧拳头,痴肥的脸上涨红且唾沫横飞: “记住,小子,就是你的愚蠢,让我们白跑一趟!” “也是因为你的愚蠢,害死了你们基地所有人!” “……嗯,说完了吗?” 胖屠户愣了一下,“什么?” “如果你说完的话,就该我讲了。” 终于,少校淡淡开口。 时至现在,他仍旧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你说得对。” “我的确是想独吞功劳。” “虽然我也确实没能想到,来的人会有四名红袍长老。” “但,这也只能说明……” 墨镜后的眸光亮起。 少校的声音,渐渐带着愉悦抬高, “我能拿到的功劳——” “更大!” 闻言,中年女人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可少校只是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 “而我生于世间的使命就是,让每个人尽展所能,最大程度实现自己的价值。” “……但很可惜,死人没有被回答疑惑的价值。” 少校的声音格外平静。 ——平静到不容许任何质疑,仿佛在客观描述某个客观存在的世界真理: “你们几个此生的最大价值,就是变成我的功勋之一,成为我实现理想道路上的重要踏脚石……” “这是你们的荣幸。” “——明白了吗?” 最后,少校甚至还没忘问上一句,就像是在给小孩子教课。 格外的…… 高高在上! 仿佛就连我杀你都是施舍。 三名红袍当然勃然大怒,中年女人水桶似的腰肢一晃,当场就要出手。 但在下个瞬间—— “什么人!” 像是屠户的红袍胖子,最先有所反应,凶厉的目光转头看不远处。 有人在盯着这里。 一股惊悚的莫名感觉,袭上他的脊背。 未见其人。 “哒……” 但有脚步模糊传来。 接着,有个人头咕噜噜滚在地上。 是…… “老李?!” 中年女人瞪起眼睛。 三人不约而同心头一跳。 谁都没有想到,把守在外面的红袍长老,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这儿。 “或许,你们了解特管署。” “但你们这次的对手,不是特管署,而是我。” 少校缓缓退后两步,被几名军官团团护住。 然后,他这才微微摇头,淡淡点评了句: “你们,对我,对财阀的力量……” “一无所知。” …… 前线战场如火如荼,相当焦灼紧张。 但在后方,韩副官却抱着两个大玩偶,带了几名西装壮汉,来到四下静谧的安息墓所。 一个是可爱俏皮的hellokitty猫,一个是咧开嘴巴开怀大笑的米老鼠。 将两个沉甸甸的玩偶小心放下。 韩副官对着林立的墓碑鞠躬,面色虔诚地双手合十—— 认真拜了三下。 “曾为基地牺牲的英雄们……” “这一次,也保佑我们再次走向胜利吧!” 祈祷完毕。 韩副官长身而起,转头看向光头男人和他的下属们,恢复了冷脸。 阴柔的声音,淡淡传来: “开始吧。” ……有了上次的经验,光头这次熟练了许多。 新的交易,很快就完成了。 “这次,我是提前捡了点漏。” 临走前,韩副官再次交代, “过了今晚,才要真的忙碌起来。” “后天还是这个时间,你多带些人手过来,明白吗?” “——算你运气好,赶上了。” “等忙完这次,你应该也能像你前辈一样升迁。” 送走了欢喜的光头和他的属下,韩副官从怀中掏出笔记本记账。 等记完账,他也要离开这个地方,去前线寻找少校的身影了。 “哒、哒……” 倏地,莫名的敲击声传至耳畔。 “什么声音?” 韩副官疑惑抬头,转头看向身旁下属。 高大魁梧的下属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哒、哒……” 又是一阵清晰的敲击声。 这次,众人听清了。 是…… 刘科长的坟墓处? “咔、咔——哐当!” 接着,在众人一副见了鬼的注视中, 在刘科长银白色的墓碑前,盖着刘科长“骨灰盒”的水泥板,不断颤动。 最后,这水泥板更是干脆自己挪开到了一边! 一只手,从里面探了出来! 接着,是一个大家全都熟悉的形象,从里面仰卧起坐探出脑袋。 黑色的西装,一手捏保温杯,一手提着手提箱…… 那个男人,从坟坑里站了起来! “刘科长?!” 众人全都骇了一跳。 有个魁梧大汉更是干脆牙齿打颤,两股战战。 ——刘科长,诈尸了! 他来……他来找我们复仇了吗?! “不对!你不是老刘!” 韩副官尖声一叫,让众人回过神来。 他们仔细观察,发现这人的确不是刘科长。 相比之下,他瘦小太多,也年轻太多。 清秀的脸庞,看着眼熟;过于清澈的眼神,更是别无分号。 甚至就连那个手提箱,也只是单纯的手提箱,而不是“机械手提箱”。 拙劣的模仿,却偏偏有效,自然是因有人亏心。 “白舟!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副官尖着嗓子厉声询问。 “还穿着……” 话音停顿,韩副官没再说话。 还穿着刘科长的衣服? 但其实在特管署,大家都这么穿。 西装,手提箱。 只是刘科长往往多拿一个保温杯。 就是因为白舟手里拿了个保温杯,还以这幅模样,在这个鬼时间突然从刘科长的坟墓里钻出来…… 才让众人亡魂大冒。 可…… 刚才的他们有多狼狈丢人。 这会儿反应过来,看向罪魁祸首,他们的眼神就有多么不善。 “啊,抱歉抱歉……” 白舟一边不好意思地朝几人讪笑, 一边抬手“啪啪”作响,用力拍去身上的灰尘。 这会儿,衣服可不能脏了。 还有用。 扬尘在空中弥漫成团。 白舟低着头,声音就这样伴随着“啪啪”的拍打声传过来, “其实,我来这里,特意穿这样一身……” “并非没有原因。” 隔着扬起的烟尘。 身上渐渐干净起来的白舟,缓缓抬头,端着保温杯直起腰板。 修长的身影,长身而立。 整洁合体的纯黑西装穿在身上,仿佛礼服。 这是他人生第二次如此装扮,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活动。 而上一次这样,是在…… 白舟的脸上渐渐不再有表情了,他只是认真地看向韩副官的脸庞…… 认真且一字一顿地,轻声说明他的来意: “我来盛装出席——” “您的葬礼。” 第三十七章 斩!!(求追读!) 死寂的安息墓所。 在林立墓碑的沉默注视下。 盛装出席的少年,与一伙穿着西装拎手提箱的壮汉对峙。 在这些魁梧壮汉的前面,身材苗条的韩副官,柔媚的脸庞露出些许恍然。 “葬礼……原来如此。” “你是来……为老刘复仇的?” 看了一眼白舟爬出的坟墓,韩副官的桃花眼眯缝起来,瞬间明白个七七八八。 “刚才的事,你都看见了?” “——你知道多少了?” “或许比你想的还多。”白舟说道。 “但如果你能把那个账本给我……” 白舟指了指韩副官手中的黑色笔记本: “我就能知道更多了。”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韩副官收敛起表情,一手将账本收入怀中。 另一手抬起,就有下属立刻向前,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递到他的手上。 箱子到手的瞬间,韩副官整个人都像是舒缓下来。 抬眼上下打量着白舟,他的眼神仿佛带着几分惋惜,又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的成色: “你知道吗?” 他淡淡说:“只有瞎掉的眼睛才不会流泪,只有哑掉的嘴巴才不会争吵。” “只有糊涂的心灵……才不会猝不及防停止跳动。” “知道的太多,可未必是一件好事。” “很遗憾,我本来是打算好好培养你的,但是现在……” “——停!” 白舟抬起手,打断了韩副官的发言。 “你的废话,太多了。” 本来还打算从对方口中试探些情报出来。 结果对方絮叨了半天,尽是一些稀里糊涂的废话。 时间紧张,白舟可没时间再和韩副官啰嗦下去了。 他看一眼因被打断而脸色阴沉下来的韩副官, 又转头看了几眼他身后的几名肌肉壮汉,缓缓抬起了手里的保温杯。 现在是零点十分。 “吉时已到——” 衣装笔挺,白舟学着晚城“婚宴”上司仪官的模样宣告,并将保温杯用力弃置于地。 “让我们开始葬礼!” 话音落下的瞬间, 杯子在空中划过抛物弧线,扔向韩副官等人。 “?” 韩副官身后的一众西装男人,头顶齐刷刷冒出问号。 这是要做什么? ——摔杯为号吗? 然而没有八百刀斧手从坟墓里跳出来一拥而上,将韩副官他们剁成肉泥。 有的只是一声爆炸。 “轰——” 火光冲天而起,汹涌的火球爆裂开来。 经过特调的化学药剂, 加上铭刻在杯壁的超小型仪式—— 就合成一个威力十分可观的炸弹。 白舟特训许久的成果,第一次在基地鸣响。 “咳咳……” “白舟!” 骂声呼喝。 西装壮汉们东倒西歪,有两个靠的最近当场去世。 其他人则顶着被炸黑的脸庞,对着白舟怒目而视。 “这就是你的倚仗?一点制作炸药的小手段?” 被众人护在身后的韩副官冷冷看着白舟,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 话音未落。 保温杯的炸响,却成了某个开始的信号,引发接下来的连锁反应。 “砰、砰砰砰——” 一座座仿佛永久沉默的墓碑前,水泥板倏地顶开。 一片凌厉的飞箭,如雪花般从中飞射而出。 没有人想过,从墓碑的方向会飞出这种东西。 也就没有防备。 “嗖嗖嗖——” 仔细看了才知道,这些根本就不是什么箭头。 ——而是一片片板凳腿的锋利碎片。 上面还带着铁锈和被专心涂抹的污水黑渍。 但当人们看清它们模样时,也就是被铁片划过脖颈死去的时候了。 无论练了多久的肌肉,无论经过什么样的战术训练…… 生命的本质都是格外脆弱的东西。 永远不能大意,永远不能轻敌……即使对手只是个孤身一人刚刚成年的少年。 这是白舟提前做的一点儿准备。 或许,说不定,也算那些沉默已久的英魂,对韩副官刚才祈祷的回应…… 箭雨飞过。 满地伏尸。 转眼之间,只剩下韩副官孤零零站立。 只剩下这个……机械怪物。 “嗡——” 机器运转的轻声嗡鸣,在这片墓地格外刺耳。 那件机械手提箱早就已经分解,无数精密的机械零件将他整个左面半身覆盖。 坚硬的装甲板护住左胸、左肩乃至左臂,机械外骨骼覆盖左腿。 能量流转的幽蓝痕迹在装甲缝隙间仿佛血液流淌,时而发出躁动的鸣响。 登峰造极的科技之美,具备暴力美学的机械半躯—— 就这样呈现在白舟面前。 “白舟……你有点超出我的想象了。” 猩红闪光的机械义眼和普通肉眼一左一右,一张病态的脸庞露出优雅的微笑。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机械的怪物活动一下巨大的机械左臂。 沉重的金属关节转动声和液压声的交响,带着某种节奏,韩副官仿佛是在调试一件乐器。 当他开口说话,电子音效显得格外冰冷: “但,无论你有多少手段,普通人和非凡者之间的那层鸿沟——” “都是你不可想象的!” 话音未落,风声大作。 机械的怪物出手了。 和刘科长的机械臂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就连衡坦小学的“医生”也和他不是一个画风。 很难想象,机械半身为他提供了多少动能…… 但他身后喷吐火焰,转眼之间就爆发到白舟面前,带起一路扬尘漫天。 机械巨拳从天而降,拳风呼啸,带着难以想象的重量,如同铁锤落下,仿佛泰山压顶,要将白舟砸成肉泥。 ——很强! 现在白舟知道,鸦口中韩副官的“有钱”和“强”是什么概念了。 作为“交易”的直接负责人,可以想象韩副官动用了多少重金,才将机械手提箱打造到这个程度。 都不用和刘科长引以为傲的那条可怜的机械臂比, 就说那位同为二级非凡者的“医生”,在打开机械手提箱的韩副官面前…… 所谓的“三年蝉”,也只能是一只蝉,一巴掌就要被拍死。 这是一种数值上的纯粹碾压,机械手提箱的意义就在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 白舟向后一个仰躲,身形极度流畅地翻折向后。 头下脚上,上下颠倒,姿态出人意料,接着又是一脚飞起,狠狠踢在韩副官下巴上面。 “砰!” 闷响传来,像是踢在一块生铁,白舟翻滚而退,堪堪避开韩副官持续追来的铁拳。 ——嗯,这倒是真正意义上的“铁拳”了。 “在挠痒吗?” 韩副官在笑,可他的眼神却十分阴翳, “你真的应该再忍一忍的……忍到你成为非凡者。” “——不然,我还要等多久,才能再等到下一个你?” “辜负了我的重望,甚至就连少校都会因此失望,你说……你该不该死?” “——说话!” 他在厉喝。 阴森尖利的声音,混合上电子音后,竟然反而被中和成了普通男声。 ——或许,这才是他的完整形态。 懒得搭理对方,挺身站定的白舟轻呼口气,从身后缓缓抽出…… 一根黑黝黝的烧火棍。 “什么东西?” 韩副官忍不住愣了一下。 但就在他愣神的瞬间,白舟已然贴身压至,扬棍就砸—— 砰!!! 一声震响,短棒不由分说砸在韩副官堪堪抬起格挡的机械臂上。 巨大的力道从铁棍上汹涌袭来,在机械臂上硬是砸出一个明显的凹痕。 ——这就是他的回答。 “非凡者!” 韩副官瞳孔收缩,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你这么快……就成非凡者了?” 白舟不语,只是奋起短棒。 灵性勃发,如挥刀劈砍—— “砰!” “砰!” “砰!!!” 火星狂飙,冲击力互相传递到两人身上。 机械臂的凹痕越来越多,而白舟的虎口也被震裂。 殷红的鲜血,染红短棒,让短棒隐隐泛光。 “美妙的旋律!” 韩副官的声音,愈加愉悦,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的心中升起了巨大的愉悦。 非凡者!竟然这么快、这么容易就成非凡者了? 果然,白舟是真正的天才! 这可……太好了! 原来并没有太早,只是果子早熟。 现在收割,恰到好处! “让我聆听看看,你用生命奏响的最后的乐章。” 混着电子音的声音带着可怕的压迫与病态般的狂热传来, “——让它再响亮些!” 机械与短棍碰撞,轰鸣不停。 他们咆哮厮杀。 必须承认,如鸦所料,韩副官强的可怕。 即使白舟拼尽全力,也依旧处在绝对下风。 那条机械左臂灵活的一塌糊涂,甚至会自动迎击,将韩副官全身防护的水泄不通。 上面携带的力量更是离谱,只要一拳结实落在白舟身上,就能彻底决定战局。 任何人站在这里都能看出来,白舟落败,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 一边是依靠金钱的堆砌和装备的碾压,能在2级非凡者中横行无忌的韩副官。 一边是刚刚成为1级非凡者没几天的白舟。 这样的压迫,这样的不公,就像是白舟一直以来的经历。 从晚城初到基地时感到的倍感紧张,又或是得知“吃人”真相时的巨大无力。 似乎从来到这以后,又或更早开始,白舟就一直处于弱小者、卑微者的落差定位。 世界不会为你准备势均力敌的对手。 如果想要反抗世界,就得做好一出新手村就挑战魔王的准备。 即便如此—— 世界也不会缺少踏上冒险之路的勇者。 无论世界多么糟糕头顶、使人窒息,都从不会缺少替人发声的反抗者。 而在决定发声的那一刻,就一定要记得带好喇叭,就像决定来到江湖以前一定先把剑带好。 既然决心要走出新手村了,那么哪怕守在村口的真是一条巨龙…… ——那也只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譬如此刻。 为了刘科长,为了身后安息墓所中的所有受害者…… 也为了自己。 白舟如同疯狗,任由自身伤口越来越多,却偏偏越加气势如虹,在韩副官身边缠绕死斗。 “超级敏捷”微型仪式,启动。 “超负荷力量爆发”微型仪式,启动。 “肾上腺刺激”微型仪式,启动。 “……” 启动!启动!统统启动! 半数灵性同时爆发,以超负荷状态运转! “轰轰轰……” 越打,韩副官就越觉得不对劲。 很难形容韩副官此刻的震惊。 因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这小子,喝的,真是我给的魔药吗? 这能是刚成非凡? ——不可能! 白舟肯定是个2级非凡者,甚至是弱一些的3级非凡者! 韩副官精心为自己打造的私货,机械半身的力量,已经足够让他挑战一些比较弱的3级非凡者了。 怎么可能在一个刚成为非凡者的小子身上费这么大力气? 而且,这小子怎么有种越打越强的感觉。 是打鸡血了还是怎么,都不觉得累吗? 他自己是有机械半身,难道白舟这小子,也有个机械半身,藏在皮囊下面? ——还有那个短棒! ——尤其是那个短棒! 那个看上去黑黢黢的短棒,到底是什么东西? 又沉又硬,把他砸的机械护甲全是凹痕,力道让他快要吐血,可这短棒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怕不是…… 非凡兵器? “我明白了……你是拜血教的卧底!” “一个拜血教的干部,煞费苦心伪装成一个小孩子潜伏进来,你一定是大有图谋!” 韩副官恍然大悟。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是《死海密卷》,还是冲少校来的?” “又或者……你们也想分一杯羹,插手我们的产业链?” 这个“白舟”的背后,绝对是个危险的拜血教干部没错。 ——拜血教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倏地,韩副官一个激灵。 他看向白舟的眼神带着危险,可心中却有了去意。 “现在你迫不及待地冒出来,难道是打算,将我杀死,然后伪装成我吗?” “——你们是不是还有人埋伏在这儿?” 韩副官忽然慌起来了。 一直以来气定神闲的态度消失不见。 他尝试和白舟谈判, “……或许,我们还有的商量,没必要一定这样,你说呢?” 白舟听不懂韩副官在叨叨什么。 但他把韩副官的每个字都记在心底。 而且,韩副官慌了心神,总是好事。 ——他的动作,变慢了! “我谁也不是。” 目光紧紧锁定在对方身上,白舟一个滑步错身闪开, “我是白舟,我来自晚城,为刘大哥复仇而来。” 他抬起头,平静的眼神看向韩副官,这样说道。 “怎么可能……?!”韩副官瞪起眼睛,猩红的机械左眼闪烁不停。 白舟摇了摇头。 “你啰嗦的话已经花光了我的所有耐心,作为演讲它烂的令人发指,作为遗言也不怎么样。” “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在‘他们’的注视下。” 站在林立的墓碑前,白舟抽棍收起。 如同收刀。 凝神躬身,他做拔刀状。 “看好了!” “接下来的这刀——” 白舟低声喝道。 韩副官一个激灵,连忙定睛去看,肌肉紧绷而高度警惕。 刀? 哪来的刀? 心中疑惑着,韩副官的视线却死死盯在白舟身上,不敢挪开半分。 同时,他的心中又响起几声讥笑。 什么年代了,施展秘技之前还要大声宣告。 你是哪里来的武士吗?还是千年前的迂腐“君子”…… 这不是提醒别人做好准备? 笑了。 现在他有点相信,白舟不是拜血教干部伪装的了。 再怎么天才到难以理解,终究只是个孩子…… 接着, 白舟在韩副官瞪大眼睛的瞬间,默默勾动了体内的愚昧之海。 嘴唇轻动,他轻轻念诵出那个神秘而简单的咒语: “光——” 一轮太阳,在韩副官死死瞪大的眼睛前,升起来了。 “啊你——” 一直紧张盯着白舟的韩副官,眼前立刻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哪里来的八万流明强光?! 说好的刀呢? 卑鄙!! 他彻底慌了,胡乱挥舞起沉重的机械手臂。 手上“轰轰”作响的同时,身形连连后退。 可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一声奇异的拔刀声响。 像是有什么火焰被点燃了。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来自少年的、催命符似的低语: “月烬——誓圣斩!” 又是一轮新的太阳,在韩副官的眼前升起—— “斩!” 第三十八章 韩副官之死 “嗡……刺啦——” 蓝色的电弧跳动。 一条失去连接的机械左臂,横置在地上时不时扑腾跳动两下,像条将死的鱼。 断口光滑,横截面上满是断裂的管线和闪烁的电火花,漆黑的机油混着鲜血喷溅满地。 “卑鄙!” “白舟!!!” 痛苦地嘶吼着,断臂的韩副官躺在地上蠕动,额头上满是汗珠,弓背弯腰如烤熟的虾。 ——大意了! 这根本不是个孩子! 摔杯为号却是唤醒陷阱。 喊着“看好接下来的一刀”,结果却爆发了不知道哪来的强光…… 这个人,他从外到里全都是黑的! 比拜血教还邪道的人—— “是谁?” “你究竟是谁?” 仅存的右手徒劳地摸向左侧,最终拍打着空空荡荡的地面。 “吱……” 指甲在冰冷坚硬的地面疯狂刮擦,发出格外刺耳的声音。 猩红的机械左眼疯狂闪烁,滴滴答答。 直到这会儿……韩副官的视线才算恢复正常。 可模糊的视力恢复的第一瞬间,他最先看见的,却是躺在不远处地上的—— 自己的手臂。 紧接着,就是巨大的疼痛,后知后觉席卷全身神经。 “啊——!!” 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呼号,伴随着尖细的嗓音,回荡在一片静谧的安息墓所。 层层林立、密密麻麻的墓碑没有回应。 它们只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沉默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他。 “哒……” 伴随脚步声缓缓靠近。 黑黢黢的短棒,投落阴影在韩副官的脸上。 韩副官下意识一个激灵,大脑清醒了不少。 “你不是有我的档案吗?” 白舟来到韩副官的身旁,打量了一眼韩副官断臂处的伤口。 颜色各异的管线和血肉交织粘连在一起,闪烁着微弱的、不稳定的电火花,时不时发出“滋滋”的声响。 钢铁的碎片密密麻麻插在肌肉中,被高温炙烤过的痕迹,让这里焦黑一片,成了一个混着银白金属的黑色肉瘤。 淡淡的烟气升起,金属的烧灼味道和烂肉的糊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看来,你失去了倚仗的手段。” 威风凛凛的机械半身,转眼却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在失去了作为主要输出手段的金属左臂以后,韩副官剩下的金属半身也废掉大半。 战局已定。 ——胜出者,是被“光”庇佑着的白舟。 “呼……” 白舟长出口气。 舒爽。 仿佛如释重负,又像身体七窍一下子打开。 很难形容此刻身份翻转后的感觉。 一直以来,在基地的所有小心翼翼和紧张窒息, 仿佛都伴随那一刀《月烬誓圣斩》的斩出,被发泄出去了。 一口郁气抒发出来。 就像是三伏天吃了一口被冰镇过的、浇了牛奶的草莓。 就像是白舟终于开始意识到…… 即使世界上有再多的未知、神秘与让人窒息的不公和混乱, 他都能够相信自己手中的刀。 无论敌我多么悬殊…… 总而言之,先斩再说! 可是,另一边,韩副官就很不舒服了。 “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渐渐的,韩副官不再呼号了。 或许是他觉得,这样有些丢人。 他尝试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一点,威严一些…… 但这当然是徒劳的,因为无论他怎么做,都是躺在地上。 而白舟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种种动作和神态变化,就像在观察…… 一只臭虫。 一个小丑。 这让韩副官心生恼火。 他昂起脑袋,挣扎着坐了起来,仿佛还是那个傲慢的副官。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就掌握在这个他从没放进眼里过的少年手中,于是忍不住低下了头。 “倘若……再来一次,不该这样的。” “你是偷袭!” 他咬着牙,嘴角满是血渍,低声说道, “有本事,摆开阵势,重打一次!” “——我必杀你!”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失败。 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被砍去一条手臂。 明明距离晋升3级非凡者就差一步。 明明已经为自己提前打造好堪比3级非凡者的甚至更强的机械手提箱。 怎么会…… “可是,我的韩大副官……” 白舟摇头,觉得好笑。 来自民风淳朴的晚城、成就非凡不过一周的白舟, 一脸严肃地对着成就非凡接近十年的韩副官,这样说道: “你早该明白。” “——这就是真正的战斗。” 你死我活的战斗! 真正的生死厮杀,活下来的人才享有一切,谁会在意手段怎样。 再说…… “难道我有背后偷袭你吗?” 白舟歪了下脑袋,疑惑反问, “难道我每一次出手,不是正大光明,堂堂正正?” ——我们冒险者就是这样的。 可韩副官就听了一阵沉默,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表情相当便秘。 的确。 过于“正大光明”了,八万流明的强光足够亮瞎所有人的眼睛。 但偏偏白舟每次出手,包括“摔杯为号”,可都是提前说的清清楚楚。 像个古代极讲武德的君子。 ……至于喊的内容和出手的内容沾不沾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白舟也必须承认…… 他有取巧的成分,而且很多。 正面对抗,他的确不是对手。 这就得感谢墟界深层的战场废墟了—— 在厮杀游走的过程中,他能够感觉出来,韩副官对机械半身的驾驭其实有一些阻滞。 仿佛机械半身的层次其实高于韩副官现在能够完全驾驭的水平,只是被他强行驱使。 这种数值被完全碾压,绝对不能被正面打伤,但却有空隙可抓的战斗…… 白舟一点都不陌生。 因为他人生中的第一次非凡战斗就是这样。 ——他的战斗启蒙导师,白色的肿胀巨人,就是这样。 所以白舟战斗起来驾轻就熟。 几次轻松的翻滚,就躲过韩副官蓄谋已久的关键杀招,仿佛战斗经验十足的老油条,又似乎格外了解韩副官的弱点。 这才让韩副官脊背发凉,以为白舟是拜血教的卧底,冲他而来。 而到了最后—— 短棒让白舟有了和机械手臂对轰的资格, 呼唤“光”的能力,刚好掩护秘技出手…… 一套组合技的化学反应,才有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否则哪怕白舟挥出《月烬誓圣斩》,也未必能起到功效。 ……难怪鸦会不看好白舟对韩副官出手。 毕竟她也不会想到,有人一夜之间就能发生这样脱胎换骨的变化。 “——愿光永抚你颤抖的灵魂。” 白舟莫名想到“莱亚”留给他的话。 这就是被‘光’护佑的感觉? 在战前的夜晚独自去一趟墟界深层…… 这个曾让鸦不能理解、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决定,在某种意义上,改变了他今夜的命运走向。 “……所以,你真的是白舟?” 韩副官强撑着坐在地上,仰望着白舟: “你怎么会是白舟?你是怎么骗过所有人的?” 晚城的所有人,刚来时都做过全面的身体检查。 白舟这个非凡者,是怎么让那些检查统统失效的? 至于白舟不是3级非凡者,而是进入基地后才开始接触非凡的可能性—— 现在可不是睡前故事时间! 然而,白舟答非所问: “韩副官,你为什么要杀死刘大哥?” “什么?” 白舟不解地看着韩副官, “据我所知,他应该很信任你,杀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当然很信任我。” 提起刘科长,韩副官皱了下眉头, “因为我们是同乡,也是同期。” “起初他很照顾我,后来我被少校提拔……再后来,我为少校引荐了他。” “老刘在基层蹉跎十几年,如果没有我,还要继续蹉跎下去。” 同乡,同期,还有互相帮携的情谊。 难怪刘科长提起“靠山”时,信任而且抱有信心。 “可你杀了他。” 白舟眸子垂了下来,声音平静。 “还把他做成……那副样子。” “那怎么了?”韩副官一脸诧异地反问。 “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韩副官连连摇头。 他本以为白舟是拜血教的人,可没想到,白舟好像真是为了刘真来的。 他露出十分不解的表情。 “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你知道我们的理想蓝图有多大吗?” “你不知道,你只关心眼前的事情……这就是你和老刘这种人目光短浅的地方!” 他认真说着:“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新秩序的诞生,都需要无数生命的铺垫。” “——这是必经之路。” “我和少校,就是这条道路的执行者。” “而你们,则可以有幸成为我们铺就道路的砖石,这样难道不好吗?” “我们会成为历史的英雄,你们也是英雄,我们都为了相同的事业前仆后继。” 白舟愣住了。 然后他默然,不语。 他开始静静地看着韩副官说下去,平静到仿佛没有了愤怒。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个韩副官,或者说韩副官身后的更多人, 比白舟想象的,更高高在上,更理所当然,更不知悔改…… 也更该死! 韩副官还在说着: “难道,我们没有为老刘的牺牲举办葬礼吗?难道我们没有为他颁发英雄烈士的称号?” “——死在我们的手上,和死在拜血教徒手上有什么区别?甚至这样的价值更大,也更‘英雄’!” “人们不会忘记他牺牲功绩,这不是很好?你知道他阵亡的抚恤金有多少吗?” “你都不知道,但你早该知道的——” 说着,韩副官的话语,与刚才的白舟莫名重合在一起, “这就是真正的世界。” 言语上,韩少校自认为扳回一城。 他一向颇为得意自身的言谈思辨。 然而, “啪——!” 然后韩副官就挨了白舟一个极其用力的大嘴巴。 一颗牙齿混着血沫飞了出来。 就像当初在公审台上,军官们扇黑袍时的巴掌一样。 “你有点吵了。” 白舟揉着手腕,思考下次要不要用短棍。 他已经明白,这种人,注定无法改变。 也无法用言语说通。 能够耐着性子听下去,全是因为想听听有无用得上的情报。 毕竟,韩副官才只是个开始…… ……但韩副官不像黑袍一样坚韧。 骄傲如他,有少校的庇护,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竟然直接气的咳了两口血出来,然后就…… 就气的嚎啕大哭。 他捂着胸口控诉: “我是老刘的恩人,也是你的恩人,所以,如果我为了更高的理想,需要你们的帮助,难道你们不该帮我吗?” “少校花钱养着你们,无条件满足你们的一切要求,让你们过上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只是在需要你们的时候,要求你们为他付出,难道不应该吗?” “即使这份付出和回报,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绝对要做到——这不就是自古以来的信义所在吗?” 越说韩副官就越觉得委屈, “你怎么能因为这样就杀我呢?” “是我给了你们成为英雄、见证历史、甚至成为历史一份子的资格!” “这么多年,为了达成最完美的升级,我一直宁缺毋滥留着老刘,直到看见了你。” “本来想着,等你成长起来,再让你和老刘一起,为我发光发热……” “没想到,我这么有耐心而且温柔的人,也会被恩将仇报吗?” 他委屈,甚至委屈坏了—— “如果刘真有意见,就让他自己来!” “他只是死了,又不是被浪费了,他是融入到优秀者的一部分了!” “——难道你不想看见老刘奔赴向更好的人吗?” “你怎么能因此杀我呢!” 白舟:“……” 然后,韩副官就又挨了一个大嘴巴。 “没救了。” 白舟被气笑了,脊背莫名发凉。 什么叫他只是死了,不是被浪费? 什么叫……奔赴向更好的人? 看来,没必要再找韩副官试探情报了。 鸡同鸭讲。 这人早就被洗脑成一个满脑子“吃人”的疯子了。 ——但像他这样的人,不会只有一个,甚至可能不少。 这样想着,白舟后退几步。 伴随“咔”的一声, 他打开自己带来的手提箱,从里面翻找起什么。 “白舟,有件事你肯定搞错了!” 韩副官的情绪似乎翻涌上来。 他像是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人材是我做的没错。” “因为按照少校指示,每个人都要发挥出最大价值。” “——但老刘这人不是我杀的啊!” “——他是少校杀的!” 韩副官的声音,让白舟弯腰翻找手提箱的动作停下。 少校…… 行。 知道了。 “就因为少校刚好需要一份非凡特质。” “明明谁都行的,结果就选中了刚好到他办公室找他的老刘!” “——你说老刘闲着没事找他干什么,真把少校当好说话的大善人了?” “我养老刘是给自己用的,被少校拿走,难道我就不心疼?” 韩副官还在说着,他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老刘死了,我比谁都难过,就因为这样,我才更想培养你啊!” “你知道我为了争取你的晋升,费了多少功夫吗?你知道我有多看重你?” “你不知道,你就想杀我!” “小人!恩将仇报!” 看把孩子委屈的。 韩副官鼻子一把泪一把,伤心的像是死了父母。 他似乎真的发自内心是那样认为的。 发自内心地认为白舟没道理杀他。 但就是这样…… 他才更该死了。 “是是是……” 白舟从手提箱里翻找着,随口敷衍。 这时,韩副官正色说道: “——所以,你真应该把我放了!” “我会说服少校,让你也加入我们的伟大事业。” “相信我,白舟,你不知道少校的势力有多大……如果你将我杀掉,他绝不会放过你!” “……” 放了? 原来他哭诉半天,其实是想求饶么? ……白舟忽然明白,少校为何会这么“喜欢”韩副官了。 一个喜欢每天抱着可爱玩偶的娘娘腔……即使背地里是个炮制尸体的变态, 但实质仍是个被少校故意宠坏的“巨婴”。 一个傀儡,一个狂信徒,一个幼稚巨婴—— 真方便啊。 “在我的想象里……你应该更深沉傲慢一点,或是更聪明些。” 摇了摇头,白舟从手提箱里掏出了个小黑盒。 “其实,我没想过他们会放过我。” “——但我也没打算亲手杀你。” 看了一眼小黑盒上的空气,白舟却莫名露出怀念的微笑,仿佛看见一位熟悉的故人。 “——真的?” 韩副官不敢置信地抬头。 然后就对上白舟冰冷的眼眸。 那感情转化的如此之快,眼睛里面没有半分感情。 仿佛对他施加感情是一件十分浪费的事情。 “主要是嫌脏。” “所以,我为你准备了这个。” 在韩副官不安的注视中, 白舟走过来,缓缓打开小黑盒。 一截僵化的粗大软管耷拉在里面,管壁上满是褶皱,时不时伴随呼吸似的节奏蠕动。 “【血渴之遗】?!” 韩副官失声尖叫。 “你怎么敢——?” “别急。” 白舟笑着摆了摆手: “黑箱固然危险,但我也没打算带走它。” “——放心吧,我是为你、为你们准备的!” 就如同当初白舟初至基地,面临的测试那样。 f-1120号黑箱,【血渴之遗】…… 渐渐蠕动着苏醒。 但不知道为何,当白舟的“左手”靠近【血渴之遗】时—— 【血渴之遗】明显畏惧地想要躲避。 然后,它就被白舟连同黑盒一起,扔向尖叫挥手的韩副官。 “嘶——” 【血渴之遗】贪婪地飞扑过去。 “不——!!” 不加束缚的血渴之遗,很快就会将韩副官吸成干尸。 连“人材”都没得做。 然后,它会自发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吃人的人,也要做好被吃的准备,对吧?” ——这就是白舟为韩副官准备的结局。 “而你只是个开始。” 白舟伸个懒腰,晃悠着手中的短棒,指向地上像个蛆一样疯狂蠕动的韩副官: “……一点利息。” 很快,“啪”的一声—— 白舟就用短棒,从他怀中挑飞出一本黑色笔记本。 “不!” 见状,韩副官本就煞白的脸,这会儿更是要白到发青。 白舟捡起地上的笔记本,翻看看了几眼。 嗯,看不懂。 但是真货。 记载交易的账本。 最后的日期记录就是今天,上面还有韩副官刚才记录的数据。 满意的将笔记本收起,白舟看向韩副官, “你放心走吧,看看我刘大哥怎么和你说吧。” “至于那个少校……” 在韩副官像看疯子似的注视下…… 白舟目光愈加明亮,摩挲起左手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金色戒指”,并转头看向基地方向。 零星的枪声断断续续。 一场战争快要结束。 但白舟的布置却该是时候该登场—— 白舟的目光闪烁。 好歹准备了这么久,这么多…… 一个韩副官……怎么够? 本金拿不到,那也要多收些利息。 “表演还会继续,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机会看到。” 白舟转头看向韩副官,咧开嘴巴露出洁白的牙齿。 可目光却盈满让韩副官胆寒的杀气。 白舟认认真真地和他承诺: “那个少校,他也会去陪你的。” “我向你保证——” “很快。” 第三十九章 烟花与盛大的冒险(求追读!) “咕噜……咕噜……” 大口吮吸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毛骨悚然。 猩红的血管蠕动着,在不加管束的情况下开始迅速膨胀。 ……就这样,韩副官抱着他的所谓“理想”与“正确”,溺死了。 ——被白舟按着头溺死的。 白舟尊重每个人的人生,也不打算说服韩副官什么。 他只是想要韩副官去死而已,简简单单,哪里要费这么大功夫。 ——吃人的就该被吃! 转头看向安息墓所。 每一座墓碑,都在静静观看韩副官此刻哀嚎的惨状。 刚才那个昂首阔论、小嘴叭叭的人不见了。 可见再能雄辩的人,面对生死与痛苦时,也只能发出几个单调的词汇。 而不是“说服自己”疼痛是理想道路的必要,又或是在血渴之遗面前来一篇演讲…… 至此, 复仇的第一步,也是离开前必须要做的事情—— 已达成。 心念通达。 仿佛精神状态都有了升华,隐隐约约一点灵光乍现,还差一点就能抓住。 那是…… “心”的力量。 白舟摩挲着左手上的暗金色戒指,最终目光定格在了刘科长的墓碑上。 “大哥,你也看见了吗?” …… “咕噜噜……” 战场上。 硝烟渐渐散开。 四颗人头满地乱滚,其中一颗滚到少校脚边。 那双睁大的眼睛死不瞑目充满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且极端恐怖的东西。 一支姗姗来迟的秘密部队,隶属于少校的嫡系精锐,将四周团团围住,全副武装高度警戒。 “去把韩副官找来。” 在一众军官身前,衣装笔挺的少校重新戴上墨镜,然后指了指地上的几具无头尸体, “这几具材料可不能浪费。” “韩副官他……” 在少校的身后,一名军官欲言又止。 他小心打量着少校,又敬又畏的情绪更胜往昔。 “嗯?” 宽大墨镜后的目光注视过来,让军官仿佛遍体生寒。 “韩副官已经有一阵子联系不上了。” “现在,他应该在安息墓所‘交易’。” 他连忙汇报,一口气说完才松了口气。 在今天以前,他还以为自己作为部门主管和军官,大家都在“桌上”吃饭,应该算合伙人的关系。 可今天他才明白…… 自己能够上桌吃饭,是因为少校允许他上桌吃饭。 “联系不上?” 闻言,少校皱起眉头。 安息墓所的事情不容有失,难道拜血教别有他图? “走!” 少校大手一挥,雷厉风行做出指示: “过去看看!” “是!少校!” “啪”的几声脆响,整齐划一的军靴踢踏声立时响起。 秘密部队开拔。 这只部队是少校用了自己的私货培养的精锐,不是“外人”。 平时韩副官做交易时抽调随从护卫,就是从他们中间抽人。 走在小队前为首的,是五名3级非凡者,加上神秘莫测的少校。 空气仿佛在震颤。 五名军官的脚步重重踏在混凝土的路面,像是无形的重锤砸过。 他们的身影被光线拉长,每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都带着可怖的压迫感。 每个军官心中都憋着一股劲。 面对拜血教长老时的无力,让他们急于在少校面前表现什么。 一名军官踩过的地方留下焦黑的高温印记;一名军官披着军服大衣,目光到处带着森冷如霜的寒意。 每个人的机械手提箱都在膝间轻轻碰撞。 无论他们在安息墓所遇见什么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轰杀成渣。 六位可怖的非凡者,仿佛六座移动的山峦,朝着安息墓所而去。 身后的军队,更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将会在半分钟后抵达安息墓所—— 应该正好能看见白舟对着韩副官掏出【血渴之遗】的动作。 好在,白舟对此并非没有准备。 “哒……” 就在军队路过一处不起眼的灰色建筑时, 异变突生。 “咻——嘭!!!” 仿佛迎接少校等人的到来, 突如其来的,整个基地都倏地一颤。 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绽放一样…… 全基地的四面八方,头顶的天空,脚下的阴沟,甚至是两侧建筑的窗口,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基地炸了。 无数道尖锐的嘶鸣拔地而起,接着是无法形容的绚烂。 数不清的火光从各处隐秘不起眼的角落绽放,直冲天际,飞起的流火和溅射的碎石笔直飞向基地顶端的光带。 这些爆破点,特意避开了黑室所在,只涉及到一些建筑。 而在前线阵地上,大家刚刚战胜入侵的拜血教,全都站在空旷宽敞的战场上,因此幸免于难。 但突如其来席卷整个基地的爆炸还是让他们大脑发懵,不明白这是又发生了什么。 ……但另一边,少校这儿就不好过了。 他们直面爆炸一线,巨大的火球层层叠叠地绽放,将整条街道、连同军官与军队淹没。 靠近爆炸源头的一名军官当场重伤倒地,秘密部队也乱成一团。 “不许乱!” 少校沉着呼喝,目光中爆发出森然的杀气。 军官的死活无关紧要,但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却是对他最大的挑衅。 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些事情而毫无察觉—— 这简直就是跳在他的脸上嘲讽他无能! ……但在下一刻,他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脚下的大地猛地向上拱起,就像是巨龙翻身。 “……?” 少校和一众军官同时面露不解。 “不好!” 忽然,有人面露惊恐,甚至惊恐到了绝望: “旁边爆炸的是公厕,这下面——是化粪池!” 下个瞬间。 “轰!” 污浊性的,毁灭性的喷发到来。 脚下的混凝土地面脆弱的像一张纸,恐怖的沼气汹涌炸开。 许多被少校秘密培养的得意士兵,被巨大的爆炸冲飞。 混合了黄褐与黑色的污浊液体,裹挟着无数不可名状的块状物拔地而起,然后铺天盖地“哗啦啦”砸落而下。 “不!!!” 少校的愤怒几乎要将整个基地点燃。 但下个瞬间,他就后悔自己张开了嘴巴…… 仿佛从地狱飞出的污秽劈头盖脸,带着发酵到极限的恶臭无孔不入。 这位威严满满不可一世、出身名门而有洁癖的少校大人—— 就是这场风暴洗礼当之无愧的中心。 “是谁!是谁!” 压抑的咆哮不是人声,少校已经陷入到暴怒的疯魔状态。 任由这位少校平时多么从容优雅,此刻都再也不能矜持下去。 或者说,现在他所经历的一切…… 对他而言,才恰恰是最为可怕的、甚至胜过死亡的事情! 漫天的火光在头顶绽放,美不胜收,可这里却成了污秽恶臭的无边地狱,与头顶形成鲜明对比。 一边强忍住呕吐的汹涌欲望,一边从喉咙里生生抠出几个咬牙切齿的字,他的声音撕裂了污浊的空气: “抓——住——他!” “无论他是谁,我都要把他挂在‘爱联邦者’火箭炮上,亲手炮决!” 下属的伤亡和哀嚎完全不在少校的思考范围,眼下的一切,才对想来心高气傲又有洁癖的他造成了最大的真实伤害。 他扭着头,可才刚要有所动作,就发现自己五指间的神秘液体正在黏腻拉丝…… ——少校成功失去了理智。 他甚至没有办法容忍现在的自己,只觉得自己已经脏了……而且洗不回来! “可是,少、少校……” “我们必须立刻对下属施救,并组织人手抢救基地设施……” 有军官颤颤巍巍地向少校报告。 “有些秘密不能暴露,尤其是黑室不能被火灾蔓延……”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少校喷火的目光吓得不敢再说话。 但他的提醒却让少校强行控制自己冷静下来。 事有轻重缓急。 这里的事情接二连三,这么大的动静闹腾半天,上面恐怕快要来人了…… 本来还好说,都是活生生的功勋;可现在,一堆建筑都被莫名破坏。 律令厅或许会调查些什么…… 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现在,你立刻带人去找韩副官,并调查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校立刻对着面前的军官下达新的指令: “或许还有一伙拜血教势力混进来了……我得回去看看。” ——当然,还要洗澡。 洗十遍! 军官带人离开了。 但行军效率是之前的三分之一。 然而,有了这段时间的耽搁,在安息墓所等待他们的,就不会再是白舟。 ——而是韩副官的干尸,和正在发狂的【血渴之遗】! 半晌,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爆炸终于停下。 漫天的烟雾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上缓缓沉降。 在这片污浊的空气中, 本来贴在墙上的标语,一角碎片打着旋儿,不紧不慢地缓缓飘落。 它轻盈地穿过秽物化作的雨幕,避开焦灼的空气,像一片嘲讽的雪花落在少校那沾满污秽的靴子旁。 少校低头去看, 正看见上面工整的打印字体: “禁止随意大小便!” 少校:“……?” …… 远处的安息墓所,林立的墓碑前。 “多美丽的烟花!” 升起的烟花,从下面看?还是从侧面看? 站在墓穴密道的入口处,即将“入土”的白舟,脸庞被绚烂的火光照亮。 白舟对着天空的烟花咧嘴一笑,遥遥竖起一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 虽然完全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白舟提前将仪式的起爆权限都交给了鸦。 如果不出所料,鸦应该已经抓住时机,成功拖住了少校或者来此援兵的脚步。 这绚烂的烟花,就是鸦成功制造了混乱,正在回归路上的信号。 然后,白舟看向已经与干尸近乎无异的韩副官。 为了防止出现波折,除去断掉的左臂,他的其他三肢,也都被子弹钉死。 ——动手的,当然就是刘科长留下的那把“裁决者-300”附魔手枪。 “咕噜咕噜……” 血管变成一米多长的赤练蟒蛇,紧紧缠绕在韩副官身上,伴随呼吸时而泛起猩红的光。 但无论它怎么肆虐饥渴,都不敢靠近白舟附近。 尤其当白舟挥动带着金色戒指的左手时,【血渴之遗】更是会受惊似的,干脆衔着韩副官跑开到一边。 ——喜欢玩偶的韩副官,这会儿倒成了【血渴之遗】的玩偶。 但韩副官似乎还抱有什么期望,一直吊着一口气睁大那双凸起的眼睛。 直到烟花绽放。 来自整个基地的震动,让韩副官明白白舟都做了什么。 虽然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但…… 闹这么大的动静,他是想要引来外面的人? “现在看来,你等待的少校可能一时半会来不了了。” 白舟遥遥对着韩副官挥手。 颤颤巍巍的手抬起,指向白舟,这具被蟒蛇缠绕的干尸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终究是一口气没上来,头一歪,手“啪嗒”一下落地。 ——到死都没能闭眼! 那双他引以为傲的桃花眼,此刻镶嵌在那句干巴巴的皮包骨上,倒像个癞蛤蟆。 这时, 远处的地平线上,徐徐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鸦回来了。 只是她的表情带一些古怪, “你怎么会把爆破仪式……布置在那种地方?” “哪种地方?” 白舟不解其意,“都是一些没人注意的角落,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鸦面无表情地摇头。 “快走吧,后面有人快要过来了。” “好……” 拎起手提箱,站在密道入口,白舟倏地回头。 熟悉的基地景观一览无余,身后林立的墓碑像是在默然相送。 地平线的尽头,已经隐约看见些许模糊的人影,只是不知为何步履异常缓慢,举步维艰。 但毫无疑问,这是追兵将至。 在可以预见的短暂未来, 回过神来的少校,只要腾出手来,就绝不可能放过知晓秘密、带着账本出逃的白舟。 远远不断的追兵,或是来自基地,或是来自他身后的财阀…… 会将白舟追杀至天涯海角。 白舟将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或许从明天天亮开始,他就会过上窒息的逃亡生活。 那一定将是白舟有生之年最危险的日子。 ——然而白舟已做好准备。 绝不后悔。 “……我还会回来的。” 一定! 最后,在缓缓落下的密道门前, 白舟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有一件事,他一直放不下。 既然少校是这样,甚至整个基地都不把人当人…… 当初,那些被抬走的晚城乡亲们,真的都被送去医院好好治疗了么? 出去以后,除了根据账本顺藤摸瓜,调查少校在外面的产业链条…… 晚城乡亲们的去向,也是白舟打定主意必须要调查清楚的。 ——所以,他要变强! 强到搞清楚一切,然后以另一幅姿态回归。 不再是亡命天涯的丧家之犬, 而是亲手将该死的人一一杀掉! ——包括,完成对少校的最终复仇! “其实,从刚开始,我就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这时,鸦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什么?” “你手上这个戒指……是从哪来的?” 鸦脸色古怪地看着白舟左手上的暗金色戒指。 一枚圆环上带着十二根尖刺,荆棘形状紧紧勒住白舟的左手食指。 ——相当眼熟。 “是的,没错。” 白舟轻咳一声: “就是你想的那个。” “但这就说来话长……” 两个人的声音,在墓碑下的密道中渐行渐远。 这条密道并不像是想象中的那样腐朽,反而干净整洁,两侧还有微弱的黄色灯光。 看来,他们使用这条密道的频率比白舟想的还要更高一些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鸦看着正抱着一张地图打量的白舟,随口问道。 “有什么打算吗?” 不过,鸦倒也没指望过白舟有什么回答。 就连这张听海市的地图,都是鸦提前从基地里“捡”的。 白舟知道什么听海市?他能念出听海市几个地名? 在这种时候,还得靠鸦大人指路…… ——可没想到,白舟还真就回答地毫不犹豫: “东兴路。” 白舟抬起手指,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对着鸦说: “就这里吧,这地方我看着顺眼。” 东兴路。 永宁生命关怀中心。 ——《死海密卷》! 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时不我待,白舟必须珍惜每个有可能使他变强的机遇。 上次去听海市错过了。 这次,如果有可能的话…… 今夜,他就想过去一探究竟! “……” 谈话间,两人来到密道尽头。 顺着一个铁焊的梯子爬上去,顶开一个原型铁盖—— 白舟这才发现,它是个下水道的井盖。 “哗……” 外面车流的噪音,立刻传至白舟耳畔。 密道出口的外面,是条幽暗小巷。 可出乎意料的,在这条小巷的外面,却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区。 哪怕是午夜一点,这里也有车流如织,人群如潮水般涌动,霓虹招牌流光溢彩,亮堂的商场让夜晚如同白昼。 小吃的香气飘散过来,人间的烟火气息就这样扑面而来,与白舟在地下刚经历的一切形成鲜明反差。 柔和的晚风微量,吹在身上酥酥麻麻,让人觉得耳边的喧嚣也渐渐随风远去了,身上的肌肉不禁放松下来。 仿佛在基地过往一切“吃人”与“被吃”的经历,都只是不存在的噩梦似的…… 目光不由自主抬高,城市的天际线处,白舟熟悉而陌生的最高大厦,再次映入眼帘。 明明是在与上次截然不同的位置,可只要抬头上看,那座地标性招牌依旧无比醒目。 它第一次在白舟面前,以夜晚的霓虹姿态闪耀。 它说—— “听海欢迎你!” “……” 站在巷口,拎着手提箱的白舟一时莫名愣神。 “愣着干什么呢?” 这时,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一双虹色的眼瞳映入白舟的眼帘,比天上的群星更加明亮,熠熠生辉。 像是刚从牢笼中挣脱的幼兽。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先是意味深长的指了指身后小巷深沉的黑暗, 接着又指向城市更深处那些光影交织、迷宫般的街道。 最后,她白皙的指尖,指向不远处正享受夜生活的汹涌而陌生的人潮。 “准备好了吗?” 她意有所指。 “老实讲。” 白舟眨了下眼睛,“意外地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 紧张不可避免。 ……但紧张的近义词,也可能是兴奋! 既然命运与黑暗总在身后步步紧逼,那就逃亡到天涯海角。 ——至少他不是孤身一人。 对白舟的回答,鸦不置可否。 接着,她与白舟不约而同地仰起头,看向天空那座霓虹地标。 “唳——” 一声嘶哑的乌鸦叫声,从头顶盘旋而至。 2030年8月29日,凌晨1点02分。 听海市,这座笼罩在日常下的都市,对归乡的游子张开怀抱。 “扑棱……” 一只神秘的黑色三足乌鸦,在黑暗的夜空穿行。 它掠过城市上空,从白舟头顶低空飞过,投落下一片自由无羁的阴影。 藏在暗处的神秘,即将与表面的现实交织—— 一场盛大的冒险,就要拉开序幕。 第四十章 到手《死海密卷》!(求追读!) “目录编号f-375611黑箱,【碎片回响】,状态稳定,准备就绪!” 安息墓所,密密麻麻的墓碑前。 几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在支架上小心翼翼地操纵一台看着十分老旧的投影机。 清晰的画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斩!” 伴随一声轻喝。 刺眼的光幕,出现在众人面前。 就连戴着墨镜的少校,也被强光刺得忍不住闭眼。 光芒缓缓散去,映入众人眼帘的画面,就是断臂倒地的韩副官,以及…… 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身影。 ——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这少年手中拿的竟不是刀,而是个…… 烧火棍?! 到此,画面戛然而止。 “——那个来自晚城的小子?” 一名军官无法相信,“怎么会是他?” “还有别的画面吗?” 军官转头看向研究员。 研究员们纷纷摇头。 “您知道的……【碎片回响】能够投影的碎片,并不可控。” 一边说着,研究员们一边小心谨慎地将那台老相机重新拆卸,装回黑箱。 “或许……” 少校表情阴沉,墨镜后的目光森寒,“我们所有人的眼睛都被老鼠啃了。” “竟然放了这么个人进来!” “是拜血教……?”一名军官惊疑地询问。 “这么年轻的非凡者,至少也是2级起步,不可能在拜血教没有根底。” “让一个有希望晋升6级封号的天才过来卧底?他们疯了!” “是特殊的试炼,还是说……他盯上了咱们的产业链?” 闻言,少校却摇了摇头。 “不,就冲那道纯白的圣光……” “他也绝不是拜血教的人!” 但少校没有因此松懈。 他的表情反而更加凝重,惊疑不定的低语出声: “召唤圣光,无刃之兵……这些倒像是【圣骸院】的风格?” “【圣骸院】?” 军官先是愣了一下,好半天才从记忆深处挖出这个名字的来历,眼神渐渐变得震惊。 因为这个名字太古老了些。 老到只存在于一些布满灰尘的档案底层,或是某些资料的边角注释里。 但他们的招牌,似乎的确就是左手圣光,右手无刃之兵…… “【圣骸院】的太阳骑士,在记载中,就和那小子显露出的特征极其相似。” 少校冷冷说道: “不然,我想不到在听海,还有谁掌握使用圣光的非凡途径!” 那群满口慈悲仁爱的怪物,在曾经某个时代,一度是听海市守序侧的霸主势力。 多少非凡结社都在其手中被荡平了,以半民间势力自发代行着官方的职责。 但他们活跃的年代太过久远了,在五十年前就已销声匿迹,那时都还没有现在的特管署。 “这个白舟,或许是,或许不是……但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所谓的【圣骸院】真还存在,也都是早就被扫进垃圾堆的老东西。” “时代早就改变。” 少校推了下墨镜,语气果决不容置疑。 “——重要的是,白舟必须死!” “而且,要尽快!” ——因为,韩副官身上的账本丢了! 作为最后接触韩副官的人,白舟显然有最大的嫌疑。 不仅如此, 白舟是从安息墓所的密道中逃出去的。 临走前,每一座墓碑前都有被动过的痕迹…… ——显然,白舟知道的太多了。 不用少校说,军官们也知晓个中厉害,心中凛然。 “这是莫大的耻辱,不是么?” 少校环视一众军官,冷声训斥, “他骗过了我们所有人,在不知不觉间掌握了我们的许多秘密……” “可我们,却对他一无所知!” 少校将军官们训斥的抬不起头,谁都不敢在这时触他的眉头。 但…… 人不是你亲自招进来的吗? 也有军官偷偷腹诽。 “您放心。” 这时,一名军官站了出来,主动请缨: “我亲自去带队抓人,带【持剑人】去!” 少校的冷脸有所缓和。 “可以。” “但,还不够。” 他摇着头,“要确保万无一失……” 倏地,他转头看向身边负责后勤部门的军官主管, “白舟的宿舍被安排在哪了?” 少校倏地问出声, “在对他布下天罗地网前,我要知道,他在这里到底做过什么,以及……”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人对白舟这个人有所了解。 基地里唯一对他还算了解的人,已经死了。 毕竟,在今天之前,谁都没把一个小小的白舟放入过眼里。 上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韩副官选中白舟作为自己的“新羊”。 ——可任谁都不会想到。 本以为弱小的羔羊,一转眼却变成了蠕动着触手人立而起的黑山羊…… 反过来把牧羊人吃了。 “要确保杀死一个人,就不能对他一无所知。” “带最好的心理测写师过来,半小时内,我要见到白舟的人物模型!” 少校大手一挥,让后勤主管前面带路, “领我去看! …… 听海市。 白舟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他拿着地图寻路,找了半天才确定自己当下的坐标。 然后。他就发现一个问题—— 他只知道看地图时,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却不认识现实里的东南西北。 好在,还有个鸦。 白舟扭头看向一旁。 身形娇小的鸦,正旁若无人地一边走路一边翻看账本,低着头十分专注。 ——让白舟十分担心她会一头撞在电线杆子上。 “账本的大部分内容,都有加密。” 过了一会儿,鸦“啪”的一声合上账本,表情莫名冰冷。 “但在里面,我辨别出几个拨付预算的项目名称。” “牧羊人计划,人材培育计划,园区打造项目,还有……” 鸦看了眼白舟,像是在斟酌措辞, “晚城素材病栋实验!” “……” 白舟心里咯噔一声。 最糟糕的猜想成真。 拐角街的胡同里,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人。 祥叔,还有其他人……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至于所谓‘园区’,应该就是他们产业链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行动比较方便,有一些猜想,刚好能去探查一下。” 她转头看向白舟, “追兵一时半会儿还追不过来,你可以先找地方吃点东西。” “待会儿,就在你说的东兴路路口见面吧。” “好。”白舟点头。 吃东西吗? 确实是有点饿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正想着,眨个眼的功夫,鸦就消失不见。 神出鬼没本是她的标签,现在出了基地,她就更是鱼入大海。 可是…… 白舟挠了下头。 头顶的一缕呆毛像个天线似的高高翘起。 熙熙攘攘灯火通明的街道上,白舟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眨了下眼睛。 可是—— 不认路的他,该怎么去东兴路呢? 最终,白舟被迫克服了自己的社恐内向, 找到路边的一对陌生情侣问了路。 期间,因为那名女孩子的衣服相当别致,白舟忍不住好奇,多看了两眼。 女孩子翻了个白眼,但又隐约有点得意自己的魅力,拉了下衣服。 认真感谢了这对好心人,白舟拎着手提箱离开了…… 等到白舟走远,女生才终于发现了什么,转头对身旁男朋友大吼出声: “——我衣服穿反了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 “唉,好紧。” 赶路的白舟有点呲牙。 暗金色的环形戒指,十二根尖刺十分扎肉,荆棘状的圆环紧紧勒着白舟食指。 ——他当然就是那个神秘的荆棘王冠。 只是现在,它暂时变成了“荆棘戒指”。 本来,白舟是打算冒着风险,直接把王冠偷出来。 但在黑室取出王冠时,他体内的愚昧之海震荡,光字符文泛起微光,让王冠有了些许反应。 ——有点反应,但不多。 大概就是颤了两下意思意思。 没了。 ——但这也说明,白舟之前的思路没错。 要想解决王冠的问题,就得去那片战场废墟寻找! 可正当白舟从水箱里捞出王冠,感慨王冠太大,不好藏起来的时候—— 荆棘王冠倏地变小,小到像个戒指似的,箍在了白舟食指上。 ——还能这样? 这种异变让白舟又喜又惊。 那十二句“不予承认”再未响起过…… 说明王冠依旧完全不曾认可白舟。 但“光”的存在,又似乎让“王冠”愿意观察一下白舟。 或许,在某种意义上,“光”的存在,或者说莱亚的庇佑,也是一种“资格”。 虽然这份“资格”很小很小,小到只够进入观察候选的门槛。 ——但白舟是唯一的观察候选。 这就很好了。 但问题是…… 戴着它出来以后,他发现这戒指就跟长在肉上似的,有点摘不下来了。 除非他愿意把自己手指头剁了…… 在摸不清王冠具体情况下,带着王冠在身上,白舟颇有一种绑着定时炸弹的不安。 看鸦之前奇怪地问,他就知道—— 鸦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好在不知为何,鸦一直掌握着对荆棘王冠的常规封禁手段。 看起来,鸦像是对荆棘王冠有一定的了解……但不多。 估计她对所谓的十二声“不予承认”也是不知晓的。 那么一个心高气傲的家伙,大概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次否定过。 ——这王冠多少是有点否定型人格在身上的。 也就是白舟了,脸皮厚心态好。 这次事关己身安危,等鸦回来,得多找她问问王冠的事情才行。 希望能有收获—— …… 步行一个小时,白舟穿过几个街口。 从繁华的商业街区走出来,街面愈发冷清,来往行人越来越少。 空气渐渐冷上来了,就连光亮也少了许多。 走在黑漆漆的无人路面上,白舟反而少了几分陌生,多出一点熟悉。 晚城的夜,可比这黑太多了。 就是这儿的月亮太白了些,显得凄清。 不够红,不够喜庆,也就不太让白舟适应。 过了一会儿。 凌晨两点半,白日的热气彻底散去,雾气在远处渐渐升腾起来。 深夜雾中的旅人,终于抵达了他的目的地。 东兴路,到了。 这儿像是个偏僻的半郊区,不仅道路不太干净平整,街边有招牌的店面极少,而且都没开门。 白舟沿着路边一路找去,好半天才找到那个“永宁生命关怀中心”。 其实,在这之前…… 白舟一直以为,这什么关怀中心,应该是养老院之类的地方。 可呈现在白舟面前的,却是一扇紧闭的大门,和一张黑色的招牌。 “这是……?” 【永宁生命关怀中心】 【殡仪·火化·陵园定制·临终脱口秀策划】 在门上,还贴着一条广告标语: “享受最终的永远安宁,为您定制生命的最后一页!” ——白舟目瞪口呆。 合着,永宁是这么个永宁?生命关怀是这样的关怀? 永远安宁?殡仪火化? 这个白舟还真熟。 他们晚城人最懂这个了。 “这就是蓝星人取名字的风格吗?” ——怪不得,它在的这条街这么偏僻。 但这反而给了白舟方便。 应该没有哪个活人,会在凌晨到殡仪馆附近遛弯吧? 蒸腾的雾气中,白舟环顾四周,走到门前的大树下,看了一眼树坑。 然后,他掏出了黑色短棒…… 半分钟后。 白舟真的从树底刨出来一本书。 “啪啪”两下,抖落上面的泥土,白舟精神一振。 “哗……” 空气仿佛变成流动的水,带有轻微的粘滞感,像在书籍正抗拒被拿起。 沉甸甸的神秘书籍,形状却不是常规书型的完美长方体,某些部分莫名不太规则对称,凝视久了会产生空间错位的不适。 在它的书脊处,莫名覆盖着数道粗大的、仿佛从内部生长出来的暗沉金属锁链。 而它的封面,则是一种近乎金属的神秘皮革,呈死寂的青蓝色,在苍白的月光下折射出如深渊海水或陈年铜锈般的诡异光泽。 上面蚀刻着一个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复合符号。 乍看,像是一只眼睛。 “……” 伴随某种呼吸似的律动,土腥味和不知来源的深海淤泥的味道,若隐若无从书中散发出来。 就仿佛,白舟不是从土里刨出本书。 ——而是从土里刨出来个活尸似的。 这样的东西,绝对不该这样被草草埋在一家殡仪馆前的树坑里…… 而应该被供奉在神秘怪诞的祭坛之上,或是干脆作为禁忌,被埋葬在某座盛大的遗迹! 毋庸置疑,只需在拿到它的第一瞬间,就能感到扑面而来的苍白死寂和世间流逝的沧桑,知道它绝非可以伪造的赝品。 这就是特管署和拜血教、乃至更多人为之打生打死的…… 《死海密卷》! “终于,到手了!” 深吸口气,借着皎白的月光,白舟翻开书的封面。 扉页上的文字映入眼帘。 那是一种近乎于符号的华丽文字,出现在任何神秘的祭典都不显得违和。 但在看见它的第一眼,白舟就精神巨震,耳边莫名响起遥远的、近乎梦呓的庄严低语。 然后,他就莫名看懂了扉页上文字的意思,因为那文字正和不断回响在耳边的低语重合…… 它说: 【逾越此页者,当知‘理解’即为‘湮灭’之始】 【此非愚者应知之领域,此乃万象蠕行之真实……】 它还说—— 【千面之月,候汝入梦】 第四十一章 风起云涌,全城通缉!(求追读) 苍白的月光照在扉页上的文字。 如纱的月色在书附近越聚拢越多,被这些典仪符号般的文字缓缓吸收。 恍惚间,白舟看见一片浓厚而不祥的黑雾。 被黑雾笼罩着的,是一片模糊、破碎的奇异世界。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广阔的灰色淤泥海洋,上面遍布黑色的斑点,仔细辨认才发现是一颗颗鲜活的头颅伴随海浪浮沉。 那些头颅的眼睛全都带着无以言表的痛苦,一张张沉没的脸颊悲恸哭泣。 一轮破碎的弯曲血月,高悬在海洋之上。 可这血月又非真的月亮,恍惚像是人的侧脸,变幻无方。 那是…… ——几千张各不相同、有男有女、有人有兽的痛苦脸庞! 白舟的大脑一阵刺痛,耳边疯狂回响着疯狂的歌唱,那歌唱有尖细嘶哑的女声也有雄浑的男高音,呕哑嘲哳魔音贯耳。 极度污秽极度邪恶的回音,污染着白舟的精神,让他的理智迅速下降。 1+1等于……几? 手指……为什么有五根? 睡梦……清醒……界限……在哪儿? 我是男人还是女人……还是其他? 甚至,白舟右手上有根血管自行凸起,变成一条蠕动的、滑腻的毒蛇。 它扭曲着缓缓抬头,身形缓缓膨胀。 ——“不好!” 暗叫一声,在无数疯狂的回响中,眼前天旋地转的白舟颤颤巍巍地抬起左手在怀中摸索。 一根棒棒糖被掏出。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根棒棒糖放入口中。 ——阿尔卑鄙棒棒糖! 【“理智是有智生灵最为珍贵的宝藏,因此上帝赐下金漆的苹果,以示智慧的恩泽。”】 棒棒糖入口即化。 伴随青涩的苹果香气在嘴里炸开,一大团无与伦比的清凉立刻冲上大脑。 环绕在耳边的声音一下就消弭了,眩晕感也无影无踪。 理智增长回来,心底所有的情绪杂念都被压制,不再存在半分被撩拨调动的可能。 耳边只有极致的安静,心中更是如“鸦的水晶球”一样冰冷。 “啪”的一声—— 失去了疯狂情绪作为养料,蠕动的毒蛇不再成长,一下脱离开白舟跌落在地。 然后,白舟拎起短棒,迎头将它奋力打死。 “砰!” 只一棒, 这毒蛇在地上扭了几下,接着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似的,身形迅速干瘪。 最后,它变成几块干巴巴黑乎乎的小石头,材质坚硬而特殊,上面带着邪异的花纹。 ——显而易见,它们就是白舟切割掉的,刚才的“扭曲”、“疯狂”与“失控”的具现。 现在,白舟将它们弃置于地,又亲手打死—— 一时间,竟然感到心头的澄澈冷静又多了几分。 “刚才那些声音是……” 那些邪恶的秽语颂歌,不知来自何处,极具穿透力。 它们仿佛永久回响在某个奇特的世界,只是无意间被他听到,但偶尔又让白舟觉得,它们就是直接为污染自己而来。 恍惚间板着脸的鸦老师身影浮现在脑海,拎着板凳腿像是要打白舟手心。 白舟想起特训中学过的知识。 那些应该是《死海密卷》的知识本身,携带的污染与诅咒。 高规格的非凡知识,往往都有类似的危险和诡异。 ——和他体内那半枚古字的“禁忌”类似,但又弱化了不知多少的东西。 而在排除掉一切疯狂的影响,大脑只剩冷静后…… 隐藏在疯狂呓语中的只言片语,被白舟组织起来,重新排列顺序阅读。 然后,他终于明白扉页上的这行文字是要传达什么信息—— 《死海密卷》中的知识,隐藏在书中,却不作为普通意义的文字被记录。 它是一本禁典。 也是一个容器。 知识与传承,就在其中。 但不是被人学习阅览,而是由它灌输给具备资格、满足条件者。 最终,得到其中所有知识灌输的人,就是禁典新的主人,甚至有资格在禁典上创作自己新的篇章。 “禁典……” 不出白舟所料,《死海密卷》果然是本“密卷级”禁典。 这并非白舟第一次接触“禁典”。 相当好用的《誓圣斩》,就是密卷级禁典的…… 一张残页。 ——而现在,白舟直接获得了一整本! 被特管署和拜血教打破脑袋争来争去而不得的宝藏,就这样在白色月光的照耀下,安静的躺在白舟手中…… 被白舟随意把玩探索,乖巧的不行。 不过…… 要想解锁《死海密卷》相当不易。 就算只是第一篇章,解锁的条件也异常苛刻。 ——它需要吸收大量的亡灵死气。 至于有多大量,没有细讲。 ——这种“随便”,反而最难满足! 难怪,这本《死海密卷》会被前主人埋在殡仪馆火葬场门口。 还有哪个,比这里更能有新鲜的亡灵每天进账? “亡灵小偷啊……” 白舟打量着手中沉默的禁典,低语出声。 说不定,前主人还带它去过很多乱葬岗和公墓。 但就算这样,《死海密卷》吸收亡灵死气的进度也只有…… 1%! 甚至不到。 ——根本就看不见满足解锁条件的任何可能! 现在是和平年代,听海市哪来这么多死人? 就算冒险进入倒影墟界,按照鸦的说法,也遇不见几个死灵活动。 ——亡灵?墓地? 在倒影墟界,那是众人争抢的活资源! 这个“大量”,无论是对质量的要求,还是对数量的要求,恐怕…… 都是个让任何非凡者为之绝望的数字。 让人必须怀疑上个成功解锁第一篇章的人,是历史上哪个著名的战争狂人、邪恶屠夫。 不过—— 白舟眨了下眼睛。 亡灵死气? 他知道一个地方不缺。 太不缺了。 他亲眼看见至少上千号骷髅架子。 还有个自号将军的疯骷髅。 ——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极其可观! 墟界深层,又要去一趟了吗? 可一想到那个神经病骷髅莫名其妙的决斗,白舟心里就一阵发怵。 除非…… 白舟摸索着手中《死海密卷》传来的奇异质感,若有所思。 死海,死气…… 这书吸收亡灵死气,是怎么个吸收法?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死海密卷》对骷髅死灵,其实是有克制压制的? ——值得一试。 不行也没关系。 只要想办法绕开亡灵将军,光是吸收其他骷髅架子,应该也够他把第一篇章解锁的差不多了…… “呼……” 白舟放松下来,将棒棒糖从口中取出。 双眼重新恢复感情,清澈的眼睛活灵活现富有朝气。 看着融化一小半的棒棒糖,他心疼不已。 或许,阿尔卑鄙棒棒糖,比想象中的更好用。 ——尤其是在这个充满“扭曲”、“疯狂”与“失控”的神秘世界! 白舟赶紧拿纸巾将它包好,小心收起。 没事的,《死海密卷》用过了,下次还能接着用。 虽然只剩不到两根棒棒糖,但只要省着吃,一根更比三根强。 “还有这个……” 不能忘记的东西。 白舟看向脚下毒蛇化作的奇异碎石。 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他将碎石统统捡起。 在触碰的第一时间,白舟重新感到心烦意乱。 负面的情绪在心中愈发高涨,熟悉的感觉渐渐回归…… 直到白舟彻底收起它们。 或许,它们能成为一些仪式的特殊材料。 ——又或者,它们可以被制成特殊的“子弹”…… “哗啦——” 一只飞鸟的影子,趁着夜色,掠过白舟头顶。 “啪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似有似无的传来。 凌晨三点。 白蒙蒙的雾气弥漫的长街尽头,出现一道朦胧的身影,慢悠悠缓缓走来。 白舟先是下意识紧张起来,攥紧了漆黑短棒。 等到看清来人,他又松懈下来。 持刀的少女,如约而至。 原来是鸦来了。 那么,刚才没看清的飞鸟,就是鸦的乌鸦了…… …… 然而。 从不远处走来的鸦,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天上的乌鸦知道,她找东兴路费了多大力气。 虽然她手中还有份地图,但和白舟一样…… 她也不认识现实里的东西南北。 好在乌鸦能为她提供俯瞰视角。 找了半天,终于抵达东兴路这偏僻地方,鸦却没在路口找到白舟。 不守约的男人,是要扣分的! 正担心白舟是否出了岔子,一转头,却看见白舟站在一家店的门口。 哦,原来是吃饭来了……店刚关门吗? 正当鸦这么想时。 安静的月光,照在那家店的招牌,内容被鸦看清。 ——当然就是那个“享受最终的永远安宁,为您定制生命的最后一页”的招牌。 而白舟,正抱着一本书,莫名乖巧地站在这块招牌下面。 在白舟脚下,还有个明显刚被他刨开的土坑,新鲜的泥巴环绕在脚边。 殡仪馆,土坑,等待的少年。 ——再次强调。 此刻是凌晨三点。 鸦:“?”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见鬼”了。 ——发生什么事了? 深沉的夜色中,虹色的眼瞳轻轻颤动。 分开这么一点时间,刚才还对新世界充满勇气与好奇的少年…… 怎么忽然想不开了? 还有…… 白舟手里抱着的那本,像极了大砖头的厚书,又是什么? 刚才分开时,他手里有这个东西吗? 鸦的眼神,有一点迷茫。 …… 地下基地。 “咔——” 紧闭的宿舍房门被打开。 “这就是白舟的宿舍。” 紧张的宿管,领着少校等一众“大人物”进来。 映入眼帘一片空旷的宿舍,还有满墙花花绿绿的海报,让众人愣住。 “桌子呢?板凳呢?” 有军官疑惑发问。 宿管结巴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 戴着墨镜的少校,举目四顾,抬头看向墙上的海报。 他先是和墙面海报上戴着墨镜的“终结者”机器人默默对视了会儿。 然后,他冷冷下令: “把这些海报,统统揭开!” “撕拉——” 廉价海报刺耳的撕裂声在众人耳边回响。 墙面的种种斑驳痕迹,映入众人眼帘。 “这是……” 众人的表情纷纷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不是污渍、没有涂鸦、不存在空白。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刀痕,或深或浅,将墙面覆盖的满满当当。 满眼狼藉。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细看有莫名的轨迹,让人想到刚才借助黑箱【碎片回响】看到的画面。 ——那记凝聚到一点又瞬间爆发的圣光斩击。 在这片狭窄压抑的空间里, 有人用一次次决绝的劈砍、突刺与格挡,铸就了那样的一刀。 而在这些交错的刀痕之间,还有些干涸的莫名血迹渗透进墙体,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又一片。 此外,还有看不出来路的焦黑、腐蚀的痕迹。 到处都是坑坑洞洞,仿佛被狂风骤雨摧残过后的丛林。 这个狭小的宿舍因此狼藉到一塌糊涂,根本没眼去看。 ——可众人莫名说不出话。 只是死一般的沉寂。 隐隐约约,一个每天深夜于此苦练、挣扎、燃烧与淬炼的身影—— 跃然于众人面前。 原来,他从未屈服,也从未被他们洗脑。 ——他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或许从离开晚城的第一天,这个白舟就从没放弃过变强与逃离。 那些从浅到深,愈加凝练可怕的刀痕, 就是他为自己找寻的救赎之道。 ……但怎么可能? 他白天工作不累?他不睡觉? 他哪来的非凡知识和传承? 他苦练至此,是有什么图谋? 这个被韩副官一直垂涎的“羔羊”…… 到底是什么人?! “撕啦”—— 最后一张正对窗户的海报也被撕下了。 上面有个张开双臂、迎接狂风骤雨的身影。 大家都知道海报上这个人是谁—— 他叫安迪·杜佛兰。 一个被囚禁在石墙之内,却用一把小小的鹤嘴锤凿穿了不可能,最终拥抱自由的男人。 然而此刻,看见这个男人的身影,想到他的故事…… 众人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得厉害。 如果白舟是安迪·杜佛兰? 那,谁是那个傲慢又愚蠢的典狱长? “蠢货!一群蠢货!” 少校生硬的声音,传至众人耳畔。 哦,典狱长来了…… 有人顺着刚才的想法,不自觉将目光挪到少校身上。 ——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正在干什么,连忙低头收回视线,额头上唰的一下出现细密汗珠。 “他应该不是来自【圣骸院】……他一开始,恐怕远比现在要弱。” “——弱的可怜!” 为了更好看清这些痕迹,少校摘下墨镜,缓缓靠近墙面观察。 手指划过极浅而粗糙的刻痕,又摸到后面截然不同的深深刻印…… 少校本就冰冷的表情更森寒了。 “他竟然是在我们眼底下偷偷成长起来的。” “这是莫大的羞辱!” “这么多的刀痕,他哪来的刀?” “——难道,就没人听到异常声音吗?” 面对少校的质问,军官们将目光不约而同投注到宿管身上。 “这、这……”宿管瑟瑟发抖。 一名军官使了个眼色。 立刻,就有两名士兵走了过来,将宿管拖走。 “冤枉啊!真的没有任何人反应过!” 宿管挣扎着,但只会让“大人物们”觉得吵闹。 被拖到门口时,宿管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被人丢在地上的海报。 墙灰落在上面,《肖申克的救赎》的名字上还有个脏兮兮的脚印。 下面那句话映入宿管视线: “你知道,有些鸟儿是注定不会被关在牢笼里的,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这是部老电影了,大多数蓝星人都看过这部电影。 所以,宿管知道这句话还有个下半句,是…… “当他们飞走时,你会由衷的祝贺他们获享自由。” “——然而无奈的是:你还得继续在这无聊之地苟且偷生。” “……” 宿管就这样被拖走了。 无人在意,他们只是需要有个人在这时出来熄灭少校的怒火。 “他对我的挑衅和羞辱,确实激怒我了。” “……但他未必能够承担这个后果。” 抚摸着墙上的刻痕,少校缓缓眯起眼睛。 “传我的令——” 在众人一声不敢吭的注视下,他缓缓转身。 “白舟,确定为黑袍余孽、拜血教间谍!” “他刺探组织情报、协助拜血教入侵、杀死特管署多名干部、引发黑箱暴动,甚至携带黑箱潜逃……” “——罪大恶极,是极端危险狂妄的在逃分子!” 少校一口气念出一大串罪名,几乎不假思索, “根据《特殊控制协议》、《东联邦黑箱管理条例》、《特管署反入侵处理办法》等多条律令……” “我现在以黑箱特别管制署的名义,宣布戒严听海,对拜血教以及白舟进行全城通缉!” “上到治安官部门,下至城区帮派,都要通知下去。” “一旦发现相关线索,立即上报!但不允许他们擅自做无意义行动!” 声音稍作停顿,少校又说, “——另外,以紫荆公司的名义,发布黑市重金悬赏,生死无论!” “……” 众多命令,被接连下达。 可见少校是要动真格了。 “这样通缉,要是惊动了其他部门……”有军官皱起眉头,问了一嘴。 “若不通缉而去大肆追击,反而更易引起怀疑!” 少校的回答毫不犹豫, “我们是官方,他是贼,你在担心什么!” “白舟的身份一片空白,可以做太多手笔。” “……而且,我不觉得那些机构就比我们好到哪去!” “凭他们的效率,能帮忙提供情报就不错,各扫门前雪,只有我们自己会上心。” 少校摇头, “最重要的是……” “我会从公司找来最专业的团队,在律令厅到来之前,将这次因白舟而出现的账目漏洞,放在白舟身上。” “——白舟死,账就消!” 他最后看向一众面色凛然的军官,漠然环视。 此刻,他的表情格外平静,但说话却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力道: “五天。” “我给你们五天时间,带着【持剑人】,发挥你们的各种手段,找到他。” “……然后,杀了他!” 他的声音淡淡, “如果你们不能做到,届时,我会亲自出手。” “但,这也意味着……” 少校轻轻拍去肩章上的墙灰,缓缓重新戴上墨镜。 “——我以后也不会需要你们了。” “!!!” 众军官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败。 “是!” 齐唰唰的靴子踏地声响起。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就此, 特管署36号分部,发布了全城a级通缉令。 在这个深夜, 继拜血教入侵特管署分部的大新闻后, 第二道惊雷马不停蹄到来,让隐藏看热闹的诸多非凡者们瞠目结舌,直呼今夜过于精彩。 小集会,小结社,还有各路非凡教团,全都见到了官方的雷霆震怒。 一个顶着多项罪名、近五年甚至十年闻所未闻的穷凶极恶的超级通缉犯—— 一个单看罪名事迹,疑似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狂人—— 就这样,第一次闯入听海里世界众人的视线。 ——他叫白舟。 从拜血教晚城据点走出的男人。 极其擅长伪装,不能相信他的任何言语? 竟然敢爆破基地,杀死官方干部,带着黑箱潜逃吗? 真的假的? 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劲的人了! ——这是众人听说这人时,惊疑不定的第一反应。 大量数据从一个个秘密网络中涌出,重复反复搜索“白舟”这个名字。 却一无所获。 平添了这个男人的神秘。 但是管他呢。 只要帮忙提供情报,就能得到魔药报酬?甚至更多? 那还有啥说的了? ——堪称听海庞然大物的紫荆公司,在后面发布的悬赏,实在诱人。 于是, 整个听海都动起来了—— 为了一个刚满十八岁没几天的少年。 第四十二章 拾荒者营地,被拒绝的人 作为听海新晋的“风云人物”。 白舟正用清澈的眼神,和鸦大眼瞪小眼。 月光下面,两个人的影子贴的很近。 “你是说,你在这儿等我的时候,顺便从树坑刨出了一本……” “禁典?!” 鸦的声调忍不住抬高。 “你该不会提前就知道这里有《死海密卷》,所以才要来东兴路的吧?” 她就说,这么多地方,怎么白舟偏偏从地图上选中了这样一个犄角疙瘩。 原来是有备而来。 怀抱着禁典的白舟轻咳一声,清下嗓子。 “其实,我从晚城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白舟又要讲他的晚城小故事了: “有一个卖打火机的小男孩,过年时冻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街角。” “于是,他用打火机取暖,在火光中看见温暖的幻象……” 鸦轻轻挑起眉毛:“然后呢?” 白舟继续讲述: “这时,一个路过的黑袍看见可怜的小男孩,关切地提醒他——” “市民广场正在烧犯禁者,那边火大,如果真冷的话可以去那儿烤烤火。” 这个故事,讲述的是黑袍对下层群众的深切关怀。 运用对比的手法,将对敌人的残忍和对自己人的慈爱形成了鲜明对比。 鸦:“……” “但这和《死海密卷》有什么关系?” “在这个故事里,小男孩待着的地方,是在东兴路永宁小卖铺门口的树下。” 白舟一本正经地讲着, “所以,我在地图看见东兴路时,立刻就觉得眼熟了。” “没想到……” 白舟晃了晃手中的死海密卷。 “竟然如此!” 鸦的表情凛然起来。 这不是鸦第一次从白舟这儿听到奇奇怪怪的晚城小故事了。 一如既往的槽点满满。 但在非凡者的历史上,很多不为人知的真相,确实往往就隐藏在不起眼的故事和童谣里。 或许是前主人出了什么问题,在向同伴传递消息; 又或是为了逃避检查,用仪式洗掉了自己关于禁典的记忆,并提前留下这个故事…… “具体什么原因,不重要了。” 鸦看向白舟,表情十分古怪, “重要的是,《死海密卷》已在你的手上。” “——幸好,拜血教和特管署都不知道这件事。” 不然,真的会有人发疯! “嗯嗯。” 白舟连连点头。 刚才,他讲的那个故事—— 当然是没有的。 纯属胡诌。 确切的说,故事的前半部份,在晚城的确是有,所以他张口就来。 在少年训练团时,他做这种阅读理解绝对都是满分,黑袍看了都夸他以后该去宣传科。 ……但东兴路什么的,肯定是不存在的。 “原来,特管署的情报是真的……” “死海密卷,真的流失出来了。” “看来拜血教内部真出问题了……而且不小!” 鸦打量着白舟手上的“大砖头”,稍微眯起眼睛。 “鸦,你知道它?” 白舟惊奇发问。 但鸦只是摇头。 “知道一些,但不多。” “在听海,只要知道拜血教的人,都或多或少对它知道一点。” “我只知道它是拜血教三大禁典之一,也是唯一列入‘密卷’级的禁典。” “传闻中,它是拜血教一位教祖,在阅览了传说中的《死海古卷》后,书写出的仿品。” “不过。” 鸦的声音稍作停顿, “我听说,这部禁典已经很久没有认可过什么人了。” “连拜血教高层自己都不太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 “偷走它的拜血教徒,最后估计也挺绝望的。” 是挺绝望。 偷走禁典的时候,估计那人已经做好了蛰伏在无人问津的晚城,苦学十载一朝出关无敌的准备。 然而,可惜神秘世界不是传奇小说。 没有偷走秘籍一步登天的幸运儿,拜血教也不是被火工头陀拳打脚踢的少林寺。 虽然不知道他对《死海密卷》使过多少手段,费过多少力气。 但他别说让《死海密卷》尽兴了, 根本就是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满足人家…… 的0.1%。 ——没用的黑袍! 最后,这位无能的大哥只能把它埋在殡仪馆家门口。 被砍头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怎么品味都很像是“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 ——已经扭曲成病态了。 然后就被路过的白舟捡了漏。 当白舟将解锁条件告诉鸦,鸦更是露出恍然大悟又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么苛刻的要求,难怪了。” “官方的压制,和平年代的到来,都让这个条件成了天方夜谭。” “一本不能解锁的《死海密卷》,对拜血教的象征意义其实大于实际意义。” “我拿它也没办法。” 最终,鸦给出这样的评价, “与其说,你到手一本禁典,不如说是随身抱着拜血教老祖宗的骨灰盒到处跑。” “——你可千万别让他们知道了。” 白舟低头看了眼手里古书,还有厚厚书脊上的铁链。 ……没有办法吗? 不能解锁的禁典,能拿来做什么? 能把人砸晕? 看来—— 得去啊,墟界深层。 还是得去。 …… 凌晨三点十分,白舟和鸦漫步在街头。 路灯已关,雾气蒸腾。 长街月色如水,水色清澈透明。 珊瑚水藻在水中交错,原来是街边树木花草落下的投影。 “36号分部不会放过你。” “这幅行头,这个时间,走在街上太过扎眼。” 鸦打量着一身脏兮兮的西装、还拎着个大手提箱的白舟,建议道。 “或许,你需要找个安稳隐秘的地方落脚,作为临时的据点。” 对白舟这种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来说,去哪儿睡觉比较好? 公园长椅?容易被奇怪的人骚扰。 睡桥洞?好像还行,但还是不够隐蔽。 “所以。” “你需要一套免费的房产。” ——鸦这样说道。 这可给白舟吓了一跳,十分腼腆地连连摆手。 “那多不好意思……” 这份惊喜也太大了些。 已经跟着鸦老师学了很多东西了,还要住人家的吗? 送秘籍送武器也就罢了,怎么还送房产? 太慷慨了。 白舟觉得自己牙齿好像莫名变软了,脸也被月光照得白嫩三分。 再这样下去,白舟要拿什么才能报答鸦老师了。 以身相许吗?不是不能勉为其难考虑一下…… 然后,鸦就领着白舟,穿过三个街区…… ——来到一片烂尾楼前。 “是这个房产啊?” 白舟眨了下眼睛。 越过遍地狼藉的小道,几栋突兀的建筑杵在一片不加修整的林木尽头,像是巨大灰色怪兽的骨架。 粗糙的水泥外墙灰扑扑的,生锈的钢筋锈迹斑斑裸露出来,被风吹过呜咽作响。 一张张空洞的窗口没有玻璃,像瞎子的眼睛似的,冷冷俯视着下方杂草丛生的荒地。 举目望去,一片破败漆黑,月色是唯一的光源,耳边满是蝉鸣和蛐蛐的叫声,安详又莫名带几分惊悚。 ——都不要说和一路走来见到的都市繁华相提并论。 就算和东兴路比,此处也要偏僻得多。 这里才是被城市遗忘的真正边缘。 ——在这儿,抬起头来左右四顾,甚至看不见“听海欢迎你”的那张地标招牌。 “免费的房产。” 点了下头,鸦在“免费”两个字上着重强调。 “刚才路过的时候,无意间远远瞥见这里,感觉意外的不错。” 她的表情十分认真,发自内心认为烂尾楼作为藏身之所是个天才的主意。 ——她的主意。 “无需中介,没有麻烦的房东,也没有莫名其妙的室友。” “人迹罕至,位于城市边缘、开发中断的地带,是一片空白的无主之地。” “不仅有很多废弃材料可以就地取材,布置陷阱阻碍可能的追兵…… “而且空间复杂,有许多未完工的房间和楼梯井,多层结构提供藏身、转移的余地。” “你看——” 说着,鸦抬手指向不远处楼顶黑洞洞的窗口, “那是附近最好的战术制高点,易守难攻,监控全局。” “如果在那里架一挺“蜂后-200”重机枪,就能将脚下这一整条路控制在手里!” “——要是能有炮就更好了。” 鸦遗憾的摇了摇头, “但是没事,你可以在这儿附近做些简易的爆破仪式充当地雷。” “对了,你要注意……我怀疑他们知道你掌握爆破用的微型仪式以后,这次会携带反制手段。” 看着鸦侃侃而谈的架势,白舟深吸口气。 ——好熟练。 像是经常被仇家追杀的常客。 颇有大通缉犯前辈的风采。 白舟的心中,愈发好奇起鸦过往的经历。 但在鸦的讲述下,白舟打量着月光下那几栋沉默矗立如鬼宅的破败烂尾楼…… 心中又莫名升起几分熟悉的亲切和模糊的期待。 这种原生态的“朴素”,倒是和晚城异曲同工。 他在晚城住的地方,说不定还没听海的烂尾楼好…… 一个免费、隐蔽、能暂时容身的角落。 就是这里了。 凌晨四点,天上的月亮都黯淡了不少。 白舟终于松了口气。 他“到家”了。 …… 怀抱着好奇,白舟进入到一栋烂尾楼中探索。 黑漆漆的地方,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墙灰粉尘的霉味、满地都是破烂的钢筋和碎砖,让白舟莫名有些感慨。 ——之前在基地不情不愿练板凳腿的时候, 要是能有根钢筋使,他该是多么快活啊? 可惜,迟来的钢筋比草贱…… 小心翼翼摸索着上了层楼。 白舟正琢磨着,是找个看上去相对完整的小房间睡觉,还是那个能俯瞰入口的高层平台落脚, 鼻间忽然闻见难以言语的臭味,像是狗窝似的,混着某种尿骚味。 ——尿骚味? 白舟一个激灵,立即停下脚步,后退至楼梯拐角的平台站定。 “铛啷——” 耳边传来空易拉罐被踢翻的动静。 但不是来自白舟。 这声音仿佛某种信号,眼前“哗啦啦”蹿出了一大群人,手电筒的光纷纷晃在他的脸上。 披头散发的“野人”们,扛着钢筋出现在楼梯尽头,跑下来将他团团围住。 “oi!oi——” “野人”们呼喝着,吵闹的声音回响在楼道里面,似乎觉得这样喊格外威风,能吓到白舟。 “干什么来的?” 一个赤裸身的长发大胡子来到白舟面前,起码一个月没洗澡的发酵味道扑面而来,神色不善地打量着他。 “路过,路过!” “我只是路过的。” 白舟举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不知道你们在这儿,就想找个地方睡觉。” 他明白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了。 拾荒者。 流浪者。 只能说英雄所见略同,大家都对这栋楼情有独钟。 一不小心,误入到他们的据点来了。 ——一座拾荒者的营地。 大胡子上下打量着白舟脏兮兮的西装,看看他拎着手提箱的模样,表情渐渐缓和下来。 最后,他和白舟确认过眼神: “看来,你也是同路的人。” 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常常会自发抱团。 “但像你这么年轻就离家出走的,我们不要。” 他摇了摇头,并且不打算听白舟解释什么。 看白舟这身行头就知道了……他一定有个不错的家世。 任性的孩子罢了,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也不安全。 “这里不欢迎你。” “快滚吧——” “回你的家!” 他指向通往下面的楼梯。 说话虽然粗俗,却没让白舟觉得讨厌。 孤儿的出身,让白舟能够敏锐地辨别许多人情世故。 比如说现在,他知道这个似乎是拾荒者领头人的态度,意味着什么。 “……” 站在黑暗的角落,白舟抬头,不动声色看了眼大胡子身后。 那一双双闪烁的目光,有的好奇,有些只有单纯的困意。 但也有的贪婪,有的不怀好意。 只是…… 回家? 他的家究竟在哪呢? ……当白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有人带了点情绪,冲大胡子喊了一声,“老大!” “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大胡子回头瞪了他一眼,吹胡子瞪眼,表情凶神恶煞, “人家只是个孩子!” “换你孩子这个时间离家出走,你急不急?担心不担心?” “行吧……”那人嘟囔着低下了头。 “行了行了,都散了!” 大胡子招呼着众人,做驱赶状, “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还要去垃圾站!” “哗——” 众人一哄而散。 但却有两个人,借上厕所的名义,偷偷凑到一起,溜出了烂尾楼。 “刚才那小子,你注意到了吗?” 尾随注视着白舟的背影,俩人蹲在灌木丛的后面 一个干巴巴的瘦子,晃着牙签似的胳膊,精明的小眼睛闪烁, “那身西装,看着可不便宜。” “嗯。” 穿着无袖白背心的粗眉毛壮汉,不怀好意地笑:“他的手提箱里,绝对有东西!” 瘦子挤眉弄眼,“要不要……” “可老大那里?”粗眉毛壮汉有些许顾虑。 “怕什么?他不会知道。” “先别急着上,咱俩跟着他,看看他要去哪。” 像个贪吃的老鼠,瘦子露出即将得吃的狡黠笑容。 他的言语之间颇为熟练,仿佛胜券在握, “只要够快就行,无声无息的处理干净。” “——像上次那样。” “刚才你也看见,一个乖乖孩子罢了……” “能有多点反抗能力?” 说着,瘦子自信地弯曲手臂,想要展示肱二头肌。 但在肌肉壮汉看痴呆的眼神中,瘦子讪笑着收起竹竿似的胳膊,然后掏出把折刀。 “——我们有刀!” “这才是“大人”该玩的玩具。“ “嗯……” 粗眉毛壮汉点了点头。 这个确实有说服力。 这把折刀,货真价实是见过血的……而且不止一次。 然后,壮汉从灌木丛中小心地探出脑袋,倏地愣了一下。 “……那小子人呢?” “坏了!” 瘦子着急起来,立刻钻出灌木丛,小跑两步左顾右盼。 “该死的小子,让他跑了!” 他恨恨地跺在地上,气的牙痒。 ——错过了一笔大生意! 这么年轻的小孩子,身体一定健康。 就算没有任何财物,带去黑市“拆开”来卖,也是值钱的。 都是那个碍眼的老大,耽误了他们的时间…… “不好意思,那个——” 倏地,一道腼腆的声音,从他的身后轻声传来, 平静还带点不好意思的语气,像在问路似的: “你们是在找我吗?” ——是刚才那小子? 他回来了? 我在做梦吗? 自投罗网哈哈—— 瘦子半是茫然、半是惊喜地转身。 ……可下个瞬间,他的所有想法就都消失不见。 “唰”的一下,脊背渗出涔涔的冷汗。 因为一只硬邦邦、冰冰凉凉的漆黑硬物,顶上了他的脑袋。 “好巧好巧,又见面了。” 刚才那个看上去人畜无害、被拒绝了也老实离开的“乖乖孩子”,对着他腼腆一笑。 “我就说,刚才你们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呢。” “是有什么心事吗?” 少年拎着一支两人熟悉又陌生的物品,正对瘦子的脑门。 “铛啷”一声, 瘦子那把“危险”的大人的玩具——折刀掉在地上。 身旁,穿着白色背心的肌肉壮汉更是早就被吓坏了。 他的两臂张开,紧紧背靠着粗糙的大树,张大嘴巴吐着舌头,却偏偏一声都不敢吭。 ……在月光的照耀下,这物品幽幽折射着清冷的光。 ——是枪。 第四十三章 晚安,鸦小姐(第一更) 捡起地上的折刀,“啪”的一下随手甩开。 月下满是划痕的刀锋,黄中带着白,说明这柄廉价的折刀平时没少被打磨。 “大人的玩具,对吗?” 白舟眨了下眼睛。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瘦子哭丧着脸求饶: “大哥,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刚才和老赵开玩笑呢!” “是啊是啊!”肌肉壮汉点头如捣蒜, “我们知道错了!” ——夜路走多了,撞鬼了! 这小子哪来的枪?! 虽然这枪械的模样看着有些古怪陌生,但看这小子有恃无恐的模样…… 不像假的。 瘦子离得最近,他甚至在上面闻见了刺鼻的火药味。 ——就像这枪刚开过火似的! 这哪是什么软柿子,分明就是抱着榴莲的秤砣。 不仅扎手,够硬,还有味儿! 面对他们的求饶,白舟摇了摇头。 “我看,你们不像是知道错了……” 只是怕了。 然而畏惧只能产生谄媚,却丝毫不能产生善意。 “看着我。” 黑洞洞的枪口,在瘦子的面前轻轻摇晃,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 ……渐渐的,瘦子的眼神,跟着晃动的枪口,渐渐变得呆滞。 十分简单的催眠术。 对非凡者绝对无效,甚至面对正常的普通人也不行, 但对瘦子这种正处在惊恐状态的精神不稳定者,却一催眠一个准,让他做什么都行。 “你所谓的上次,是指什么?”白舟问道。 “是……” 在肌肉男活见鬼的呆滞眼神里, 瘦子迷迷糊糊、吞吞吐吐的开始有问必答。 “上次,一个小孩子……” “去黑市……我们大赚了一笔。” “但很快,我们就赌光了,所以……” “……没人知道这些。” 大赚一笔。 这个词汇,对白舟来说有些敏感。 他脸上的微笑渐渐收敛。 果然。 ——最懂得恐惧的那个,往往就是最恶的那个。 “啊……巫、巫术!” 瘦子恍然醒转过来,跌坐在地,连滚带爬着逃开到一旁,目光格外惊恐。 刚才那个瞬间,他忽然迷迷糊糊,感觉被下降头了似的。 不可思议从未有过的经历,让他异常恐惧。 “你是鬼!” 可是白舟答非所问。 “从前,有条美人鱼厌倦了海底的生活,想要去传说中温暖美好的陆地看看。” “怀着美好的期望,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来到陆地。” 白舟倏地想起这个故事。 “……然而,陆地和她想的并不一样。” “她亲眼目睹渔夫佯装落水,等同伴游来救援时,却反手摸走对方兜里全部金币,然后倒打一耙是对方推自家下水。” “她也看见衣冠楚楚的大商人,将一桶桶刺鼻的黑色油污倾倒进她的海洋。” “于是,失望的人鱼,因不能回归海洋,成了陆上的湖中仙女。” “——你猜怎么着?” “……”瘦子和胖子齐刷刷摇头,没敢出声。 “恭喜你们,猜对了。” 白舟赞许地点了点头, “每当有樵夫路过,她都会拿着两把斧头出来,询问他们丢的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 寂静的环境中,白舟缓缓收起了“裁决者-300”附魔手枪。 这个动作,让瘦子眼前一亮眼神惊喜。 也让旁边的白背心肌肉男盯着白舟的背影蠢蠢欲动。 ——但接着,白舟从身后掏出了漆黑的短棒。 月光照在黑黢黢的棍身。 白舟露出灿烂的笑容,揭晓故事的结尾: “然后,湖中的仙女小姐就会用那两把斧头……“ “——将这些贪婪而虚伪的人类统统剁成肉泥!” …… 乌云渐渐移开。 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 “这个蓝星……或者说听海,好像没比我想的好到哪去。” 走出灌木丛,脚步轻快的白舟,踩着月色离开。 “倒也不能这样讲。” “……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 鸦静静地走在白舟身旁,轻声回答, “何况,这里是被遗忘的城市边缘,最底层的底层。” “无路可走时,人的底线就会变得格外低,甚至干脆没有。” “也是……”白舟摇了摇头,拍拍身上的泥巴。 料理那哥俩很容易,但处理后续掩盖痕迹就很麻烦了。 向来谨慎的白舟,格外注重售后工作。 ——但也是这一次, 才让白舟彻底意识到,一夜之间,自己就又有了很大的转变。 两条生命就这样消亡在他的手上,但他甚至没有多少心理反应。 或许是韩副官和刘科长的事情,给了他太多触动。 他仍旧保持着对生命本身的敬畏,但恰恰是因为敬畏生命,他才对随意收割无辜生命的人格外冷漠。 他已经不能相信所谓的联邦官方的执行效率。 何况世界上总有人觉得祸害遗千年。 这不行。 所以,白舟就想着…… 既然被自己遇见了,那就是一种天意。 如果明明有能力却袖手旁观,任由他们继续作恶…… 那他和施暴者的帮凶又有什么区别? 天不收,他收! ——说不准,这也是他们的“天命”了。 …… 最后,白舟又走了一条街,在这片开发中断的边缘地带,找到了更好的根据地。 这是一栋五层左右的烂尾别墅,后面不远处还有条河,前面走一段路是公路。 中间,野草与芦苇疯长。 “就它了。” 白舟下了决心。 再找不到地方临时落脚,太阳都快出来了…… ——总而言之,白舟也是住上大别野了。 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强打精神,白舟又从别墅里找到很多废弃的工业材料。 用废弃电线和碎玻璃制作了多重拌索,隐蔽的布置在各个走廊和楼梯口。 而与拌索联动的,则是一排排尖锐的生锈钢筋。 ……甚至,白舟还找到了几个风干掉的死老鼠。 这些可是好东西。 磨成粉末以后,配合小动物的骨片,能够制作守护仪式。 ——不过,白舟的特训还没学到这种进阶课程,只能由鸦代劳。 一座废弃的别墅,就这样慢慢“丰富”起来。 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没有光线,因而一切的布置都格外隐蔽。 白舟终于有了些安全感。 ——剩下的,明天再继续布置吧! 如果有不速之客匆匆闯入这座“白舟快乐屋”,就会发现这里面有太多惊喜等待。 只希望这不速之客是特管署的追兵,而不是什么愚蠢的蟊贼…… “哒……” 白舟爬上楼梯,来到顶楼的房间,将这里的卫生打扫干净。 ——逃亡治好了他的小洁癖,但没有完全治好。 虽然顶楼的半面墙都是空的,两面漏风, 但反而因此有了最好的俯瞰视野和最多的月光光线。 “终于,能够休息了!” 将西装铺在地上,白舟直接躺下。 “——今夜,应该没有特训了吧?” “嗯。”鸦轻轻点了下头。 她轻声说道: “你已经交过了,结业考试的答卷。” 一根黑色的丝带悬空,她横坐于上,背对着躺在地上的白舟。 夜色渐去,月色斜沉。 晨光熹微。 静谧的风河上吹来,掠过野草和芦苇,带着几分潮湿的泥土芬芳。 吹起鸦的衣角。 于是,这风又混了几分橘子与咖啡的味道,打着旋而拂过白舟脸颊。 “辛苦了……你睡吧。” 她独对着月光,声音悠悠传来。 “这有我呢。” 睡一觉就好了。 一觉醒来, 就又是新的心情,新的世界。 即使明天醒来可能又会有新的烦恼蜂拥而至…… 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了。 辛苦了,今天的我。 拜托了,明天的我! 于是…… 白舟环抱起双臂,就这么蜷在楼顶断墙的角落,于西装铺就的毯子上缓缓闭上沉重的眼皮。 连日以来的不安像是开闸的洪水似的释放出来。 他浑身莫名打个冷战,接着疲惫如同潮水般接连涌来。 天快要亮。 白舟进入梦乡。 恍恍惚惚间, 应该是梦, 一定是错觉, 他好像朦朦胧胧看见—— 背对着他、独对月光的鸦小姐,侧过脸来,虹色的眼瞳罕有变得柔和…… 她说: “晚安,白舟。” ——是梦吧。 所以…… 即使睡在简陋珥四面漏风的鬼屋,明天或许也依旧值得期待。 因为活着的概念就是一直奔跑,跑到筋疲力竭也没关系,只要确信自己有继续奔跑的意义。 不妨就看看天上的月亮,看看天边渐出的日光。 名为自由的风,早就拂过他的身旁。 …… 于是,在“梦中”, 白舟模模糊糊的,如是回道: “晚安,鸦。” 晚安,鸦小姐。 明天见。 第四十四章 安全屋,鸦的昔日遗产(第二更) 睡梦香甜,不知过了多久。 白舟在大别野顶层几十平米的……地板上醒来。 映入眼帘的,是不太熟悉的……天空。 还有陌生而刺眼的太阳。 ——没有天花板、还少了两面墙壁的“阳光房”是这样的。 总而言之,四舍五入, 在白舟的努力下,他过上了童话般的成功人士的生活……虽然只有一半。 “早。” 熟悉的声音,淡淡的,像闹钟似的准时响起。 “早啊,鸦。” 白舟揉着眼睛坐起身, “我睡了多久?” “七个小时。” “有这么久?”白舟抬头看向头顶的大太阳。 “我被爆晒了那么久都没反应吗?” 他下意识揉捏自己的脸,怀疑自己现在是否已被晒成黑炭。 “……” 鸦懒得回答,对白舟的问题不置可否。 但白舟刚一转头,就发现自己刚才睡过的角落,正有一团张牙舞爪的阴影触手飞速移开—— 最终回到鸦的脚下。 “难道说?” 白舟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鸦。 是鸦用阴影帮他遮挡了阳光? ——难怪他睡的这么香甜。 “既然睡醒,就该忙正事了。” 可鸦只是别过头去,依旧面无表情地聊起正事。 “哒、哒哒!” 抬起靴子,她用鞋跟用力踩了两下脚下的平台: “作为据点,这里欠缺的太多!” “尤其是逃脱预案和加固方面。” “如果敌人朝这里打几枚火箭弹或者炮火覆盖,你就没有办法,只能等死了。” 鸦认真摇头, “——不合格!” “不过……” 看着白舟凛然起来的表情,鸦的声音又有所缓和, “内部的陷阱倒还算说得过去……” ——何止是说得过去。 除了强度方面,单说这些陷阱本身,很多陷阱的联动巧思和角度的刁钻程度,连鸦都为之沉默。 就仿佛白舟很有这方面的经验,见过许多阴险的陷阱布置,心中早有成熟的预案似的。 ——但这怎么可能呢? 作为白舟唯一的教学老师,她可不记得自己教过白舟这个。 ……那,就只能是天赋。 这让鸦忍不住又想起,之前白舟战斗时掷出的石灰,以及绑在矛枪上的强力手电筒…… 白舟,真是以堂皇正大闻名的【辰】命理的天命者吗? 堂皇正大四个字,白舟沾了哪个? ——鸦不解。 ……于是,白舟刚一起床,就忙碌起来。 废弃的别墅被改造的面目全非。 红色的砖头碎片,在墙上写写画画,画着各种奇异的纹路。 老鼠干尸粉末,还有飞鸟尸体的骨头,还有各种昆虫的尸体,都被放置在一个个仪式的特殊位置。 在实践的过程中,白舟对微小型仪式的掌握也更熟练。 其实他就从鸦那里学过十种左右的微型仪式,每个作用都不大,但刚好涉及到方方面面。 ——只能算是一种入门的学习。 这些里面,最不同凡响的,也是最难学的…… 就是震撼整个特管署的爆炸仪式。 ——就这还需要特殊的化学原料辅助。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在白舟的汗水浇灌下,这个无人的“鬼屋”终于被他爆改成了…… 比鬼屋还诡异恐怖的东西。 如果有流浪汉误入其中,哪怕不触碰任何陷阱,也会被里面的景象吓得连夜逃离。 因为此刻,这五层别墅里的所有地板、天花板、还有一面面墙壁,全都被红色的颜料刻画上奇奇怪怪的仪式图案。 ——像极了密教窝点的集会现场,瘆人的一塌糊涂! “啪”的一下—— 丢掉手中快要磨到消失的红色小石子, 白舟拍拍双手上的红色粉尘,站在楼梯上心满意足地俯瞰自己的杰作。 毛坯水泥墙面上,密密麻麻如蛛网密布的猩红仪式,覆盖填充了整个视线。 虽然它们看上去相当让人毛骨悚然,但落在白舟眼里却是另外一种体验: “——太有安全感了。” 白舟感慨出声。 “咕噜噜……” 或许是因为心里踏实下来,白舟的肚子有所反应。 一阵饿到发慌的感觉袭上心头。 ……啊,该吃东西了。 仔细想想,上次吃饭还是昨天中午,在基地食堂。 转眼的功夫,今天一白天都要过去了。 “白舟。” 正琢磨着,鸦的声音倏地传至白舟耳边。 白舟转头看去,发现鸦正在楼梯拐角俯瞰自己。 只是,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 他觉得鸦好像有点无精打采。 眼睛上也有了淡淡黑眼圈。 ……原来,她也会困? 仔细想想,白舟好像从没看见过鸦吃饭、睡觉。 非常神奇,不像活人。 “据点构造好了的话,就该进城了。” 鸦似乎有新的重要的事,要和白舟讲。 “进城?”白舟不解。 “一场猫鼠游戏,已经开始了。” 鸦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冷的,带着独特的沙哑质感,回荡在别墅毛坯的空旷楼道里。 “暂时来讲,他们是猫。” “因为他们前期的优势太大了些。” “不仅人多势众,单单是遍布城市的监控系统,就够让你寸步难行。” “躲开追杀都不太可能,更不要说顶着这些调查他们的产业链……” “——所以,你可能需要一些外物的帮助。” “外物是指……”白舟眼睛眨了两下。 他听出鸦的言外之意,心脏扑通多跳了两下。 “啪”的一下, 鸦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的地图,隔空甩给白舟。 “狡兔三窟,是每个非凡者刻在骨头里的保命本能。” “在这座城市看似不起眼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甚至是下水道里……” “都可能藏着某个非凡者藏给自己的补给和武器,藏着能让他们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东西。” “一般,他们称这个叫做‘安全屋’。” “——这也是我要教给你的重要一课。” 她的表情,带一点熟练和感慨。 活像个杀人如麻的通缉犯老前辈,正在缅怀自己曾被江湖追杀的峥嵘岁月…… “在这张地图上,我标记了坐标。” “很久以前,我在这地方留了点‘零花钱’,一直忘了启用。” 言语之间, 鸦对自己曾经藏下的私房“零花钱”,充满了怀念和信心。 “虽然不是什么核弹的发射按钮,但也足够把你武装起来。” “让你这只“待宰的羔羊”,升级成能咬断追猎者喉咙的狼……” “——并刚好解决,会被路边摄像头监控的问题。” 安全屋! 零花钱…… “现在就去吗?”白舟问道。 “当然。” 简单的两字回答,仿佛是一个“芝麻开门”的口令,要为白舟轰然打开一扇奇特的大门。 大门后面,是鸦留下的旧日遗产,是她曾经血与火经历的冰山一角。 她要白舟快快去继承她昔日的一切,将自己武装到牙齿,然后…… 活下去! “哗啦”一声…… 带着几分期待和紧张,白舟好奇地打开地图。 小心查看。 一个地点,在地图上被用红色的圆圈醒目地标记出来。 它好像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热闹的地带,且似乎不同凡响。 即使在密密麻麻的地图坐标中,也能单独拥有自己的醒目名称—— 【l''ambroisie】 完全陌生的鬼画符,像是咒语又像店名,映入白舟清澈而懵懂的眼帘。 下面还有: “米其林三星高档餐厅,始于1988!” “——需预定!” 第四十五章 一碗红烧肉;王不在乎(求追读!) 简单收拾了下,白舟拎起西装搭在肩上,刚要出发。 鸦的声音倏地从楼上传来—— “白舟,有人找你。” “——你一定想不到是谁。” “……?” 白舟的确想不到。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除了拎刀持枪要将他斩成十八截的追猎者,还会有谁找他。 白舟立刻紧张起来。 然后,他站在窗边,看见一道在楼下徘徊犹豫的身影。 忧郁的长发,犀利的大胡子。 一手拄着个钢筋长棍,一手还捧了个纸碗。 ……是他? 昨晚那个大胡子? 他来干什么的? “大叔,这里总不能也是你们的地盘吧?” 从别墅里走出来,听着耳边不断的知了叫声…… 白舟表面露出疑惑的表情。 但其实左手背在身后,早已偷偷攥住黑色短棒。 说不准…… 是因为那两个失踪的小弟。 那很遗憾了,如果是这样的话…… “真是你啊?” 那男人拄着钢筋站在野草中间,衣衫破破烂烂,身上的味道很重。 但比味道更先迎上来的,是他粗粝的声音,劈头盖脸迎来的几句话 “——这么小,就在外面飘着,好受么?” “真不打算回家?” ……可还没等白舟回答什么,他身上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自己就先坍塌。 因为他打量清楚白舟身后破破烂烂的屋子,还有白舟饱满的精神状态。 不像逞强。 接着,他皱起眉头,闷声闷气地询问出声: “你就在这地方,一个人过了一夜?” 倒也不是一个人…… 白舟眨了下眼睛。 “有人和我说,今天出来捡垃圾,看见你在这附近。” “我不太放心,就过来看看……” “没想到你真在这。” 看见?怎么看见的? 白舟琢磨了下,应该是自己中午在河边洗脸时,被路过的拾荒者看见。 他是有印象的,但没想到这拾荒者就是大胡子的人。 ——难道你们拾荒者还有势力范围划分的吗? “看起来,你并不是我以为的,只是任性的富家子弟。” 摇了摇头,大胡子竟然主动弯下了腰: “对不起,我先入为主了。” “没有没有……” 闻言,白舟连连摆手。 倒也不能怪他。 单是看白舟的年纪、身上体面的衣着打扮和沉重的手提箱,很难不先入为主。 从小没有父母,家乡被炸成废墟,最后被神秘组织满城追杀什么的…… 这种经历还是过于离奇了。 别说普通人想象不到,就算白舟亲口讲出来,都会被人反手送到精神病院治疗。 “所以,你找我来是……” 白舟不确定地询问。 “谁都有难处,具体的缘由就不打听了,这是行内的规矩。” 大胡子摆了摆手, “可说实在的,流浪汉是很辛苦的,而且丢人,谁都瞧不起。” “你还年轻,完全可以去城里找一份工作!” 大胡子的声音在这儿停顿, “……但如果你真觉得,能够接受这样的生活,也行。” “要是有其他拾荒的难为你,你就说,是我的人,交过份子钱了。” “我姓乔,他们都叫我老乔,南城的老乔。” 说着,大胡子抬手指向来时的方向: “要是孤单了,想有个伴……” “就去昨晚那里找我们。” “我收回昨天的话。” “——但如果去了,要把每天赚来的钱上交一部分,这是规矩。” “不去也行,随你。” 说完,老乔把手中的纸碗递了过来。 他的动作硬邦邦的,显然极不熟练这样的行为,纸碗几乎要撞上白舟的胸口。 “这是……?” 白舟眨了下眼睛。 “红烧肉!” “我猜你有时间没吃上饭了。” 老乔的声音干巴巴的,似乎不太习惯说这种话。 “算你小子赶上了,今天是据点一个月一次的吃肉日,拿钱换了半扇猪肉,自己煮的。” “碗……是干净的……没用过,放心。” 小小的纸碗里,堆着几块油亮的肥肉。 浓油赤酱,颤颤的肥肉折射刺目的阳光,酱油烧糊的味道,混着肉香还有些许甜味扑面而来。 白舟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大叔是来拉自己入伙的。 可结果,他端着个一次性纸碗,跑这么老远过来…… 就是为了这个? “大叔,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白舟连连摆手。 “其实我没想当拾荒者,就算吃了你们的肉,我也不会加入你们的。” “嗯?” 老乔眉毛挑了两下,反而欣慰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要找一份工作?那你就更该先填饱肚子……” “也没有。” 白舟实话实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老乔哽了一下。 “……那你是要回家?” “暂时也没有这个打算。” 白舟的回答真是相当坦诚。 但他越说,大叔越要开始吹胡子瞪眼,脸都涨红了。 “这也不做,那也不做?” “——难道你要在这破房子里睡觉到饿死吗?” “这么年轻,有手有脚,没疾没病的,怎么不能养活自己?” “哪怕是捡垃圾拾荒……也要有个捡垃圾的态度!” 大声说着,他强行把装着红烧肉的纸碗塞给了白舟,里面的汤汁往外溅了几滴。 “……算了,是我多管闲事了。” “随便你吧!” 老乔气哼哼地,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了。 一点都不墨迹。 仿佛只要把红烧肉递给白舟,他心里就踏实了似的。 就连白舟感谢和推辞的话语,都丝毫没能留住他的脚步。 “……就这么走了?” 捧着这碗和天上掉下来没区别的红烧肉,肚子咕咕叫的白舟,有些茫然此刻的遭遇。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才刚和那俩拾荒倒霉蛋讲过关于河神和斧头的故事, 没想到,自己又遇到了另一个版本—— 从湖中钻出来的大胡子河神大叔问白舟丢的是哪个斧头, 但白舟压根不是樵夫,就只是个路过的穷鬼,连生锈铁斧头都没有。 ——然而大胡子河神根本不在意他说的什么,河神只是单纯想奖励他,给他送点东西…… 一切发生的太快。 快到白舟都没来得及询问和推辞, 手里就多了一碗红烧肉。 难道他们以前认识?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对他这么好? 关于这个问题…… 其实白舟心底,多多少少有点儿猜测。 因为,老乔在和他交流时,看着他的眼神,完全不像是看白舟。 倒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缅怀着,感慨着,然后恨铁不成钢着。 可能,多少是有些故事在身上。 ——但白舟并无探究别人隐私的意图。 毕竟,陌生人的相逢别离都是缘分。 只要将对方赠与的好处默默记在心底就好。 对白舟而言,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体验。 ——有点像是,在晚城胡同里,作为孤儿被大伙照顾的感觉。 “……” 这样想着,白舟低头看向手里那碗红烧肉。 还是温的。 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应该是没放料酒,猪肉的腥臊相当明显,调味粗糙,肉质粗劣,肥油腻人。 但,怎么说呢? 白舟咀嚼着,嘴巴鼓起。 ……或许是太久没吃上饭的缘故,竟然感觉这肉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很香。 ——至少,在白舟看来。 这红烧肉,可比基地食堂那些做得格外精致的肉食,要好吃许多了。 “你说得对,鸦。” “任何地方,都有好人和坏人。” 一边吃着,白舟一边转过头,看向站在身旁的风衣少女。 从刚才开始,鸦就一直在这儿,全程旁听。 如果不是这样,白舟可不敢轻易吃别人递来的食物。 “至少我能确定,他确实没有说谎。” 鸦摇了摇头,不确定地说道, “或许,他在你身上,看见了他儿子的影子?” “谁知道呢?“ 白舟摇了摇头,从小纸盒里又捏了块五花肉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 肚子不再咕咕叫了,肉的热量转化成暖流,席卷全身,让白舟渐渐放松下来。 咂了下嘴,白舟的眼睛满足地眯起。 然后,他把盒子递了过去, “你要尝尝吗?其实,吃习惯了也还不错。” “不必。” 鸦摇头。 野草摇晃,风吹过她漆黑如墨的长发。 淡淡的香气逸散开来,若有若无。 “我已不需要靠蛋白质脂肪这种低级能量维持生命运转。”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两粒咖啡豆,轻轻送入口中咀嚼。 让潮湿的风多出几分咖啡的焦糊芳香。 “这个就够。” …… 人生的际遇,总是相当奇妙。 刚才,白舟还在吃着陌生的乞丐大叔送来的嗟来之食。 现在,他准备前往市中心,价格昂贵的米其林三星餐厅用餐。 红烧肉只是刚刚开胃。 尤其是白舟为了去到那家餐厅,又沿着地图徒步行走了三个小时。 鸦没有跟过来,她说有事要忙。 神神秘秘的。 ……一路上,白舟的口罩就没摘下来过,表现相当低调。 虽然走路很累,但他也因此对这座陌生的城市有了许多新的了解。 让人意外的是,听海市的熊竟然可以当街“吃人”。 ——他亲眼见证! 在一家名为“甜雪霸城”的店门前, 一只棕色大熊张大的嘴巴里,竟倏地钻出一只人的手臂! 显然有人类在里面挣扎。 当时,白舟险些就上去一记滑铲把大熊踢飞。 但旁边路过的小女孩,先他一步,尖叫着扑上去抱住了大熊,嘴里还喊着“好可爱的熊熊”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让白舟又不得不怀疑,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终于,在太阳彻底落山前。 伴着漫天的火烧云晚霞,在傍晚六点半左右,白舟抵达了人流如织的繁华市中心。 ——顺带一提,第一次看见火烧云的时候, 白舟还以为,是鸦来了! 所以这个蓝星真是奇怪,明明太阳是金色的,月亮是白色的,怎么偏偏日月交替的时候却是红色的? 他们晚城有血月,傍晚变成红色相当正常。 你们蓝星又是凭什么了…… 很不正常不是吗? ——但他很快就来不及思索更多了。 因为他在这儿看见了“熟人”。 几名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在路上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 在他们手上,银色的手提箱让白舟相当熟悉。 ——特管署的外勤小组! 第一直觉告诉白舟…… 他们就是来找他的! 心中凛然,白舟忙低下头,戴着口罩在人群中匆匆路过。 来得这么快…… 基地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紧张的压迫感,弥漫至白舟心头。 人来人往的街道仿佛变成午夜的坟场,不再能给他带来半点安全感。 不知什么时候,就有可能和特管署的追兵迎头撞上…… 好在,白舟不需要在街上继续待着。 因为他已经抵达此行的目的地—— 【l''ambroisie】 他为了店中鸦留下的“零花钱”而来。 明知道听海城内会有危险,还是毅然来此—— 就是为了于此拿到鸦留下的装备补给。 有趣的是…… l''ambroisie,意为奉给神的食物。 其又名“诸神的美馔”,招牌是黑松露鸭肝和千层酥,还有巧克力挞。 ——当然,这些都是鸦和他说的。 看来鸦以前没少光顾过这家餐厅,以至于将一部分“零花钱”都藏在这里。 “……咦?” 倏地,白舟由此发现了盲点—— 那个时候的鸦,应该至少还是吃饭的。 “入店的服装要求:男士必须穿衬衫、西裤,女士也必须穿着得体?” 在门口的招牌上,白舟轻轻念着。 ——这不是巧了吗? 白舟看了眼自己。 白衬衫,西裤,西装拎在肩头。 虽然吊儿郎当,但却相当符合规定。 ——难道,这也在鸦的预料之中? 在店门口,各种各样的金色牌子帖在上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百年传统法餐】 【听海市紫珍珠三钻】 【米其林指南三星年年入选】 【听海必吃榜第一】 【……】 不明觉厉。 “啪”的一声—— 推开店门,隔绝内外。 白舟莫名松了口气。 仿佛某种忽如其来的紧迫感又飘飘然离开。 “欢迎光临,【l''ambroisie】!” 推开散发着松露与金钱气息的大门,迎面而来的侍者彬彬有礼。 水晶吊灯的光晕炫目,墙面的装饰华丽优雅,窗边还能看见外面的树影婆娑,一切都充满柔和典雅的气氛,仿佛和外面的现代都市格格不入。 ——而白舟,则是与这两个环境全都格格不入的不速之客。 来往宾客全都一身正装,表情严肃,说话间全都刻意压低声音,仿佛说话大声一些就显得自己低级了似的。 只有白舟左顾右盼,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好奇地打量这里。 “这位先生,晚上好。” 侍者又在说话了,声调不高, 但说话的礼貌之中,又有种淡淡的、说不出来的骄傲。 这侍者本来相当自然地递出双手,想要接过白舟手中的西装…… 但他看了一眼白舟额头的汗珠,还有带着明显灰尘痕迹的脏兮兮的西装, 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戴着白手套的双手。 噢……懂了。 卖保险跑业务的。 于是, 彬彬有礼的侍者伸手将白舟拦住,十分委婉地表示: “——请你出去!” “这里不允许推销保险!” 白舟:“?” 保险是什么? “裁决者-300”上倒是有个叫保险的东西…… 这人是要他拿枪出来看看? 还是说,这也是暗号对接的一环? ……在白舟表示自己是来吃饭的以后, 侍者狐疑地打量着他: “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 白舟想起鸦在来前教过的话语,不确定地回答: “我……应该不需要预约?” “什么?” 侍者直接惊了。 为白舟的坦率。 ——还说你不是卖保险的! 不对,你确实不是卖保险的—— 你是来找茬的吧? 【l''ambroisie】开店近两百年,就没有过不需要预约的客人! 可着全听海城四处打听,哪个名流显贵、高管要员不以定到【l''ambroisie】的位置为荣? 于是,他朝身后悄然打了个手势。 立刻就又有两名侍者悄然围了过来。 ……然后,靠近过来的两名侍者, 就全都清楚听见白舟接下来的话语: “103包间,【l''étoilevoilée】” 念着拗口的名字,仿佛过往特训时学习的神秘咒语,白舟捧读似的背诵不明意义的台词: “我来聆听未尽的夜曲。” 说完,白舟自己都脸红。 好尬的台词! ——鸦留下这种暗语都不觉得羞耻吗? 不是很懂你们神秘世界的非凡者! 可另一边—— 103包间? 三名侍者愣神片刻。 紧接着,一道胖胖的身影,如一道灵活的风,从他们身旁闪过。 那是…… 经理? 一名侍者茫然地喊了一声。 此刻,伴随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大厅里的“上流人士们”纷纷向这里投注目光。 ——然后,他们纷纷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当然——” “当然,您不需要预约。” 面对门口那个戴着口罩的毛头小子, 一向骄傲而坚持的经理先生,露出他们从未见过的谦卑姿态,笑容咧到嘴角跟一朵花似的: “——因为,【l''ambroisie】会永远为您预留最好的位置!” 他狠狠瞪了一眼三名尚在茫然的侍者,将他们赶到一旁,然后躬身弯腰,手臂微抬: “——您这边请。” 在大厅中猜测纷纭的目光里, 踩着深红的地毯,闻着空气中松露与红酒的香气, 白舟径直走向旁人禁足的餐厅深处。 恰在此时—— “哒哒……” 又有几名拎着手提箱的黑西装男人,从这家店的窗外匆匆路过。 一扇落地窗隔绝了内外, 分开两个世界。 白舟向着大厅深处走去,而特管署的追兵朝向远方寻觅。 ——双方的身影无意间交汇,却又渐行渐远。 傍晚的天空,晚霞退去,黑沉涌上。 隐隐有大团的乌云汇聚。 风雨欲来—— 而在开着冷气、金碧辉煌的高档餐厅中…… 本该安静的大厅一团热闹。 经理开路,侍者跟从,就连传说中骄傲难以见面的主厨都随后匆匆赶至。 他们就这样,簇拥着口罩下表情茫然、眼睛忽闪着的白舟。 ——如同众星捧月。 大厅自诩上流的众人,只能对着他的背影目光异彩,众说纷纭。 却一无所获。 这简直已不是贵宾的范畴…… 而仿佛是王回归了他忠实的领土。 万众瞩目—— 但王不在乎。 第四十六章 新的武器:【光影协律】(第一更) 人群的喧闹,玻璃酒杯的碰撞,都如潮水般从耳畔远去。 一行人经过悬挂着各类抽象画作的幽深走廊。 走在侧后方,侍者偷偷打量着白舟, 心想难道这位就是餐厅传说中神龙不见尾的神秘主人……的亲属? ——只见这位衣着随意,白衬衫上半截的两粒扣子没系,不合身的裤腿上还有拍不掉的泥巴痕迹。 让人怀疑他是刚从田间地头插秧归来。 但或许,这才是返璞归真的大人物。 开迈巴赫的可能只是司机…… 大裤衩人字拖,腰间一大把钥匙串叮当响的,未必就不是真公子! 而现在,走在名贵的地毯上,路过一幅幅拍卖回来的大师真迹—— 这位神秘的男人却眼神空洞,一副神游物外懒得搭理的样子。 但他又时而露出诡异的微笑,不知路数却又杀气逼人。 ——坏了! 侍者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是记仇了? “……” 白舟尝试在他们面前保持微笑,最好不要给鸦丢人…… 但因为笑容看上去太过僵硬,莫名其妙显得有些杀意。 ——其实他什么都没想,只是不太习惯这样万众瞩目的阵仗。 ……难道,这也在鸦的预料之中? 所以她才没跟过来吗? 在特管署时,似乎也是这样。 尽管人们将有关神秘世界的一切隐藏在世界幕后, 可却总是无比优越,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 白舟就不一样。 目前,暂时,他还是更喜欢闷声发财的感觉。 鼠鼠挺好的,鼠鼠活得更久,吃得更多。 ——自古以来,鼠鼠的智慧哲学,总被人们不断运用着。 “哒……” 最终,经理带着白舟停在一扇与墙体融为一体的暗色木门前。 门上描绘着华丽而复杂的图案,一颗被荆棘缠绕的星,在图案上面写着“l''étoilevoilée”。 ——意为隐星。 又或者,被面纱遮盖的星星。 经理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黄铜钥匙,拧动锁孔,推开木门, “欢迎您,永远的贵宾!” 伴随木门缓缓打开,银灰色的包间映入眼帘。 香薰的芳香混着古老的木香扑鼻而来,一面墙上是巨大的单向落地玻璃, 而另一面墙上,则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画作—— 用狂野而浪漫的笔触画着一只黑色的乌鸦。 白舟看着画上的这只乌鸦, 心中倏地有所触动。 所以,他今天其实是走过了鸦生活过的城市,光临鸦常来的餐厅, 坐在曾经独属于她的包间位置上…… 体验了一次鸦的生活? 她会喜欢吃什么,坐在包间时,她会想些什么做点什么? 曾经的她,在这座城市中又扮演过什么样的角色?很有名吗? ……神秘的鸦,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 ——但这一次,关于鸦的冰山一角, 似乎前所未有的和自己接近。 “这幅画的主人,或者说,这个包间的真正主人。” 白舟看向经理,试探着询问: “在您的印象中,是什么样子?” “哎?她……” 张开嘴巴,却忽然停住。 经理的眼神带上迷茫,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最终,他只是倍感疑惑地看向白舟: “这间包间的主人……” “不就是您吗?” “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我对您可是神往已久了。” 说着,他感慨万分, “在您对出暗语之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间包间,终于第一次迎来它真正的主人了。” “……?” 白舟定神看向经理,“您是……新来的?” “什么?” 经理脸色微微涨红起来,怀疑白舟在质疑他的专业, “我从十五年前就接手了本店的经理职务……您这是何出此言?” “不,没什么。” 白舟摆了摆手,连忙表示歉意。 但他的心中凛然起来。 ——这不可能! 鸦绝不会从没来过,她提起餐厅时,还很熟练地推荐了菜式。 那副狂野的乌鸦画像就是最好的明证。 白舟甚至能够想像她在宽敞的包间里面,背对着巨大的乌鸦画像,优雅而面无表情地品尝“纯手工漫游樱花低糖雪媚娘”的画面。 至于为什么是“纯手工漫游樱花低糖雪媚娘”…… 当然因为这是白舟目前知道的最高级花哨的食物。 可是…… 经理似乎对鸦没有任何印象,就像从没见过鸦。 又或者鸦从没存在过似的…… 和特管署的少校如出一辙。 本以为接近了真相的冰山一角,可真靠近了才发现,原来是更加浓重的迷雾。 疑惑的阴霾笼罩着白舟,被他暂时压在心底。 “本店以西联邦的招牌法餐闻名听海,融合当代主厨的创意改良……” 听着服务员滔滔不绝的介绍,看着全是法语的菜单,白舟面无表情点了下头。 嗯,完全看不懂。 但他听明白一个意思: 那就是主厨技艺高超,擅做各路食材,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按白舟的理解就是……做什么都行! 鞋垫子都好吃! 于是,“啪”的一下—— 白舟合上菜单,开始点菜: “那就……” “先来一碗胡辣汤吧。” 紧张疲惫的时候,就来一碗带劲的胡辣汤。 以前讨厌抗拒的东西,这会儿忽然想念起来。 “……什么?” 侍者记录菜单的笔尖停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不行吗?” “行,太行了!” 侍者们齐齐摇头。 他们不约而同对面前的神秘男人肃然起敬。 坐在全听海最神秘的包间,用着价值不菲的银质餐具,让一位身价不可估量的法餐著名主厨亲自下厨…… 只为了喝一碗胡辣汤? 大人物,果然都不可揣测! “这些人还不走吗……” 白舟面无表情,有些烦恼。 侍者们随时端茶倒水,体贴周到的服务,对白舟反而是种负担。 有他们盯着…… 白舟要怎么才能取出藏在包间里的“零花钱”? 好在—— 没等白舟烦恼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人群的喧闹与惊呼…… 隐约带着“着火”的敏感字眼。 “——有客人着火了!” 上到经理,下至侍者, 所有人脸色忽变。 外面着火了,怎么没有触发警报—— 不对,不是外面着火? ——什么叫客人着火了?! “哗啦啦……” 侍者们纷纷出去帮忙。 “呼。” 白舟得以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解围了! 立刻把门关上,检查四周。 白舟小心翼翼掀开桌布,看向脚下的深色橡木地板。 “在桌腿下方的地板接缝处,有一道不起眼的、像是被椅子腿磕碰出来的细小划痕。” 回忆起鸦的叮嘱,白舟开始四处寻觅, 静悄悄的。 “对准那道划痕,用力敲击三下。” “再左移半指距离,找到另外一条划痕,用力按压。” 半蹲在地的白舟,谨慎小心地一一照做。 同时,他又随时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咔嚓——” 伴随一声机械转身的鸣响,划痕处的地砖倏地向上弹起。 一个箱子,顶着地砖凸了出来。 来了! “噗通、噗通……” 白舟的心跳加快。 “咔”的一下—— 箱子打开。 在此埋葬不知多久的物品,终于重见天日。 其中,共有六件装备。 ……一件折叠起来的黑色薄风衣。 似乎和鸦同款。 作用是冬暖夏凉,免洗保洁,必要时启动内置机关,可变成滑翔伞。 ……一块看上去颇为花哨的电子手表。 精准计时,内有仪式,在倒影墟界会自动更换时区。 ……一条简单的银质项链和一副金丝黑框眼镜。 搭配使用,降低存在感,并能在电子监控中以另一张不起眼路人的面孔出现。 ……还有一把直如短刀的黑色折叠伞。 内有机关,晴雨两用。 五件物品,各有巧用,实在是杀人夜逃的不二工具。 ——但还没完。 “……” 白舟的心跳慢了半拍。 他的目光,被最后一件物品吸引。 一把手枪。 它是把大型左轮手枪,但线条流畅如黄金雕塑,枪身用特殊的黑石打造,仿佛能够吸吮光线,呈现比阴影更深邃的黑。 覆盖在握把上的,是如象牙化石般温润的白。 在这份白的底调上,又奇异雕刻了黑白交错的钢琴键位。 黑与白,光与影的矛盾交错,形成一种微妙的协调。 ……奇怪的的是,它没有击锤,也没办法打开弹仓。 ——因为,它是非凡武器。 【光影协律】! “‘裁决者-300’还算可以,可惜你不是神枪手,而且没有子弹补给。” 临行前,鸦和白舟介绍“零花钱”中的装备: “流水线下来的制式铁块帮不了你……你需要一些不在档案上的特殊物品。” “——【光影协律】,一把会选择主人的非凡武器。” “每一次奏响“琴键”,都是对光影平衡的驾驭。” “但是注意,它会不断汲取你的意志补充弹药……” “只有意志足够坚定者,才能奏响乐章!” “……” 伸手触到温润的左轮握把,白舟隐约感受到一种活着的、呼吸着的律动。 在他指尖触碰“琴键”的刹那—— “叮咚!” 灼热的吸取感传来,白舟耳畔恍惚“听”到钢琴深沉而悦耳的回声。 余音绕梁。 ……直到枪械本身的特殊味道,隐约蹿到鼻间, 白舟才恍惚回神。 接着……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目光随即扫视过箱中的六件装备,轻轻呼出口气。 “……洗手间在哪?” 还等什么呢? ——现在,该是换装时间了。 …… “哗——” 拎着箱子,刚走出包间,白舟就听见外面的人群喧闹。 在人群的中心,是个看着和白舟差不多大,甚至还要更小一点的少女。 客观评价绝对算是娇柔可爱的美少女,衣着打扮却和本身气质莫名极不搭调。 具体来说,就像还是学生的女孩子,偷了妈妈的晚礼服来穿。 明明青春靓丽,却偏偏故作成熟……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而且她似乎孤身一人,身边只有围满的侍者,看着颇为奇怪,可怜兮兮。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用餐的人们,看着她议论纷纷。 焦急的侍者,更是都围在她的身旁! ——因为这位少女,正一边张嘴哈着气,一边呼呼地喷火! 货真价实的火焰! 不仅如此,甚至就连她的头发,也有部分正在燃烧! ——就跟哈气小火龙似的。 烟熏火燎,惊呼连连。 “好燃一女的!” 路过的白舟也目瞪口呆。 就是她,成功帮自己解围,吸引走了别人吗? 白舟十分疑惑…… 难道,非凡者已经可以堂而皇之在人前表演特异功能了? 然而仔细观察,女生似乎又不是非凡者。 倒像是点燃的酒精之类…… 所以这儿的所谓“创意法餐”,还包括“吃火”吗? 还是点胡辣汤靠谱。 心中庆幸的同时,白舟对这位敢“吃火”的少女肃然起敬。 但他可没打算多管闲事,更无意探询究竟。 ——不能浪费“超燃美少女”为他争取来的时间! 拎着箱子,白舟匆匆前往洗手间。 可惜,这么高档的餐厅,包间里竟然没有洗手间。 可能是建立时间太早的缘故,又或是因为,特殊的包间只为白舟而留。 ……好在,现在的大厅洗手间完全没人。 要不怎么说是高档餐厅呢? 就连洗手间都带着一股花果红茶的清爽香气。 找个坑位关门,白舟开始换装。 窸窸窣窣。 很快,穿着特管署西装制服的a级通缉犯白舟消失了。 ——与鸦风衣同款的风衣白舟,崭新登场。 他大概还是不适合西装那种太过沉重的正装,换上风衣以后,整个就像变了个人。 至少,白舟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 “……” 最后,白舟给手腕戴上手表、腰间别上左轮。 然后对着厕所封闭的窄门,缓缓戴上金丝黑框眼镜。 ——现在,就算少校当面路过, 都不一定能第一眼认出他这个头号通缉犯了! 提起黑伞,他已迫不及待要去镜子前,照照自己现在的模样。 他打开了厕所的小门。 ——然后, 他又“啪”的一下果断关上。 “?” 额头莫名渗出冷汗,他像是看见门外站了什么惊悚的存在。 但他随即又在厕所里琢磨了一会儿,莫名看了眼脚下的坑位。 不对啊? 于是,白舟再次开门。 “……” 发尾被烧焦的“哈气小火龙”,穿着别扭的晚礼服,靠门蹲下,眼泪哗哗的哭。 她还瘪着嘴巴抬手对面前的瓷砖画圈儿,不知道是在诅咒谁,总之委屈坏了。 只有厕所才能偷偷哭泣…… 少女一直这样觉得。 这时,外面有阵风吹过,隔壁街道上的霓虹灯光映照进来。 飘扬的风衣衣角,出现在她的面前。 少女惊讶抬头。 穿黑色风衣,戴高档腕表的清秀少年,戴着金丝眼镜,面无表情站在她的面前。 像个杀手。 风衣肃杀,表情冷酷,飒爽而立,比路过的风还让人琢磨不透。 可他的气质却又使人莫名亲近,头顶光线洒落在他的身上—— 像个小太阳。 暖洋洋的。 ……少女的眼睛,眨巴着打量白舟, 她忽然觉得,委屈难过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大声哭泣的时候,求救的时候,会有人来救你吗? 这样的美梦,“超燃的火龙少女”,从十岁起就不做了。 ——可这个面无表情从天而降的神秘黑衣男, 何时来的? 应该……也是梦吧?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但她又怎么都没想明白,眼睛眨啊眨的。 “那个……” 直到白舟沉默了半晌,脖颈的项链摇晃两下。 这位在少女眼中,突如其来神秘登场的风衣男人, 别过脸去,低垂眼眸,淡淡提醒出声: “——这是男厕。” 第四十七章 我听说,你们在找我?(第二更) 哈气小火龙…… 不是,是方晓夏—— 方晓夏最近总是忧郁。 身为高中生,她的成绩不太理想……作为正值青春的jk少女更是败犬一条。 客观讲,她的长相身材实在不差,除了贪吃一点,懒一点……完全能用青春可爱形容。 这样的她,明明该在班级大受欢迎,成为高分人气美少女…… 然而现实恰恰相反。 因为没人会喜欢一个十七岁了还完全不懂化妆、永远一身校服严严实实、 放学时会吊儿郎当耷拉肩膀、书包肩带滑到胳膊上踢着石子回家的…… 社恐宅女。 懒懒的,衰衰的。 而且是个笨蛋。 在总是轻松而充满阳光的教室里面,同学们总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气氛相当有爱和谐。 大家看起来都好快乐,就像随时刷新50点阳光的向日葵。 ——这就是青春呐! 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在角落靠窗的倒数第二排……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结界,有株发抖的蘑菇般缩在那里。 ——这就是方晓夏眼中的自己了。 她觉得自己实在像长在地下城里的阴暗蘑菇。 对,就是那种噗叽,而且是深灰色的…… 和这群崇高而阳光的人类格格不入。 她也不想的。 开学路上为救流浪猫而一脑袋栽进下水道,因此住院三天错过了刚开学时的交际圈划分…… 这种事谁也想不到吧! ——到底是哪个没功德的把井盖偷走了! 等到再回学校,一个个小团体早就形成了。 而方晓夏,这个总是独来独往、摆着一副冷脸的高冷女,就成了众人眼中的异类…… 不能说被人邀请加小圈子吧…… 无意间撞见别人在背后说坏话倒是有过好多次。 “装什么?” “不就是仗着自己好看,还不知道背地里……”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苍天啊!冤! 她真不是装!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人搭话。 真的无法理解,那些嘻嘻哈哈主动找人搭话的“超人”是怎么练成的! 至于天天冷着脸…… 没人和她说笑,她总不能自己傻笑吧? 她或许、有一丢丢可能是不太聪明……但不是精神病! 不过,被人说好看了,还行吧。 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喂喂,真的没人和我搭话吗?” “【作业写了没】这种程度就好,哪怕是问我【你是不是有点奇怪】也行!” ……就没有。 ——这到底是从哪来的被排挤的高冷女主模板啊? 她丢失了十八年的男主角又去哪了? ……话说回来,有成绩倒数的“高冷女主”么? 有被老师当着全班点名批评,说她的作文没有一点儿学生朝气、从上到下一股子懒洋洋的味儿,和她本人一样不思进取的……高冷女主吗? 闻所未闻! 针对以上种种情况, 方晓夏决意做出改变。 没办法了,晓夏!你必须主动出击! 加油! ……最近几年,动漫游戏之类,从孤独者的游戏变成了社交者的工具。 这不是巧了?方晓夏在这方面简直是资深大神! 她会为了女主的党争和人争到面红耳赤,为此不惜对面前的牛头党挥动纯爱之拳。 ……然后她家里就给那男的赔了一大笔医药费。 但是没事,她还有展现自身“特长”的机会。 有阵子,班上的人讨论起了游戏,形成了主机鄙视端游,端游鄙视手游的食物链。 ——那她方晓夏可太高贵了,在这方面属于地地道道的人上人上人。 她是各种硬核老游戏的资深爱好者,难度越高就越喜欢。 为此,她专门收藏了各种游戏碟片和周边手办, 甚至,还成了网站上测评安立硬核游戏小有名气的粪作猎人。 “只要我把那些限量版周边拿出来,一定会有人惊呼‘哇,好帅,原来晓夏同学还懂这个,好厉害!’ 然后就会围过来……嘿嘿……说不定还能交到一起打游戏的朋友……” 抱着这样的想法, 方晓夏从桌洞掏出一本比字典还厚的《宫氏魂游》官方设定集,封面是个狰狞的恶魔,“砰”地一声砸在桌上。 吓了旁边正在偷吃菠萝面包的男生一跳。 接着是个1:1还原的《血源》锯肉刀模型。 这东西极具金属质感,边缘还做了仿旧的血渍处理,方晓夏笨拙地想把它靠在桌边。 但没放稳。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狰狞的造型和疑似为血迹的东西,让前排几个女生倒吸一口冷气。 这还没完。 方晓夏还在展示她的得意收藏。 她又掏出个生化暴君和三角头小雕像…… 小心翼翼地摆在《宫氏》设定集两边,如同左右门神护法。 接着,她得意的昂起头,像个得胜的老将军,环视班级。 她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友好、实则因为紧张而无比僵硬甚至有点诡异的微笑。 她的眼神躲闪着,可又充满期待地偷偷观察四周。 “快看啊!这些都是我的宝贝噢。” “有没有人搭话,问这是什么游戏的?要不要夸一下呢……吐槽也行!” “……” 这一天,方晓夏如愿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在背后嫉妒她的美貌,造她的谣…… 因为她们一般都是当面说: “她平时不说话,原来是喜欢这种东西吗?” “好可怕……” “感觉……她心里藏着个血腥暴力狂。” “完、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感觉靠近会被诅咒。” “总觉得多看一眼就会被她拉去一起打那些看起来就好痛的游戏……” “……” 一战成名。 风传高二三班出了个神人。 噗叽小姐成了灰暗的风干蘑菇,破碎成好几截。 ——从此,她放弃了融入大家。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兴趣爱好与大家格格不入这件事。 并因此进一步加重了社恐。 一下课,她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睡觉,虽然其实很多时候根本没睡着。 但仿佛只要这样,大家就不会注意到她,也就不会对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大家的快乐,下课的喧闹,还有老师的训斥声…… 只要埋下头,就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儿。 反正只要熬到回家就好了,回家就有动画和游戏,它们不会瞧不起自己。 虽然这样会被妈妈吼的脑袋嗡嗡响,但她至少知道爸爸妈妈是爱自己的。 课本上有个好笑的人,叫阿q。 小时候看的动画片,有个懒羊羊大王。 有时方晓夏看着天花板发呆,觉得自己就是阿q和懒羊羊大王。 懂得哄自己开心,乐天派,普普通通,没有多好,但也不坏。 想要受欢迎但毫无办法、只能被迫独自孤高的社恐宅女。 特长是石子打水飘、将路边易拉罐精准踢进垃圾桶…… 还有自学的吉他。 每年毕业的学生评价,老师憋了半天,实在没得写了也只能给她打出如下好评: “该学生心地善良,十分热爱联邦。” ——方晓夏就是这样一个人。 人美,声甜,心善,但是永远独身一人。 ——果然,她其实是个吸血鬼女王吧? 每当想到这个,她又会短暂而骄傲地挺起初具规模的胸脯,乐不可支地把自己哄笑。 转眼又是一年暑假…… 懒洋洋躺在床上偷窥班级群聊的方晓夏, 发现了新的转机。 许多偷偷谈了男朋友的女生,会发各种朋友圈秀恩爱,引得各路同学羡慕嫉妒纷纷点赞。 精致的饭菜,好看的环境,暧昧的氛围…… 据方晓夏观察,善于经营朋友圈的女生,即使暂时有了小男友,在班级里也仍会大受欢迎。 身边自然就能聚拢起很多人。 噢…… 方晓夏悟了。 好看的朋友圈,受欢迎的人设……等于有人会想和她交朋友。 她完全明白了! 说来也巧。 她一个月前在“群众点评”软件上,幸运大爆发,竟然抽到了听海市最著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的用餐资格。 ——简单来说,就是能够预定一个月后的用餐位置。 不能当钱用。 这对方晓夏来说,比抽到法拉利的一百块优惠券还不靠谱。 但这会儿,她从手机的犄角疙瘩把它翻了出来。 苦着脸算了半天最近网站上游戏视频的收入…… 咬了咬牙,方晓夏决定,去吃! 她要拍一堆照片回来! 趁着距离高三开学还有段时间, ——《方大小姐的女主改造计划》第二季, 正式启动! 偷了妈妈年轻时的晚礼服来穿,衣服都快要褪色,穿在身上更是别扭。 要知道,方晓夏是习惯了穿运动服的人,不能说过于保守吧—— 只能说是个“装在套子里的人”。 “请问,您是一个人吗?” 一上来,餐厅的侍者就问了这个问题。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方晓夏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质疑这家餐厅的服务了。 正想着,侍者为他递上了菜单。 方晓夏强装着熟练打开菜单,对着上面的法语菜单一阵眼晕。 字是一个都看不懂的,但后面标注的价格,就很吓人了。 “嗯……这个,这个和这个吧。” 轻咳两声,方晓夏对着最便宜的两个指了下。 为了防止全是最便宜的甜品前菜之类,她又点了个稍微贵一点的。 “好的。”侍者面带微笑, “音乐单我为您收起来了。” “——您点了两首钢琴曲和一首小提琴曲。” 小方同学:“?” 什么单? “您有酒水偏好吗?” 说着,侍者又递了个单子过来。 “没有菜单吗……”方晓夏弱弱地问。 侍者的回答礼貌彬彬: “我们的主厨会为您搭配菜单,您只需要告诉我们有什么忌口和偏好即可。” 那很霸道了。 但是敢怒不敢言。 随便在酒水单上点了两杯看着最便宜的,方晓夏简单算了下账,一阵肉痛。 ……至于,为什么是两杯? 小方同学笑而不语。 “喀嚓、喀嚓……” 方晓夏拿出手机拍照。 好吧,虽然诸事不爽,但至少这儿的环境让人满意。 安静的氛围里,银质刀叉碰撞的声音,让方晓夏觉得仿佛自己也跻身进了上流社会。 就像工业革命时期,快要饿死的童工,提起伟大的工业革命和有钱的资本家时…… 都会骄傲地梗起脖子与有荣焉似的。 很快,侍者端来两杯色彩艳丽、冒着幽幽蓝色火焰的鸡尾酒,动作优雅地放在她面前。 方晓夏:“?” 这怎么喝? 你们这些上流人是不一样哈。 看着衣冠楚楚,一个个却来这儿偷偷“吃火”。 “……” 所以,要吃吗? 小方同学看着面前两团火焰,陷入到沉思。 ——事已至此,还是先拍照吧! 将一杯冒着蓝火的鸡尾酒放在桌对面,一杯放在自己这边。 找好角度,“喀嚓”一下—— 拍照完成。 并配文: 【与某人平淡无奇的日常小酌】 朋友圈编辑完成。 发送! 这就是“两杯”的意义。 根据她窥屏别人朋友圈的经验…… 很快就会有人问:“这是哪家店?好厉害!” 或是说:“哟哟哟,这是和谁约会去啦?“ 太有成就感了。 然后她就可以不经意地回答…… 一来一回,不就聊起来了? 不就有朋友了? ——反正,不能暴露出来,是自己一个人来这种餐厅吃饭。 孤高的美食家小方同学环顾四周,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同伴。 哦,还有一个—— 刚才众星捧月那个神秘男! 乍看普通,还以为和自己是一路人呢…… 结果转眼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在她面前尾巴都快翘到天上的侍者们,变脸那叫一个迅疾,经理主厨全都来了,恨不得为人家鞍前马后。 看得方晓夏瞠目结舌。 不过那种人,和自己肯定不会有任何交际,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啪嗒”一下…… 缓缓放下手机。 小方同学瞪大眼睛,开始凝神起打量面前的两团火焰。 这可不能浪费,几百块一杯呢! 事已至此…… 她深吸口气,咬了咬牙。 ——这火,别人喝得。 我如何喝不得? …… 其他用餐的宾客,正在猜测刚才那个少年的身份,亦或是进行生意场的应酬。 倏地,头发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接着,他们眼角的余光看见掠过空中的火焰。 不得不承认的是, 这些自诩名流的大人物们,的确是被小方同学吓坏了。 ——然后,就有了“哈气小火龙”的诞生。 再然后,就有了误入男洗手间的哭泣。 餐厅外面下着小雨, 方晓夏近乎是夺门而逃。 过分的丢脸,让少女本就脆弱的自尊心彻底粉碎。 “我好没用呜呜呜……” 回头看向头顶的华丽招牌,忍不住蹲在地上,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啪嗒”一声, 少女的房门钥匙掉在地上,钥匙扣是一只可爱的粉毛小狗。 淅淅沥沥的小雨,淋在上面。 弄脏了。 “doro……” 少女捞起粉毛小狗,抱在怀中,泪眼婆娑。 回家吧。 再也不幻想任何事情了。 一个人,也挺好的不是…… 倏地—— 头顶的雨,似乎消失不见。 方晓夏惊讶抬头, 打着黑伞的风衣少年,出现在餐厅门口。 雨珠顺着黑色大伞的边缘滑落。 ——那个让经理鞍前马后的神秘男人! ——你还从男洗手间追出来了? “我我我我我错了!” 蹲在地上淋雨的囧困少女,立即受惊似的将脑袋埋入臂弯。 像个藏起来的鸵鸟。 可惜,附近没有垃圾桶, 不然她一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可耳畔却传来白舟的声音: “——很帅啊,你喷火的样子。” “哎?” 方晓夏抬头愣了一下,下意识想问大哥你是来羞辱我的吗? 但很快她就发现白舟是认真的,因为他的表情十分严肃。 严肃到让方晓夏都跟着严肃起来。 仿佛是在谈论什么神圣重要的事。 “在我的家乡,火焰是非常神圣的东西,只有一小部分人才能使用火。” 白舟如是说道: “所以,我觉得不畏惧火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更不要说吞火,成为一名吞火者。” 方晓夏:“?” 这家伙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 白舟挠了下头,斟酌着措辞说道: “其实无论你做什么,人生都没有那么多观众。” “就连全城通缉的通缉要犯,都不需要时刻有偶像包袱,觉得自己万众瞩目……更何况你呢?” 方晓夏:“??”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出于感谢对方为自己解围的动机,白舟十分耐心地劝导几句,还用了他自己的实际例子说明问题。 虽然,他说完以后,方晓夏似乎根本就是一头雾水。 ——但起码不哭了。 “加油!” 最后丢下这么一句话,白舟的手晃了晃伞。 “哎?不用不用……” 方晓夏还以为白舟是要把伞给自己,连忙摆手。 这怎么可能好意思! “哗啦啦……” 然而,只是将伞上的积水摇落。 白舟举着黑伞侧过身去。 “我建议你先回店里避雨。”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着,以方晓夏完全没有想过的姿态。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打着黑伞,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潇洒离开。 留她一个在雨中发呆。 伞离开头顶,雨又一次落下来。 最后,只记得那人风衣的衣角在雨中摇曳,渐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直到分开,她都不曾知晓那人的姓名。 仿佛只是一场梦境。 “哗啦啦……” 方晓夏攥紧了粉毛小狗的钥匙扣,拿外衣裹住脑袋,又折返回了店门口的招牌下避雨。 虽然那家伙说了一通相当莫名其妙的话…… 但或许,他有句话是对的。 人生没有那么多的观众。 雨好像没那么大了。 她的心情好多了。 …… “蹬蹬蹬……” 急促的脚步,在门前经过。 几名穿着黑色西装,提手提箱的人,踩着水花…… 急匆匆路过方晓夏,朝着白舟消失的方向跑去。 “他们……” 方晓夏看着这些人匆匆跑过去的模样,不免有些好奇。 他们都不打伞的吗? 这样着急,去做什么? …… “该死,好像跟丢了?” “他去哪儿!” “你确定自己没看错吗,急匆匆把我们喊过来。” 雨中的巷子口,几个黑西装男人的到来,打破此处本该空无一人的静谧。 “再找找吧,我应该没看错……” 他们正交流着, 同时提着手提箱警惕地左顾右盼。 “哒……” 一声踩着水花的脚步,从一旁的巷里传来。 “谁在那里——” 一声厉喝,几名黑西装立刻散开,摆开架势。 被雨水淋湿的地面,折射长街的路灯闪烁。 霓虹光影交错,白雾水汽弥散开来。 黑色的大伞,在地面垂落阴影。 脚步渐近。 举着黑伞的少年,身形缓缓从阴影深处走出。 将一只手踹在黑色风衣的兜里,那人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们面前。 “晚上好,老同事们。” 看着颇有些眼熟,在葬礼上见过的外勤小组的前辈们, 白舟在佩服他们业务能力的同时,又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重逢情绪莫名。 “不过,倒也刚好,正有情况要找你们了解。” 眼角的余光,已经看见有人悄悄将手探入怀中,准备拔枪的动作。 白舟叹了口气,摇着头幽幽说道: “我听说……” “你,或者说你们。” “——正在找我?” 第四十八章 拾荒者之劫;来得正是时候 “轰——” 闪电在云层中穿梭,雷霆的炸声蔓延天际。 雨更大了。 霓虹的灯光交错在如同深黑湖面的柏油马路。 而在灯光照耀不到的巷子深处, 一场突如其来的厮杀接近尾声。 或者说,是一场碾压。 无需【光影协律】,只是一根短棒起落,三秒十八棍,十秒八十棍。 这支忽然于城市中遭遇白舟的外勤小组—— 就此“全军覆没”! 只是两名觉醒命令程度的入门非凡者,加上几个二级专员老手而已。 一个半刘科长就能解决他们。 ——更别说现在的白舟! 他们七零八落躺在地上,哀嚎的声音被雨声和雷鸣盖住。 或是手臂骨折,或是两腿扭曲,他们全都受伤。 但无人死亡。 “这……是我吗?” 拎着短棒蹲在路边,白舟阅览他们掉落的通缉令,表情复杂一言难尽。 刺探组织情报、协助拜血教入侵、杀死特管署干部、引发黑箱暴动,携带黑箱潜逃…… 半张纸都要装不下了! a级通缉犯?和拜血教高级干部并列? 白舟脊背发寒。 他这才知道,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成“大人物”了? ——指“背负大案的人物”。 那个少校,比白舟想的更肆无忌惮。 幸亏白舟及时将新装备拿到了手。 不然等监控将他锁定,天罗地网向他包抄, 他就真要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 “啪”的一下—— 阴影投落地面。 白舟起身,重新将黑伞撑在头顶,低头打量几人。 “附近只有你们吗?”他随口问道。 “白舟,你跑不掉的!” 领头的三级专员躺在地上,怒视这个特管署的叛徒、拜血教的卧底。 他的许多亲近同事,都死在了拜血教入侵那一夜。 而现在,他知道自己也要死了。 可对方偏又留他一口气故意折磨。 ——卑劣的拜血教徒! “要不是本来在这儿的【持剑人】中了你的调虎离山计,被调往南城……” 他为白舟的狡猾气得牙痒, “现在,躺在这里的就不会是我们了!” ……南城?! 白舟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凛然。 ——他可没有调虎离山! 只是误打误撞,来这边取装备,才刚好不在南城。 看来,鸦是对的。 越是繁华的城区,街上的监控越多,也就越能分析白舟的行动轨迹。 这里和晚城不同。 在这个科技发达的城市,人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抹去自己的痕迹。 但白舟还是没想到,特管署能这么快把范围收缩到这个程度。 ——这就是“官方”被动员起来的效率? 甚至,直接把【持剑人】小队调了过去! 特管署的招牌,连鸦都会凝重提及的部队…… 少校着重培养的真正精英! 万幸—— 南城遍地荒郊,没有监控可言。 他们不太可能直接锁定白舟的据点。 现在白舟有了情报,更不可能一头栽进【持剑人】的埋伏。 ——只有不知情时,猎物才能被叫猎物! “……” 这样想着,白舟看地上的专员就顺眼许多。 “如果我说我和拜血教没有关系……你们肯定不信。” “甚至无论我现在说什么,在你们眼里都是妖言惑众、故意挑拨。” 斟酌着措辞,白舟面向众人,这样说道: “但就像怀疑我一样,你们可以试试用这样的眼光怀疑身边任何人。” “比如说……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去安息墓所看看?” “你们自己亲眼去看,总比我说的靠谱。” 白舟缓缓转身,侧脸被黑色的伞遮住。 “但要注意——” “这件事,千万不要被任何人知道。” 三级的专员,恐怕还没资格知道什么。 他们只需要盲从上面的命令,享受上面给予的好处。 每个人都是被少校无形中圈养的既得利益者。 白舟不想杀死他们,因为他不是真正的通缉犯,也不想以后真的举世皆敌。 分清谁是真正的敌人,该死的人。 这很重要。 ——不过,他也没怎么指望这些人能够成事。 信与不信都随他们。 就算知道了真相,会作何选择还是未知……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随手种下怀疑的种子。 只要种下,就会传播。 虽然,当人们看见一个蟑螂,背后就一定还有无数蟑螂。 可是同样—— 当人们看见星星之火出现, 燎原那天, 可能也就不远。 …… 脚步就这么毫不留恋地渐行渐远。 打着伞的风衣人影消失在滂沱的大雨深处。 豆大的雨水哗啦啦,在地面倾泻。 躺在地上被淋成落汤鸡的专员们面面相觑。 “他……不杀我们?” 有专员弱弱地小声询问。 “也没对我们做什么?”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 专员们议论开了。 领头那名专员皱着眉头,一直像在思索什么,但他只是简单挣扎了下,很快就坚定下表情: “这都是拜血教徒惯用的蛊惑伎俩,把那些话统统忘掉!” “然后,现在——” 用着严厉的语气呵斥众人,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对讲机,调整频道。 “报告,我们遭遇了通缉犯白舟!” “提醒各组注意,希望外勤小组联合行动……” “他远比我们以为的更加可怕。” “希望上面更改调查策略,白舟绝不是个别外勤小组单独遭遇能够对付!” “请求更高规格支援。” 声音稍作停顿,领头专员深吸口气,最后报告: “——本次遭遇战,c201外勤小组,拼尽全力,悉数败北!” …… 南城区,深夜。 拾荒者营地。 三辆低调的面包车堵在楼下。 可伴随车门“哗”的拉开, 下来的却是一群如狼似虎、持枪荷弹的士兵。 在黑洞洞枪口面前,生锈的钢筋再不能给予丝毫安全感。 拾荒者们纷纷双手抱头、被从温暖的据点赶到楼前下着大雨的空地上聚集。 手电筒的强光毫不客气地晃着他们的脸。 光束中能看见清晰的雨柱。 机枪在楼上架起。 穿着少尉军服、满脸横肉的军官,与持枪戴防毒面罩的【持剑人】队长并肩而站。 “白舟在哪里!” 站在台阶上,军官冷着脸俯瞰众人。 或许是因为下大雨还要出勤,军官的声音似乎很有情绪。 严肃的喝声,在暴雨中炸响,震得人们耳朵嗡鸣。 “白粥?什么白粥?” “俺们多长时间没喝过粥了。” “长官,是要赈济俺们吗?谢谢谢谢……” 拾荒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 每个人都茫然的毫不作假。 “……” 闻言,军官转头看向身旁的【持剑人】队长。 队长摇头,声音从防毒面罩后闷闷传来。 “白舟一定到过这里。” 在他的手中,攥着一块古朴的神秘罗盘: “仪式追踪显示,这附近有过他的灵性反应。” “——他应该用灵性在周围做过什么。” “请问……” 大胡子老乔缓缓起身。 一张嘴雨水就灌了满嘴。 他艰难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军官二人, “您们到底是在找谁?” “我们愿意配合调查……但雨这么大,能让我们先回去避避雨吗?” 军官瞥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啪——” 立刻就有一声清脆的巴掌,掴在老乔的脸上。 旁边的专员接着将老乔踹倒在地, “何时轮到你来讲话?” “没问你时,就好好蹲着!” “……” 【持剑人】队长看向军官,声音有些担忧: “在外面,是否还是要注意部门形象……” “——放心,这么大的雨,这么荒僻的地方。” “附近没有别人,只有这群拾荒者。” 军官随意的语气满不在乎。 他摆摆手,靠近过来低声说道, “对他们没什么好客气的……你别忘了,研究员最近又需要一批实验材料。” “有什么比这些无牵无挂没人在意的拾荒者,更适合抓回去做耗材的?” 他的声音很小,被淅沥的雨声掩盖,只有队长能够听见。 队长听了恍然大悟: “的确……他们是难得的实验材料。 “抓不到白舟,也不至于空手而归,多少能让少校心情好一点。” 原来四舍五入是“自己人”,那确实不用伪装什么。 这就像出门打猎。 预想中的狐狸没抓到,但看见一窝野兔。 能遇见这么一群聚居的拾荒者,对难得出门一趟的特管署来说,倒也多少是个保底收获。 “哗啦啦……” 在深夜的倾盆大雨中, 聚集在一起被淋到湿透的拾荒者们,惶惶不安着。 老乔的遭遇,更让他们吓得像瑟瑟发抖的鹌鹑。 “刚刚接到消息,白舟出现在了市中心,已经有【持剑人】赶过去了。” 接到下属的最新汇报,军官皱起眉头。 “已经有人去了,那我们就不去了。” “我看,还是先将附近调查彻底再撤——” “找!都散出去,展开地毯式搜索!附近一定有白舟的蛛丝马迹!” 军官刚下完命令,接着又缓缓转头,看向拾荒者们。 “这个人,就是白舟!” 拿出一张照片,军官让下属专员依次拿给拾荒者辨认。 “听海a级通缉要犯,穷凶极恶!” “若有人知情不报,同样会受到重罚,以包庇论处!” 老乔是最先看到照片的。 “……” 当他看清照片上的人,没忍住浑身一颤。 但他立刻收敛起表情,在滂沱大雨中,似乎没人注意。 然而, 一直都观察着他的【持剑人】队长,眉毛缓缓挑起。 “——把他带上来!” 如狼似虎的下属将老乔带了过来。 “……长官?” 雨中,他的胡须与长发打着结,混着嘴边的鲜血,看上去格外狼狈。 “嗯?” 军官脸上的横肉颤了两下。 他靠近过来,直勾勾地俯视老乔,对着老乔举起照片: “好好看看!” 粗粝嗓音的低语,带着居高临下的凛然正气,问道: “——你认识他,对吗?” “好好说说吧,他在什么地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如刀般剜过老乔和他身后的拾荒者们: “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对吗——我想,你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 远处。 一双眼睛,在灌木丛中缓缓睁开。 默默注视着烂尾楼前发生的一切。 地毯式搜索的展开,让这里时不时就会有拎手提箱的专员和全副武装的士兵巡视路过…… 但谁都没发现这团灌木丛的异常。 直到老乔被从人群中踉跄拉出—— “唰……” 会眨眼的灌木丛晃了两下。 一颗脑袋从中探出。 “轰隆隆——” 滴落雨珠的面孔,被忽闪的雷光照亮。 黑色的风衣让这个男人和雨夜融为一体, 沉重的夜色为他提供天然的伪装。 看来—— 白舟来得正是时候。 第四十九章 哪来的亡灵大法师?! 一位至少是3级非凡者的军官,基地最高六人之一。 一支武装到牙齿、专为对付非凡者而生的【持剑人】战术小队。 还有几十名军官带来的专员,以及一个不知深浅的【持剑人】队长。 ——伴随地毯式搜捕,他们的天罗地网已经展开。 阵容豪华,让人窒息。 必须承认,白舟没有对付他们的实力。 甚至隐约被困在灌木丛中不敢轻举妄动。 在他们的包围下,除非一直隐藏到他们自行离开…… 不然,白舟甚至不太有从这里跑出去的把握。 ——但,他也没打算跑。 这些人是冲自己来的,没道理因为自己,牵连无辜。 这会儿,白舟倒是乐意老乔把自己的事一五一十全讲出来。 反正大家萍水相逢,没什么大不了。 但问题偏偏不在这里—— 因为白舟看见了军官不加遮掩的嚣张,也看见【持剑人】队长先担忧后漠然的态度。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白舟立刻明白,若这些人今天找不到自己,所有人怕是都要被顺手带走。 所以,尽管这完全不符合他一贯谨慎的做事风格……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 谁让他是冒险者。 ——从来都只有冒险者接受村民委托消灭魔物的故事。 没有冒险者坐视魔物屠杀村民的记录。 即使冒险者手中是把生锈的村里最好的剑,是破烂不堪没有锋芒的骑枪……即使对方是咆哮的巨龙。 ……好在,他并非全无胜机。 ——在战斗之前,临阵升级,对冒险者来讲也是相当常见的吧? “哗啦……” 趁着老乔和军官对话, 灌木丛微不可查地轻轻晃动。 白舟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23点59分57秒。” 零点将至。 白舟隔着灌木丛,最后深深看了眼烂尾楼前的众人。 一手掏出《死海密卷》,一手掏出【诛罗纪通行证】…… “待会儿见。” 在心底默默丢下一句,他为通行证注入灵性。 下个瞬间, 白舟在零点零分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他将在零点零分零一秒归来。 “嗡!!!” 远处,神秘罗盘倏地大放光芒,接连震动不已。 【持剑人】队长猛地抬头四顾,眼神悚然。 “有人在附近,使用了灵性!” “是……” 他惊疑不定地低呼出声,诧异且迷惑, “好像是谁,去倒影墟界了?” …… 赤红的弯月,高悬于天。 倒悬的巨城,飞在月下。 “轰隆隆——” 无垠的战场废墟上空, 骷髅大将军,又带着他的千军万马声势浩大地奔腾路过。 每天都会驾驭飞马、统领大军往返天地之间的骷髅将军,已把这件事当成固定工作。 ——仿佛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这样做的意义。 “咔次、咔次。” 指骨挠了两下光洁润滑的头盖骨。 骷髅大将军勒马,挺剑。 他的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操着一种沉浸在某种幻想辉煌无法自拔的庄严腔调…… 这位精神九成是有点问题的狂人骷髅,异常熟练地喊出他第十万八千遍口号: “吾之不朽军团哟——” “跟在我的后方,跟随我的脚步,大军开拔!” 他的身后,骸骨与干尸密密麻麻,披挂甲胄,拎刀握枪。 这就是他的“大军”。 可这支大军歪歪斜斜,细看其实是被一条长到没边的马鞭串起,站姿歪斜,缺胳膊少腿。 有几个脑袋还歪搭在“同僚”的锁骨上,军纪极其不端。 风一吹,全身骨头就跟要散架似的“咯咯”作响。 “……” 大伙全都沉默,显然对将军大人的豪情壮志没有任何共鸣。 可骷髅将军却十分满意。 “啪”的一下—— 他猛地一扯鞭子。 力道没控制好。 “嘎嘣!” 脆响来自他的右侧。 一个被串在队伍前列、脖子本来就不太牢靠的骷髅小将,脑袋应声脱落。 颅骨像个皮球似的“咕噜噜”滚下土坡,空洞的眼眶茫然地望着被血月照耀的破碎天空。 “……?” 骷髅将军的演讲戛然而止。 随即,他又用更加洪亮的嗓门掩盖尴尬, “哈哈哈!无畏的先锋哟!竟如此迫不及待陷阵冲锋么?” “何等的勇武!众将当以其为榜样!” 说着,他驱马靠近,试图若无其事地用手中的长刀勾回这颗脑袋—— 没够着。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屈尊下马时…… “咦?” 一缕黑气,毫无征兆地,从指骨缝隙间钻出。 接着是更多。 这黑气丝丝缕缕,轻飘如雾,却又死寂冰冷,充斥不祥。 它们从骨骼的每道裂缝中渗出,纷纷上扬。 “这是……?” 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流失掉了。 ——亡灵死气! 骷髅将军转过头,发现不只是自己。 更多的、更浓郁的黑气,从每一个骷髅与干尸身上冒出。 一个个死尸仿佛烟囱似的,身上全都冒着大团黑烟。 无穷无尽的黑气,滚滚冲天而起。 “谁在搜集亡灵死气?” 要这东西……能做什么? 骷髅将军震惊抬头。 黑气们打着旋儿飞上高空,汇聚到一起。 “呼——” 起风了。 血月之下,荒原之上, 一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黑色漩涡正在形成! 由亡灵死气汇聚的飓风,黯淡了血色的天光。 飞沙走石,鬼哭神嚎,大风吹得骷髅将军骨头架子嘎吱乱响。 远处, 模糊的地平线尽头—— 一道身影出现,行走在黑色飓风的风眼中心。 那人似乎抱着本书,乍看像个学者。 可大股的黑烟铺天盖地,恍惚间甚至听见阴恻恻的桀桀怪笑。 ——怎么看都很不像个好人了。 “那是……?!” 骷髅将军抬手遮挡黑风,眺望来人。 倍感疑惑,他忍不住低呼出声: “——哪里来的亡灵大法师!” 伴随风力越大,恐怖的吸力越强, 被滚滚漆黑死气环绕的男人,也向这里愈发靠近。 ——死气侧漏,来者不善! 等到看清那张被黑烟隐藏的清秀面容…… 倏地,骷髅将军眼眶里的幽绿鬼火倏地开始剧烈跳动。 像是在飓风中摇曳的蜡烛。 “是……” “上次那小子?” 那个叫白舟的小子,就是黑气飓风的中心? 他在吸取炼化自己身上的亡灵死气? ——怎么可能?!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很快,他就对来者的身份再无质疑。 因为那人竟站在呼啸的黑烟中心,对着他遥遥招起手来! ——仿佛故人重逢。 “……?” 骷髅将军面露茫然。 上次你莫名消失逃走时…… 可不像现在这么主动。 发生了什么? 远处…… 白舟一看见那颗熟悉的、绿绿的骷髅头,就露出分外惊喜的灿烂笑容。 像是看见一座等待开启的宝藏。 那眼神分明在说—— 【终于找到你了!】 “隆隆——” 咆哮的死气飓风,贪婪鲸吞死气的禁典,都良好的烘托着重逢的氛围。 “晚上好,将军。” 怀抱古书,白舟热情而富有礼貌地打着招呼, “——好久不见!” 上架感言(求首订!) 日安,这里是予鹿,叫小鹿也行! 感谢大家进来听予鹿稍微叨叨两句,▄█?█●给您180度鞠躬! 写到现在,一个多月,二十一万字,也该上架了。 21,刚好是爱你们的数字。 明天中午十二点,一万字更新保底,上不封顶,不见不散。 若有盟主舵主之类的打赏会有加更?但感觉这话压根没必要放在这儿哈哈哈,大家能支持订阅就是最可爱的人啦! ——说真的,相当紧张,不知道最后能留下多少读者。 最近一直失眠,失眠了就一直加更,所以才有了上架前忽然一直加更的奇葩怪象,同期基本上早就都上架了。 书上说,人生就像一列火车,总会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凑巧与君同行一段,不胜感激。 倘若本趟列车带给您些许快乐和不同的风景,那是予鹿的荣幸。 ……但,予鹿还想更贪心一点,只要抓住的人就不想放下。 我是说: ——现在,可以邀请您和予鹿一起,开启新的旅程吗? 上架后新的世界,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 想说的话有很多,但真提笔却又忘记。 能拿来卖惨的太多,太多了反而就不想说了…… 都是风霜(唏嘘)。 那就简单交代一下本书的情况。 本书的大纲很长,只是素材和卷纲都写了几万字。 现在展开的一切,说不定连前奏都不算。 予鹿能有信心的保证,之后展开的内容一定更精彩一倍! 所以绝不会切书,哪怕成绩不好,写到一两百万字也绰绰有余,上无封顶。 其实,在开书前,予鹿有很多其他的题材想法,每个拿出来都能让开头更轻松,阅读门槛也更低。 但,最后还是写了这个难度最大、也最“朴素”不够花哨的故事。 因为就是想写。 写一个现代世界的唐吉坷德?一个普通人又不普通的故事。 ——因为予鹿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却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幻想。 记得高三那年压力很大,每天睡前都会放空大脑,很认真的思考如果自己重生了会怎么做,要怎么装逼和改变家人的生活。 就算骑电动车都会幻想自己正逆着人群奔向怪兽;只要拿到树枝就觉得自己成了侠客。 想在上课时忽然有人闯入教室,对着自己喊道你还要继续自欺欺人做个普通人吗?可是这个世界需要你,快跟我们走吧! 想有一个只自己才能看见的女孩,然后口是心非地跟着她奔向世界尽头。 想披着毯子骑着扫帚去魔法王国过冬,想开着蒸汽列车去春天郊游。 那些关于青春关于冒险的梦,故事的重点永远不在于自己要怎么拯救世界,而在于此刻其他人望向自己的目光—— 一定很帅! ——但这些梦,上次做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似乎很久了。 直到今天,予鹿又把它重新捡起,装在白舟身上。 ——让白舟扬起翅膀,骑上小马替我去飞。 或许有朋友知道,本书开书以来的所有经历不能说顺利,只能说霉运连连,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全靠大家的支持,靠着你们的活跃,予鹿才走到三江,走到现在。 在这里,也专门感谢编辑北河大大和沉香哥哥。 两位编辑,尤其是北河哥真的从开书前就提供了相当多的宝贵意见,获益匪浅。 感谢许多作者朋友,提供了相当宝贵的改良意见,只是开头就重写了七八遍。 在此也感谢一下为予鹿提供过尾推的朋友: 《我的设定在你之上!》东山余雨 《重燃青葱时代》蜜汁姬 《废土边境检察官》斤斤斤 《从前有条贪吃蛇》一碗杜康 《宇宙级魔神》白特慢啊 ——当然,最感谢和予鹿相遇的你们! 即使发育晚也一周速通到新书榜11名、上架前月票榜335名的成绩…… 是作为粉丝的大家亲手把予鹿推到了这里。 你们太厉害了! 于是,这里有个贪心的请求: 请和予鹿继续同行下去! 再次180度鞠躬! 叮咚—— 这里有张前往新世界的邀请函,是否收下? a、收下 b、欣然收下 想让那个骑着小马的白舟飞得更高一点,想让更多人看见。 因为一段故事,聚拢起一群喜欢的人,这一定是一件相当浪漫的事情。 而恰好,予鹿最喜欢写书。 关于明天的首订,虽已做好一败涂地的准备,却仍旧还有有朝一日飞上高空憧憬理想。 似予鹿这样的人,如履薄冰,能走到何方呢? 明天的首订,真的至关重要,拜求支持! 拜托各位! 拜托各位! 拜托各位! 生死存亡之际,予鹿将自己的命运—— 交予诸君。 ——当然,予鹿绝不辜负你们的信赖,绝不水文绝不拖更! 每天哪怕生嚼咖啡豆,也会保质爆更! 予鹿想变成大家的码字姬口牙! 说话算数,拉钩。 明天见,喜欢你们。 此致,敬礼。 ——南山予鹿。 2025年8月22日。 第五十章 密卷解锁;新能力【咒缚巨像】(3.7k) 第51章密卷解锁;新能力【咒缚巨像】(3.7k) 【一缕非凡死气】 【十缕非凡死气】 【百缕非凡死气】 二百缕、六百缕、一千缕…… 炼化!炼化! ——统统炼化! 黑色的飓风被急速拉扯压缩成了漩涡,环绕着少年的身影弥散开来。 遮天蔽月,恍若天灾! 所有的黑气都滚滚融入到他手中的《死海密卷》,飓风疯狂地向着古书倒卷而去。 “嗡”的一声—— 《死海密卷》亮起红月般的猩红光芒。 在无尽的“黑”中,这一点白舟手上的“红”,显得格外醒目。 单以卖相来看,如果把现在的白舟和死灵将军放在一起—— 虽然没人会怀疑死灵将军不是反派, 但恐怕更多人会觉得,白舟才是站在死灵将军背后的幕后黑手…… ——这已经不是穷凶极恶的通缉犯范畴了! 根本就是灭世的魔头,能够掀起浩劫的亡灵天灾! 就连死灵将军看了,都震惊不已,畏惧后撤。 “好大的动静!” 白舟忍不住感慨出声。 《死海密卷》在这儿就像老鼠进了油库,灰狼误入羊村。 白舟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靠近死灵将军和它的“大军”就行。 禁典会自己动。 鲸吞天地,大快朵颐。 那无与伦比的吸力,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仿佛龙吸水似的巨大黑柱连天接地,异常壮观。 “呼——” 风声呼啸,死灵将军身上的滔天黑气被疯狂地汲取着。 看它痛苦的模样就知晓,它正在被大幅削弱。 而另一边,《死海密卷》解锁的进度也在飞速推进。 一切都和白舟预想的一样。 伴随“咔嚓”一声—— 《死海密卷》书脊上的粗大锁链, 最上面那根,倏地断开。 “嗡……” 在白舟手上,禁典自行打开,书页“哗哗”翻动。 耳畔像是突然响起千百灵魂的尖啸,震得白舟耳朵流血。 可在下个瞬间—— 这个灵魂的尖啸又统统变成来自遥远彼方的歌谣。 神秘,怪诞,却莫名让人心中安详。 天上的红月,降下猩红的月光。 月华纷纷倾泻在《死海密卷》的封面。 白舟的眼前恍惚看见,一颗血红的月亮,从天空坠落到自己的头顶。 《死海密卷》第一篇章…… ——顺利解锁! 【逾越此页者,当知‘理解’即为‘湮灭’之始】 【此非愚者应知之领域,此乃万象蠕行之真实……】 【千面之月,候汝入梦!】 盛大的颂词在耳边回响。 白舟的心灵深处荡起层层涟漪。 扭曲的古代文字如同活物般蠕动,最终化作一道冰冷的洪流灌输进来。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知识。 因为这些知识本无定形,流淌过白舟的命理后才有了形状。 但是最后,它们却又都流回到白舟手上的密卷…… 随之,福至心灵般,白舟的心里生出明悟—— 所谓的《死海密卷》,是绝不属于冒险者途径的异途径知识。 照理,白舟的命理不能兼容承载异途径的知识。 ——但禁典本身的存在,打破了这种不可能! 每一本禁典原典,都像是某种活的容器,这也是它们最珍贵的地方。 用最凝练的话概括—— 异途径非凡者,可以借助禁典作为过渡,释放记录在其中的秘技。 ——但施放者要承担相应的副作用。 且每个秘技施放后,有对应的冷却时间。 “相当于,我有了个“身外化身”?” 白舟的心脏扑通直跳。 令人意外的是, 整个《死海密卷》的第一篇章,竟然只有一套秘技—— 【千面之月】! 说是“一套”秘技…… 【千面之月】又极其特殊。 一就是千!千就是一! 因为它能根据白舟过往遭遇并战胜过的“特殊敌人”,生成对应的特殊“变化”。 这种敌人对人生的影响必须够大,在“命运”中留下的影子也要够深。 敌人越多,【千面之月】投影出的变化也就越多。 遗憾的是,白舟遭遇过的敌人不多,特殊者就更少。 所以,【千面之月】只成功为他生成了一种变化…… 第一变—— 【咒缚巨像】! 融合了《死海密卷》中关于“诅咒”、“膨胀”的知识。 原型来自白舟遇到的苍白巨人。 ——他的第一位战斗老师。 这种变化既非祝福也非进化,而是一种受控的、指向自身的可怕诅咒。 每次变化,都是与深渊的一次共舞! 它能让使用者身体膨胀,变成一个活动的巨大诅咒聚合体。 效果是力大无穷、无视大部分诅咒,并自带对意志薄弱者的心灵压迫。 ——能让白舟的战斗力凭空暴涨数倍! 当然,它的副作用也同样显著。 变身过久会有肉体永久坏死的风险,且膨胀与腐败的过程往往伴随着极致的痛苦。 这些都被白舟牢牢谨记在心。 ——慎用,但毋庸置疑相当强力! 在某些关键时刻,绝对是救命的最后底牌。 不说别的…… 单说有了这个,烂尾楼前的天罗地网,就不再那么难以撕裂。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犹未可知。 “咯哒咯哒……” 耳边传来的骨头脆响,让白舟回神过来。 耳边黑风的呼啸渐远,《死海密卷》对亡灵死气的吸收到了尾声。 倏地, “蹬蹬!” 白舟浑身一个激灵,紧张警惕地退后两步。 ——因为那个头顶着【让我安息】巨大遗言的骷髅将军。 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 在它面前,是白舟之前亲手挖的十几个坟堆。 每个坟堆上,都悬浮着如出一辙的【让我安息】的遗言。 只是相比亡灵将军那个,在体型上小了太多太多…… “你做的很好了。” 亡灵将军缓缓转头,看向白舟。 熟悉的幽绿鬼火,在左面的漆黑眼眶缓缓跳动。 ——可那这颗骷髅头的右半边,却不知何时长出半张沧桑的中年人脸。 一半骷髅,一半人脸…… 矛盾,惊悚,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语的神性。 他就这样和白舟遥遥对视。 “还记得,上次我的请求吗?” 他的声音,与过往截然不同。 不再是僵硬的模仿和别扭的豪迈,更不是自说自话的疯癫。 有的只是奇异的平静。 “……” 闻言,白舟不语。 上次的请求? 是那个荒唐的决斗邀请? 但看着那张半人半骷髅的平静面孔…… 白舟又觉得它说的不是这个。 在被吸取出“亡灵死气”后, 它似乎就不再是那个自说自话的恶劣骷髅,扮演将军的妄想狂人…… 所以,亡灵死气对它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并非决斗。” “以我骸骨做你登天的祭坛……也帮我解脱。” “是这句话才对。” 下颌张合“咔哒”作响,亡灵将军的声音像是带上了些许“人性”。 “——这份请求,依旧没有变化。” 他说: “作为无数年后来到此处的唯一生者。” “我请求您,为我送上死亡!” “……” 白舟不语,抿着嘴唇与他对视。 在它的头顶,那道巨大无比的【让我安息】,正在疯狂闪烁。 不能安眠的亡者,再次向白舟递来祈求。 这一次,他的遗愿…… 白舟收到了。 于是,白舟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话音刚落, 死灵将军就露出半张灿烂的微笑, 然后将他那把非凡长刀递了过来—— “用这个!” “——我的刀快!” 白舟:“……” 掌心握住刀柄, 灼热的手感传至掌心。 刀柄镶嵌的宝石涌出紫色气流,让刀身轻盈如羽毛。 可轻轻划过空气,又有割开空气的鸣响。 白舟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眼馋过的非凡武器,会以这种方式到手。 收起《死海密卷》,双手握住刀柄。 白舟看向亡灵将军,眼神认真起来。 “既然这是你的要求——” 两手攥紧长刀,他认真说道: “忍一忍,我会很快!” “律——” 荒原上,高大的亡灵战马,仰天而起,对月嘶鸣。 燃火的刀光爆发,划过半空。 【月烬誓胜斩】—— 白舟挥出全力以赴的一刀。 老实讲,用惯了板凳腿的白舟,还从而有过如此畅快的体验。 只需一枚灵性,就绽放出滚滚刀光,照亮他的脸庞。 这柄非凡长刀,将【月烬誓圣斩】的威力,起码提升了整整一倍! 不知道和鸦的那个比较起来怎样…… 可是, 下个瞬间, “当——” 像是撞上某种坚不可摧的东西,仿佛金钟鸣响震荡。 巨大的反震力道,顺着刀身凶猛袭来。 白舟闷哼一声,手臂发麻,虎口瞬间迸裂。 鲜血流淌到刀柄和紫色的宝石上面,使其微微发光。 “这是……?” 白舟愕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拼尽全力挥动非凡武器的斩击—— 刀锋就这样卡在了亡灵将军的脖子表面,再难存进! 白舟不能淡定。 人家就站在那儿让他随便砍,他都砍不动? ——太丢人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能比人和蛆都大…… “谢谢你,年轻的冒险者。” 同时交杂生机与死气的声音在白舟的耳畔响起。 那声音带着些缅怀,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揶揄: “有机会的话,可以去天空之城的太阳神殿看看。” “在我们那时,每个初出茅庐的冒险者,都能在那儿找到前进的方向!” 说着,一块沉甸甸的令牌被丢了过来。 被白舟错愕接住。 上面刻着冒险者的“盾与刀剑”纹饰 再然后,两根指骨捏住了卡在骨头上的刀锋。 轻轻的,向里一推—— 白舟感到刀身骤然传来无法想象的沛然大力,然后…… “律——” 猩红月下,战马传来最后一声哀鸣。 “咕噜噜……” 一颗脑袋滚落在地。 幽绿的鬼火,种种缓缓熄灭。 身形软倒,白骨一堆,破碎满地。 那根总串着无数亡灵的马鞭,也在悄然间化作灰烬。 “哗啦啦……” 没了马鞭的支撑,上千具骷髅和干尸,也纷纷倒伏在地。 触目所及,遍地伏尸白骨,几无立足之地,仿佛人间炼狱。 “呼……” 颓疲的风,呜咽着吹过。 白舟恍惚回神。 他这才发现,自己是站在这片人间炼狱最中心者,只身立于上千尸骨之上。 这时, “轰”的一声—— 悬浮于亡灵将军头顶的遗言,光芒大放,轰然破碎。 那道无比巨大的遗言,却一下粉碎成了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小遗言,飞向了四面八方。 这些小遗言,就这样飞到了那些破碎的骷髅和干尸上面,对号入座,找到自己对应的位置。 ——它们也都叫做【让我安息!】 只是数量不可计数,起码上千! ——说来也巧。 它们与白舟身前不远处那十几个坟堆上的【让我安息】,一般大小。 也是直到这时,白舟才明白,为什么亡灵将军身上的遗言会那么大、那么特殊。 因为那本就不是一个人的份…… 在他的身上,到底背负了什么? 下个瞬间—— 天地仿佛震荡。 遍地遗言应声破碎。 上千道遗言同时破碎的宏大盛景,出现在墟界深层的废墟。 白舟抬头,深吸口气。 只见猩红的碎片纷纷扬扬汇聚起来,遮蔽了月亮,盖住荒原上的天空…… ——然后,铺天盖地,如龙般朝他扑来! 第五十一章 致以光辉之人(4k,第二更) 红!视线里填满红色。 漫天猩红遗言的碎片,涌入至白舟体内。 交错的光影,在白舟眼前连环画似的疯狂闪烁。 他看见历史不起眼的一角…… 也看见个“小人物”不为人知的一生。 …… 带着尸臭味的风吹过荒原, 老兵油子阿勒熟练地躲在战壕最不起眼的角落。 每次远方传来声响,阿勒都像只受惊的鼹鼠,把脑袋拼命往土里埋。 高高拱起的屁股,就这么滑稽地露在外面。 ……在丧尸狂潮从天边袭来,战火蔓延到天空之城前, 阿勒本来是个盗贼。 偷鸡摸狗,卑鄙狡猾,邻居对他提防,父母以他为耻。 ——他甚至是从牢里被匆匆征召入伍的。 起初,他庆幸自己被分配在后方军营当个伙夫。 伙夫好啊!安全,还能给自己开小灶。 只要老老实实待在后方,总能熬到仗打完回家的那天…… ——但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伴随前线传来“光之莱亚”全军覆没的消息, 哀恸的人类已经无路可退。 现在,前线就是后方,后方就是前线。 新兵们往往刀没拿稳就变成尸体,或是更糟的东西,摇摇晃晃着加入对面望不到头的尸潮…… 在一次次战争中,阿勒身旁战友韭菜似的换了一茬又一茬。 就连编制都打空过一次,但他总能顽强地存活到最后。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骁勇善战,只因他总能在发放补给时像泥鳅一样钻到最前,又在战斗号角吹响时像乌龟一样磨蹭在最后面。 有人说他是“九条命的黑猫”,也有人骂他是“打不死的蛆”。 他们骂得对。 阿勒怕死,怕得不得了。 只要能活下去,他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懦夫,当条蛆也没关系。 甚至,就连他最得意的非凡能力…… 都是如黑猫一般的生命力和自愈力。 ——直到这天。 尸潮第六次大举入侵。 凄厉的号角划过天空,一切平息,只剩下诡异的、沉闷的咀嚼声从壕沟外传来。 阿勒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从战壕中探头。 正遇见只剩半截身子的队长哀嚎。 当阿勒路过他时,队长沾满泥污的手就猛地抓住他的脚踝。 “你现在……就是队长……去找……百夫长汇报……” 阿勒很想甩开他,说自己就是个烧火的。 但队长的手像铁箍,最后猛地一紧,断了气。 ……最后,阿勒几乎是爬着去的。 找到百夫长时,那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正抱着还剩半截的盾牌,肚子破开,肠子流了满地。 “狗娘养的……你还活着?” 他瞪大眼睛,盯着阿勒看了半天, “好……现在你是百夫长了……去……去找将军汇报……” “就说……这里的阵地还没丢,请求支援……” ——哪还有将军? 当阿勒赶到所谓的将军指挥部时,只看见一匹没了主人的老马徘徊。 被掀翻的棚子底下,只有残破的肢体,和几个眼神比他还慌恐的士兵。 都是新兵蛋子,眼神比他家的兔子都清澈愚蠢。 最小的才十二岁。 “……” 看着他们迷茫的眼神,阿勒陡然意识到—— 编制再一次被彻底打没了。 但这一次,远比之前每次都更危险—— 他们成了身陷尸潮重围的孤魂野鬼。 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先喊的,可能是某个精神崩溃的士兵,看见他身上那件从死去的军官身上扒下来、稍显体面的外套。 总之,那人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将军,我们会死吗?” 阿德勒立刻就想反驳,说你这可不能乱喊。 但他的声音却卡在喉咙里面。 因为他发现问这话的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衣衫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脸上有遮掩不住的稚气。 和他许久不见的弟弟一个年纪。 这小子应该在田间放风筝,或者偷隔壁邻居的橘子吃。 而不是在这里打仗。 ……但是现在,这个年纪的士兵,在军队中很常见了。 他们的眼睛像是玻璃蒙了灰尘,没有光亮。 只有看向他时,才像溺水的人抱住枯木,燃起一丝微弱的火星。 那火星似有似无,连他们自己都不敢抱有多少期盼。 可就是这一点火星, 烫的阿勒浑身一个激灵。 ——这些孩子,需要一个期望。 哪怕是虚假的期望。 ……可能是发疯,谁知道呢? 但鬼使神差的,他吸了下自己的大鼻子: “我是将军。” “跟着我。” 有几个字重于千斤,却又偏偏脱口而出。 他说: “……我带你们回家。” 这一刻—— 那一双双眼中本来十分微弱的火苗…… 放大了。 …… 于是, 在这片彻底断绝了消息,早被确定只有丧尸而没有人类存活的战场上。 一个假将军,带领一群无名的残兵败将,踏上“回家”的路。 这群在阵亡名册上被一笔勾销的孤军野鬼们…… 沿路壮大,巅峰时多达千人! ——虽然,他们不是老的就是少的, 要不就是缺胳膊少腿的。 阿勒真的成了“将军”。 一个不被记录不被承认的将军。 他披上将军留下的披挂,骑上将军那匹老马。 以将军的名义,他吸纳残兵,重整旗鼓。 ——给予这些孤魂野鬼还没被放弃的虚假希望。 阿勒还是那么怕死,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更怕死。 所以他开始站在前面规划逃跑路线,用自己的经验寻找安全的隐藏点; 他甚至在一次遭遇战里,用捡来的马刀亲手捅穿了一个丧尸的脑袋—— 因为那东西试图扑向一个叫他“将军”的孩子兵。 盗亦有道,他是有原则的盗贼,答应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 “将军”说要带他们回家,那就是真的要带他们回家。 ——他变得越来越不像阿勒了。 但他又似乎还是那个阿勒。 他们跋涉,挣扎,人数一天天减少。 家乡渐渐接近。 ——终于,他们的视线看见了天空之城。 “回家”似乎近在咫尺了…… 最后一场战斗,爆发在城下枯竭的河床。 黑压压的潮水从天而降,一齐涌了上来。 阿勒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有人在他的身后嘶喊—— “将军!带我们回家!” 意识沉入黑暗以后, 只有这声嘶喊,在他的脑海不停回荡。 …… 当阿勒再次苏醒的时候,它就只记得“那个”了。 我是“将军”! 我要带他们回家! 腐朽的亡灵,提着马刀,在破败的荒原上徘徊。 它本能地搜集着一具具破碎的尸体骨架,让他们跟在自己身后。 不知疲倦,永无止境。 所有不能安息的亡灵,都有着共同的遗愿—— 回家。 而最终,在无数年的今天, 千人共同的遗愿—— 都被“将军”一人背负。 他永远孤身一人,但又好像从不孤单。 他仿佛再次成了将军,每天带着他的千军万马,来往于天上地下。 ……可无论他怎么往返,都没办法停下脚步。 因为,他们在天空之城,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了。 一路走来,风刀霜剑,他们要回的家,早就不是那片被蹂躏的废墟,也不是某段空间。 ——而是一段回不去的时光。 ——可这也似乎成了一个无解的命题。 阿勒和他的残兵败将们再也不能获得安息。 他们将要永远在这片荒原徘徊下去, 徘徊到让阿勒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疲倦,想要寻求解脱。 ……直到,一个少年的出现。 “或许他会在意。” “这个在意,这个也在意,还有这一个,这一个……” 白舟将阿勒还没来得及搜集的尸体下葬。 冥冥之中,阿勒有所触动。 只是彼时的亡灵,简单而直来直往的脑壳,没能想明白—— …… 白舟缓缓睁开眼睛,心绪莫名。 本以为是自说自话的狂人,扮演将军的舞台剧爱好者…… 它的确不是将军,但或许再没有几个将军…… 比他更配叫做“将军”。 “……嗯?” 抬起头,他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是?” 刚才还处处白骨伏尸、仿佛人间炼狱的景象消失无踪。 无数具森白的骷髅之上,此刻正密密麻麻升起绰约的光影。 它们不再是破碎的、沉默的、被长鞭串联的死物。 ——他们是人。 一个个清晰而柔和的身影,穿着残破却干净的军服,周身散发金灿灿的微光。 仿佛夏夜汇聚的无尽萤火,照亮这片沉寂了不知多久的破败荒原。 他们的身影密密麻麻站满在白舟眼前。 他们全都安静地看着白舟,一双双目光带着跨越生死的释然。 而站在他们最前面的…… 当然就是阿勒。 ——那位不是将军的将军。 不再是狰狞的骷髅模样,而是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人的虚影。 “袍泽在处,即是归乡。” 他的表情感慨,对着白舟认真致谢: “你要传达的,想必就是这个道理。” “——愚蠢如我,竟然迟迟没有悟到!” 他们要的,只是挣扎与疲惫后的安息。 这份安息,并不完全等同于“回家”。 毕竟,家又在哪里呢…… 始终执著的阿勒,反而是钻了一个找不到答案的牛角尖。 “……” 对面,白舟不语。 只是眨了两下眼睛。 他埋人的时候,只是被刘科长的事情触动…… 真没想那么多。 “在世间滞留够久,是时候走了。” 转过身,阿勒看向身后众人的虚影,表情复杂。 最终,他的声音带一点嘶哑,决定在最后一刻实话实说, “其实,我不是将军……” 他的话语,被人截断了。 “你就是将军。” 一个稚嫩的孩子兵说。 “这么多年,不都追随过来了吗?” 一个老头的虚影,指着他脚下自己的骸骨堆,语气揶揄。 因为在骸骨的心脏位置,还有个被长鞭穿过的大洞痕迹……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还走不走了?” 老兵痞不耐烦的说着。 ——但他当年死于为“将军”殿后。 接着, 一只手抬起了。 竖起鄙夷的中指,指向被血月渲染的永夜。 然后是第二只中指,第三只中指…… 这些衣着破烂的乌合之众,纷纷高扬手臂。 下一秒, 几道光影开始变得透明,原地渐渐消散,变成金色的光点,缓缓升空。 十道,百道…… 密密麻麻的身影,变成数不清的光点升空。 它们在空中汇聚,变成彩虹似的光桥,笔直通向天空。 无数道光的虹桥,从白舟面前径直升起,暖洋洋的。 带着卸下重负的安宁情绪,以及……感谢。 “嗡——” 无尽的光芒涌向天空,如同逆流的星河。 那光芒越来越盛,也越来越凝聚,在高天的至高处, 像是星座排列那样,竟隐约勾勒出一只军队的形象。 光辉的人们,人影绰绰站在夜空,默默等待某人跟上。 “将军”阿勒独自站在地面,最后默默看了一眼这片它徘徊过无数次的荒原。 然后,他仰起头,看向高空。 “呼……” 看着天上那只军队,他长出口气: “伙夫老兵!阿勒·道奇,请求归队!” “嗡!!!” 地上的骷髅立时消失不见。 它原地化作金灿灿的虹光,飞上高空。 接着, “律——” 一个由光组成的巨大人影,骑着光化作的老马, 出现在那支光辉军团的领头位置。 将军跃马,扬鞭声响彻穹顶—— “啪!” “大军,开拔——” 就像往常骷髅将军总是做的那样。 他下达命令。 但这一次,不再需要他用马鞭牵着众人。 而是众人将他紧紧簇拥。 ——他们回家。 于是, 这支光辉化作的军团,在深沉的夜空中开始缓缓行进, 他们走过的道路璀璨光明,与这片永夜格格不入。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那片黑暗沦陷的焦土上—— 一个懦弱的骗子,被迫领着一群残兵,踉跄前行,践行“带他们回家”的承诺。 只是这一次—— 他们不再狼狈,也不再绝望。 由光和安宁铸成的军队,步伐整齐,缓缓行过寂静的夜空天际。 坚定走向比深夜更深的远方。 “……” 地面,白舟抬头望着夜空。 脸庞被天上的光芒照亮,他沉默着,胸膛起伏。 那段归途的故事,无人知晓。 这支长长的光辉队伍,行过天空的盛大落幕…… ——也只有白舟独自见证。 这时, 白舟恍惚看见, 在这片光辉归途的尽头,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光之人影—— 转过头,对着他最后微微颔首。 然后—— 阿勒终于轻声喊出,那个或许让众人等待了一生的命令。 他说: “解散。” 下个瞬间, “啪”的一下—— 军团中众多发光的身影,不约而同化作漫天温柔的光点,逸散开来。 仿佛盛大的烟花接连绽放。 永远笼罩荒原的不祥的深沉永夜,也难以遮掩它的光芒。 恍惚之间……天像是亮了。 ——就如他们曾经行过黑暗沉沦的尸潮废土,照亮路人的世界那般, 白舟眼前的世界也被照亮。 这些光点落回到大地,让破败的荒原废墟,像是有了温度和些许生机。 死寂的氛围消失大半。 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而在纷纷扬扬落下的盛大光雨中—— 穹顶之上,又遥遥落下一点最为闪亮的金色光淬,滴落在白舟身上。 在耳畔传来的海水沸腾声中, 一枚神秘的文字,与【光】并列,烙印在白舟的愚昧之海。 那是—— 行至天边的光辉之众…… 临行前的赠礼! 第五十二章 回归!坠回午夜,开始猎杀!(第三更,日万求首订!) 闪耀的光点,如同流星落入愚昧之海,沸腾了整片海洋。 与【光】并列出现的字体,从意思上理解—— 差不多是一个【抚】字。 安抚灵魂,加护精神。 理解了它的作用,白舟欣然点头。 这恰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在神秘世界,精神实在是最脆弱不过的东西。 白舟在这方面是吃过亏的。 他甚至怀疑,每个非凡者可能都是潜在的精神病人。 越是强大的非凡者,往往就越有神经质的气质。 “越强大就越疯狂,越疯狂就越危险……” “行走在深渊之侧,这是神秘者悲哀的必经之路。” ——以上为鸦小姐的原话。 最重要的是…… 白舟琢磨着,它说不定能与【咒缚巨像】合用,消除一些副作用。 “哗啦啦……” 提起【咒缚巨像】,耳畔刚好传来声响。 死灵之书自行翻动。 它正孕育《千面之月》新的变化。 ——毋庸置疑,是关于阿勒。 凡是经历,皆有留影。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对于行走在活人禁地、墟界深层的白舟来说—— 他来,他见,他经历。 他显然有更多机会去生成“变化”! 而这些“变化”本身,对白舟也是一种对逝者的记录与怀想。 ……这样想着,白舟看了一眼书中快速掠过的内容。 一个异常模糊的黑影映入眼帘。 关于阿勒将军的“第二变”,会是什么样子? 别是变成骷髅头吧?不要吧? 总觉得很猎奇…… 距离将新的“变化”孕育出来,禁典似乎还需要一段时间, 但已经有了【咒缚巨像】,白舟倒也不急。 这时—— 头顶的光雨渐渐散去。 白舟抬头看向此刻的天空。 血月依旧高悬。 一切重归宁静。 ……亡灵将军的传说,终究远去了。 也许某天,等白舟回到蓝星表面的现世, 他会无意间在书上看到一个似是而非的故事…… 或是一段神话,或是一则寓言。 可能那段故事的原型,就来自阿勒。 这个懦弱的骗子,这个即使死后仍沉浸在将军美梦的狂人…… 比真正得到任命的将军,背负了更多期许和遗恨。 ——所以,责任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他能使骗子变成将军,也能让普通的父母变成超人。 “……” 一边感慨,白舟一边清点着这次的收获: 阿勒当年捡到的非凡马刀,也是最后为它送葬的屠刀。 闪闪发亮,就在白舟手上。 刀身呈现流水般的波纹,刃口有紫金色光晕流动,仿佛具备生命似的正在呼吸。 拿起它的时候,白舟就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 这把刀,好像在渴求灵性? 于是,白舟试着向其中注入灵性。 “嗡——!!” 立竿见影。 刀柄处的宝石,立时颤抖着向外溢出神秘的紫色气流! 这气流如同刀芒,可长可短,锋利无比,靠近还能听见似有似无的低语。 ……虽然这把紫金色的非凡马刀,在砍“阿勒”时表现相当丢人。 但不代表他就不强! ——最重要的是,它是刀! 是刀!既不是板凳腿也不是烧火棍,是刀! 这还没完—— 白舟又掏出阿勒将军丢给他的令牌,指尖在沉甸甸的特殊材质上轻轻摩挲。 刀剑交叉于盾前的熟悉标志,烙印在上面。 “有机会的话,可以去天空之城的太阳神殿看看。” “在我们那时,每个初出茅庐的冒险者,都能在那儿找到前进的方向!” “……” 白舟想起阿勒的话,大概理解他的意思。 这令牌似乎与天上那座倒悬巨城存在某种联系,只要激活它就能触发这种联系…… 然后就有办法去往天上。 ——听着和【诛罗纪通行证】很像。 但问题是…… 要想激活这块金属疙瘩,竟一次就需要消耗一百枚灵性! 白舟只是简单尝试了下,试出令牌的需求后就果断放弃。 高攀不起,及时止损! 哪怕他是灵性比同级多一倍的天命者…… ——也绝对会被榨干的! 好在,令牌的材质特殊,能够把注入的灵性积累在里面, 就是会比较耗费时间…… 有些可惜地抬头,白舟眺望一眼满是塔楼和破败遗迹的倒悬巨城。 入眼所见,都是断裂的塔尖。 不知道“太阳神殿”会是哪个。 冒险者,前进的方向…… 如果白舟猜得没错,那里会有他一直寻找的,“冒险者”途径的后续传承! 终于……找到你了! 从韩副官开始,经过这几次事件—— 他隐约觉得,自己距离2级冒险者,应该就只差临门一脚。 然而这时,后续途径的晋升问题,就真正摆在他了的面前…… 可惜,前面的道路暂时不通—— 只能下次再来了。 有些遗憾地收起令牌, 白舟收敛起了表情。 抬起手,他看了眼腕表。 在这边折腾了这么久,已经快要36点。 但他也因此折腾出脱胎换骨的变化—— “【咒缚巨像】、【光影协律】、非凡马刀……” 白舟低声碎碎念着,默默盘点。 刀与枪,还有变身。 “我应该……什么都不缺了!” 掌心缓缓攥紧马刀的刀柄,在空中轻轻划动。 伴随灵性灌输,紫色的气流涌现出来,环绕在刀身和白舟手背。 “是时候回去了。” 他说。 他可没忘来时的理由。 持剑人?3级非凡者?天罗地网? “不差。” 白舟点了下头,轻抚下巴,学着鸦做出评价。 但,也只是不差了。 那就做好准备,坠回午夜…… ——开始猎杀! …… 听海,雨夜。 南城郊区,烂尾楼前。 “去那边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 大雨中,伴随严厉的呼喝, 踩着雨水的脚步迅疾地来来回回。 被淋成落汤鸡的拾荒者瑟瑟发抖,不知道招惹了哪路阎王,只觉得八辈子血霉都一口气倒了个干净。 “蹬蹬蹬——” 军靴大步踩过水坑。 两名如狼似虎的持枪士兵,径直奔向灌木丛的方向,遵照命令过来查探。 然而,这时—— 灌木丛开口说话,吓了两人一跳。 “找什么呢?需要帮忙吗?” ——灌木丛成精了?! 两名大兵吓了一跳,一个激灵摆开架势。 提枪瞄准的同时,还向身后打了手势。 远处,已有人群注意到这儿,开始呼喝着集合…… 接着,一名士兵二话不说,果断对着灌木草丛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响彻雨夜,给后面的拾荒者们吓得脸色煞白。 可被扫射过的灌木丛,只是枝叶凋落,一片狼藉。 除此之外,任何异常都不存在。 “咔吧……” 这时,脚步踩过树枝的声音响起。 “什么人!” 枪口迅速调转。 在两名士兵高度紧张的注视下…… 打着伞路过的少年,从一旁大树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这个时间了,还能有谁?” 来人反问。 凌晨的雨水频繁敲响漆黑的伞面,“啪啪”作响。 恰在此时,夜空划过一道耀目的闪电,转眼蔓延到整个云层—— 照亮伞下那张与通缉令上一模一样的脸庞。 “知道吗?你们对拾荒者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像扫把星。” “——走到哪就给哪儿带来麻烦。” 伞下的白舟,真心诚意地为此苦恼着。 “还有……” 白舟又从怀中掏出之前缴获的通缉令,张开放在自己脸庞的旁边,横向对比。 他歪头看向一旁,声音十分疑惑: “这能是我吗?” “——我在基地拍过不少证件照,怎么偏偏就用这张最丑的面瘫脸?” “难道是因为显得凶?” “单从照片上看,他发际线比我本人高了起码一截!” 罪大恶极! 罄竹难书! 所以, 综上所述。 白舟看了一眼正在远处集结过来的专员和【持剑人】…… 最后目光落回到面前, 在紧随闪电后的滚滚雷声中—— 撑伞的风衣少年,绷着脸闷着声,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 “我真得控制一下你们了……真的。” 第五十三章 雨还在下,这是屠杀!(4k第一更) “那是……白舟?” 军官被远处的动静吸引,定睛眺望黑伞下那人的身影。 他先是疑惑,紧接着就是惊喜。 “真是!天助我也!” 军官脸上的横肉颤了两下,一把松开手上攥着的老乔,大踏步迈出台阶走到雨中,迫不及待朝着白舟走去。 在他身旁,【持剑人】队长饶有兴趣地远远打量着。 “白舟?竟然没有逃跑,反而自投罗网吗?” 看来,刚才在他眼皮子底下进入倒影墟界的,就是白舟了? 还是太稚嫩了…… 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进入倒影墟界,总不会是想撞大运改命吧? 这种行为,和“临战时转身跳崖,说我先下去拿个秘籍,等我回来”有什么分别? ——这样愚蠢的人,也值得少校如此重视震怒吗? 合该被他捉与少校,作为进身之阶! 就这么被他简简单单撞上了,实在是…… 天命在我! “队长,我们……” 这时,有【持剑人】队员靠近过来,不确定小声询问。 “还愣着做什么!” 队长横了他一眼,觉得自己的下属太没眼力。 “快!带人把他包围起来!” 没看见少尉已经带着专员过去了? 再不过去抢功劳,连汤都没得喝了! 伴随一阵躁动—— 除了维持拾荒者现场的必要人手,所有人都朝着白舟围了过去 在他们内部联系的对讲机频道里,更是早就热闹一团。 “发现白舟,发现白舟,速归!over!” “烂尾楼前发现白舟,请求集合,不要在其他地方浪费时间了……over。” “等等,这个白舟……噗通!” 伴随两声闷响,正朝白舟围去的士兵们,发现自己可能不需要再过去了。 因为那个持伞的少年,正反向朝着他们走来。 “啪嗒啪嗒……” 雨声更大。 雨水和伞面激烈碰撞。 没有路灯的郊区雨夜黑的深沉。 可就有一道道手电强光,从四面八方整齐聚焦在那走来的少年身上。 许多道红外线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身上来回扫描,每道都意味着一支上膛步枪的瞄准。 被士兵们抡棍揍老实的拾荒者们,更是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来者,心想这是何方部将,竟敢单枪匹马如此凶猛…… ——万众瞩目! “何时来的?” 满脸横肉的少尉军官堵住了白舟的去路,表情带着些许疑惑, “你本可以继续躲藏下去,却偏要主动闹出动静?” “这是为什么?” “……”白舟沉默了会儿。 在一束束手电筒的遥遥照亮下, 他的表情平静,目光却落在那群拾荒者身上。 军官愣了一下,随即瞪起眼睛: “你该不会要说……” 粗短的手指,指向那群蹲在他身后、同样表情错愕、被淋成落汤鸡的狼狈拾荒者们。 “是为了他们吧?” 他自己说完就乐了, “我们特管署,什么时候出了个圣人?” “——哦不对,你是拜血教的人。” 他又纠正了自己的说法,然后乐不可支的感慨: “可你知道吗?” “多管闲事是非凡者的禁忌,它会致你于死地。” 说这话的时候,他意味深长,显然不只是在说眼下。 还有韩副官,以及特管署…… 可白舟只是摇头: “非凡者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他有老师教。 “至于他们——” 白舟看了过去,目光扫视过一众拾荒者,最后在不敢置信的老乔身上一闪而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有所为,有所不为。” ——若你觉得应该去做一件事,那就一定要去做,根本不必问人曾经为你做过什么。 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 他愿意这么做。 “……?” 军官皱起眉头,倏地有些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 在手电筒的照耀下,聚焦光芒的白舟有种让他非常不爽的特质。 这种特质难以言语,这种不爽说不清楚。 于是,军官只是沉默着,然后抬起一只手示意。 “咔、咔咔——” 一支支枪口立刻抬起,瞄准白舟。 子弹上膛。 “哒……” 脚步声从军官身后响起。 【持剑人】的队长,来到军官的身旁,并肩站定。 他全副武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声音从防毒面罩后闷声传出。 “或许,你听过【持剑人】的名字。” “你好像很自信,即使身陷重围也不慌不忙,但我得说……” “叭哒”一下掏出手枪,漆黑的枪身雕刻的幽蓝花纹,在大雨的冲刷下隐隐发光。 队长把玩着手枪,如是说道: “【持剑人】身上的每一件装备,都是为了对付非凡者而生的!” 附加诅咒的子弹,加强诅咒的枪身纹路…… 还有各种纹在身上用做强化的仪式纹身,甚至洗澡吃饭都要用特制药水,用以维持自身对非凡秘术的抗性。 他们每个人,都是专为杀死非凡者而生的杀人机器。 ——而在36号分部,作为少校首先要收服为己用的王牌部队,他们更是配备了更好的设备,因此自信爆棚。 身为【持剑人】的队长之一,他距离3级非凡者仅剩半步,但借助【持剑人】的力量…… 任何3级非凡者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这才是他能在等级森严的特管署,和军官并排站立的根本原因。 “……有个问题,我很早就想问了。” 白舟谨慎打量着对方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装在套子里的模样, 单纯出于好奇,他询问: “为什么你们要戴猪鼻面具呢?” “难道说,这样会让你的对手觉得你不够聪明,因此轻敌?” “?” 队长原地一个踉跄。 和白舟清澈而真诚的眼神对视,队长沉默着,防毒面具后的脸庞看不见表情。 但身上的气势似乎因此变得格外恐怖。 情绪到了尽头,是沉默。 话到了尽头,是枪! 当白舟再次迈步,脚步踩过水坑,溅起的水珠在地上破碎时—— ——“开火!” 队长的命令撕裂雨幕,冷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砰!” 命令落下瞬间,雨夜深处炸开无数火花,灼热的金属激流咆哮着脱离枪口,撕裂连绵的雨幕。 一颗颗带着特殊纹路、具备诅咒效果的子弹,被改造过的特制枪械凶猛喷出。 凶猛的火力网,转眼就将那张伞下的身影覆盖。 下个瞬间, 白舟在心中默念: 【光】—— “嗡!!!” 强光炸开,驱散雨幕。 盛大的白光,蔓延至天上地下,刺中每个人的双眼。 于是枪口上抬、步枪乱扫。 每个人都好似眼瞎了似的,现场一片混乱。 耳边只剩枪声,听见黄澄澄黄铜弹壳“噼里啪啦”跌落在地。 撕碎雨幕的子弹,杂乱无章,射得到处都是。 等到他们终于重新恢复眼前的视线—— 枪声止歇。 空气中弥漫湿气混着硝烟的味道。 灯光在雨中交错,重新聚焦在刚才枪口指向的地方。 他们眼前看见的一幕,却让他们不可思议地目瞪口呆。 “这是……?” 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 却不再是那个打伞的少年—— 苍白却有岩石质感的皮肤,捆缚着几根粗大而材质不明的锁链…… 映入众人眼帘。 无论是锁链还是皮肤,都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在雨水的浇灌下绽放幽光,从脖颈划过脊背蔓延至脚踝。 那些扭曲的纹路仿佛时刻都在蠕动着,像是活的诅咒。 ——雨夜的深处,一个两米五高的、白色的苍岩巨人,就这样站在那里。 震慑人心! 有人张开嘴巴,想要喊一声“怪物”…… 可这巨人又实在不像怪物。 他浑身肌肉饱满,却不显得肿胀,高大而充满压迫的身形,像是完美符合了黄金比例。 举手投足间,他像是神话中走出的雕像,带着某种异常的魅力。 ——可这种魅力是异常的,扭曲的、带着震慑性的。 仔细体悟就会发现,这种魅力的本质,是一种“不祥”…… ——《千面之月》第一变: 【咒缚巨像】! “拜血教的障眼法罢了……开火!” 【持剑人】队长的高呼,在密集的雨声中高声响起—— “不要停!” 一瞬间—— 枪声再次响起。 管你什么妖魔鬼怪,有得没得……和我的钢铁洪流说去吧! ——这就是【持剑人】面对任何强敌时的骄傲与自信。 枪口喷吐的火舌撕裂雨帘,密集的弹雨泼水般倾泻在白舟身上。 恐怖的诅咒在弹头上被激活,在空中留下五颜六色的危险痕迹。 ……但是没用。 “叮当叮当!” 像是打在坚硬的岩石甚至钢铁,弹雨在他身上留下,承受动能的白舟开始疼的龇牙咧嘴…… 但也只是这样了。 “无妨,诅咒会生效!” 在不停歇的枪声里,队长冷冷一笑。 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能看见无数诅咒在白舟身上斑斓爆发的盛景。 ……他会痛苦至极地死去! 相较于子弹本身的动能,这才是【持剑人】真正可怕的地方。 所谓“诅咒”,是大多数非凡者都不愿触碰的东西。 ——无论是使用者,还是被使用者。 也就是特管署,作为官方部门,能找到“豢养诅咒”的特殊存在,为子弹画上种种简易诅咒。 但…… 队长的注视从期待变成紧张,再到不确定的疑惑。 好半天,白舟那里都没动静。 只有子弹打在他身上的叮当声。 甚至,这小子无视了漫天弹雨,正在…… “他在整理衣服?!”有人不确定地惊呼出声。 队长:“……” 随即他勃然大怒,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必须加大火力! “轰轰轰——” 枪林弹雨里。 风衣、手表、裤子…… 白舟小心翼翼地将脱在地上的衣服折迭整理, 放在身后的地上。 过会儿还要穿。 ——此时,白舟格外庆幸自己拥有【光】这一能力。 变身以后,粗大的锁链捆覆全身,能够遮住要害。 但从前的衣服怎么办呢? 刚到手的好用行头,可不能轻易搞坏! ……只能先脱衣服后变身了。 ——这样羞耻的行为,当然只能在【光】里进行! 难怪在各种冒险故事里,变身的主人公都会发光。 原来如此……估计也是手动换的。 但别人都是换好看的有特效的衣服,只有他…… 裸奔。 很羞耻了。 ——就算是躲在强光里,当街换衣也还是一件非常需要克服羞耻心的事啊…… 何况白舟只是个腼腆内向的小男孩。 “……” 可怜的白舟浑身冰凉,一边感慨着,一边迭衣服。 但同时,他又清晰感觉到这幅躯体里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壮大。 诅咒? 咒缚巨人,就是诅咒的聚合体…… 过了一会儿。 枪声停下。 因为弹匣都被打光。 换弹的间隙,众人观察着白舟,然后不约而同一个哆嗦…… 那个“怪物”,还是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但他不是死了。 只是…… “嗝——” “怪物”打了个饱嗝。 他只是吃饱了。 “隆隆——” 恰逢这时,雷光在天空蔓延,照亮幽黑的雨夜。 浓稠的雨幕中,熔岩般的金色眸子,被闪电猛地照亮。 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如山似海般传递而来—— 然后,那怪物咧开嘴巴,似乎是在不好意思地笑。 但这幅动作由他现在来做,就显得格外狰狞,让人惊悚。 接着,他开始说话。 他现在的声音,比从前嘶哑许多,低沉许多…… 带着白舟本音绝对无法带来的可怕压迫。 他很认真地这样说: “多谢款待!” “我吃饱了——” “要不,你们也吃点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苍岩巨人消失在原地。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是简单一脚踏出。 轰! 地面剧震,泥土混着水泥炸开。 巨大的身影,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暴冲而出。 有种大运碾过高速路、飞速朝路人驶来的窒息压迫。 虎入羊群。 巨人天降! 一手拎起士兵,抡玩具似的,白舟冲入众人的重重“包围”。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雨声……交响的乐章不绝于耳。 隔着模糊的雨幕, 瑟瑟发抖的拾荒者,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处无法想象的画面。 尤其是老乔,他已经揉了眼睛不下十次。 他现在感觉自己可能是淋雨太久烧糊涂了,现在的一切都是流浪汉快要被大兵扇耳光扇死前的最后幻想。 不然,好好一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少年,怎么就变成……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画面,枪械尚且还在理解范围…… 可后续的发展,就远远超出了他们能够想象的极限。 “哗啦啦——” 大雨还在下。 这一天雨夜,凌晨零点零一分。 【持剑人】与少尉军官成功如愿包围了白舟。 但现在,谁包围了谁就不好讲了。 因为毫无疑问, 现在呈现在一众呆若木鸡的流浪汉面前的—— 是谁都未曾设想的屠杀! 第五十四章 2级冒险者与机动行者(4.5k第二更) “那把紫色马刀是什么!这变身又是什么!” “不是说他是使用无刃之兵的太阳骑士吗!” 惨叫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面对白舟对众人步步紧逼的“反包围”, 众人只能龟缩防御、坐视己方不断减员。 “火力压制没用,诅咒也无效……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小子,可能不止3级——” “情报有误!我们犯了致命的错误!” “……” 汹涌的力量,澎湃在白舟四肢百骸。 仿佛一头金刚大猩猩出现在白舟面前,也会被白舟角力顶翻。 然后当着金刚的面抢走金刚霸占的公主。 到了现在,白舟必须庆幸,他足够谨慎,先去墟界深层解锁了《死海密卷》,获得了【咒缚巨像】。 ——【咒缚巨像】,真正意义上的神技! 不用说军官那两个虎视眈眈的高级非凡者。 就说这些带着诅咒的子弹…… 随便一颗,正常状态的白舟就接不下! 他绝对会被打成筛子。 可是现在? 虽然很痛,但痛着痛着也就习惯了。 硬抗子弹和无视诅咒的防御,在此刻远比提升几倍力量重要得多! 没有【咒缚巨像】的白舟,和有了【咒缚巨像】的白舟相比。 前者是冒险者刚出村时,拿村里最好的剑砍死的红眼垂耳兔。 后者却可能是魔王座下四天王……手下的大干部! 此刻, 白舟游走于战场,每次挥动马刀都让人胆寒。 力大如虎,灵活似猴,论狡诈更是让人气的牙痒。 平均每10秒钟,都有一人倒在雨中。 作为追杀他的“核心主力”之一,这些人和正常出任务的外勤小队可不一样—— 站在白舟面前的,大部分都是【持剑人】精英,少部分西装男则来自少校培养的秘密部队。 ……作为特管署的王牌,【持剑人】战术反应小队,在基地的定位相当特殊。 虽然少校作为地方管理,能够调动他们…… 但他们还直接对总部负责,有定期向特管署总部报告工作的义务。 无论少校在基地做什么,一定绕不开他们。 所以…… 他们一定是参与少校利益链的共犯! 关于这点,白舟得到过鸦的确定。 换句话说—— 没必要留手。 都可以杀。 也只能杀! ——在这种战场上,他必须全力以赴! 但全力以赴的白舟,或者说苍岩巨人…… 落在敌人的眼里,就很不友好了。 说好的来围猎一个刚成年的小伙子,就如围猎白羊。 ——可却是个比金刚石还硬的巨怪! 而且还是个会使用非凡马刀的、特别灵活的巨怪! ——他闪避着来自【持剑人】的附魔匕首,就这么当着他们见鬼的目光,挥着刀旋转,然后踩着其他人的肩膀高跳劈砍。 每当可怖的阴影遮蔽头顶。 士兵们就知道…… 他来了。 先是被巨人支配的恐惧占据全身, 然后来不及反应,就被防不胜防、神出鬼没的紫色气流拂过脖颈。 血流入地面,被大雨迅速冲刷稀释。 这个雨夜, 成了白舟最好的舞台和盟友。 “有点晕。” 白舟晃晃脑袋。 旋转挥刀,虽然看着有一点帅——但这也是它唯一的优点。 想想也是…… 又没人拿鞭子抽他,何必把自己当陀螺呢? “白舟!你别狂!” 眼见站着的人越来越少,关键时刻, 少尉军官出手了。 他拎起手提箱,面色肃然,然后——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身后的面包车一路小跑而去。 ——当然,并非逃跑! 而是…… 看着少尉军官的动作,【持剑人】队长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 “要试试那个吗!”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破局了…… 队长的表情肃然起敬,眼神闪烁振奋与期待。 ——虽然,他把整张脸都藏到“猪鼻面具”后,再怎么变脸也没人看见。 “哒……” 军官停下脚步。 背后就是屠杀的血雨,他站在面包车前。 军官犹豫着,但他很快想到少校的可怕,深吸口气,咬了咬牙。 “虽然距离4级还有一段距离……” “但,并非不能尝试!” “咔吧”一声。 他启动了机械手提箱。 “嗡——” 被锁缚的十字架标志发光。 银白的机械箱应声解体,化作一条条蠕动狂舞的机械触手。 这些机械触手,一头链接在军官身上,另一头则朝面包车扑去。 触碰到面包车的第一瞬间…… 机械触手然后变成机械虫群似的东西,疯狂扩张,蔓延到整个面包车上。 钢铁开始扭曲、变形 “错误……未授权……强行链接……” “识别融合基体……三菱之光……匹配度12%……” 电子线路似的东西,覆盖满军官全身,幽蓝光芒明灭不定。 机械的声音,一卡一顿,与光芒闪烁的频率一致。 ——这就是“机动行者”途径到第4级时的质变! 不再是使用机械手提箱,变成喷火钢铁人…… 而是借助机械手提箱,链接融合汽车这种机械造物—— 变成“汽车人”! 变成“面包车人”! 在面对白舟时,军官已深刻的体会到人类的无力和血肉的孱弱…… 为今之计,只有成为“汽车人”一条道路! 无坚不摧,力大无穷,由此获得冠绝4级非凡者的伟力! 而所谓“机动行者”途径……就是近代官方为维护联邦稳定,合力研究出来的“制式序列”! 其原型来自已经残缺难寻的十二天命序列…… “机械师”途径! 这种制式序列,虽然上限有限,但前期晋升相对容易,并且威力颇为不俗。 借助对机械手提箱这种独门外物的运用,甚至能够横行于同级非凡! ——绝大多数特管署的高级专员,都走这一途径。 因为特管署总部,就有一本蕴含1到6级完整“机动行者”途径的禁典—— 《机动手册》。 依靠它,特管署才在听海市立足,威名赫赫,一口气开辟36座分部基地! “啊啊啊啊……!” “似乎……真要成功了!” 听着军官痛苦的哀嚎,看着军官发生的种种异变,【持剑人】队长睁大眼睛,期许地看着。 虽然少尉军官还不是4级非凡…… 但前不久,他刚捡了漏,把韩副官重金打造的机械箱,与自己的融合。 这使他的箱子已经超越了3级非凡应有的规格。 有它作为缓冲,越级融合一辆面包车,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一旦少尉成功—— 没有哪个4级非凡者,会是“面包汽车人”的正面对手。 白舟,更不行! ……然而,下个瞬间。 “砰”的一声! 苍岩巨人,从天而降,跳到面包车顶。 把车顶砸了个凹陷的大坑。 队长和军官全都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呢?” 白舟眨了下眼,看着明显正在剧变的军官。 虽然不明所以,但…… 他抡起拳头,毫不犹豫朝正在蜕变的军官砸去。 ——这种时候,难道还要继续和别人缠斗,眼睁睁看着军官爆种出来打自己吗? 怎么可能! 必须打断! “轰——” 但比白舟拳头先到的, 是直袭白舟腹部的持剑人队长! 机械箱在空中解体,队长变成机械覆盖形态,声势不凡。 然后,他火力全开,身后喷出五条幽蓝尾焰,全部动力加载至身后。 如同彗星,径直撞向白舟—— 将他推出很远。 “快!要快!” 眼见拉开距离,队长松了口气。 催促军官蜕变的同时,他又挡在白舟身前。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打量着苍白的巨人,他冷升说道: “但拖延时间,我还是能做到的!” “——这将成为你无法跨越的距离,白舟!” 队长的话语铿锵有力,落在惊魂未定的军官耳中。 脸上的肥肉颤动着,军官心中安定的同时,简直要泪流满面。 然而, 挡在白舟身前,队长很快就发现…… 白舟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像他以前打量被污染送进精神病院的失智下属。 “这点距离有什么用?” 白舟问道。 “连我这种晚城的土著都知道……” “现在不是冷兵器的时代了。” 说着,白舟的左手,缓缓从身后露出。 在他的掌心,正攥着一把造型奇异的左轮手枪。 看着…… 像是非凡武器? 左轮形状的非凡武器? 队长脸色忽变。 下个瞬间—— 白舟抬起枪口,对准远处蜕变的军官。 意志力被抽走部分,大脑刺痛的瞬间,白舟精神恍惚了下。 他咬牙挺过。 接着,没有预料中的枪响。 而是“叮咚”一声, 琴键奏响。 1234567—— 哆来咪发唆啦西。 这次奏响的,是“发”。 单走一个4。 时间仿佛凝滞。 空中荡起无形的涟漪。 远处, 军官正在剧烈蜕变的机械身躯,倏地僵在原地。 音波在他身上扩散,像是水纹。 他体内本就勉力维持的“平衡”……被打破了。 接着, “砰!”的一声—— 军官的脑袋,像个西瓜似的炸开了。 血雾四溅,却又受音波影响,被抽离成破碎的血丝,像小蝌蚪似的伴随音律在半空游动。 相当可爱的一幕。 却让队长浑身冰冷。 “你看,我就说吧……” 白舟的声音响起, “在战场临阵突破什么的,你们可以觉得我弱,但不能把我当傻瓜。” “——还是瞎掉的傻瓜。” “毕竟,我不是魔王,你们也不是勇者。” 在脊背发寒、额头冒汗的队长面前, 巨人一手挥动闪亮的紫金马刀,一手摇晃光影交错的非凡左轮。 高大狰狞的阴影渐渐逼近,遮蔽了队长湿透的狼狈身影。 恐惧而不甘的情绪,从他身上蔓延出去,四处传播。 最强的少尉军官已死。 军心动摇。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没希望对抗白舟了。 【持剑人】队长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 为什么白舟会这么强? 如果他之前就这么强,何须在宿舍日夜苦练?又何必和韩副官纠缠? 但如果他之前没这么强…… 那就更恐怖了。 ……这才几天? “该结束了。” 这时,白舟的声音,幽幽传至队长耳畔,打断队长最后的思考。 细密的雨水,落在左轮枪身。 欢快的叮咚声,隐约从上面传来。 …… 凌晨一点, 雨渐止歇。 又是一阵弥天漫地的纯白圣光闪过, 白舟回归,并把衣服穿好。 “啪”的一下,黑伞撑开,遮蔽头顶雨水。 伞下的白舟长出口气。 战斗终于结束。 烂尾楼前的一切,重归宁静。 ——只有遍地伏尸、血流成河。 曾经藏身的灌木丛也被染成红色。 刺鼻的血腥味道,无论雨水怎么冲刷,都无法冲淡半分。 但白舟的心情,相当不错。 虽然【咒缚巨像】的副作用凸显上来,肌肉撕裂般地痛,疲惫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袭击着四肢百骸…… 但有一点玄之又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灵光,正在白舟心中高悬。 这次,不再需要努力捕捉,这点心灵上的光也已经固化! 显而易见—— 和这场杀戮后的血泊一起被大雨冲刷干净的,还有白舟的心灵。 一次酣畅淋漓的厮杀,一次全力以赴的潜力挖掘。 还有一次“因为想做所以去做”的出手。 于是心念通达! 总而言之, 接下来,白舟只要找个僻静地方整理自身,将这一点心中的“灵光”,与下阶段的《月烬誓圣斩》结合…… ——就能完成一次新的晋升。 ——成为2级“冒险者”! 届时,以2级冒险者的力量,再次施展【咒缚巨像】,又该如何? 白舟相当期待。 不知不觉间…… 他似乎已经成长到连自己都有些陌生的程度。 不过,这里还不是突破的地方。 ——他还有事需要处理。 这样想着,他抬起头,在伞下隔着雨幕看向远处。 烂尾楼前的空地上, 还有那群被雨水淋透、瑟瑟发抖而披头散发的拾荒者们…… “……” 蹲伏在地的拾荒者们,瑟瑟发抖地见证了一切血腥与杀戮。 理论上,那个从东砍到西、从南砍到北、最后把所有人都砍死的超级通缉犯—— 似乎、大概、好像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但若在野外遇见饿狼,得救后发现救了自己的,是只饿了八天八夜眼冒绿光的山君饿虎…… 第一反应估摸着也不是感恩。 他们想过逃跑。 但最后几名看守他们的士兵,才刚刚倒在那人脚下。 而现在—— “他……他来了!” 看着远处晃动的身影,有人压着嗓子低喊,两股战战,抖如筛糠。 人群躁动。 只有老乔,看向那人的目光,时而恐惧,时而惊疑,时而呆呆出伸,时而恍然大悟…… 复杂难明。 “啪嗒、啪嗒……” 脚步声徐徐接近。 那个被无数伏尸环绕、立于血河之上的男人…… 那个他们亲眼看着对一众士兵砍瓜切菜、视子弹于无物的“怪物”…… 那个完全超出他们理解范畴、仿佛神话降临能够化身巨人的存在…… 以及—— 那个曾被他们拿钢筋围堵、呼喝恐吓拒之门外的狼狈少年。 ……他趟过自己亲手铸就的血河, 撑着黑伞缓缓走来了。 冷酷的风衣随风摇曳,这个男人身影笔直的像是要给人送葬。 “他……他……” “他会记仇吗?” 不安的拾荒者们,小心打量着那道缓缓靠近的风衣身影, 他们已经回想起曾对白舟做过的事情,大脑完全一片空白。 终于逃出狼窝了,可喜可贺。 ——但下一站怎么直达地狱了哈哈。 “哒。” 撑伞的身影站定。 他整理了下脖颈前的风衣领子。 皱了。 黑伞微微抬起,恰逢一道雷电划过,照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 “又见面了,众位。” 第五十五章 月光照我,新能力,千面之月第二变!(4k第三更) 人生际遇,总是奇妙。 本以为不会再见的人,还是再会。 昨夜初见,拾荒者们像群野人,还是凶悍的持矛食人族那种…… 可这次见面,他们就成了缩着脑袋发抖的鹌鹑。 都怪特管署,罪大恶极。 看把人家吓得…… 这样想着,白舟探手入怀。 这个动作更是吓坏了拾荒者们—— 是拿枪吧?怎么想都是拿枪! 这位杀红眼了的杀神,恐怕下一秒就要掏枪出来,顺手把他们全给突突了。 “大哥!大爷!我们错了!” 有个胆小的拾荒者,也是昨晚初见白舟时,“oioi”喊得最凶的那个…… “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着, “上次我们不该撵您走!更不该拿钢筋指着您……” “实在是我们那地方太臭太脏,它配不上您啊!” “……” 他倒是给其他人带了个好头。 众拾荒者们纷纷有样学样,对着白舟一顿哭天喊地,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白舟:“……” 知道的是在求饶。 不知道的,还以为白舟死了。 跟哭坟似的。 有种自己已经被烧成灰烬,正要和人结婚的感觉…… ——虽然另一半还完全没有着落。 然后, 在众人万分惊恐的目光聚焦中—— 白舟无奈地摇着头,还是把怀中的东西掏了出来。 掏出了…… ——一个被捏瘪的纸碗,皱巴巴的。 内侧隐约看见油脂痕迹。 雨滴落在上面,打湿纸碗的外壁。 短暂的惊恐后,众人的目光变得疑惑。 只有在远处人群里佝偻站着的老乔,呆滞在了原地。 “红烧肉!好吃!” 在雨中撑伞的少年,背对着尸山血海,面向一众跪伏的拾荒者们,肃容说道。 接着,他遥遥看向老乔。 他的视线仿佛摩西用来分海的拐杖,所到之处,人群纷纷散开。 白舟朝呆愣住的老乔眨了两下眼睛,大大咧咧竖起拇指: “味道真不赖!我吃光了。” “就是……提个建议。” 白舟表情认真地说—— “下次多放点儿料酒。” “……?” 一双双错愕的眼睛,渐渐放松下来。 雨声越来越小。 水汽蒸腾,荒郊开始起雾。 渐渐遮盖住遍地的伏尸。 “真的……谢谢您了。” 拄着钢筋做拐杖,老乔缓缓走来。 他满脸复杂地看着白舟,震惊到了胡子翘起。 “这一切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像。” “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有太多我们完全不曾了解过的神秘……以及神明。” 老乔敬畏地看着白舟,不知道是在脑补些什么。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您尽管开口。” “比如说,帮你处理一下那些人的尸体……” “嗯……”白舟眨了下眼睛。 “我这儿,还真有件事想要你们帮忙。” “什么?”老乔精神一振。 可白舟却笑而不语,只是转身看向拾荒者们,看着他们不安的脸庞,倏地呼喊出声: “诸位——” “请你们靠过来。” 他认真地说: “我宣布个事——” 众人慢慢聚拢,或是感激、或是好奇、又或是不安地打量白舟。 在众人的注视下,白舟竖起一根食指: “看这里。” “——茄子!” 刻在指腹的微型仪式, “啪”的一声绽放光亮,纯净的白光闪耀在每人眼中。 时间仿佛定格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他们不约而同露出茫然的表情,呆愣愣的。 ——刚才还在感激白舟、询问是否需要他们做点什么的老乔, 这会儿正颤着胡子,呆呆地看着白舟,恍惚询问: “你……是谁?” “我?” 白舟嘴角勾起,轻松随意的回答: “一个路过的普通人。” 接着,白舟幽幽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在每个人的心底…… “感受你的呼吸,逐渐变得平静……” “让你的思绪变得轻盈……空灵……” “转身,远离。” “离开此处——再不归来!” “……” 催眠的仪式,就此达成。 心理暗示已在拾荒者们的心里种下。 看着大伙踉跄离开的背影,白舟终于松了口气。 忘记此处的一切,远离这里分散生活,就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也只有做回普通人,对神秘世界的一切都不知晓,才不会被不祥的知识追逐。 现在,所有知晓他们面目的人,都已被埋葬在此。 至于他们是否记得自己…… 并不重要。 ——冒险者,或者勇者不就是这样吗? 在有人遇险时,打马路过从天而降,救人于水火之中; 然后,在对方询问“英雄可否留下姓名,小女子愿以身相许”时—— 笑而不语,不留名姓,骑上快马扬长而去。 潇洒的不行。 做一件事,只要这件事本身有意义即可,因为愿意做、想要做所以才做。 至于是否被人感谢,能否被人记住……这样的事对白舟本人来说无需在意。 何况,他们身陷的“水火”,起初本就是白舟带过来的…… 雨终于停。 万籁俱寂。 夜色深沉,大雾越发浓重了。 等到众人都消失在白舟的视线,他也就要准备离开。 此地不宜久留,不一定什么时间就有特管署的追兵杀至…… 白舟正这么想着。 倏地—— 他刚刚觉醒于心底的灵光一阵悸动! 心血来潮似的,冥冥中,有无比强烈的直觉警示着他…… 他好像被什么东西遥遥盯上了! 仿佛,有某种极端的、沉重的危险正在逼近…… 秋风未动而蝉先觉。 面对针对自身的恶意与危机,产生对应的直感,也是“心”的一种妙用。 正在这时—— “刺啦……刺啦……” 四下一片静谧的环境中,突兀响起对讲机的呼叫。 “是我。” 少校的声音,从【持剑人】队长身上的对讲机中传出。 “坚持住!” “已经有人过去,算算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你们务必拖住白舟,千万不要让他跑掉!” “收到立即回复!” “……为什么没有答复?” “……” 但回答他的,却是白舟的声音—— “他们没办法回答你了。” 白舟翻找队长的上半身,从他怀中掏出这块会说话的“铁疙瘩”, 他对着铁疙瘩回话: “看来,你派的人还是晚了一步。” “——承蒙少校大人这样看重,看来要尽快给少校大人准备一份回礼才行。” “……” 从开始听见白舟的声音从对讲机传出, 少校那头就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白舟,对吧?你知道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少校的声音,冷冷响起。 “冬天,一个农民发现一条蛇冻僵了,于是把蛇放到怀中暖着。” “但蛇复苏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反咬了农民一口。”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在此稍作停顿: “我将你从一群晚城的愚民中提拔出来,但你却背叛了我。” “——你就是那条毒蛇,白舟。” “农夫与蛇?” 白舟眨了下眼睛,“这个故事……晚城似乎有另外一个版本。” “开头也讲的是,农民发现一条褐色的蛇冻僵了,于是将它放到自己怀里暖着。” 故事的开端,十分相像。 但结尾却大有不同。 “但在第二天,农民就在捡到‘蛇’的地方,气哄哄地立了一块板子——” “上面写着:不准随地大小便!” 少校:“……?” “我的意思是——” 白舟的声音,通过对讲机的电流传来,带着某种奇异的平静, “农夫只会因为捡到不合心意的东西生气。” “农夫会捡毒蛇,恐怕也未必因为善良。” “蛇毒可以制药,蛇身能够下酒……很有‘价值’,不是吗?” “我,也是同样。” “——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要让‘蛇’活过冬天!” 于是…… 对讲机的对面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 最后,少校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 “白舟,我承认过去对你有所轻视。” “也承认,你比我想的更危险、更狡诈、更能给我添麻烦!” “我没想过,就连【持剑人】都能拿你没办法……” “——但,那又怎样呢?” “恭喜你。” “接下来,你要直面的,就是我了!” 对讲机里,传来少校冰冷的笑声。 仿佛隔着对讲机,白舟都能幻视到他锃亮的大背头。 很难想象,那张总戴着大墨镜的死装脸,笑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拍张证件照看看。 对讲机里,少校的声音,再度传来: “要不要猜一猜……” “拜血教入侵时派出四名血袍长老,为何统统有来无回?”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神秘世界!” 拜血教入侵…… 白舟心头一凛。 的确。 少校的身后,一定还站着不属于特管署本身的力量。 而且,这份隐藏起来的私人力量…… 恐怕远远大于常规意义的特管署36号基地! “你最好真有直面我的准备,也希望你的刀,和你的嘴一样硬!” “——随便你怎么逃吧,白舟。” 少校最后说道: “他已经来了……” “他会有办法找到你的,而且很快。” 没人知道,少校口中的“他”是哪个。 但少校就是能斩钉截铁地如此预言,似乎很有底气: “你会死——就在今天!” “……” “行吧,那我们都拭目以待。” 白舟回话的同时转头,小心看了眼身后的浓重迷雾。 暮色之下,烂尾楼的影子早就看不见了。 和少校的对话,不影响他这个日趋熟练的通缉犯,迅速逃离“作案现场”。 “晚安吧,少校大人。” “你可得好好活着。” 白舟的祝福,实在彰显以德报怨的良好品质。 他真心实意的祈愿着: “祝你能活过今年冬天。” 说罢, “噗通”一声—— 白舟将对讲机随手丢到路边的河里。 继续赶路。 “……” 老实讲…… 与少校的对话,让白舟心头沉甸甸的。 刚刚结束一场大战的轻松,转眼就消失不见。 虽然顺利完成了救人的目标,可…… 新的危机却也因此接踵而至! 那个少校—— 那个少校,终于舍得从幕后走到台前了。 这对白舟来说,其实是一次胜利。 但…… 少校的身上有太多神秘和未知。 他能够给人带来的压迫感,只有真正直面后才能体会! 最起码最起码的—— 能让少校现在还如此自信的倚仗,至少也该是4级非凡者了! 参考蜕变失败、没能变成面包汽车人的少尉军官就能知道…… 4级,是非凡者一次恐怖的质变! 至少特管署36号分部,几名军官全部都是3级,一个真4级都没有…… 但是,总而言之—— 他还是先回据点一趟,和鸦汇合。 至少他在据点还有足够多的“布置”可以倚仗。 别看他刚才大显神威,但实际上…… 或许,现在正是白舟最虚弱的时候。 短时间内,【咒缚巨像】不能再次使用,进入到冷却期中。 浑身仿佛肌肉撕裂似的疼痛,让他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这也需要修养。 而晋升2级“冒险者”,同样需要安静的环境与一定时间…… ——时间!还是时间! “……” 白舟一边趁着夜色赶路,一边在心里琢磨总结,时不时忧郁地叹一口气。 他隔着迷雾,看看天边乌云散去后,终于渐渐露面的白色月亮,心里有些碎碎念。 人生,真是如履薄冰。 被通缉的岁月可太刺激,一天能当三天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总觉得明天就会被砍成十八段扔去河里与对讲机作伴。 今晚杀了那么多少校的人…… 还不知道那个死装男,又要怎么在通缉令上对他一通编排! 可是—— 像他这样刚做完好事的冒险者……能否也被命运眷顾一二呢? 白舟又开始幻想了。 他幻想月亮能多照一点儿月光在他身上。 正想着—— 耳畔倏地传来“哗啦啦”的书页翻动声。 恍惚之间,大脑肿胀,一些幻象在脑海中接连浮现。 【千面之月,候汝入梦……】 伴随一声熟悉的低语在白舟的耳畔响起。 璀璨的月华,如雾如纱,汇聚于面前。 ——仿佛人行河畔,月光独照! 从怀中自动飞出的《死海密卷》,一边吸收着浓厚的月华,一边对白舟灌输新的知识。 这些知识汇聚成螺旋涌入白舟的脑海,蠕动着,伴有低语般的幻听。 “这是……?” 读懂以后,白舟精神一振。 瞌睡来了,就送枕头。 ——《千面之月》的第二变, 孕育完成了! 第五十六章 鸦的消失?【梵高】杀至(5k第一更) 【九尾非尾,皆是亡者攀爬人间之绳……】 伴随一声呢喃入耳。 “哗啦”一声—— 《死海密卷》自行翻开,定格在第一篇章。 呈现在白舟面前的,于死海密卷上活灵活现的,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猫! 《千面之月》第二变: 【窃命灵猫】! 根据白舟的经历,以亡灵将军阿勒为模仿原型, 融合《死海密卷》中“死亡”、“缝隙”的概念—— 孕育出的特殊“变化”! 一只可爱而神秘的灵猫,浑身缭绕灰雾,摇晃的尾巴后面,隐约看见九条似有似无的影子。 在这九条虚无的尾巴上,全都挂着黄铜铃铛叮当作响—— 每当一枚铃铛响动,灵猫就能进行一次短暂的空间跃转,出现至视野中任意位置; 亦或是同时响动七枚铃铛,将自身“死亡状态”强制转移至视线中任一生命! ——两者能力,一名【夜游】,一名【窃命】! 但窃命也有限制: 一则,仅能转移“状态”,不能转移伤势。 二则,该生命体层次必须绝对弱于自身……同时,不能是正在敌对的敌人本身! 最后,就是和咒缚巨像一样的问题——冷却期。 “叮铃——” 风铃似的,铃铛的声音传入白舟耳畔,密卷里的九尾阴影缓缓摇曳。 “这是……” 白舟仔细去看,九条尾巴的影子刚在眼中有所勾勒—— 白舟的思绪立即爆炸! 各种各样的知识灌输到白舟大脑又瞬间流转出去,看似不留一丝痕迹,却冲乱了白舟本身的所有思维认知。 眼看白舟快要变成傻子的时候—— “【抚】!” 愚昧之海沸腾。 仿佛一声琴弦奏响,无形的涟漪扫过白舟的大脑,将他被冲乱的认知与思维重新捋顺。 “痛!太痛了!” 白舟恢复了正常。 他咬着牙揉搓脑袋,头痛欲裂的感觉慢慢缓解下来…… 涉及到“死亡”与“缝隙”的概念本质,即便直视也万万不能。 能够借助禁典施放出来,已经足够不可思议。 这一次,《死海密卷》能够奇迹般地,以白舟现有层次生成这样的“变化”…… 还多亏了白舟的“特殊”。 亡灵死气管够,还近距离观摩到了亡灵将军阿勒这个原型! “要吸取教训……” 他后怕不已,表情严肃地谨记在心。 如果没有【抚】,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变成疯子! 不过—— 能力的效果,也的确对得住这份“危险”。 “神技!” ——绝对的神技无疑! 上次看见这种能力,可能还是在童话里面。 毕竟童话里的人命可不值钱,复活还是死亡都是女巫一句话的事儿,爱情和美好的品格远远比性命重要。 ——遗憾的是,白舟不生活在童话,而是吃人的现实。 “呼……” 白舟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所以多一条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屠龙的勇者多了一双足够让他一往无前的翅膀。 意味着他可以多一次冒险的机会去尝试“万一呢”和“为什么不呢”。 意味着恐惧过后他仍有尝试一次的机会。 ——它会永远成为白舟的最后底牌。 ……但不到不得不用的时刻,白舟绝不打算动用! 因为白舟永远不能保证,自己在使用【窃命】后的冷却期里,不会再遇到其他危险!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 少校的追杀一轮接着一轮…… 要是有九条命就好了。 他立刻就给自己身上绑满炸药,去找少校当面“谈谈”。 “啪”的一声—— 《死海密卷》被白舟合上。 相比过去拿起《死海密卷》时的黏稠阻滞感, 现在他再拿这书,手中就轻盈了许多。 入手温润,书籍的封面仿佛带着体温。 封面上仿佛眼睛的神秘图案,与白舟对视。 银白的月华之下, 白舟拿着它,静静摩挲了一会儿。 …… 树影缩短,月上中天。 雨水渐干,雾气更重,看来明天会是响晴。 朦胧的大雾下,被月光笼罩的破败别墅映入眼帘。 白舟终于松了口气。 无论对手有多可怕…… 至少,他到家了。 据点里布置的爆炸仪式超过了五十个。 其他杂七杂八的仪式更是数不胜数。 虽然住在其中,格外像是坐在一座随时都会爆发的汹涌活火山上—— 但白舟却反而分外安心。 甚至,白舟还想趁这会儿功夫再多加几个爆炸仪式。 如果,少校口中那人真的会在今晚找过来…… 白舟说什么也得崩掉他一口牙! “我回来了——” 一进门,白舟就这样说了。 四下静谧,一片漆黑,意料之中的无人回应。 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众陷阱,白舟直奔顶楼。 月光照在顶楼的平台,万籁俱寂,空无一人。 ——想象中背负双手赏月的风衣少女,并不存在。 “……鸦呢?” 白舟的眼睛眨了一下。 虽然走之前,她就说自己有事情去忙…… 可都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干甚去了? 摇了摇头,白舟心里多少是有些微妙。 可能是因为,一直习惯了鸦的存在。 忙啊…… 忙点好。 鸦大多时间都很忙,总是面无表情的小脸背后,背负了太多白舟不知道的东西。 他倒是想要了解鸦的秘密,但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够。 等他实力足够,鸦自然就会说了。 ——鸦不说,他也会问。 “……咦?” 晃悠到断墙边缘的白舟,视线余光注意到了墙角。 “这是——?” 白舟从墙边捡起一条黑色绸带。 轻柔无物,薄如蝉翼,入手温润丝滑,在绸带的尾端还系着一个银色的铃铛。 似乎是鸦平时盘坐休息的那条丝带。 这倒还没什么。 问题是…… 伴随白舟将这条绸带拿起。 “叮铃”几声—— 铃铛响起,清脆悦耳,随风展开,入耳荡心摇魄。 然后,白舟就看见,在月华的照耀里,黑色绸带上模模糊糊有个影子。 那影子分明是个少女,身量挺翘,青春的线条柔软起伏。 但这影子正侧身向里,一手屈肘枕头,一足伸展,一足屈回,神定气闲。 以这种帅气的姿态背对众生,身形又以一种接近呼吸的频率缓缓起伏。 好像是在…… 嗯…… 睡觉? 少女在睡觉。 安详,倍香。 白舟的眼睛眨了两下,眼神带着些许疑惑。 双手举起柔软的绸带,对着月光,任由绸带中间随风鼓荡飘扬,连带着上面的少女也像是将要飞仙似的。 白舟近距离端详着少女的睡姿…… 倏地,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越看越就感觉…… ——这影子,好像是鸦?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 心中一紧,白舟连忙仔细观察,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嗯。 就连睡觉都不忘了维持神秘睡姿——这副爱装的模样,是鸦没错了。 就这么沉默了十几秒,白舟无声吸了口气,试探着轻轻喊了一声: “鸦!” “起床了?” “……” 那上面的影子似乎颤了一下,但很快就继续安睡。 并不搭理。 身形有节奏地起伏告诉白舟,她正睡的相当安详。 这反倒是显得白舟十分无良,大半夜的喊人家女生起床。 “怎么回事……” 白舟心头凛然,屏住呼吸。 恐怕,鸦是真出了问题! 要么是被什么绊住手脚,提前留下这条绸带作为线索…… 要么这上面睡觉的影子,就是鸦本人—— 仔细想想, 出了基地以后,白舟开始明显感到鸦的困意,甚至在她脸上看见了黑眼圈。 ——这个从没睡过觉的神秘少女,好像逐渐变得需要“睡觉”了。 为什么? 特管署基地的环境,很特殊吗? “……麻烦了!” 种种疑惑,沉甸甸堆积在白舟心头。 ——或许鸦对此早有预料,才会让白舟去取逃匿用的装备。 这些装备本来的确够用。 ——可是现在? 白舟不知道鸦何时醒来,也许是下一秒,也许明天,又或不知何时。 一种比任何时刻都更详尽真实的危机感,袭上白舟心头。 哪怕从前鸦也不会帮白舟出手,但白舟始终有种莫名的底气,觉得鸦在看他。 ……但他终究还是要孤军奋战了。 没人能够咨询,也没人提供建议,一切都要靠自己艰难求生。 就跟以前一样。 新的危机正在赶来的路上,他必须倾尽一切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鸦醒来才能第一时间看见他。 ——这个世界上,可只有自己才能看见鸦。 等鸦一觉睡醒,要是发现白舟因此死掉了…… 她不得悔死? 谁给她买咖啡豆? 所以白舟就只能大发慈悲,努力一点活下去了。 “那就……晚安吧。” 说了句莫名似曾相识、好像梦里说过似的话, 白舟将绸带小心折迭。 他抬起头,看向外面愈加弥漫的大雾。 清冷的月光照在白舟没有表情的脸庞,却照不见他心里碎碎念地吐槽。 早不消失晚不消失,偏偏就是现在…… 你就睡吧,谁能睡过你啊? ——变成影子睡觉,很有安全感吗? 可为什么要睡在绸带上? 总不至于这才是她的本体,就像湖中仙女可能是圣剑的剑灵那样。 ——那白舟宁愿相信,那把大得夸张的唐刀,才是鸦的本体。 但要问绸带有没有好处,倒还真有—— 易于携带。 “沙沙……” 三下五除二, 白舟把折迭好的绸带揣进怀里。 如果这真是鸦的话,白舟就算是带着“鸦”一起面对强敌,然后浪迹天涯。 ——也算是继续并肩作战了。 从这一点出发……当初一起逃亡的邀请,鸦还真不算食言。 这时白舟就莫名又想起亡灵将军阿勒。 他用马鞭拖着他的“千军万马”…… 是否也是同样的心情? 心里琢磨着,白舟转身下楼—— 他准备再给房里添加些“爆炸仪式”。 五十个还是太少了…… 一百个吧! ——每平米一个! 一切的不安,都来自爆炸仪式的数量不足。 他不敢想要是别墅里堆满一千个爆炸仪式,自己会变成一个多么阳光快乐的大男孩。 可是,倏地—— 白舟脊背仿佛有阵电流闪过。 “哒……” 他停在楼梯口,惊疑不定。 心中一点灵光的警报,再次袭上心头、 ——而且这次更加清晰! 静谧的黑暗中,难以名状的瘆人疯狂的感觉在身上流转…… 像是有恶意而疯狂的目光正隔着深夜的浓雾眺望、观察自己。 “嗡——” 白舟第一时间拿起紫金色的马刀,并从腰间掏出【光影协律】左轮。 立即回身,站在别墅的断墙前,向外观望。 他看见了…… 在被风吹弯腰的芦苇丛中间,在雾气最浓处,一个身影背对着浑浊的月光笔直站立。 他并非刚刚出现,而仿佛是一直都在那里,像个永远矗立在田间的稻草人。 这人影正抬着头,朦胧的大雾中看不清面貌,此时刚好和白舟对视。 “……” 远远地,他摘下礼帽,朝白舟沉默地弯腰行礼,像个活在几百年前的绅士。 但在他行礼的下个瞬间—— 白舟眼前看见的一切,全都有了巨大的改变。 芦苇荡开始扭曲、蜷缩,以某种违反自然规律的姿态,朝着中心的男人蜷曲,像极了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的颜料桶。 它们变化着、变化着…… 最终,一只只盛开的花朵,鲜艳的花朵——凭空绽放在了这些芦苇顶端! 那是色彩极其鲜艳的向日葵,鲜艳到不像活物,更像是被人画到上面去的。 围绕在附近的雾气也不再苍白了。 它们全都被染上了色彩—— 鲜艳的、夸张的、富有生命张力的色彩! 汹涌、动荡的蓝绿色激流取代了苍白的浓雾,它们互相吞噬着、旋转、沸腾且躁动着…… 恍惚之间,白舟看向地面那团鲜艳的迷雾,却仿佛看见了一片…… 疯狂的夜空! 这片夜空围绕着盛放的向日葵花田,而在盛放的向日葵花田中,又有个昂扬的男人挺立。 他的双手不断在空中挥舞,仿佛泼墨做画,并深深为自身的画作陶醉得意着…… ……只是隔空看着,白舟就莫名心中躁动不安,像是被这幅疯狂的画作渲染。 ——而且这种渲染,还在加深! “你是谁!” “少校派你来的?” 白舟不敢挪开目光,却眯起双眼,心中疯狂发散思维,最大程度转移注意力。 “……” 面对白舟的问题,男人沉默片刻。 这时,画作成型。 漩涡似的蓝绿色激流围绕着他,盛放的向日葵在其中点缀金色,则仿佛闪亮的星辰。 至于他自己,则浑身闪烁着苍白的光。 他是这幅画作中最大的月亮。 ——这幅画作的名字,当然就该叫《星月夜》。 “你知道吗,年轻人,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团火。” 男人开口了。 他隔着很远说话,但声音被流转的蓝绿色激流扩大,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的声音很有特色,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和火山喷发般的不容置疑的激情。 “每个人的灵魂一角,都有一座燃烧着炽热火焰的火炉,然而无人前来取暖。” “过客只能瞥见烟囱的一抹……但总有一个人能看到这团火。” “这个人,就是我!” 他说话总是急促,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他拄着拐杖,朝破别墅靠近过来,声音也就愈加清晰地震荡白舟的鼓膜。 “我隔着很远距离,就看到了你的火……” “多么炽盛,多么闪耀,简直……就像太阳!” “为此我快马加鞭,生怕慢一点你就会被淹没在凡俗的包围里。” “——好在,你没让我失望。” 身边的蓝绿色激流旋转地更快了。 他走过来,探着脑袋前倾,近乎病态般地打量白舟,目光陶醉: “现在,我带着我的热情,我的冷漠,我的狂暴,我的温和走来了——”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先生?” “……” 白舟不语。 如山般的压迫感倾覆而来。 ……毫无疑问的4级非凡者,一点水分都没有。 而且绝不是白舟熟悉的“机动行者”途径。 他来自一个新的未知途径…… 这就是少校自信的底气。 在白舟被【持剑人】发现以后,就第一时间派遣过来的兜底存在…… 终于在白舟杀光一切【持剑人】,回到据点以后—— 和他碰面。 “啊,对,对……” 眼看白舟没有动静,男人又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袋, “在询问别人名字前,自我介绍是理所应当的。” 说着,他停下脚步,站到楼下。 他再次摘下头顶的礼帽。 ——这一次,白舟看清他的模样: 他的嘴里叼着烟斗,将头发染成橙色,一簇簇朝天竖起,仿佛燃烧的火焰。 他带着一个面具,面具上用油画画着一个轮廓分明、胡茬憔悴的焦躁男人。 白舟不认识油画上的男人,却觉得这一幕相当惊悚,尤其是在这个弥漫大雾的深夜。 ——但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 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似乎将自己的左耳亲手割掉,那里平平空无一物,只包着苍白泛黄的绷带。 没来由的,白舟觉得,他在模仿…… 他在模仿着谁,或许是油画上的那个人。 又或者,对自己是什么人深信不疑—— “我叫,【文森特·梵高】。” 来者这样自我介绍道。 他将文明杖收在腋下,弯腰行了个绅士的礼节, 然后,他昂抬头站起,身形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后仰…… 并用面具上那双呆滞的、黑窟窿似的双眼,直勾勾看向站于楼上的白舟: “我来自听海最大最隐秘的非凡杀手结社——” “【美术社】。” “曾经,我对阁下身上的‘火’惊鸿一瞥,可惜无缘相会。” “——因为拜血教入侵贵基地那天,我们也是在的……” 在月光下,男人挺拔站立,跟个标枪似的。 他遗憾摇头,快速喷出的声音无比富有生命的激情。 但他的每个动作,似乎牵引着周围的光线与色彩,让四周的漩涡更加狂暴。 “或许您听说过我,或许没有,在下忝入【美术社】十六画手之列。” “今晚,受雇于三少爷……” 他说: “——我为杀您而来。” 第五十七章 晋升!心之力!斩斩斩!(5k第二更) 人们都说,吃眼明目,吃肝养肝。 吃什么就补什么。 那若是想成为人上人呢? ——就要吃人。 在人吃人的世界里,要想不被吃掉…… 就得让自己足够硌牙。 ——当这个看似彬彬有礼,实质上极其神经质的一只耳杀手,说想邀请白舟,用他的生命完成一次伟大的画作时。 白舟就知道,他也是个擅长“吃人”的。 虽然“吃人”的方式有所不同…… 但这人戴着面具,满嘴“火”与“艺术”的胡话,以及看向自己时的炙热目光—— 都让白舟想到了韩副官。 “不不不,你无需恐惧,死亡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看着白舟脸上的讥讽,戴【梵高】面具的男人知道他误会了,连连摆手: “你知道星星吗?” “星星是逝去的诗人们的灵魂,但想要成为星星,你就必须死亡!” “就如坐火车出行,我们乘上死亡而到达星星之上。无法改变的事实是,活着的我们无法到星星上去,如同死了便赶不上火车。” “所以对我而言,霍乱、乱石、肺痨、癌症像是天国的运输工具;亦如轮船、大巴、火车是人世间的运输工具。” “——所以你明白吗,年轻人?” “我要以你的生命做画,是因为只有你有这样的潜质。” “死亡并非生命的终点,若能成就不朽的画作,你我都能一起永恒!” 说着,【梵高】振臂高呼起来,声音激动到仿佛颤抖, “横贯于岁月的,是艺术,是对生命的……热烈的爱啊!!!” 毋庸置疑—— 这是一个疯子。 一个疯狂的、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疯子。 疯狂的世界就这样从他身上蔓延出来,蓝绿色的激流涌动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 白舟打了个鸡皮疙瘩。 自说自话,神经质,刻意扮演着某个角色—— 这个人,和他初见亡灵将军时的感觉有些类似。 但正因为见过了阿勒这样的“真货”, 所以白舟才在这个“戴面具的疯子”身上感到强烈的违和。 “你……” 看着他极度夸张的动作,白舟眨了下眼睛,问道: “是在装疯吗?” “——嘎?” 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大鹅, 【梵高】的胡言乱语戛然而止。 什么富有诗意的演讲,什么热爱生命的感情…… 都像被无情戳破的气球似的,转眼间消失不见。 “文森特·梵高……你是在模仿他吗?” 白舟继续真诚发问, “其实你本人并不这样吧,扮演他有什么好处呢?” “戴着面具生存,作为他人的赝品过活,这就是你对生命的热爱,对艺术的定义吗?” 白舟摇头—— “我不明白。” 模仿别人的人生,那自己的人生又该怎么办呢? 但白舟敏锐地察觉到…… 或许,这是一种“仪式”? 在神秘世界,文字、名字乃至身份,都具备某些特殊的效果。 【美术社】。 顾名思义,应该是汇聚一群【画手】与【画家】的地方。 那里面,都是这种特殊的杀手吗…… “……” 月光下。 一只耳朵的疯狂面具人呆愣愣的。 严实的金属面具上,目光呆滞的油画男人用一张满是胡茬的脸庞与月光对视。 有些滑稽。 虽然距离白舟很远,但他好像被白舟捏住了喉咙似的,嘴巴嗬嗬了半天都说不出话。 然后—— 他开始暴怒。 “你……” “你也……” “你也不理解我!” 他粗暴的声音,仿佛在空气中炸裂。 包裹瘦骨嶙峋身材的古旧的蓝色西装,开始莫名膨胀。 “如果有位画家看到的色彩和别人不同,其他画家就会说他是疯子。” “天才总是这样,我早该明白。” “——你的灵魂,比我想象的更愚蠢,污浊!” “轰”的一声—— 他从地面跃起。 蓝绿色的星夜激流,仿佛海浪将他托起。 他站在五层楼的高度,来到白舟面前,缓缓走到破别墅的天台上。 “啪嗒、啪嗒……” 文明杖在地面敲击,他深吸口气,上半身后仰, “燃烧你生命的火焰——” 他说, “然后,成为画吧!” 话题就此终结。 嘴巴说不过就会急于用拳头证明。 ——于是战斗开始了。 白舟似乎总是格外擅长结束话题,他对此颇为自矜。 但其实他只是觉得不能再让对方魔音贯耳了。 神经病总是擅长把别人变成神经病然后再战胜他,因为在神经病的领域他们更有经验。 作为已经催眠过无数人的半个催眠大师,白舟可不想自己被莫名其妙的人洗脑。 但,但作为不想再听演讲的代价。 “轰隆隆——” 汹涌的激流,漫上别墅顶层。 戴面具的瘦长影子站在激流之后,轻声吟唱着。 这种直面4级非凡者的窒息感是难以言喻的,因为他们有了扭曲现世的质变伟力。 驾驭蓝绿色激流的面具怪人完全符合普通人对电影中“超能力者”的一切想像。 ——就是那种可以参加星际大战、组建“喜欢吵架的蓝星妇女居委会”的超能力者。 在某些特定的场合下,他们也被人叫做“神明”—— 眼前是铺天盖地的蓝绿色激流,白舟觉得自己正在对抗一片疯狂的夜空。 人怎么能与天斗呢? 但紫金色的马刀刺出。 在面具人震惊的注视下,紫色的气流震荡,不可思议的锋锐将蓝绿色激流生生撕开。 巧了不是? 晚城的人,最不敬畏神明。 因为任何一个装神弄鬼的人,都会被送上燃烧的十字架。 ——也不敬畏天地。 因为他们的“天”,已经塌过一次! “要上了!” 白舟攥紧了刀。 倏地。 就在这时,他怀中折迭起来的绸带似乎有些发烫。 白舟:“?” 睡觉就睡觉,怎么还蹬被子的? 绸带又烫了一下白舟的心口。 行吧行吧,带你一个。 ……什么人都没出现,也没有任何力量传输给白舟。 ——可白舟莫名觉得,自己的确不是孤军奋战了。 就像亡灵将军阿勒总有他的千军万马, 白舟也有自己的同伴。 深吸口气,一手轻抚过胸口。 那就带上你一起,我们并肩作战—— 在苍白月光的见证下,白舟猛地跃起。 刀锋与左轮齐鸣,他毫无畏缩,面对滔天咆哮的激流展开厮杀。 整个别墅都被震动,当激流再次掀起,白舟迎面挥出了【月烬誓圣斩】—— “轰!” 剧烈的碰撞。 脚下摇摇欲坠。 【月烬誓圣斩】蒸发了半片蓝绿色激流。 但激流很快就重新生长,楼下无数向日葵生出手脚爬了上来,乌压压扑向白舟。 别墅顶楼的地板终于破碎,白舟失去了平衡。 所有人都和水泥板与向日葵一起,向着楼下坠落—— …… 特管署36号基地内部,会议室。 “什么!钱部长和一支【持剑人】全军覆没!” “那小子,怎么做到的?!” 刚从少校这得到消息的军官们,震惊的咆哮几乎要把会议室的房顶掀翻。 他们眼睛瞪得滚圆,只觉得脖颈不知为何凉飕飕的…… 就像平时看见从卢浮宫借来的那件【e-1350号黑箱】一样。 一支【持剑人】加一个少尉军官的阵容…… 在场任何一个军官遇见,都大概率会伏诛当场! 白舟能够让他们全军覆没,当然也就能够砍掉自己的脑袋。 幸亏,遇上他的不是自己,而是急哄哄的老钱…… 但是,怎么可能呢—— 那个白舟,之前不是打个韩副官都挺费劲吗? 怎么看,都不该突然变得这么凶猛吧? “事实,就摆在这里。” “这个白舟,已成心腹大患!” 随手将一沓报告丢在桌上,少校冷冷开口,却让军官们纷纷低下了头。 会议室里,倏地鸦雀无声。 “看来,你们没有忘记我说的话。” 即使在会议室里也戴着墨镜,少校的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 军官们纷纷打了个哆嗦。 他们急忙抬头,争先恐后对着少校解释: “还有几天时间,我们这就去找他!” “白舟不可能一点代价都没付,现在说不定就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您放心,只要我们全部出动,一定能将白舟拿下!” “……” 生怕成为当初少校口中的“无用之人”,军官们纷纷努力证明着自己的价值。 可少校却摇头: “白舟的实力,我也没能想到。” “责任不在你们,我知道。” “所以……” “我们还会继续合作下去。” 他轻声说着,耳边接连传来军官们长长呼气的声音。 少校稍微点头,倚靠到真皮座椅的椅背。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情绪的感觉。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你们已经证明过了自己的价值,我希望你们能在各自的位置上,继续更好地发挥价值。” “至于白舟……” 他环视表情各异的众人,声音稍作停顿, “我已经找【美术社】派人过去了。” “出动的,是十六“画手”之一,【文森特·梵高】,尤擅追踪和正面厮杀。” 美术社! 一名军官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像是想到极端可怕的事。 听海市地下世界最神秘最邪门、也最惹不起的非凡杀手结社! 他们以大部分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时期、少量近代的艺术家为名—— 并深信借助这些强大非凡者的名字,可以通过“仪式”盗取其中蕴含的力量与好运,甚至是些许残缺的途径。 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在平时,他们可能是城市中风里雨里送外卖的骑手,也可能是咖啡厅衣冠楚楚挑三拣四的主理人。 但在夜晚,他们创作的“艺术”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每一次生命的凋零,在他们眼中都是一次杰出的创作。 而在这个组织中,十六“画手”,七大“画家”,都是赫赫有名的顶级杀手,独具“特殊美学”和“创作风格”。 至于最高的三大“名画家”…… 传闻,是三位6级封号非凡者。 这才是他们能在听海市臭名昭著、让多非凡势力颤栗,却始终无影无踪安然无恙的主要原因…… 之一。 ……虽然,美术社在整个特管署面前还不够看。 但在36号分部面前,却是毋庸置疑、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庞然大物。 ——以前是这样。 现在,几名军官,已经见过来自美术社的“高人”。 甚至,还亲眼见过一位“名画家”【毕加索】出手。 ——这才是他们此刻汗流浃背的根源。 他们亲眼看见,这位来自美术社的6级封号非凡者…… 将几名拜血教5级长老的脑壳,拔萝卜似的拔出来。 画面极度震撼。 谁能想到…… 少校,或者说少校背后的庞大公司, 会和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美术社】,关系如此亲密呢? “——这一次,无论如何,白舟都逃不出去了。” 少校说道。 他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上的指针: “算算时间,这会儿,【梵高】应该已经遇上白舟了。” “想必,过上一会儿,我们就能在这里听到好消息了。” “……一切,都到今晚为止。” 说着,他抬手敲击两下桌面。 侍者应声向前,为每位军官送上香槟杯。 “啪”的一声—— 一瓶“路易王妃水晶香槟”被打开,气泡如细密的珍珠自瓶口升腾。 “‘捉老鼠’的这段时间,诸位辛苦了。” 少校举起酒杯,气泡升腾,灯光下金黄如琥珀的液体在杯壁摇晃。 “希望我们之后的合作也仍旧愉快。” 他说—— “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伟大事业。” 清脆悦耳的“啪嗒”声响起—— 高脚杯碰撞,杯中的香槟摇晃不已。 ……抿了一口,少校放下酒杯。 他低头拍打几下身上没有一丝褶皱的整洁军装,说道: “就让我们在此,耐心等待好消息的到来……” …… 马刀带着火焰光影一次又一次绽开浓雾,在空气中留下激荡的紫色气流。 “徒劳!徒劳!徒劳徒劳徒劳!” 【梵高】猖獗大叫着。 满地都是纵横交错的刀痕。 但汹涌的激流险些将这一整层淹没,它们源源不断朝着白舟的四面八方包围。 不够! 还不够! 这些,是斩不断,杀不绝的…… 白舟的手快要麻木。 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星月夜》的激流像是夜空压过来,无穷无尽,就像当初天塌下来时那样。 但好在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孱弱的少年,他的手上握着刀,他的命运也只由他自己抉择。 再没人可以将他轻易掳走……谁都不行。 ——他需要更强的誓圣斩。 他需要……心的力量! 守护仪式、强化仪式、肾上腺刺激、祝福仪式…… 布置在别墅中的上百仪式,纷纷启动,加持在白舟身上。 让白舟仿佛被撑爆。 诅咒削弱仪式,力量削弱仪式,行动迟缓仪式…… 纷纷落在【梵高】身上。 没有犹疑,不再停顿,白舟立刻燃烧了全身灵性,不再有任何保留。 全部点亮! 即使身体传来仿佛要被撕裂的疼痛也置之不理。 他平静的眼神中,隐隐有着光芒,那是整个生命都燃烧起来的光芒。 紫色的气流蔓延出足足两米距离,白舟的一切心神与灵性都汇聚到这一刀中。 隐隐约约的—— 心中那一点固化的灵光,也向着握刀的手偏移…… “轰隆隆——” 【梵高】开足马力,加倍驱动《星月夜》,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变成画吧!” 他说道。 效果立竿见影—— 汹涌的蓝绿色激流,弥天而起,将白舟一口吞下。 梵高露出欢喜的表情: “我就说……” 下个瞬间, 一道刀光闪过。 蓝绿色的激流,分别对应“星”与“夜”。 月是【梵高】自己。 可在这一刻,星夜的中心,倏地升起一轮格格不入的红月。 那红月燃着火焰。 可形状却像极了墟界晚城曾高悬的那轮。 红月之下,星夜开始节节破碎。 “什么!”【梵高】眼睛瞪得滚圆,面具摇晃个不停,“怎么可能?” 《星月夜》是他当初突破3级时精修的秘技,4级以后更有新的加强,绝不可能被任何一个3级非凡者撕裂! 那刀!那刀是什么刀!怎么可能是非凡兵刃? 该死,哪来的这么多仪式! 那月亮又是什么?秘技?听海市哪家的秘技长这么凶! “……” 激流被撕开,露出其中的白舟。 白舟挥刀。 他什么都不看,也什么都不想,只是挥刀。 连日来,被一路追杀濒死的憋屈,被天罗地网通缉的压抑……所有郁气都在这一刀上—— 月光下,刀气长! 2级“冒险者”,晋升成功! “心”的力量,就在掌中—— 少年的心气,是不问难易,只知挥刀。 是不管你什么少校公子,什么持剑人美术社,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 “轰!轰!轰!” 长刀横空,于少年身后,一轮熊熊燃烧的血月降临,撕裂星夜,照亮白舟挥刀如劈斧的专注侧脸。 刀刃的风暴斩切星夜激流,一如普罗米修斯在电闪雷鸣之夜挣脱高加索山上的铁链。 ……管你是谁。 都给我—— 斩!! 第五十八章 成为天上的星星吧!boom!(3k) 吞吐的火光与焰影,将蓝绿色激流撕成粉碎。 激流尝试再起,但终究痉挛着坠落、溃散。 “怎会如此?” 【梵高】惊愕万分。 作为第一次直面【新·月烬誓圣斩】的幸运儿,他在那套秘技中感觉到了让人窒息的锋锐。 ——绝对是顶级传承!这种秘技不是一般人能掏出来的! ……【梵高】其实并非不能接受,自己的《星月夜》被白舟越级击破。 毕竟这小子太出人预料,区区一个3级非凡者,竟然拥有极其罕见稀有的“非凡武器”,还是两件! 掌握顶级秘技传承,手持两件非凡武器,又是站在主场优势。 天知道这小子从哪学的这么杂,一堆花里胡哨他都看不懂的仪式,加强白舟的同时削弱自己。 ——如果他没看错,就连白舟身上的衣服,似乎都带点特殊效果! 和白舟搏杀时,【梵高】觉得自己被凸显得像是在石窟闷头修炼千年的穷娘娘石矶…… ——这白舟装备多得都快赶上哪吒了! 如果不是少校情报言辞凿凿,【梵高】一定会以为,白舟是哪个惹不起的大人物的亲儿子! 4级输给3级,责任不在他! 何况,他也不见得真就输了…… ——【梵高】本是这么想的。 可问题是…… 他发现白舟挥出的秘技中,只有“心”与“体”的力量。 而且“心”的力量还比较紊乱,显然驾驭的不太熟练。 ——白舟,是2级非凡? ——他怎么能是2级非凡?! 甚至当着他的面,刚刚完成晋升! 大杀手【梵高】傻眼了。 所有人都以为,白舟是3级非凡者。 但是现在,【梵高】终于明白,一切情报上模糊的谜团该如何解答…… 这小子,一开始愿意蛰伏在基地苦练,后来很费劲才解决掉2级非凡韩副官,最后又出乎预料地反杀钱少尉与【持剑人】—— 是因为他就只是个1级非凡者! 他在不断变强!狂飙发育! 直到现在,晋升2级非凡! 可谁家的2级非凡,能有这么雄浑狂暴、堪比3级非凡的灵性—— “噗——” 一口老血喷出,【文森特·梵高】脸色变得苍白,瘦骨嶙峋的身形摇摇欲坠。 “啪”的一下—— 文明杖重重敲击在地,他这才重新站定。 显然,作为《星月夜》核心的疯狂银月,秘技被破,给他带来的反噬很大。 ——不过,对面的白舟更是夸张。 他像个病痨鬼一样,脸色白的吓人,仿佛全身血液都被抽干。 口中大口喘着粗气,但进气多而出气少,每次吸气都像破烂的风箱疯狂抽动,嘴角还有清晰的血迹。 一口气承载那么多的仪式的超负荷,一次性燃烧全身灵性,超负荷催动非凡武器…… 没死都多亏了“冒险者”皮糙肉厚。 故事里不总说吗?冒险者喜欢临阵突破和忽然爆发,喊着羁绊啊勇气啊之类莫名其妙的话就把大魔王剁成了臊子。 耐造也算一种职业特性了。 ——但现实终究和故事有所偏离。 看似不可打破的《星月夜》牢笼,的确被打破了。 但魔王还站着。 反倒是白舟拄着刀,虚弱地坐在墙角。 “我明白了……” 【梵高】看向白舟,呼吸粗重。 “——你是天命者!” “因为是天命者,所以才能1级杀2级,再加上各种非凡武器,达成1级杀3级的奇迹……” 【梵高】嘶哑地说着,忽然嗬嗬笑出了声, “我承认我轻敌了,我该直接出全力,更不该进入你脚下这间烂别墅……” “可,那又怎样呢?” “2级杀4级的神话,从前没听过,以后也不会有。” “就算你是……天命者!” 他摇头,缓缓走向白舟。 窸窸窣窣…… 在他脚下,向日葵争先恐后朝着白舟爬去,密密麻麻,占据房间每个角落,仿佛一片摇曳的枯黄海洋。 与之相对的,是提起刀都快要脱力的白舟。 “嗡——” 感应到恶意的接近,紫金马刀的刀身传来嗡鸣,似乎蠢蠢欲动。 可被榨干的主人,却没办法再喂给它新的灵性。 “你燃烧所有,拼尽一切——打破了我的《星月夜》。” “这很了不起。” “但,这些向日葵,你又要怎么办呢?” 一个秘技被破,可【梵高】又不只一个秘技。 除了向日葵,隐约还有火红的熔炉虚影出现在他的胸膛位置,四周温度逐渐上升,他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 “打开‘精’之门的非凡者,续航能力超越你的想象。” 【梵高】摇晃着脸上的面具, “我可以和你这样打上一天。” “——可你呢?”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多么虚弱,多么可怜,多么疲惫,多么……” “缺乏对生命的热爱!” 面对在角落“等死”的白舟,【梵高】先是欣赏端详,但很快又索然无味。” “我知道你作为天命者,身后肯定大有来头,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交给三少爷去头疼吧。” “为了不给我自己留下后患……” 他靠近过来,对着盘坐于地的虚弱的白舟严肃鞠躬: “请你,成为天上的星星!” 说着,【梵高】脚下的向日葵们,已将白舟重重包围。 一张张“瓜子脸”朝向着他,密密麻麻的葵花籽看着瘆人。 月华照在它们身上发达的根系须叶上,填充满整个视线。 插翅难逃。 这种被活着的植物包围的感觉,实在让人头皮发麻。 “……” 这时,白舟眨了下眼睛。 他虚弱地说: “你猜,我为什么拼尽一切,只为了打破你的《星月夜》呢? “什么……?” 【梵高】愣了一下,不解发问。 “因为那不只是包围我的牢笼。” 白舟回答: “——还是将你厚厚包裹起来的乌龟壳。” “所以……” 他抬起头,隔着层层包围的向日葵,遥遥看向【梵高】,嘴角欢快地勾起: “你没有防御了,对吧?” 无穷尽的《星月夜》,如果不能从根源斩断,就会持续保护【梵高】。 但现在…… 白舟念动了咒语: “iniciar——” 意为启动。 相当于打开“保险”。 “嗡……” 转眼间, 五层别墅,上上下下,藏在各处角落,隐藏在上百个仪式后面的的隐秘仪式,逐渐绽放亮光。 火红的光亮,从这些仪式上绽放,将整个别墅都映衬的一片火红。 就像有五十五个人在别墅里打了五十五个铁花—— 喜庆的很,还暖洋洋的。 【梵高】懵了。 “这是……” 【梵高】不懂这些花哨的仪式。 但以他丰富的非凡者经验,从仪式上释放的不稳定气息判断,这些密密麻麻遍布别墅的,是…… “爆炸仪式?!” 他失声尖叫, “你疯了吗!在自己家布置这么多爆破仪式!” 白舟摇了摇头。 “从前阵子开始,我就发现些许不对了。” 白舟,被骗了。 被某个无良教师。 “从我刚踏足非凡开始,就有人告诉我,非凡者必须什么都会一点,只有这样才是合格的神秘学家。” 白舟翻个白眼: “……但最近我发现,非凡者未必就是神秘学家。” 他发现特管署的众人压根就不怎么认识这些仪式,更不用提绘制。 所以就像使用武器的人不需要制造武器,非凡世界的大家都各司其职。 只有白舟,被鸦教的,什么都会一点点。 原来…… 只有他有点儿全能? ——当然,这都是他拿天赋和不睡觉的努力换来的! “所以,我的意思是……” 白舟缓缓摇晃着起身。 刚才开始,一直盘坐不动,就是要积蓄力量留待此刻。 “下辈子,好好学点儿仪式,也好提前辨认出来。” “也记住,逢屋莫入,没事别往人家家里不请自来。” 他看向面前这位前所未有的强大敌人,一字一顿: “——如果你有下辈子的话。” 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靠自己打败这位强敌。 但人被炸,就会死。 没了《星月夜》,白舟想不到【梵高】活下去的理由。 ——看来,【梵高】自己也想不到。 “不,不可以!” 【梵高】的额头,“唰”的一下就布满了冷汗。 这么多望不见边际的爆炸仪式,真要是炸开…… 怕是整个南城区都能看见这朵蘑菇云。 现在开始逃跑,肯定是赶不上了。 可是—— “一旦爆炸,你也要死!” “你可是天命者,你的来历一定尊贵非凡,难道你甘心就这样和我同归于尽?” 刺耳的嗡鸣连成一片,熔岩火花似的光亮彼此交融,将整个别墅都变成一片火红。 坐立不安的【梵高】,像是蹲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便秘。 他汗流浃背,冲白舟喋喋不休。 疯狂的语气消失不见,扭曲的偏执和神奇也无影无踪。 只有对生命的热爱依旧保留——在生命的威胁之下,他紧张到像只苍蝇似的搓手。 “清醒些!我们还能好好谈谈!你还有你的前途,我还有我的艺术,我们——” 白舟不语,只是摇头。 什么叽里咕噜的,谁要和你同归于尽了。 【辰】命理正拼尽全力照耀身体四肢百骸。 这一会儿功夫,体内就积蓄出了半枚灵性。 ……够用了。 ——足够施放《千面之月》第二变,【窃命灵猫】了。 所以,他只是认真凝视【梵高】…… 用刚才对方说过的话,同样原路奉还: “成为天上的星星吧——” 话音落下, 白舟手势立刻成型。 左手呈三角形,象征“火”; 右手作倒三角形,意为“不稳定”。 双手相扣—— “florecer!” 咒语施放。 五十五个连锁爆炸仪式,启动! “不——!!!” 【梵高】立刻转身,从四楼一跃而下,怒吼着想要逃离。 当然晚了。 下个瞬间。 凌驾于今晚《星月夜》和《向日葵》的赝品之上的…… 整个南城区都能目睹的,真正的“艺术”—— 就此绽放! boom!!! 第五十九章 逃出生天!小黑猫白舟不会遇到小狗少女(4k) “哗啦——” 耳畔传来书籍翻动的声响。 《千面之月》第二变, 【窃命灵猫】发动—— 一只黑猫在原地凭空出现。 “叮当——” 在黑猫背后,九尾的虚影浮现出来。 悬挂在尾端的一枚铃铛,传出悦耳的脆响。 【夜游】发动! “嗡!” 白舟的身影原地一个闪烁,接着出现在远处的视线尽头。 在空中,黑猫张开四肢高高跃起。 像是在飞。 像一只飞鸟,仿佛从没被束缚过那样张开双翼—— 高高飞起来。 “你……?!” 身后的地面,遥遥传来【梵高】错愕的声音。 但这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身影,被雪崩而来的火焰巨浪吞噬了。 “轰!!!” 巨大的爆炸膨胀开来,转眼就将别墅的墙壁、窗户统统汽化、溶解, 爆炸的热流摧枯拉朽地四面扩散,一转眼就将【梵高】吞噬,朝着白舟追赶而来。 下一秒, 白舟也被吞噬其中。 “隆隆隆——” 一朵庞大无比、不断膨胀翻滚的蘑菇云平地拔起,高悬在别墅废墟上遮天蔽日。 别说附近,整个南城区,似乎都像地震似的颤了两下。 良久—— “噼里啪啦……” 废墟之上,浓烟滚滚。 巨大的深坑里,遍地狼藉,到处都是一片漆黑,还有燃烧着的赤色碎屑。 灰烬如同漆黑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就连别墅前的小河都为之断流。 躺在废墟中的赝品【梵高】,已经变成不可名状的黑炭,焦糊的味道从他身上弥散开来。 生前没人见过他的脸庞,死后面具倒是消失不见,但那黑乎乎的一坨也无法辨认真容。 白舟虽然离得远些,但也差不太多。 黑猫的躯体伤痕累累皮开肉绽,一点气息都没有。 ——他大约的确是死了。 但“死去”的白舟,正处在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态。 他知道自己没有“死去”,但也没“活着”。 或者说,“死去”与“活着”的状态,正矛盾地同时迭加在白舟这只小黑猫身上。 “原来,这就是【窃命灵猫】……” 白舟感觉自己像是“飘”在半空,视线能够清晰地看到“自己”,或者说地上那只狼狈的小黑猫。 世界在他的面前变成重迭的幻影,时而是现世本身的模样,时而地面不是地面,天空不是天空,石头也不是石头…… 五彩缤纷的幻影呈现气泡形状交迭,仔细端详就会觉得头昏脑涨。 在他的视野边缘,还悬浮着一行半透明的猩红数字。 【36:00】 “……这不能是我的遗言吧?” 这是白舟的第一反应。 但是很快,这行数字就发生变动—— 【35:59】 ……是三十六小时倒计时。 福至心灵般,一段知识从倒计时上传过来,让白舟明白过来。 某种意义上,这就是他的“死亡倒计时”。 他需要在倒计时结束前,于视野内找到“活物”,将“死亡状态”转移出去。 不然,与“死亡状态”缠绕的“活着的状态”就会消失。 届时,被“死亡状态”占据的白舟将迎来真正的死亡。 ……可是,他去哪找活物呢? 附近全是滚滚浓烟,焦糊的深坑里没有生物只有熟食…… “……” 白舟琢磨了下,发现自己不用发愁。 根本不用等36个小时,特管署的人应该很快就要过来了。 南城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白舟很期待少校的反应。 他现在会在做什么?应该还没睡吧? 甚至,被惊动的应该不会只有特管署一个势力。 死了这么多人,最后又来这么一朵灿烂的蘑菇云…… 少校还能兜得住吗? 如果这样还能,那少校果然手眼通天,又高又硬。 ——但是没事。 后面还有,管够! 虽然不完全依靠自己的实力,但伴随【梵高】这名4级非凡者的死去…… 白舟深切地体会到,自己距离成功找少校复仇—— 真的不远了。 心里正琢磨着…… 倏地,“啪”的一下—— 视线中似乎有个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是一只…… 麻雀? 它只是经过。 这只倒霉蛋似乎是吸入两口滚滚腾空的黑烟,头晕眼花被熏了下来。 滚烫的地面,让这只还挺能抽的小烟鬼捂着屁股跳起来。 “吱吱吱吱——” 它乱叫着,似乎想再飞起来,可翅膀在原地扑腾了半天,也只徒劳掉了一地羽毛。 不远处,焦黑的地面上。 死寂的黑猫,就躺在那里。 白舟:“……”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这麻雀不死不活的,眼看着就要死去,与其就这样浪费,倒不如…… 这下,不用等特管署的人来了。 麻雀一般是在凌晨四点睡醒,所以才有“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说法。 刚好就是现在。 这件事情,让白舟得到了两个重要教训—— 一个是不能抽烟,劲太大伤身害命…… 另一个则是,不要早起。 因为,早起的鸟儿会被“猫”吃。 “叮铃铃——” 七枚黄铜风铃,好似风铃响动,清脆的声音传遍这座深坑里的焦土。 【窃命】发动。 铃声愈发急促起来,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从灵猫的身躯中抽离出来。 麻雀的体温飞快流逝,而黑猫的指尖重新温热。 干涸的血液渐渐流淌,一颗心脏恢复跳动。 待铃声止息—— 麻雀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伤痕累累的黑猫,缓缓睁开了眼睛。 生与死至此结束纠缠—— 白舟归来。 …… “哪里爆炸?!” 这一夜,整个听海,都被这声来自南城的爆炸惊动。 普通民众惶恐不安,有些南城区的居民距离爆炸点较近,就连窗户都被震碎。 市政厅的举报热线都被打爆,听海的议员们纷纷从深夜迷茫惊醒,惊疑不定。 首席行政官更是哆嗦着从他第七个家的大床上爬起…… 干脆一夜都没再睡,烟抽了一支又一支,手上的电话一直没断过。 而在神秘世界—— 特管署、律令厅、美术社、还有站在少校身后的紫荆公司…… 众多势力都被惊动。 在特管署36号分部的会议室,等了半天的少校和军官们…… 没等来所谓的好消息,却等来一声将他们炸到茫然的爆炸。 那朵蘑菇云,仿佛是某人向全世界宣告自己今非昔比的正式登场,但更像是他给在场众人狠狠回击的巴掌。 蘑菇型的巴掌可以说把少校的墨镜都给扇飞,他勃然大怒“噌”的起身,但额头上却又冷汗涔涔。 “立刻!马上!派人过去清理现场!” 他拍着桌子怒吼: “和治安部门沟通善后事宜,配合其他部门的工作……” “我要知道,白舟,到底有没有死于这场爆炸!” “——如果没有,立即动用全部力量封锁现场!” “在附近展开地毯式搜索,一定要找到他!” “他跑不远,而且很可能身负重伤——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怒吼着说完。 一众军官匆匆离开。 “……” 少校脱力般跌坐到办公椅上。 4级非凡者出手,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如果白舟死了还好,万事皆休。 但要是白舟没死…… 他好像真的亲手培养出来个爱搞爆炸的法外狂徒? 这一次,是在南城区。 要是下次,白舟是在繁华地带搞爆破呢? 少校可不敢赌白舟是有道德的好公民……就算是,被这么通缉后也早就不是了。 届时,不只是他,整个特管署都会坐不住。 律令厅更不会坐视不理! 现在,白舟成功证明了自己拥有将事情搞大的能力。 偏偏,他已经用了一天一夜,却仍旧没能把这个危险分子捉拿归案! 事情渐渐脱离最初的掌控……滑入到一条始料未及的轨道。 少校知道,自己将在半个小时后接到上级的问责,在一小时后接到来自律令厅的询问。 白舟…… 难道,真的需要他亲自出手? 少校思索着,下唇被他无意识间咬破,流出殷红的鲜血。 这份隐藏起来的力量,明明该用到更有价值的地方—— 少校缓缓摘下墨镜,脸色变得阴沉。 在他的面前,还有半杯没喝完的香槟。 黄澄澄的液体,落在少校的眼中…… 却让他莫名想到那场白舟制造的污秽爆炸,还有那张落在脚边的嘲讽的标语碎片。 “禁止随意大小便!” 忽然胃里翻涌,少校憋着气,想要呕吐。 “叮铃铃——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起来。 少校皱着眉头,语气冰冷地接通电话: “什么事?” 很快,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那种难看,就像是不小心踩中路边水坑,低头却发现并非水坑而是野狗憋了一早的尿。 “大哥……” …… 临近天亮的时候最是黑暗。 可在今夜的南城区却不是这样。 旋转的警铃接连不断,一辆辆车辆将爆炸地点围的水泄不通。 警戒线被拉起,焦糊的味道四处蔓延,高悬的探照灯将所有被烧焦炸毁的断壁残垣统统照亮。 一个个穿着不同制服的人穿梭其中,如临大敌,小心仔细的对每一寸搜索调查。 【梵高】的尸体很快被发现,又被特管署36号分部派来的军官接管。 “立刻戒严附近……不,戒严整个南城!” 几名军官沉着脸一合计,立刻拍板做出决定。 他们坚信,就算【梵高】死了,白舟活着…… 现在的白舟也一定状态极差,甚至很可能处在濒死垂危的状态! 这场忽如其来的爆炸,的确惊动了许多人…… 但也得以让他们有机会堂而皇之的调动治安官之类的各方力量,以特殊时期查案追凶的名义,将整个南城暂时戒严封锁! 只要找到白舟…… 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 探照灯的刺眼光束缓缓移动,扫过不远处被烧了一半的林木。 一道纤细的黑色影子,正在其中悄无声息地潜行。 一双灵动的竖眸幽幽注视,将远处忙碌的一切尽收眼底。 收回目光。 月光下的黑猫,肉垫轻巧地踩过温热的碎石,姿态带着几分慵懒的优雅,转身消失在摇动的草丛之中。 没人会在意这样一只流浪猫。 “……” 就这样,它轻轻巧巧越过了严密的封锁线。 特管署自信满满的天罗地网,还不如带刺的草丛给白舟带来的麻烦更多。 耳畔“嗡哇”乱叫的警笛声越来越小,穿梭过的环境愈加静谧。 听海南城的确是被戒严了,甚至还迎来了地毯式搜捕—— 但在月光的照耀下,这只黑猫已经悄无声息朝着东城区颠颠儿地一路跑去…… 头都没有回过。 它坚定前行,气势汹汹,再加上一身狰狞的伤势,让路边流浪的猫猫狗狗见了都心生肃然。 不敢靠近招惹的同时,心想这又是哪条道上来的狠猫大哥,是要来它们街插旗立威了吗? 值得一提的是—— 白舟现在觉得,【窃命灵猫】比【咒缚巨像】更高级。 因为【咒缚巨像】变身前要脱衣服,而【窃命灵猫】可以连着身上的衣服武器一起变化。 比如白舟穿着黑色风衣,所以他现在就成了一只黑猫。 武器也仍收在身上没有丢掉。 只有两件物品比较特殊,没有受到影响。 一个是“鸦”留下的绸带。 于是这道柔软顺滑的黑色丝带,就优雅地缠绕在了黑猫的头顶,在两只可爱的尖耳中间打了个结。 节扣的两端稍长,随着黑猫跃动的姿态在耳后随风飘动。 另外一个……则是那金色王冠化作的戒指。 于是它就变成了黑猫爪上的荆棘状手环。 ……晨光熹微, 天快要亮。 四周的行人渐渐多起来,早起的人们通常都背着书包或拎着公文包…… 也不知道他们是要干什么去,神态甚至比身负重创的白舟还要疲惫、还要苦大仇深。 “嗡……” 耳畔传来喧闹。 许多早餐摊子在路边支起。 这里是东城区和南城区交界的居民区,热闹的同时又一片祥和,很适合白舟养伤。 “死亡状态”可以转移,可伤势却没办法转移。 这只黑猫每走两步就要呲牙、炸毛、哈气…… 可不是敏感应激,实在是伤势太痛。 一路硬撑着走了这么久,从南城一路走到东城边缘地带,全靠白舟求活的顽强意志。 但到了现在……他也快要撑不住了。 好在,黑猫的状态不会消失。 冷却的是“黄铜铃铛”,但完全无用的黑猫身体却可以随时变化。 变成黑猫以后,各种能力无法动用,在黄铜铃铛仅剩一枚的情况下…… 他就真成了一只连老鼠都不会捉,甚至可能会被看家大狗吊起来打的废物黑猫了。 ——然而此刻,这一没用的能力,却成了白舟救命的关键稻草! 小笼包的味道飘至鼻尖,白舟路过一家摊子,趴到路边的角落。 借助身旁的绿色大垃圾桶挡住身形,白舟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躺下。 谁都不会想到,他会躲在这里。 等灵性恢复,伤口自然就会加速愈合。 到时,强大的2级冒险者白舟,逍遥法外的通缉要犯白舟就将堂堂复活! 而现在,他只需要一点休息的时间…… “哒……” 倏地,耳边传来一声脚步的轻响。 “哇!是哈基米!哈基米!” 白舟:“?” 似乎,有什么东西,念叨着奇怪的咒语靠近过来了。 巨大的阴影,张牙舞爪的,遮蔽了黑猫蜷缩的可怜身形。 “什么人!(喵喵喵)!” 灵动的竖眸,带着充分的警惕与凶狠—— 抬起来,恰好与来者对视。 小猫脑袋上的黑色绸带,随风摇曳着。 白舟看清了来人那张似乎有点熟悉的脸庞。 可爱的脸庞带一点婴儿肥,五官精致,正努力对他做出“慈祥可亲”的表情。 可她却又浑身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 像是小狗似的可怜颓气? “……” 伴随那张脸庞不知羞耻恬不知耻地愈发靠近, 巨人般的危险大脸笑眯眯着在视线里越来越大…… “噢……是她!” 小黑猫灵动的竖瞳瞬间收缩。 白舟想起来了—— “是那只哈气小火龙!” l''ambroisie餐厅, 那个跑去男厕哭泣、被他正好撞见的喷火少女—— 在大雨中狼狈地像一只小狗似的女孩—— 好像是叫…… 方晓夏来着? 第六十章 你也不想成为举世皆敌的包庇者吧?小方同学!(5k第一更) “哈基米!哈基米娜美鲁多~” 方晓夏抱膝蹲在地上,对着白舟神秘兮兮念念有词。 白舟:“?” 听到头顶方晓夏自言自语的声音,白舟一脸迷惑,警惕地后退几步。 这个白舟熟悉,非凡者施咒就是这样。 没有听过的咒语。 白舟心头凛然,努力调动灵性却连半滴都调不出来…… 上次见面时,还排除过对方是非凡者的嫌疑。 何时学会的神秘学咒语? 但说是咒语,周围又没有察觉到对方驱动灵性的痕迹…… 白舟不解,靠着墙角警惕站立,摇摇晃晃着撑住重伤之躯。 绿宝石般的双眸,灵动地转个不停。 “咦?听不懂吗?” 方晓夏一脸疑惑,然后小心翼翼地更换语言: “喵喵喵!喵!喵喵?” 白舟:“……” 噢。 原来如此。 这家伙竟是想要和猫猫沟通吗? ——不是非凡者,是笨蛋。 白舟明白了一切。 懒得搭理对方的独角戏,白舟转过头,迈开爪子,准备离开这个地方另找清净。 他是非凡者,普通人可不要和他沾上关系。 上次,这只“哈气小火龙”还帮他解过围,可不能害她…… 但刚走几步,白舟身形就开始摇晃。 浑身剧烈的疼痛,让他脑袋发昏。 “好可怜……到底是谁在虐待你?” 同情心泛滥的方晓夏,早就将黑猫的凄惨看在眼里。 正因如此,她才一眼注意到路边角落的黑猫,并小心翼翼不敢触碰。 细密的血口全身遍布,本该蓬松柔软的毛发有部分焦黑,身上凹陷下去的地方疑似为重度骨折。 触目惊心,渺小的生命宛如风中残烛。 她看着白舟头顶飘摇的绸带,若有所思: “这是你前主人留下的吗?” “——是不是就是她虐待你、还不要你的?” “太可恶了!” 拳头在虚空一挥,方晓夏忍不住深吸口气: “小猫小猫,你想跟姐姐回家吗?” “我帮你疗伤。” “如果想的话,你就喵喵叫一声。” 白舟:“……” 少女立即改口:“如果想的话,你就不要喵喵叫。” 白舟:“……” “好!” 少女连忙点头, “虽然可能会被老妈念叨……但……” 小方同学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她实在没办法对这么可怜可爱的小黑猫置之不理。 眼前仿佛出现了选项框: 小猫身陷绝境,向你求助,你选择? a:伸出援手! b:伸出援手! c:伸出援手! 这还用说吗? 想想如果夏目、御坂、小圆、辛美尔在这,他们会怎么做? 尤其是,小猫的那双眸子—— 给她一种莫名的触动,好像在哪见过。 可她确信自己没见过这样一只很有特色的黑猫。 那就……只能是前世了对吧? ——看这幅高冷的模样,难道是来报恩的不笑猫王子吗! 那么,就不是求助那么简单了。 而是羁绊的呼唤。 “回家吧,走,跟姐姐回家~” ——作为阿宅的方晓夏,甚至以一种白舟看不懂的方式燃了起来,并小心翼翼牵起白舟的前肢。 “我们去疗伤,很快痛痛就飞走了哦~” 白舟:“……” 你扯我手干嘛? 真不熟吧? 一只爪子被方晓夏拽住,白舟的另一只爪子赶紧抱住身旁的树干。 “还挺念旧,是想让我把这颗树也挖走带回去陪你吗?” 方晓夏为难但是认真地打量着这棵被市政厅环保局种在路边的梧桐树, 思考了半天,最后她遗憾摇头: “不太行哦,这是公共财产,我会被治安官叔叔抓起来的。” “……要不,等回去,我给你买颗圣诞树让你爬着玩。” ——零分的阅读理解,这个笨蛋的语文肯定不及格! 但白舟没精力再陪她闹下去了。 ……直到这个时候,白舟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是有多虚弱。 摆脱了“死亡状态”,但这些伤势仍然够他处在“濒死状态”。 就这样他还能一路越过封锁线,穿过六条街,来到东城区…… 白舟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超人。 但就现在的状态而言,都已不是捉不到老鼠打不过大狗的程度了…… 恐怕连锻炼过的老鼠,都能一个滑铲将他放倒。 预想中带着警惕的睡眠是不行了…… 就这么毫无警惕的昏死在路边,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路过的流浪猫狗,老鼠,虫子,还有来往的人群…… 从这个角度上说…… 方晓夏的出现,恰到好处。 但心理上,总觉得不能接受…… ——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居于人下,以猫色事人? 除非,就半天! ——醒了就走,立刻,绝对,不停留! 绝不给方晓夏这个“普通人”添麻烦! “……” 就这样权衡利弊了半天, 最终,冷酷的黑猫歪过头,沉默着,在方晓夏的狂喜中,缓缓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扒住树干的爪子。 所以人生的际遇无常,莫过于在自己最绝境的时刻,遇见的伸出援手的少女…… 是上次见面时像小狗一样狼狈的女孩。 彼时的少女耷拉着脑袋,眼神躲闪而狼狈大哭,被暴雨淋成落汤鸡也不在意。 而那时的他一身风衣冷酷无比,三言两语一通十分深奥的人生哲理,就点拨少女豁然开朗重拾对生活的信心。 可是现在…… 身份转换。 ——重伤的黑猫少年不想邂逅路过的犬系少女。 还好,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谁…… 白舟庆幸地想着,然后被方晓夏迎着晨曦,小心翼翼地温柔托举起来。 从少女身上传来一股香甜的奶味,淡淡的,靠近了才能闻见。 听说,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 “这下真的捡到猫了,家人们。” 方晓夏认真严肃地说道。 这孩子,傻里傻气的…… 白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干脆翻个白眼挪开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温暖的阳光照在白舟身上,让他不由自主渐渐放松。 ……然后,脑袋一歪。 他嘎巴一下昏迷过去。 昏迷前最后的意识,白舟想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黑猫做的事情,与他白舟有关系吗? ——不相干! …… 紫荆大厦,听海市地标性建筑。 第51层。 “插播一条新闻。” “今日凌晨4点左右,开发区外围空地发生猛烈爆炸,形成巨大坑洞,附近建筑有强烈震感。” “据悉,目前多部门已联合行动,对现场进行处置和封锁调查。” “目前,专家初步得出的结果是,爆炸可能与地下长期堆积的沼气有关,近期气温变化显著,可能导致沼气积聚并意外引爆。详细原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所幸事故发生在凌晨且地处偏僻,未造成人员伤亡。周边居民与企业均未受影响。” “具体情况还在进一步统计中,本台将持续为您跟踪报道。” “……” 巨大的办公室中,落地窗照进阳光。 听着电视上响亮的新闻播报…… 坐在沙发上叼着雪茄的西装国字脸中年摇着头,将一沓资料“啪”的一下甩在桌上。 纸张散开,上面全都是关于白舟的调查情报。 “老三,这些年,我应该没怎么插手过你的事。” “听说,你处处学我,又处处学得不像……” 他的声音带点烟嗓似的沙哑,却格外兼具威严与优雅。 说话时慢条斯理,就像人在吃饭时随口讨论今天的牛排肉质适合几成熟似的。 而在他的身旁,有个容貌俊美五官柔和的男秘书侍奉左右。 “……” 坐在他对面的少校,脸色格外难看,却又克制着一言不发。 在国字脸中年的面前,他完全不复往日的威风霸道。 但也不毫不遮掩自己溢于言表的阴沉情绪。 “我对你做的事不感兴趣。” “但这一次,老爷子发话了,让此事尽快落地。” 说着,中年男人摘下口中的雪茄,并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端详。 白舟的证件照,表情尴尬地像个不会笑的杀手。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照片被扔在桌上。 “噔”的一声—— 一根手指弯曲,敲击在上面,像是要把照片上的白舟钉死。 “我会派人解决,你不要再管了。” “先去擦好你的屁股。” “——老二传了消息,特管署总部要派人过去,协助你追缉要犯。” “你要好好应付,注意分寸。” “总部……” 闻言,少校的脸色一变。 没等他多说什么,国字脸中年就摆了摆手。 “滚吧。” “希望你能吸取这次的教训,下次做事更稳重干净一些。” “噌”的一声,少校立即站起,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俊美的男秘书快步跟了过来,想要为少校拉开办公室的门。 但被少校无视,抢先一步开门,自行离去了。 男秘书倒也不尴尬,只是安静地慢步走回来。 “年轻人,做事还是这么毛躁。” 国字脸中年背靠沙发,闭目养神。 俊美的男秘书悄然靠近过来,双手探出,轻轻揉捏着男人的太阳穴。 没过多久。 “咔”的一声……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大少爷,林秘书,有事找我?” 一名驼背的秃头老者,穿着拖鞋和老头衫,像个癞蛤蟆似的,冲着办公室内的两人谄媚地眯眯笑。 他看着像个路边让人绕着走的猥琐老头,可满脸的横肉又隐约说明他不是个善茬。 国字脸男人立刻睁眼,主动起身看向来者。 他的身形快步走来,语气颇为敬重: “风老。” “您不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展现诚意?” “现在,机会来了。” 风行渊。 最新投靠紫荆集团的非凡者。 曾接连做下三桩大案震动听海、被异常调查局追捕的a+级通缉犯,比白舟还高了半级。 从拜血教叛逃的前任血袍长老。 听海市地下世界臭名昭著的血腥屠夫。 ——一位无论到了哪里都会被人敬畏恐惧的…… 5级非凡者! “就是这个人……一个娃娃?” 老头拿起白舟的照片端详,笑的眼睛眯成一条蠕动的肉缝。 带着分叉的舌头,舔舐了下嘴唇。 他嘟囔着低语: “看着,很美味啊。” …… 另一边。 风驰电掣,一路飙车。 少校回到他忠诚的36号分部。 围绕在身旁的低气压,让军官们不敢向他搭话。 最终,少校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沉思了两个小时。 两小时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 “【梵高】已死,你们看见了。” “——我的产业,我们的合作,都因此受到了威胁。” 【美术社】立足听海,臭名昭著的同时又颇有信誉,主打的就是一旦接下委托,就绝不失误。 可是现在,【梵高】死在了白舟手上。 整个听海的地下势力,都在等着看【美术社】的笑话。 少校知道,这群疯子,绝不会忍气吞声。 沉默了半分钟后, 【美术社】给出了诚意满满地答复: 第一、第三、第四“画手”都会出手。 ——十六位相当于4级非凡者的“画手”,亦有高下, 而这三名顶级杀手,排名最靠前。 每个人手中都有不止一个4级非凡者的鲜血,胜过初入4级的【文森特·梵高】不知多少。 ——确保万无一失! 这是他们面对整个听海地下世界的回应。 也是对少校个人的诚意展现。 少校很满意。 “我会派人帮忙寻找白舟的踪迹……” 挂断电话以前,他最后说道: “合作愉快。”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少校点燃一根雪茄,抬手揉捏着太阳穴,像是在闭目沉思。 什么叫……处处学你? 什么叫……不感兴趣? 你们知道我在做什么吗?你们知道我有何等大愿? 连美术社都甘愿为我驱使…… 这个世界,终将被我改变。 区区一个晚城来的小子,又怎么可能阻碍我的步伐。 根本不需要你们插手,更不需要你们帮忙…… 我会向所有人证明—— “……” 雪茄尽头的火星明灭不定。 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腾。 “砰、砰、砰……” 正琢磨着,小心翼翼地敲门声,打断了少校的思路。 进门的军官送来消息: “总部说,明天会派一支队伍过来,协助处理白舟的相关案情。” “虽然还不清楚领队的人是谁。” “但若他们出手,想必捉拿白舟十拿九稳。” “只是……” 军官犹疑着。 “不能让他们出手。” 少校的回复,毫不犹豫: “拖住他们,要什么给什么,好吃好喝招待就是。” “等我这里解决了白舟,再将他们送走。” 说着,少校给军官吃了颗定心丸: “放心。” “我已有周密的安排。” “三名顶级‘画手’,加上天罗地网的搜捕,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会再留下任何失误的余地。” 声音在这里停顿,少校又专门交代了句: “但……告诉老何,产业那边要记得加强防守。” “最近,所有人都低调一些,切记不可露出马脚!” 听到“老何”和“产业”两个词汇—— 军官立刻肃然,“啪”的一下敬礼回应: “是!少校!” “属下明白!” …… 于是,面对白舟的第二次围剿,开始酝酿…… 并很快就布局完成。 杀死【梵高】的战绩,让所有人都误判了白舟的真实实力,给予他最重视的“优待”。 新一张大网正悄然张开、收缩。 豪华的阵容让敌人充满自信,却也会让每只身处其中的“飞鸟”倍感绝望。 而这个正被众多势力密切关注、生死未卜的焦点大明星…… 白舟,才刚在少女的卧室里幽幽醒来。 昏暗的光线,陌生的天花板,鼻尖缭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浑身裹满绷带的小猫,躺在满是hellokitty图案的粉色大床上。 一旁是盘腿而坐、正激烈打着手游的睡衣少女。 慵懒的少女,自来卷的长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 松垮的白色长裙睡衣上,有个大嘴猴的呆萌图案,身上还缭绕着奶味的沐浴露芳香。 “呀,猫猫你醒了!” 注意到白舟醒来,少女立刻丢掉手机,小心翼翼地凑近过来。 大眼睛咕噜噜地转,小星星似的闪着光,婴儿肥的脸蛋满是惊喜地打量着白舟,眼神里面满是新奇。 “好些了没?喵喵喵?” 她又在用奇怪的自创语言尝试沟通了。 白舟懒得搭理。 他在检查自己现在的状态,思考待会儿该怎么偷偷离开。 ……正在这时。 卧室墙上悬挂着的,常态开启但没人看的电视上,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 “今日凌晨的开发区地下沼气爆炸事件,引得市民广泛关注。” “该事件经联合专家工作组深入调查,取得了新的进展。” “首席行政官阁下,对此也发表了重要讲话。” “详情如下……” “……” 闻言,白舟两只耳朵尖尖竖起,清澈的眼睛眨巴了两下。 “好恐怖……” 小方同学打了个寒颤,想要将白舟抱进怀里,但看着白舟浑身绷带的可怜模样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只能耐心的轻声说话,语气却像极了在街头拿棒棒糖哄骗小孩的怪阿姨: “外面又是爆炸又是坏人的,好可怕的。” “还是姐姐这里舒服吧?” “以后不要走了,姐姐宠着你,好不好呀?” 不好。 头顶的绸带颤动两下。 白舟不敢想象,要是哪天鸦睡醒了突然跳出来,一屋子同时出现三个人会是什么画面。 而且…… 白舟的表情古怪。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误, 那新闻里面念叨了一大堆的内容…… 爆炸也好,坏人也罢, ——不都是在说他吗? 我就是在逃的超危级通缉犯来着。 这样想着,猫猫坚定摇头。 你也不想成为举世皆敌的包庇者吧……小方同学! 第六十一章 离去的猫与新的遗言:蜘蛛!(3k第二更) 尽管无比虚弱,白舟仍旧伸出爪子杀死了一只动物,可指尖却浮现方晓夏的血珠。 ——因为它拍死了一只蚊子。 猫的感官比人类敏感太多,这对非凡者来说是一种有益的体验,但嗡嗡乱叫的蚊子就很烦了。 随手拍死一只飞过半空的蚊子,引得方晓夏又是一阵哇哇乱叫,张牙舞爪对着白舟夸个不停。 然后白舟就坐在床上,默默看着方晓夏的个人表演: ——就像朋友第一次来家里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朋友相处,所以就把自己所有东西都掏出来炫耀一遍似的。 为了迎接白舟的到来,方晓夏简直把房间弄得一团糟糕。 她一会儿兴致勃勃地给白舟介绍自己的gibsoncustom吉他;一会儿又把箱子里小山似的漫画书一摞一摞搬出来给白舟看。 她一会儿指着书上一只肥胖的招财猫,说你以后可不能像猫咪三三一样胖;一会儿又端详着白舟叹气什么时候你才能变变变? 接着,她又说自己相信超能力与神秘学的存在,不然这个只剩金钱与牛马的世界简直要完蛋。 正当白舟来了兴趣,以为她真知道点什么时—— 方晓夏就在白舟面无表情地注视下,神秘兮兮掏出了盒声称具有灵性的塔罗牌。 “……” 这题白舟真会。 因为鸦曾在神秘学知识的介绍中,提到过塔罗牌,对其相当不屑,称这是“凡俗世界的神秘学知识”。 在炼金术师和占星学者还在为了实现孤高梦想而呕心沥血时…… 塔罗牌的“持有者”们已经成为民众的知心人,为小民占卜预言生活中的现实和不幸,与普通人打成一片。 ……疑似为现代社会中流传最广的“神秘学知识”,之一。 然而真正的塔罗大概率已经失传,流传俗世而不被神秘世界封锁的塔罗知识被普通人坚信具备非凡力量,但在真正的非凡者眼中却并非如此。 想要见识真正的“塔罗”,就只能是去埃及,或者十字教圣地,或许还有机会寻觅到掌握原典的强大神秘者。 因为最初的塔罗在前者诞生,又因为后者发生重大变革。 ——当然,白舟后来发现: 非凡者偶尔还是会使用塔罗作为辅助手段的。 鸦的评价看似面无表情十分客观,但其实多少带了主观恩怨。 ——因为她算是纯粹的占星学派。 鸦对占星知识研究很深并且痴迷,在面对白舟时,曾不止一次地展现她对星象的学识造诣。 ……而占星学派与塔罗占卜派的恩怨由来已久。 在78张塔罗纸牌中,从零到二十一叫做人物牌,可偏偏第十八张月亮牌上只有两只对月亮狂吠的狗。 因为这两条狗是“人”,寓意着妄想而徒劳的占星学者。 对于最好面子的神秘者来说…… 这种行为不能说是素来积怨,只能叫做不死不休。 由此可见,塔罗绝非鸦口中那般不堪,只是底层的传播极其大众,真正的传承却又呈现另一个极端。 就像路边算卦的都说懂“易”能算天机,骗子太多而真传太少。 偏偏每个人看过书籍,都能说道两句,仿佛真的很懂。 ——但历史上真懂“易”的非凡者哪个不是经天纬地? 不是立天理就是斩龙脉,一个比一个生猛吓人。 白舟并未见过真正传承塔罗的非凡者,一直偷偷好奇这一非凡知识的真容。 但他还是不曾想到,自己首次接触塔罗—— 会是方晓夏神秘兮兮地在他面前,端出小时候攒钱从学校门口书店买来的闪光盒装塔罗。 ——上面还有80联邦币的价格标签没撕。 黑猫,塔罗,明明开着空调还打开窗户让月光照进来…… 这会儿的方晓夏可能已经在幻想自己是女巫了,将空调被裹在身上当作巫师袍,美得嘿嘿傻乐。 “我问你,你就是我的使魔吗?” 挥舞晾衣架的少女,如是发问。 “……”白舟歪过头,看向窗外,懒得搭理发病的某人。 不过,在某种意义上,方晓夏还真符合白舟对巫女的认知。 ——当然,不是老巫婆那种,而是笨手笨脚的巫女学徒。 她会为自己在犄角疙瘩发现的硬币惊喜欢呼,明明肯定是自己以前丢失的钢镚,却非要说这是屋里蜘蛛先生交的房租。 也会掏出一堆狰狞怪诞的神像似的名为“手办”的雕塑,摆放在白舟身旁—— 说他们可以陪伴白舟,以后你们就是好朋友了,不要互相打闹。 ……其中一个全身盔甲手持长戟的巨人,让白舟莫名其妙幻视到墟界深层的肿胀巨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孤僻的女巫小姐总是对世界充满幻想与好奇,可是没人愿意倾听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直到她有了一只猫。 她将自己青春期那些很冒险也很羞耻的梦都告诉黑猫,而黑猫先生就面无表情挺着腰端坐在对面,好像听了又像没听。 他只是一直都盯着方晓夏身后的桌面看,那里摆满了各种闪闪发亮的摆件。 ……所以,这是一个温暖、闪亮、可爱又有点小聪明的小姑娘。 就是带了点傻气。 要说缺点和怪癖简直一堆,不然也不会混成现在这样…… 但恰恰因此,她才把自己养成了荒芜悬崖上的狗尾巴花。 永远都能把自己哄好,给她一点阳光就能重新灿烂茁壮成长。 不知为何,明明截然不同,但白舟莫名在方晓夏的身上,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 折腾了好半天,看着高冷的黑猫先生始终不为所动,方晓夏也不觉得尴尬。 已经心满意足的她只是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夜渐渐深。 方晓夏准备睡觉。 但这个没有分寸感的女人,竟然想和白舟同床。 最终,在白舟的强烈坚持和拉锯下,他如愿睡在了地上。 这让方晓夏遗憾的同时更感欢喜: “宝宝!你是一个爱干净有边界的好宝宝!” 说着,她挥起拳头: “等你伤好了,我一定要好好抱你,然后把你强制按在床上下不来!” 方晓夏幻想起来。 她想等猫猫伤养好后要每天rua猫一百遍,想和猫猫同食同寝。 想让猫猫在她的怀里踩奶,那种感觉一定让她的心都融化。 她只是纠结于要不要把猫带去学校,让那些瞧不起她的人知道——她已经有了全世界最好的猫猫,不再需要那些无用的朋友! 但听说猫猫见的人多了容易应激,所以还是不要…… ——不,你不会有那天了! 白舟翻了个身,背对着方晓夏,像是睡着。 “那晚安啦,猫猫。” “啪”的一下关灯, 下巴枕着手臂,少女斜趴在床上探出脑袋。 闪亮的眸子,在黑暗中悄悄看向床下小小的身躯,眼神止不住的喜欢: “明天,我要找我姐帮忙,集思广益给你取个名字!” 顺带一提—— 方晓夏是偷偷把白舟带到家里的。 白舟属于被揣在怀里偷渡到卧室的黑户。 她的家人暂时并不知晓。 ……过了一会儿, 伴随方晓夏的呼吸变得均匀。 昏暗的卧室里,绿宝石般的眸子睁开。 黑猫起身,悄无声息地越过床尾,轻轻一跃来到窗边。 窗外,月明星稀。 空调关上了,晚风吹进来。 微凉,又带着夏天最后一点未尽的余热。 白舟知道,自己该走了。 转身看了一眼屋里。 kitty猫床单上,穿着大嘴猴睡裙的女孩睡得正香,嘴巴似乎在含糊地嘟哝着什么。 但她的嘴角勾起轻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与猫猫的未来。 明明大大咧咧的女孩,睡觉时却蜷成小小一团。 她背靠墙壁,两手弯曲放在脸前,松垮的睡裙张开,白皙的左腿可爱的蜷起,小心地搭在右腿的小腿上。 白舟愣了一下。 这种睡姿,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因为白舟以前也这样睡……不过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因为自从遇到了鸦,他一共就没睡过几觉。 静谧的、带着好闻味道的卧室里,伴随轻浅的呼吸和吧唧嘴的声响…… 一种莫名的感觉又回到白舟的心底。 就像上次那个被淋成落水狗的狼狈身影一样,此刻的方晓夏带给白舟的感觉,既不是吵闹的蚊子也不是活泼的女巫…… ——而是一只担心被人抛弃,总是孤单的小狗。 白舟忽然心中有些不忍。 但他还是要走。 他这个人未免太过危险了,只是路过拾荒者营地都差点让拾荒者们全军覆没。 也是直到现在,他才忽然彻底意识到—— 当初鸦说出“不要和我扯上关系”的警告时,究竟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 发明表里世界隔绝的人一定是圣人—— 非凡者与普通人的天堑,就是不可逾越。 ……但只有他才能看见鸦。 而彼时的白舟也别无选择。 可是现在,方晓夏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他实在没有道理将对方牵扯进来。 ——而且,他刚好在方晓夏这里,找到了新的前进方向。 他不得不向前走了。 必须感谢与方晓夏的相遇,白舟觉得自己可能成功发现了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这样想着,窗边的黑猫回头,天边皎洁的月光照亮它的背影轮廓。 在墙边摆满闪亮小摆件的桌上,有个白舟看了许久的事物: 一张毕业照片。 彼时穿着校服、一如既往耷拉着脑袋放下刘海的方晓夏,在边缘位置站立,很不起眼。 她的容貌尚显稚嫩,显然是几年前的事情。 但她并非白舟观察的主角。 在小方同学身侧—— 有个女生和她贴在一起,站在那里笑容灿烂。 “……” 卧室的黑暗中,绿宝石似的眸子,将照片上的女孩与校服样式牢牢记住。 上面的猩红光芒,倒影在白舟的竖瞳里。 那是…… 浮现在照片中女孩头顶的遗言—— 【蜘蛛,红蜘蛛,那个人的手上爬满了红蜘蛛!】 【……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 【我一定要逃出这座魔窟!】 黑暗深处,绿色的竖瞳危险地眯起。 ——几年前,红蜘蛛,魔窟? 无独有偶。 如果白舟没有记错…… 与韩副官交易的那伙神秘人,每个人身上都有红蜘蛛的纹身。 难道说…… 终于—— 找到你了吗? 第六十二章 黑云压城,鸦的归来!(4.5k) 这是白舟第一次遇到…… 存在于相片上的遗言。 虽然除了证件照外,他总共也没见过几次相片。 ——但白舟对此有些困惑。 如果这张毕业照是那女孩的遗物,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方晓夏的卧室? 心中感到好奇,于是白舟决定…… “嗡”的一声轻响—— 阴影拉长。 浑身打着绷带的少年,盘腿出现在窗台上。 几秒钟后…… “感受你的呼吸,逐渐变得平静……” “让你的思绪变得轻盈……空灵……” 低沉的声音,在卧室幽幽传开。 方晓夏从床上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的。 ——在深夜月光的见证下,白舟催眠了穿着睡裙的少女。 “这张毕业照,是你的吗?” “是我的。” 方晓夏毫不犹豫地点头回答。 可这个答案,却让白舟沉默了一会儿。 ——毕业照不是那个女生的“遗物”? 那她凭什么在这上面留下遗言? 很没有边界感了…… 接着,白舟又抬手指向照片上那个头顶遗言的女生,对着方晓夏低声问道: “这个女生是谁?” “在她身上发生什么了吗?” “这是……” 方晓夏认真端详着相片,下巴轻点: “谁啊?” “我不认识这个人。” 白舟:“?” 您每天就在学校睡大觉,完全不交朋友的吗? 但很快,白舟就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照片上的女生,模样清秀,身段高挑,干干净净一看就学习很好的样子…… 这样的女生,在班级里的存在感没道理很低。 ——关键是,她就站在方晓夏身旁。 两个人肩贴着肩,说她俩是好朋友都有人信,怎么会…… 不认识呢? 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毫无关联,也完全不是一回事—— 可白舟却莫名想到了鸦。 既非尸体,也非遗物,只是普通的相片,却有遗言。 方晓夏不认识的女生,却留下了格外令人深思的遗言。 种种迷惑变成灰色的迷雾,笼罩在白舟眼前。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蜘蛛,红蜘蛛,那个人的手上爬满了红蜘蛛!】 【……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 【我一定要逃出这座魔窟!】 又看了一遍存在于照片上的遗言…… “他们”是谁?魔窟在哪?是少校的“产业”吗? 可少校产业明明是针对基地里那些非凡者肥羊的,怎么会涉及到一个初中女生? “……” 能够知晓的情报太少,白舟只觉得思绪如同乱麻。 本来还以为,方晓夏能够给他带来有用的情报—— 没用的方晓夏,唉。 但不论怎么讲,相片上这个神秘少女的存在,的确是一个调查方向。 不然,仅仅靠着一个加密的账本,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顶着疯狂的追杀,像无头苍蝇似的寻找被隐藏了不知多久的“产业”…… 难度终究还是太高。 “嗡……” 又是有一声轻响。 催眠结束。 黑猫重新出现在如水的月光下面。 穿着大嘴猴睡裙的少女四仰八叉躺回床上,白里透红的脚丫正对白舟。 牛奶的香甜弥漫在整个卧室,少女睡的分外香甜,就差冒鼻涕泡了。 “……” 思索片刻,黑猫默默上了床,扯过空调被给她盖住小肚子。 或许是感应到这份重量的缘故,方晓夏一把抱紧被子翻了个身。 她“呜咪”着吧唧两下嘴巴,呼吸更加平稳放松了。 黑影穿过室内,黑猫轻盈一跃,再度跳上窗台, 绿莹莹的竖瞳最后环视一遍卧室,确定没有任何异常以后—— 他转身就走了,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邂逅总是突如其来,就如离别总是悄无声息。 接受离别是人生的必修功课,无论和谁。 虽然心里对此莫名产生了负罪感,但白舟觉得不这样做才是真的“犯罪”。 或许明天少女醒来会哭会闹,会埋怨自己忘了关窗…… 但也仅此而已。 人类对宠物的喜欢来自于从小想有个小伙伴的幻想,以及“别人都有”的羡慕向往…… 至于宠物到底是谁其实无关紧要。 一个走了还会有下一个,哭过闹过以后就会忘记……不要说宠物,有时人与人的关系同样如此 力气恢复些许、浑身缠着绷带的黑猫,动作轻盈的从窗台跃下。 疾风吹动毛发,头上的绸带随风飘摇,白舟跳到对面楼下的窗台。 就这样逐级下跳,白舟很快落地,来到喧闹的街面。 汽车碾过路边时的震动,被猫爪清晰捕捉,黑猫的身形汇入熙攘人流,转眼就消失不见。 黑色的身影灵活地穿梭在大街小巷,自由地探索每个角落,白舟渐渐感觉体力不支。 到底还是伤势太重,太过虚弱了…… ——是不是恢复的太慢了?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白舟才倏地意识到这个问题。 怎么一天过去,他的伤势只好了一点点?灵性的恢复更是慢如龟爬? 疑似,与对战【梵高】时透支抽取灵性有关。 第一次透支过后,刚刚恢复了半枚灵性,却又立刻拿来发动【窃命】…… 白舟本就快要碎掉的身躯,此刻就像一条干枯满是裂痕的河床。 虽然不至于迎来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但白舟粗略估算了一下,发现…… 要想从这样的状态恢复至全盛,可能需要起码半个月。 不要说【咒缚巨像】和【月烬誓圣斩】,在恢复期间,他甚至不太能够动用较多的非凡力量。 ——这不行! 白舟等不了那么久。 在被满世界追杀的路上,他决不能失去作为非凡者的倚仗。 少校不会停手,他有的是手段。 一旦这种状态的白舟被人找到…… 就是必死无疑! 但面对这种问题,白舟并没什么经验。 如果这时疑似老牌通缉犯的鸦还在身旁就好了。 她肯定有办法帮助白舟解决这个问题…… 忧心忡忡地思索了一会儿,白舟摇了摇头。 烦恼这些也没用,虱子多了不怕痒,摆在面前要解决的问题太多,反而一时间什么都不愁了。 早就重伤至此了,处境糟糕成这副模样,难道还能更糟糕不成? 大不了就往桥洞底下一钻,以黑猫形态躲一阵子。 想像自己是个真正的流浪猫,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非凡职业的扮演了…… 总而言之—— 先过了今晚再说吧。 明天的白舟,想必更有智慧解决这样问题。 ……于是,用最后的力气和手段,白舟爬上身旁的居民楼。 矫健的黑猫,径直爬上顶层的20楼,累得气喘吁吁。 ——在这儿休息,总不会有人打扰。 又过了一会儿,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身形出现在20楼外的空调外机上。 “嗡嗡嗡嗡嗡——” 白舟屈腿停歇在上面,屁股下面的空调外机像老牛似的哞哞叫个不停,震得他屁股微微麻。 漆黑的身影融入神秘的夜色,宽大风衣的下摆在深夜的风里猎猎作响,像是将要随风而去。 没人会在这个时间抬头注意到他的身影,因此白舟可以在这随意俯瞰观察着人间。 晚上十一点钟,听海这座城市依旧热闹, 远处,还是那个熟悉的“听海欢迎你”的地标。 在南城区时看不见的地标,这会儿重新映入眼帘,倒让白舟心中生出几分亲切。 光影交错,车流如织,街面路灯金光闪耀,高楼大厦霓虹迷乱。 路过的人渺小的像是蚂蚁,偶尔几扇楼上还亮着的窗户后面…… 隐约看见有人对着屏幕手舞足蹈,不知在做什么。 “呼——” 猎猎的风从夜幕尽头吹来,像是要吹落天上的星星,吹起白舟头顶翘起的呆毛。 有点冷。 白舟紧了紧风衣领口。 然后他很自然地想起自己在晚城的夜晚。 虽然晚城的星星月亮和此处大不相同,但那时的白舟却似乎与现在并无分别。 白舟的童年没有“花、冰激凌和父母奖励的小红花”…… 但却有月亮、星星与傍晚柔软的风,和旁人相比不缺什么。 都是一样。 睡不着了,白舟就把隔壁大爷不要送他的躺椅搬出来,在家门口躺着看月亮。 月亮被嚼碎变成星星,孤独就藏在漫天的星光里了。 其实孤独这两个字拆开看,反倒是有小孩,有水果,有走兽,有蚊蝇,足够撑起一个盛夏傍晚的巷子口,熙熙攘攘,人味十足。 ——但这一切都与白舟无关。 白舟很多时候都刻意不想“孤独”俩字,因为他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特矫情。 而且很丢人。 其实强爱说愁的少年偏偏不愁,满口孤独的人是真有文青病。 ——但刻意避开这些的人才总是孑然一身、真的孤独。 可白舟是真觉得没什么,他早就习惯了,就像今天晚上毫不犹豫地离开小方同学,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即使离开安逸的房间,顶着累累一身伤痕被追杀至身心俱疲,然后独自一人蹲在20楼的空调外机上吹着晚风…… 也是因为他自己坚定做出的抉择。 这没什么,真的——就像他现在仍旧觉得,自己并没有因此触景生情觉得孤单。 只是20楼的风冷了一点,屁股下面的空调好吵,只是远处的喧嚣传到耳边却显得好安静,让人觉得神奇…… 当猎猎晚风吹过白舟的脸庞,卷起白舟风衣的衣角—— 在无垠浩瀚的夜空下,身影渺小的白舟在心中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白舟确定这种情绪并非悲伤,更不是孤独,只是孤身抬头,仰望异乡的月亮时,对自己未来的人生感到了些许迷茫。 ——那又怎样,谁不迷茫?月亮自己说不定也正在深海般的夜空迷失方向。 至少他确定自己正在“冒险”的路上。 现在的他,正过着过去的自己完全不敢想象的“刺激生活”。 虽然作为非凡者被追杀的上天无路下地入门,只能在空调外机过夜这种事情,说出来的确凄惨到让人无法直视…… 但也挺帅的。 哪有冒险者在冒险的路上不是风餐露宿,而是天天住豪华酒店的? ——白舟很快就把自己哄好。 他就是这样一个内心强大而且盲目乐观的人。 与其说“太阳”,白舟个人感觉,他的心情其实更像星星,常年闪闪发光,偶尔躲躲乌云。 就挺好。 “呼呼……” ……八月末尾的天气,谁都说不准何时会有暴雨不期而至。 就像现在。 刚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忽然就有乌云涌了上来。 星星黯淡了,云层低垂,就连风也变了味道,泥土的腥和雨水的潮湿混杂着。 依旧霓虹闪亮的城市,像是对高空的风起云涌毫无察觉,只有坐在空调外机上头的身影直面远处大片涌上的黑云。 风雨欲来。 白舟表情一僵,心想自己可能要换个地方过夜了。 但在下一秒,被狂风吹拂的他,又莫名心生豪情。 “嘎吱、嘎吱……” 空调外机的铁皮响动。 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白舟缓缓在空调外机上站了起来,张开双臂。 小时候他经常干这种事情,比如他刚看完过一部冒险,拿着木棍就走出门外,对着天边的乌云桀桀怪笑,挥出主角般的帅气一刀。 ——虽然这种帅气只存在于他自己的想像。 这样很蠢的行为,在他长大以后就不见了。 直到这会儿。 反正没人看见……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舟在顶楼的高处迎接着风。 头发被肆意吹歪,狂风灌满他张开的风衣,猎猎作响的风衣仿佛张开的翅膀。 脚下是人间万点灯火,抬头是乌云压城风雨欲来,白舟迎着袭来的狂风张开双臂,宛如要飞翔的雏鸟。 心情一下就好起了。 一切烦恼和疲惫都像被风吹走。 “啧。” 倏地,白舟遗憾地觉得…… 这一幕没有观众,实在有些可惜。 然后, 下个瞬间—— 一条黑色的绸带,从白舟的怀中飞出,被风吹着在空中盘旋。 “扑棱……” 翅膀响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倏地从绸带中飞出,眨巴着红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正张开双臂迎接狂风洗礼的白舟。 接着,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至耳边—— “你在做什么,白舟?” 疑惑的语气,嗓音沙哑。 冰冷但熟悉的声音,让白舟浑身一僵。 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白舟看见—— 在清冷月华的汇聚下,身披轻纱的风衣少女抱着刀立在虚空,依旧是熟悉的面无表情。 风吹动她的衣角,猎猎的响声给人莫名踏实的安全感。 是—— “鸦?!” 白舟惊呼出声。 但鸦这会儿正歪着脑袋,红宝石般的眸子默默倒映着白舟张开双臂的身影。 “嗯,是在模仿杰克吗?” 浮在空中、如神似魔的少女认真地若有所思: “那你的露西是……?” 完全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 但白舟已经尴尬到恨不得当场就从这个20楼跳下去,脸上火热火热的。 趁着没人做了傻事,结果被熟人当场逮捕……该怎么办? “鸦,你怎么醒了?” “不行吗?” 鸦的回答没有任何波澜。 “——听着就像我不该醒一样。” “不是,是我问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白舟连连摆手,但似乎越抹越黑。 “嗯。” 鸦一本正经点着头,从高空缓缓落到与白舟并肩的高度: “原来如此,是我多余了。” “也不是——” 白舟连连摆手,情绪一激动牵扯了伤势,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好吧。” 鸦打量着白舟虚弱而伤痕累累的浑身上下,红宝石般的眸子,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看来,我似乎来的正是时候。” 仿佛溺水的人看见从上游飘来的参天巨木…… 又像是苦旅沙漠快要渴死的人耳边听见清泉叮咚的回响—— 白舟的一身伤势成功引起了鸦的注意。 她轻皱着眉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与疑惑: “只是一天而已……我不在的时间,你都干什么了?” “被象群踩过,还是掉进搅拌机了?” “之前还好好的身体,怎么忽然一塌糊涂成这副模样?” 她摇着头,仔细打量白舟身上的伤势,惊讶于这人一天之间就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惊人效率。 虽然存在于白舟身上的奇特奶香味让鸦困惑了一瞬,但她很快就将这个疑惑抛之脑后, 转而说道: “我想……” “你或许需要一些帮助。” 第六十三章 芝麻又开门!倒影都市(5k!) “所以,你是说……” “这短短一天,你杀了两个3级非凡者,一支【持剑人】小队——还有个来自【美术社】的4级非凡者杀手?!” 听了白舟受伤的原因,就算是鸦,也不能再继续淡定下去。 “杀人魔吗你?” 这么能杀? 报菜名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吃小零食。 合着,以前她在身边,还限制白舟发挥了? “您教的,您教的……” 白舟不贪功,腼腆着连连摆手: “都是鸦老师教得好!” “……” 鸦摇摇头,陌生的目光打量那张熟悉脸庞,觉得虽只一天不见,可白舟似乎成熟了许多。 原来,从不知何时开始—— 那个与她达成交易、总是缺乏安全感的少年,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蜕变。 成长不是在一天两天中完成的,可认识到亲近者的成长,却是一瞬间的事情。 此刻,这个少年站在20楼的空调外机上,迎着狂风衣角飞扬,仿佛一只将要振翅翱翔的黑鸟。 这让鸦的心中既欣慰又复杂:“是我小瞧你了。” “但……你的伤势不容忽视。” 声音停顿,鸦的脸庞渐渐变得凝重: “幸亏你没有再遇到新的敌人,不然再次强行动武,就连我也没办法帮你了。” “……什么意思?” 白舟愣了一下,下意识屏住呼吸: “怎么听起来我像是快要死了?” “很不乐观。” 这是鸦的回答。 “非凡者很少会进行烈性很强的战斗,大家通常更喜欢坐在隐秘地下室占卜与下咒……” “似你这般,就更少见。” 鸦摇了摇头,随即肃容低语: “因为灵性能协助孕育新的灵性,涸泽而渔过度榨取,是你这种入门非凡者的大忌!” “就像过度汲取泉水会让泉眼干涸;养分被榨取干净的土壤也生不出新的嫩芽。” “具体来说——你的命理已因此受损了!” “想将命理彻底调养如初,至少需要三四个月的时间。” “——并且,在这中间,不能再参加任何高烈度的战斗!” “可是……” 白舟心中凛然,表情苦涩起来,“那些人可不会给我这么久时间。” 他现在恨不得把每一分钟时间都掰成两半用,更别说躺着养病。 三四个月?够少校把他的坟头再犁十八遍了。 “我知道……” 狂风席卷鸦的衣角,她在高空环抱着长刀,叹了口气, “……好在,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她抬头看了眼天边汇聚的乌云,询问白舟: “现在是什么时间?” 白舟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8月30日23点半。” 鸦估算了下,轻点下巴: “那就是初二。” “——恰到好处。” “什么意思?”白舟不解。 “虽然我也想拍两根黄瓜解决你的问题,但很遗憾,这次需要些特殊材料。” 鸦遗憾地摇头,轻声说道: “在神秘世界,一些草药能被用于滋补命理,例如圣罗勒、鼠尾草、仓术、丁香、佩兰……” “平时用它们泡茶、熏香或者沐浴都是很好的。” 鸦的声音,在此停顿。 天边的黑云,恰好这时亮起一道游走的闪电,照亮半天的天空。 “——但你的情况,需要猛药!” “祛除太岁、甘露等不切实际的,我推荐使用月亮水,这种简易的魔药性价比最高。” “月亮水?” 白舟琢磨着这个名词,莫名感觉是狼人和吸血鬼会爱喝的小饮料。 “嗡”的一声—— 月光像是被牵引下来。 穿过厚厚的乌云,一缕月华灵活地缠绕在鸦的指尖,照亮鸦的侧脸。 “在神秘学的传统中,诸多学派都很重视月相的洗礼、滋润与平衡功能。” 鸦解释说: “在墟界红月满月时,将纯净水放于红月下照耀一夜,配合特殊的仪式净化——” “就能获得一瓶‘月亮水’,对修复命理很有奇效。” “虽然每月中旬都有满月,但不同命理需要的满月月亮水也不同。” “你是辰命理,对应有效的就是2月满月时制作的月亮水。” “只要得到一瓶,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 说着,鸦的声音稍微停顿: “亲手制作肯定没办法了,但这类东西在鬼市不算罕见,你可以去那儿碰碰运气。” “鬼市……又是什么?” 听着很吓人了。 市场交易鸡鸭牛羊猪,鬼市交易什么? 人? “在听海的倒影都市,非凡者们会定期举办集会互通有无。” 鸦说: “这些集会无人组织也无人管理,货物来历不明且真假难辨,摸黑交易,双方全都身份神秘,遵循‘钱货两清、不问来源’的规则……” “——故称鬼市。” 倒影听海! 白舟的表情肃然起来。 在鸦的眼里,自己已经熟悉倒影听海了。 但其实他从没去过这个地方。 那座在鸦的口中,与听海似是而非的倒影怪城…… “在鬼市,你能看见伪造的贤者之石,也有货真价实的巫毒娃娃、非凡古物……” 鸦描述着鬼市的模样: “甚至传闻,有人曾在鬼市捡漏过秘技传承、半部禁典,一飞冲天!” “真假亏赚,全凭眼力,很有赌的成分。” 眼力? 白舟眨了下眼睛,心脏忽然砰砰直跳。 虽然,白舟不具备“眼力”这种东西—— 但他能作弊。 是真是假,看过遗言不就能判断个七七八八? “不过,你不用考虑这些,因为我们太穷。” 轻咳一声,鸦倏地又说: “没钱给你捡漏,买些基础的月亮水就行了。” “我会教给你辨别方法……但几乎不会有假,因为月亮水利润太低。” “随便伪造些非凡材料,哪怕是疑似沾了非凡生物血迹的石头,都够买十瓶月亮水了。” “噢……” 白舟遗憾地点了下头,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我什么时间过去?现在?” “不,只能是明天。” 鸦摇头: “按阴历计算,明天才是初三。” “倒影听海是每月初三、十六、二十九才举办集会。” “——所以我才说,恰到好处。” “初二……鸦,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白舟疑惑出声,“今天不是8月30号吗?” “——那是公历纪年。” 鸦摆手,“现今,在蓝星的表面世界,普遍采用西联邦起源的公历纪年法。” “但在蓝星背面的倒影墟界,包括重要的二十四节气在内,用的却是起源于东联邦的阴历……” “——也叫旧历,非凡历!” “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情,在错误的时间馀事勿取,不然可能招致不祥……” 鸦的表情严肃起来: “非凡者从来不能倚仗力量百无禁忌,甚至可能恰恰相反。” “在这方面,非凡历具备格外重要的指导意义。” 对白舟这种普通非凡者还好…… 越是鸦这种高位非凡者,就越是在意这种东西。 拜血教入侵那天,鸦特意让白舟沐浴更衣,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旧历,非凡历,不明觉厉。 但—— “这个我真熟!” 白舟一拍巴掌。 犯忌,他懂。 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扑面而来。 原来不只是晚城,蓝星也有类似的东西。 “哪里能搞到旧历?我要把上面的内容全背下来。”白舟说道。 “逢年过节,药店买药免费赠送。” 白舟:“……” 时至如今,对于犯忌之类的事物,白舟仍旧保持敬畏。 非凡世界太多神秘,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够学习一生。 看来,白舟还远远没有把鸦老师榨干。 再接再厉。 “轰隆隆……” 乌云滚滚,惊雷炸响。 伴随穹顶最后一颗星星也被天边的黑云遮住,雨水开始落下。 听海,这座都市被大雨包围。 但在雨中的白舟心情却很晴朗。 伤势的事情有了解决办法,鸦的回归苏醒更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此刻,白舟唯一需要认真的思考就是…… 如果他在20楼的空调外机上撑伞,会不会招来雷劈。 可思索了半天,白舟却讶异地发现,自己头顶其实没有湿润半分。 无形的阴影化作打伞遮蔽在两个人的头顶,环抱长刀虚空漂浮的鸦,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少女捂着嘴巴打呵欠的模样有点可爱,可却让白舟心里一紧。 “你……又困了?” 白舟试探着询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这话听着好像白舟跟奴隶主似的不让鸦睡觉…… 但他的关切可做不得假。 “老毛病了。” 鸦摇了摇头,语气还是淡淡的,表情却看出几分凝重: “一旦走出36号分部,我就会像个普通人一样涌现困意,需要休息。” “这就是我之前一直待在36号分部的原因。” “——但我又排查过无数次,确定分部没人能看见我,也没哪个异常的事物在影响我。” “……或许,那个地方有某些谁都不知晓的特殊隐秘。” 鸦的语气不太确定, “但应该不是针对我的那种特殊?我不确定。” 说着,她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不过,这种影响并不算大,定期休息就能恢复我的状态。” “不必担心。” 鸦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 但白舟记在了心底。 他不可能不对鸦的“异常”感到担心,但现在他的确束手无策。 心中的紧迫感愈加明显。 哪怕是为了鸦,他也必须必须尽快成长起来,必须早日杀回36号分部,将那里从上到下清理一遍—— 到时候,什么隐秘都会出来。 ——如果它真存在的话。 “说到这个,你倒是提醒了我。” 鸦在怀中摸索起来,白皙的小手攥起拳头,在白舟面前张开。 白里透红的掌心上,正有一粒黑乎乎的砂砾似的东西。 “这是灰烬,倒影墟界通用的高级货币。” 鸦淡淡说道: “虽然不知现在物价几何,但一粒灰烬肯定够你买许多月亮水了。” “我身上也就剩下两粒灰烬。” 说着,鸦认真地叮嘱白舟: “不要乱买,剩回来的钱,记得找给我。” 白舟的心里古怪,莫名有种被吩咐着去打瓶酱油的感觉。 接过“灰烬”,小小的灰烬在手中质感奇特,仿佛虚幻。 “……咦?” 打量着这两粒灰烬,白舟的眼睛忽然眨巴两下。 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清澈的眼睛带着不敢置信的疑惑,又眨了两下。 然后,白舟差不多能够确定…… 他真的见过这个东西。 在墟界深层。 ——第一次搜刮战场时,他从一堆陶罐里,搜到过很多黑色的糊糊。 那些黑色的糊糊……好像就是由“灰烬”组成的? 换句话说,这个在鸦手中按粒出现,十分值钱的高级货币…… 在废墟里到处都是,被白舟当成没用的废物、搜集堆成一座小山! ——大富翁竟是我自己? 白舟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要下去吗?” 鸦的声音,倏地传至耳边。 “雨越下越大,难道你要在这过夜?” 立在半空风衣猎猎的鸦,看着穿着和自己同款风衣的少年站在……空调外机上面,语气古怪: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是怎么上来的。” “就……” 白舟挠了挠头, “就这样啊。” 接着, 在鸦不由自主瞪大的眼睛的注视下, 白舟摇身一变,一只缠满绷带的黑猫,出现在空调外机上面。 “喵喵喵。” 鸦:“……?” “呱?” 就连站在少女肩头的三足黑鸦,都瞪大了红彤彤的小眼睛,歪着脑袋,震惊莫名地打量着这只突然出现的黑猫。 “……我们真的只是一天不见吗?” 鸦的眼神,带上了些许迷茫。 难道,是她睡过了头。 其实已经一年过去了吗? …… 又是一个大雨倾盆的雨夜。 但这次没有激烈的战斗、刺鼻的血河与惊动整个听海的爆炸。 只有一个财主在“数钱”。 24点,白舟去了一趟墟界深层,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没错,就是“灰烬”! 经过对比,两者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墟界深层的品质更高一些…… 在废墟上捧着一大把“灰烬”,白舟开心地像个120斤的孩子。 发财了! 别人用金沙交易,但他可能独享了一座金矿。 什么月亮水太阳液的……先来十瓶漱口! 穷惯了的白舟,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有钱”是种什么感觉。 ——虽然他至今还一粒灰烬都没花过。 但赚钱的乐趣就在于对花钱的幻想,而不是花钱肉痛的瞬间。 ……本来,白舟是没办法来到墟界深层的。 因为他现在灵性匮乏,而催动诛罗纪通行证恰恰需要灵性。 然而,当现在的白舟遇到困境,回应他祈求的,却是一天前的自己—— 当初从亡灵将军处得到冒险者令牌时,试探输送给令牌的灵性,可都还储存在里面呢! 平时不会放在眼里的那点灵性,现在却成了白舟的救命稻草。 仅仅时隔一天——过去丢出的回旋镖,就直接砸到了白舟脑袋上。 也是一种恰到好处。 …… 第二天晚上。 偷偷携带了巨款的白舟,随便找了座路边的大厦,爬上无人踏足的顶层。 脚下就是金光照耀的路面和穿梭不断的车流,入眼所见到处都是灯光霓虹。 在月亮与鸦的共同注视下,他开始布置踏足倒影墟界的仪式。 ——但这次,并非是一人独享的墟界深层。 而是真正的“倒影墟界”。 那座听海市的背面倒影,怪诞陆离的巨型都市—— 所有非凡者们群英荟萃、各显其能的真正舞台—— 这里怪诞横行,各方非凡势力在此博弈。 人们的任何行为都有可能引起诸多连锁反应,被整个听海关注、进而在整个非凡世界广泛传播。 数不清的名门子弟,神秘新贵,都将这里视为自己一鸣惊人、非凡之路的起点。 而白舟—— “尘不归尘,土不归土。” “左即为右,后即是前,往昔变作此刻,生者为亡者挽歌。” 对着地面一块随便找来的碎玻璃充当镜面,白舟盘膝而坐,表情严肃念念有词。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将气氛烘托的格外神秘。 “阴影织就银匙,请为我打开二十五重门扉!” “翻转吧,翻转吧,镜面——” “abretesesamo!” 时隔半月—— 芝麻又开门。 白舟踏上新的冒险。 眼前恍惚看见熟悉的灰雾,但转瞬即逝。 恍惚间身形仿佛倒悬,穿梭过生死的间隙。 当视线中的一切恢复正常,脚下又重新变作大厦的顶层。 仿佛什么都没变化,这里还是听海熟悉的模样。 只是鸦已不在身边,霓虹灯光消失不见,喧闹的车流和人群无影无踪。 四下只剩冰冷与死寂,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扭曲和怪诞感。 远处,灰色的大雾笼罩街道,昏暗的城市到处朦胧。 歪歪斜斜的路灯,像耷拉着脑袋的人影似的,一排排立在朦胧的雾里。 倏地。 “嗡”的一声长鸣—— 一条喷吐蒸汽的巨大火车头,仿佛狰狞的怪兽穿过迷雾,拉着狂飙的汽笛,从对面的楼顶隆隆驶过。 白舟:“?” 这火车头暂时驱散了白舟眼前的迷雾,让他看见远处一幢幢钢铁建筑的阴影在阴霾中若隐若现。 隐约看见一座巨大的钟楼在市中心位置,上面指针正指向24:01。 在钟楼顶端,有熊熊的蓝色火焰燃烧,仿佛整座听海都能看见。 而在这团蓝色的火焰下面…… 有一块生锈的招牌被隐约照亮。 上面正歪歪斜斜写着—— 【听海排挤你】 “……?” 四周的空气冷了上来,怀中的“灰烬”巨款沉甸甸冰凉凉。 白舟忽然打个寒颤。 他知道,自己已来到蓝星的背面。 听海的倒影都市。 ——一个怪诞与扭曲、汇聚了近代终焉的世界。 第六十四章 辉光的引路人【宝石魔女】(4.7k) 白舟看着高塔顶端那团照亮【听海排挤你】招牌的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压抑的感觉笼罩在心头,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觉得这团蓝色的火焰在监视着自己,甚至监视整座听海。 仿佛只要他做了某些犯下忌讳的事情,就会被这团蓝火隔空攻击似的。 ——虽然白舟还完全不知道本地的“忌讳”是什么。 黑猫出现在大厦顶端,在静谧的环境中,轻盈的身体攀爬墙壁向下。 人行道的方砖湿漉漉的,踩在上面,有种踩着烂香蕉的滑腻触感,又像是行走在硬一些的沼泽地上。 所有的建筑都没有影子垂落,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影子”,朦朦胧胧,触手虚幻,并不完全真实。 ——这种感觉,和墟界深层很不一样。 因为现世文明的本体还在地球表面,此处的一切都是现世的“倒影”映现—— 镇压在一层又一层的前文明废墟最上面。 直到无数年后,新的文明出现,现在的蓝星文明也被时光埋葬,他终焉的残骸就会出现在新的文明倒影之下。 那时,出现在墟界的文明才是“完整的”,“正向的”,而非怪诞相反的一切。 ——可那时的文明,定然也只剩下废墟了。 所以尽管久经墟界深层,但白舟仍对这里的一切感到新奇。 这里就是……众多非凡者们用一生探索、风云汇聚的地方吗? “啪嗒、啪嗒……” 猫爪优雅地迈出两步。 路边有个绿油油颜色鲜艳的垃圾桶,上面还标着“可回收垃圾”的白色字样。 白舟只是多看了它一眼,它就原地哐当摇晃一下。 “再看!还看!” “把你吃掉!” “嗷——” 大垃圾箱愤怒地朝着白舟张开垃圾盖,露出巨大而尖锐的牙齿,要把白舟吃掉。 一条由红色塑料袋拼凑成的舌头从里面探出舞动。 ——哪来的宝箱怪? 白舟连忙向一边跑去。 灵活的黑猫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街对面。 “嗷!” 愤怒的咆哮一声,这垃圾箱变成的宝箱怪愤怒地徘徊在路灯下面,并没追上来。 “噔噔!蹬蹬!” 它似乎只在原地打转,长方形的身体左右摇晃着,垃圾盖张合间发出声响。 “……” 远远打量着垃圾箱的模样,白舟的眼神带着好奇。 老实地讲—— 白舟刚从晚城出来时,看见基地的大号垃圾桶,也以为这绿油油的玩意就是那群外星人的宝箱。 如果现实里真有宝箱怪的话,似乎就该长这副模样。 ——虽然里面没有宝物,只有红色塑料袋组成的舌头。 某种意义上,这垃圾箱的出现,倒也算满足了白舟过往的幻想。 ……可惜,打它并不能掉落任何宝物。 通过对鸦不断地旁敲侧击,虽然一次都没来过,但白舟对倒影墟界已有不少了解。 在倒影墟界,偶尔从深层溢出来的怪物,浑身是宝,是灾难也是机遇,甚至会引来争抢。 但那相当罕见,至少不会是白舟一进来就能随便在路边遇见的—— 天命什么的……和鸦说说就得了,别真把自己骗得信了。 垃圾箱这种,只是现代文明的倒影,沾染前文明的种种概念后,被“污染”发生了异变。 它们像是倒影听海的规则幻化,强度有高有低,活动在某个固定范围。 没人知道它们的起源,不一定哪天,倒影听海的某个角落就会多出一个这样的存在。 就算杀死它们,第二天也会活蹦乱跳地重新出现在同一地方…… ——因为它们本就是这座怪诞都市的一部分。 截止到目前为止,非凡者们没有发现杀死它们能有任何收获。 但偏偏这样的“异常”,在这座都市遍地都是。 仿佛倒影听海孕育它们出来,就只是为了为难非凡者们。 ……这倒还真有可能。 ——所以,鸦才会一直和白舟强调倒影墟界危机四伏。 对非凡新手来讲,这里简直处处陷阱、九死一生。 具备战斗力和熟练经验的资深非凡者就好很多。 只要多加小心,运气不太差的同时不过分好奇…… 至少不至于在街头横死。 像宝箱怪这种遍地都是的不入流“异常”,也就欺负欺负普通人和初入非凡的新手。 哪怕刘科长这种非凡者过来,都能轻松烧掉三个不带喘气。 至于白舟? 相比他平时在墟界深层独自经历的那些…… 不是阴得邪门的遍地陷阱,就是飞在天上实力莫测的疯狂骷髅…… 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滴滴滴——” 不远处,响起了广播声。 全玻璃结构的银行大厦,一楼的转角位置,却极其突兀违和地镶嵌进去一座破烂的小屋。 褪色的木门上挂着歪斜的招牌,上面模糊写着“永兴信用合作社”。 而这突然响起的深夜广播,就是从信用社紧闭的木门深处,断断续续传出来的。 “刺啦……刺啦……” “出口……禁止通行。” “夜间晴朗,请勿浇水……重复,夜间晴朗,请勿浇水……” “欢迎存储!年息负百分之二百,你还在等什么?” “……” 机械而毫无起伏的男声,像是藏在信用社深处念诵广播,声音又带着老旧收音机特有的电流音。 那些属于现代的一切,玻璃幕墙、钢铁桥架、led广告牌…… 全都莫名其妙拼接或融合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例如崭新的电话亭、闪烁霓虹的老发廊、还有废弃的学校。 在这里,时间的概念完全混淆,过去与现在交织。 过去交迭着更久远的过去,终焉缠绕着更寂灭的终焉。 在听海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的一切,这座文明近代以来所有的发展历史—— 都以似是而非的扭曲姿态,汇聚于此! 这时—— “呼呼”的风吹过,拂过附近墙上张贴的标语,张牙舞爪: “邻里正义检举,夫妻坦诚告发!隐私是罪恶温床,共筑听海乌托邦!” “城西乱葬岗,新房开发!百年名邸!升值无限,首付仅需七位数!” “……” 每一句话,都细思极恐,让人毛骨悚然。 “嗡……” 白舟变回人身,认真打量着它们,清澈的眼睛眨巴两下。 他发自内心地觉得…… 太亲切了! ——这味道太正了!和晚城简直没有差别! 现世里面,冰冷的钢铁丛林和闪烁的霓虹灯光,反而让他觉得疏离与陌生。 这些古旧的、反逻辑的、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切…… 反而才是白舟最熟悉的、从小习惯的! 一时间,白舟竟然有种回家的亲切感。 怪不得鸦说晚城就建立在听海的边缘某地,两者未免太过相似。 白舟甚至很有理由怀疑…… 这里会不会也有犯忌的传统?如果太“正常”了犯忌过度就会招来“异常”的袭击。 严重的话,说不定还会引来那座高塔上蓝色火焰的注视? 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中行走,白舟丝毫没有觉得阴森悚然,反而有点如鱼得水。 毕竟,某种意义上讲…… 他们晚城人可能算是倒影听海的本地贵族,从小就受到本地“文化”与“礼仪”的熏陶。 ——虽然,这些本地贵族,后来全都被外来户套着绳索抓走了…… 戴上口罩,同时又将风衣的兜帽戴上,白舟孤身走入街道尽头的迷雾。 掏出一枚现世通用的硬币,又掏出一粒黑乎乎的“灰烬”,白舟将它们在地面一上一下摆放整齐。 接着,他咬破手指,在地面描摹不规则的三角。 “以诸世之财,问歧路何方。” “指引我——” 白舟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感情: “鬼市的方向!” 下个瞬间。 面前的雾气开始汇聚,不自然粘稠起来的雾气,指引着某个方向。 就是那里。 白舟立即收起硬币和“灰烬”,沿着灰雾指引的方向走去。 ——这是前往鬼市的通用仪式。 咒语和仪式图案仅限于通往鬼市,在听海市的非凡者中流传。 如果没有指引,在比正常听海宽阔百倍的倒影听海乱逛,鬼市是别想了…… 没把自己逛进“异常”嘴里,都是祖坟呼呼冒青烟。 大雾弥漫,旅人独行。 戴上兜帽的白舟谨慎前进。 ……走着走着。 白舟倏地发现,街道两侧有些眼熟。 略微显旧的居民楼,一片安详静谧。 只是在灰白雾气笼罩的深夜,这些居民楼里却都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这不是小火龙住的楼房吗? 自己还在里面睡过半天。 现世里的东西,有概率在倒影墟界找到似是而非的对应投影。 ……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目光扫过,白舟看了眼方晓夏在的楼层。 灯光亮着,一个穿着睡裙的人影,披头散发站在窗边。 像是方晓夏。 睡裙上那只咧着大嘴巴的傻猴子格外眼熟。 ——但方晓夏怎么可能在这儿? 不只是方晓夏,每扇窗前,似乎都有模糊的人影。 异常的并非是方晓夏,而是这栋楼! 白舟心底下意识生出警惕,立刻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甚至,这栋楼本身也未必就有异常。 可再正常的东西,投影到了倒影墟界,受到污染也该变得扭曲起来…… 空旷的街道,反而最是安全的。 越是“隐秘”的地方,越有“异常”盘踞! “……” 因为还要赶着去“鬼市”,白舟对此无意探询,拔腿就走毫不停留。 但就在同一时间—— 窗边的影子,晃动了下。 黑色的轮廓失去形状,顺着玻璃向下滑落,一只猴子的身影从睡裙中脱离,灵巧跳到窗台上面。 那只总有灿烂笑脸的傻猴子,就这样“活”了过来。 “……” 又是一个“异常”。 白舟心里泛起嘀咕估,觉得没有必要在这时起冲突。 虽然只是一个照面的简单判断,白舟就判断出这只傻猴子撑死不会超过1级非凡的强度。 弱的可以。 或者说,现在的白舟实在强的可怕。 哪怕是伤势极重的状态,处理这样的小型突发事件,也能在一瞬间想到许多办法。 ——但这要么需要白舟掏枪,要么就得动用令牌中储存的灵性。 前者闹出动静,容易引来其他非凡者;后者又太不值得。 最主要的是,处理“异常”毫无收益! ……还是和处理宝箱怪一样,快步离开吧! 白舟这样想着,保持警惕的同时,无奈地在街道对面加快了脚步。 可他才刚走到拐角—— 就看见一个半人高的猴子玩偶,呆坐在墙角,通体绒毛红的鲜艳。 双眼像个漆黑的洞,它像是在默默盯着迎面出现的白舟。 然后,“大嘴猴”的嘴角咧开,灿烂一笑,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利牙齿,发出“咯噔咯噔”的碰撞声响。 像是在对白舟说—— “surprise!” “……” 给他脸了这是。 白舟挠头。 晦气。 怎么这倒影墟界的异常,一个个跟疯狗似的,都盯着他来? 别人也都这样吗?还是只有他一个倒霉…… 可能是第一次来的新手福利。 但,他虽然是第一次来倒影墟界,却不是什么新手菜鸟。 把他当软柿子,可真是错得没边了—— 面前的傻猴子,嘎嘎的叫着,两手拍打胸脯,表情十分嗜血凶恶,对着白舟垂涎欲滴。 不给这猴子教育几下,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白舟兜帽下的表情平静,退后两步,探手入怀。 黑色的短棒,握在手上。 什么“异常”不“异常”的……几棍下去,包管不哭不闹, “吼……” 猴子虎踞于地,打量了白舟一会儿。 倏地,它四肢着地,猛地一蹬,扑向白舟。 腥臭的恶风,迎面而来,张大的嘴巴里狰狞森寒的尖牙,反射血月的光—— 下个瞬间。 “到此为止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娇喝,像是从天外传来。 “嗡——” 一道无比炫目的炽热光线,从天而降。 仿佛天罚,这光线精准落在猴子身上。 “轰——” 剧烈膨胀的力量在猴子身上炸开,将它变作飞灰。 “咚……咚咚咚……” 一颗红色宝石破碎开来,落在地上乱滚。 但仔细看却又发现,这不是红宝石,而是高仿宝石的…… 大号红色弹珠? “这是……?” 白舟眨了下眼睛,默默收起蓄势待发的短棍,转头看去。 “哒……” 月光如纱,洒落满地,猩红而神秘。 被红月笼罩的朦胧光域中,一道人影缓缓落下。 极其华丽的优雅身姿,穿着一身融合了哥特与洛丽塔风格的暗色洋装,脸上戴着半张银白的精致假面。 线条优美的下颌高傲扬起,手捧各色“宝石”的假面魔女—— 降临到白舟面前。 “不用谢。” 她冷冷说道。 华丽的假面魔女靠近过来,香风扑鼻。 但闻上去有点刺鼻,像是劣质香水。 ……戴着丝绒手套的右手,将“宝石”优雅收起,随即非常自然地从洋装的层层褶褶皱里,摸出一迭传单似的纸张。 熟练地抽出最上面两张,魔女大人将它塞到白舟手里。 打印机油墨的味道传至鼻息,一张传单绿油油,一张传单蓝盈盈,中间是黑糊糊的不知何物。 白舟:“?” 这是什么? 看不懂。 塞给白舟两张纸单的同时,魔女阁下还很神秘地念念有词。 她说: “定制弹珠一颗三块。” “仪式制作成本五块二毛七。” “合计成本费八块二毛七。” “——支持扫码支付,回去以后扫一下就行。” 白舟:“……?” 扫码支付是什么东西? “您是?” 白舟试探着询问。 “哎?” 魔女小姐愣了一下。 “你……不认识我吗?” 白舟坦诚摇头,心想说不定我比你名气还大呢,也没见你认识我了。 “就算没见过我。” “你也该听过我的名字。” 摇了摇头,魔女小姐抬手托了下自己的银色假面。 她的声音冰冷、优雅而一本正经: “记录爱的优雅诗篇,维护理的天平守护……” “正义的代行者,才能的眷顾者,辉光的引路人……” 左手上的“宝石”恰好于此时闪耀,灯光秀似的,燃烧的光芒将她映衬的无比华丽尊贵。 她十分严肃地对着表情茫然的白舟点头, “是了,就是你想的那个——” “我就是【宝石魔女】。” 食物中毒,被迫请假一天o(╥﹏╥)o 和朋友出门吃了个饭,久违地吃了顿烙锅。 结果可能是最近一段时间作息颠倒太过焦虑的缘故,肠胃功能紊乱,吃完油腻的东西就开始不舒服,码字到一半上吐下泻化身为喷射战士。 有点脱水低烧,直接开始口头猛灌葡萄糖溶液。 小甜水还怪好喝的,喝完整个人都舒服不少。 码字应该是还能码,但效率相当低下,估计十二点前是赶不出来了。 所以,本书第一次请假,也是予鹿这个月最后一次请假。 给大家磕一个,抱歉让大家久等了!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明天一定一万字补上,甚至凌晨也有可能有更新放出?但大家不用等,早些睡,明天就能一口气看见更新啦~ ——南山予鹿,于9月2日夜,痛苦着笔~ 《谁把遗言落这了?》食物中毒,被迫请假一天o(╥﹏╥)o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谁把遗言落这了?》壁落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biquluo.info 第六十五章 阴间斗篷!闯入鬼市,月亮巷66号(6k) 宝石魔女? “……失敬,失敬!” 白舟肃然起敬,同时不动声色打量起魔女手中那几块闪闪发光、自带特效的“宝石”。 真不是弹珠魔女吗? 记录爱的优雅诗篇?维护理的天平守护?辉光的引路人? 虽然听着就很唬人没错。 但这种头衔,哪有自称的…… 不过,白舟必须承认—— 单以“魔女”而论,对方可谓名副其实。 华丽且高贵,优雅而神秘。 即使遮住半张面容,这位威风凛凛的魔女小姐,也美得好似月下的妖精,存在感高到超凡脱俗的地步—— 及腰的银白长发被优雅编织,月下的少女亭亭而立。 虽然假面下的妆容艳丽高贵,但精致的五官却能看出本身稚嫩,那种努力遮掩但仍掩盖不住的青涩气息,绝对比白舟大不了多少! 几乎没有多少起伏的纤细身材被华丽的洋装包裹,瘦弱的身躯搭配厚重的洋装,符合人们对求知魔女的想象,高贵的气质被衬托地肃穆庄严。 下颌骄傲扬起,少女手中托举的宝石时而闪耀,为这份优雅的魅力平添危险。 但…… 当双方靠近。 一向善于细致观察的白舟,却莫名在对方身上发现了时有时无的…… 违和感! 裙子的边角有针线的针线痕迹,说明这套华丽的洋装,要么被她修补过多次,要么干脆就是她自己手工制作! 所谓“宝石”,其实是高仿的玻璃珠子。 就连银色的假面,仔细观察也能发现是塑料材质! 宝石魔女? ——既非宝石、也非魔女。 这些发现,都和初见时的震撼印象形成鲜明对比。 两种矛盾的感觉,就像凡尔登战场两侧的士兵,在大脑里拼死厮杀。 ——不过,话是这么说。 但白舟仍旧对这位魔女小姐保持充分的尊敬,半句吐槽不敢多说。 ——因为她,很强! 强的让人看不透! 那一道炽热的射线,来得太快、太凶、也太凌厉。 虽然承受射线的是那只傻猴子,但若这道射线落在白舟身上—— 就算白舟没有受伤,他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难以阻挡的凶猛! 就像人无法阻挡“光”的袭击。 白舟下意识拿她和【梵高】比较。 几乎不假思索的,他得出了答案—— 她更强。 这位大大咧咧站在那里,摆着帅气姿势凹造型的魔女小姐—— 甚至能在全无敌意的情况下,让白舟体内极其微弱的灵性传来警报! 白舟有理由怀疑,这个人—— 可能是个5级的大非凡者! 虽然和想象中的强大非凡者“前辈”有些不同,但白舟很理智地不再多言。 ——惹不起,还是少说话吧。 村姑穿上公主裙也不是公主……但如果这个村姑力大无穷,真能召唤天神附体呢? 那她即使披着棉被, 也是比真金更真的“纯白圣女”! “今天是初三。” 银发的魔女,打量着老实乖巧、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白舟,若有所思: “看你这幅藏头露尾的模样……不会也是去“趟鬼市”的吧?” 鬼市不能讲“逛”,要说“趟”。 水的深浅急缓都要自己趟着试,有摸着石头过河的意思。 而每个去鬼市的人,无一例外都会隐藏自己的身份。 因此,在每个月三、六、九这些日子,藏头遮面现身在倒影墟界的“神秘人”…… 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往鬼市去的! 然而—— “……鬼市?那是什么?” 白舟的回答,带着朴实的迷茫。 兜帽下面,他眨了下眼睛,好奇问道: “行走非凡,大家不都是这副模样?” 见财起意、怀璧其罪的道理,没人不懂。 所谓“鬼市”,或许没有真正的妖魔鬼怪……但人心本就是最“鬼”的东西。 ——尤其是,白舟随身携带了一笔不能见人的巨款! “不是吗……也有道理。” 白舟表现出的那种清澈的愚蠢,成功将魔女小姐给忽悠住了。 她点着头说道: “你不知道鬼市也很正常——毕竟你这么弱。” “我猜,你应该是刚觉醒命理吧,连倒影墟界都没来过几次?” 说着,魔女小姐低声嘟囔: “感觉,就连路边的垃圾桶都能把你吃掉。” “这……” 白舟心里咯噔一下。 被误会成刚觉醒命理的人了? ——这是否说明,她能看出自己现状的“弱小”? 然而。 白舟的惊疑与沉默,在魔女小姐眼里就成了困窘与不好意思。 “不必害羞。 “很多非凡者都知道,【宝石魔女】有一双洞破真知的慧眼。” “你身上的光芒微弱的一塌糊涂,简直就是随时会熄灭的小火苗,所以我才会在刚才出手。” 简单来说,能够看出别人“灵性”的强弱,从而判断对方实力层次。 特别适用于趋利避害、欺软怕硬。 ——偶尔可以拿来救人。 “要我说,你就别乱逛了。” “赶紧找个地方蹲起来,等36点就回去吧。” 拍了拍白舟的肩膀,魔女小姐打量白舟几眼: “以后就在现世好好修行,倒影墟界可不是你种菜鸟乱逛的地方。” “——等变得够强时再来!” 说着,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唏嘘: “当初我像你一样时,可是默默修行了五年!晋升3级后才第二次回到倒影墟界来着。” ——五年?! 白舟眨了下眼睛。 没有墟界速通3级,这人的天赋…… 是不是有点好得离谱? “所以,您是去那个‘鬼市”的吗?” 白舟心里思索,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只是十分真诚地问道: “我不会耽误您时间了吧?” “倒也没有。” 闻言,魔女小姐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鬼市什么的,一群老鼠汇聚的地方罢了!” “我没有这种兴趣。” “原来如此……您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白舟深深地看了一眼魔女,然后又为难地说道: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要怎么感激您才好……” ——这话像是问到了点上。 魔女小姐一下就有了反应。 “感谢的话,就不必了——” 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潇洒地晃了两下。 她的表情认真起来,正义凛然的模样仿佛要去竞选感动听海十大人物: “锄强扶弱,互相帮扶,本就是我辈非凡的本分。” “若你日后还能回忆起今天被救时的感动……” “就像我一样,也对弱小者伸出援手吧!” 台词十分熟练,流畅得像是提前背过。 然而,说到这里,魔女小姐的话风又跟着一转: “……当然了,回去以后,记得付一下成本费哈。” “……” 白舟哑然了。 魔女的回答,恰好是白舟从未设想过的答案。 他想过这样那样的回答,也担心过自己被通缉的身份有没有暴露。 坦白地讲,虽然接触神秘世界时间不长…… 但白舟对非凡者的印象相当之差。 至少就他遇见的人而言,这群掌握着力量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变态,傲慢的视线目无余子。 但是这次…… 好像真让他遇见好人了? 如果说,白舟是冒险故事看多了; 这位魔女小姐就可能是童话看多了,将自己幻想成了守护爱与正义的……有点抠门吝啬的魔法少女? 不太确定。 毕竟只是初次见面,不能通过简单的接触给出任何定义。 但不论怎么讲…… 除了刘科长,这似乎是白舟第一次遇到,活着的、正在“做好事”的非凡者。 “呼”的一声。 冷风吹过,吹起路边不正常的标语,吹起白舟的衣角。 一如白舟此刻的心情。 然而…… 白舟沉默的思索,却让魔女小姐倏地警惕起来。 她认真凝视着白舟: “你……不会不想付钱吧?” 不是八十万,也不是八万,是八块二毛七! 真有这么抠门的非凡者? 魔女将信将疑。 盯住—— 危险的目光,让白舟如芒在背。 “哈哈怎么会呢……”白舟讪笑着,连连摆手。 被看穿了。 他倒不是不想付钱。 但他真不知道“扫码”是什么…… “那就好。” 魔女松了口气,收回盯在白舟身上的危险目光,将手中的宝石往腰后的腰带卡槽上一插—— 咔哒几声,严丝合缝。 “那么,我该走了。” “菜鸟,祝你好运!” 她随意挥了挥手,然后退后两步。 要走了吗? 白舟好奇地抬头看去。 看这位魔女小姐的架势…… 总感觉下一秒,她就会掏出一把魔法扫帚,环绕着金色的精灵,跨上扫帚飞到天空。 “哗啦啦……” 扬起华丽洋装的宽大长袖,魔女带着丝质手套的纤细指尖对准迷雾深处某座高楼的楼顶。 然后,白舟就听见她说: “记住这个名字——” “听海市所有弱小者的好邻居,【宝石魔女】,会保佑你的!” 清脆声音落下的瞬间。 那只戴着丝质手套的手腕就朝着迷雾深处猛地一甩! “咻!” 一只好像张开的扫帚似的黄色爪钩,从她洋装的蕾丝袖中倏地飞出。 钩锁流星般划过迷雾,环绕魔法似的紫色光辉,飞向大厦楼顶。 接着,魔女小姐拔地而起,娇小的身体跟随钩锁轻巧飞空。 “哗——” 华丽繁复的洋装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像荡秋千似的,魔女小姐转瞬荡入迷雾深处。 只听见迷雾深处传来“咔哒”一声,大概是“钩锁”回收的声音响起—— 魔女小姐的身影消失不见。 白舟目瞪口呆。 ……是这种“魔法扫帚”吗? “宝石魔女”,果然既不“宝石”,也不“魔女”! ——但确实“飞”起来了。 高级非凡者,果然“高来高去”。 好帅的钩锁! 想要。 虽然从始至终,白舟保持着对她的警惕,将自己的信息来意统统隐藏…… 但他现在得承认,这位来无影去无踪,路见不平拔“钩”相助,事后潇洒横空而去的魔女小姐…… 活成了白舟曾经想象过的未来模样。 ……一段小插曲就这样结束了。 两人没有因此产生任何交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 在神秘世界的萍水相逢,荡起些许涟漪后不留痕迹…… 这样最好。 真让对方知道自己通缉犯的身份,还不一定会作何反应。 不过…… 白舟眨了下眼睛,皱着眉头打量起四周。 刚才的对话,提醒了白舟。 他穿着这身风衣四处行走,就算旁人看不清他的脸庞,也该记住他的衣服了。 就就这样戴上兜帽去“鬼市”,未免太不慎重了! 他需要一件“斗篷”。 可在倒影墟界这鬼地方,他上哪临时找斗篷去,就连布料也没有—— 白舟的想法,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旁的墙上。 “城西乱葬岗,新房开发!百年名邸!升值无限,首付仅需七位数!” 又是这个标语,也不知道什么房地产商势力如此雄厚,将这种宣传贴的满城都是。 印着标语的宽大横幅,黑底白字,画风诡异惊悚,正迎着阴冷的晚风“哗哗”作响。 清澈的眼睛,眨了一下。 想要制作黑斗篷…… ——这不就是现成的布料? …… 远处,大厦顶端。 隔着弥漫的浓雾,魔女小姐抬手扶了下银色的假面,观察着地面上那个渺小人影消失的方向。 距离太远,看不清人的模样,只有一点摇曳的微弱烛火,在她独有的视线中渐行渐远。 “奇怪的人。” 假面后的眼睛眯起来,红月下的魔女心里泛起嘀咕。 明明很弱小,但又藏头遮面。 无论怎么试探,都滴水不漏,完全没有透露任何可用信息。 甚至,在面对“异常”时,这人也是气定神闲,完全没有新手该有的慌张。 倘若自己没有出手,他又该如何应对? 靠那点稀薄的灵性吗? ——难道,是她看走眼了?其实这小子不是新人? 没道理,这人的灵性就是很弱,简直跟要随时熄灭似的…… 油滑的小子! 但都无所谓了,反正只是陌生人…… 重要的是,伟大的【宝石魔女】,今天也完成了她的日行一善! 夸夸自己! 晃晃脑袋,魔女小姐不再思考。 她转而从洋装中掏出一件折迭的斗篷。 伴随“哗啦”一声—— 黑色的斗篷展开,披在身上。 鬼祟的魔女低调登场,没比刚才的白舟好到哪去。 刚才,面对白舟的问题, 她说自己没有去鬼市的打算。 ——此为谎言! 人心如鬼,为了安全起见,最好不要暴露自己在鬼市交易的内容,更不能暴露身份。 即使对方只是个新入非凡的菜鸟,魔女小姐也保留基本的警惕。 行走神秘,每个资深的非凡者,都不会简单。 如果她真和表面上表现的一样大大咧咧…… 那【宝石魔女】这个独行的非凡者,早就被各方势力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咦?” 正琢磨着,魔女忽然发现,自己的塑料假面又有点开裂了。 ——两元店里买的东西,质量就是靠不住啊! 咬了咬牙,魔女小姐盘算起最近愈加拮据的资金。 然后,她泄了气。 “算了……” 回去拿胶水粘一下吧。 等那小子回去以后扫码付账,她再去买个新的。 无论他隐藏了什么—— 至少应该没有哪个非凡者,会好意思赖这点儿账吧? …… 魔女小姐,一路拉着钩锁掠过迷雾,完全没有走寻常路的打算。 而白舟,则在路灯的照耀下匆匆走过静谧的街道。 路边的阴影中,似乎隐藏了许多“异常”,它们的目光窥伺着站在光下的白舟,不甘地垂涎三尺,却又不能越过路灯的“封锁”。 不约而同的—— 白舟和宝石魔女都选择了绕路而行,一路走来避人耳目。 但无论怎么绕路……终点毕竟还是一个。 “咻——” 爪钩牢牢咬住钢架桥底,荡秋千而来的宝石魔女飘然落地。 洋装的裙摆伴着风压缓缓飘落,像一朵盛开的黑玫瑰。 纤细光洁的长腿上穿着安全裤,很有防范意识。 钩锁回来,爪钩飞入袖口,披上黑斗篷隐藏所有特征的魔女小姐,警惕地左顾右盼。 确定无人后,她低头戴上兜帽,缓缓走入拐角的昏暗小巷。 走到小巷遍布阴影的尽头,站在一面空空如也的水泥墙前,魔女小姐停下脚步。 刚要有所动作,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有人来了! 她立刻警惕回头,兜帽下的锐利目光瞬间锁定。 有个同样披着黑斗篷的身影,刚好在这时,鬼鬼祟祟走入小巷入口。 “……” 四目隔空遥遥相对,空气像是凝固一秒。 魔女小姐的目光开始变得古怪。 那斗篷…… 有点邪门! 明明并非特殊织物,也无灵子波动的仪式迹象,但却莫名隔绝一切探询。 它仿佛与倒影墟界形成了某种无声的共鸣,甚至能让她观察灵子的眼睛“失效”! ——在它的上面,还有字。 白色的字体,斜在身上,虽然内容不全了,但仔细看看,还是能一点点把内容拼接起来…… “城西乱葬岗……新房……百年名邸……首付……” 魔女小姐:“?” 莫名一股阴森的凉气袭上心头。 好邪门的人! 可…… 是不是有点眼熟? 魔女小姐仔细回忆了下,这才猛地想起她从哪见过这些内容。 ——这不就是刚才遇见那个菜鸟时,旁边墙上挂着的广告标语吗? 仔细看这“黑斗篷”也是。 左胳膊长右胳膊短的,裁口粗糙仿佛狗啃似的…… 根本就是来时的路上,随便从墙上扯下来的横幅,潦草地剪开几个洞就套到了头上! 人才啊! 魔女小姐目瞪口呆。 于是,尽管探查不出灵性,她也一眼认出了白舟的身份。 ——还说你不知道鬼市! 但下个瞬间,她就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看着对方遥遥打量自己的谨慎模样,她忽然莫名其妙地有种直觉…… 对方也认出来自己了。 …… 白舟的确是把她认出来了。 虽然披着黑斗篷,但那纤弱的体型很有辨识度,脚下踩着的小高跟也没有换过。 最重要的是,就算披上斗篷,她身上那股特殊而矛盾的气质也无法遮掩。 骄傲而保守,优雅但穷酸。 ……其实,白舟猜到了对方有来鬼市的可能。 毕竟,今天晚上会出现在倒影墟界的高级非凡者,十有八九都是冲着鬼市来的。 但他没想到,自己绕路了半天,还是和这位魔女在这撞上。 大概,她绕的更远一些…… “……鬼市什么的,一群老鼠汇聚的地方,没有这种兴趣。” 魔女小姐的话语,还清脆地环绕在耳边。 就很尴尬。 然而,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作声。 一个在巷头,一个在巷尾。 再一次,不约而同的—— 他们都装作没认出对方。 兜帽下的表情带着些许僵硬,魔女小姐动作如常的转身,然后径直迈向面前的墙壁。 不需要任何咒语,也不需要特殊的动作和仪式,只是撞墙似的冲向这面粗糙坚硬的墙壁—— 魔女小姐就消失不见。 在墙壁旁边,是几栋破败的小屋,上面分别写着月亮巷64号、空空巷65号的字样。 ——而鬼市,则是位于不存在的“月亮巷66号”。 没多一会儿,白舟来到墙壁面前。 “……” 就是这里了。 谨慎的观察了一会儿,白舟跟着魔女有样学样。 身体前倾,他闭上眼睛,低头撞向这面墙壁—— 什么都没碰到。 白舟慢慢睁开眼睛。 类似地下淤土的腥冷气息,缭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仿佛隔着水传来的、模糊不清的窃窃私语,渐渐传入耳畔。 绰绰人影映入眼帘,一众披着斗篷的“神秘人”走来走去。 隔着薄雾,他们的动作像是皮影戏里的小人儿。 道路两侧,摆满了八仙桌的案台,上面各种深色的污渍,像是老鬼把自己的供台搬出来了似的。 这些就是鬼市的一种“摊位”。 在这些摊位上,有各种各样的奇异物品,用来交易。 只是距离白舟比较近的,就有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生物器官,闪烁着不祥的灰暗光泽。 还有陈旧的黑白照片,记录着不知哪个时代,画上的人影正在缓慢移动。 “……” 恍惚间,白舟还以为自己真的撞墙撞死了。 不然,何以来到真正的阴间? 随便拿出两个摊位,撒一车盐都净化不干净,高低得再加十筐糯米。 但他知道,这就是“月亮巷66号”。 ——鬼市,到了。 第六十六章 月神之泪!来自诛罗纪的魔杖?(二章合一) 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藏在这座怪诞的现代都市的褶皱里面,由被遗忘的非凡残余与人心渴求之物共同构成的畸形秘地。 这里人心似鬼,真假难辨,却又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机遇和禁忌,等待着有缘人的到来。 可是…… 白舟在入口处发现了一块半镶嵌在地上的巨石。 上面粘着彩色的灯带,断断续续的闪光组成歪斜的字体,像是在欢迎人们的到来—— 【月亮巷66号传统文化广场】 白舟眨了下眼睛,一时哑然。 不是说鬼市吗? 传统文化…… 某种意义上,似乎也没说错。 “哒……” 白舟谨慎地迈开脚步。 脚下的青石板路坑洼不平,石板上长着青苔,街道一路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看不见尽头。 闻着潮湿的土腥味,白舟拉低了兜帽,披着自己刚刚制作出炉的“黑斗篷”,小心步入迷雾中的长巷。 来源不明的雾气弥漫在这条街上,光线昏暗,湿冷湿冷的。 八仙桌上摇曳的油灯或者蜡烛、地面上发着光的苔藓,甚至是有人随身携带的发亮矿石,都成为鬼市中稀有的光源。 到处都很安静,很少听见清晰的交谈。 一群披着深色斗篷的人在各个摊位上窃窃私语,模糊的低语声只在路过附近时才能听见只言片语。 他路过了一个个售卖商品的“神秘人”,琳琅满目的“神奇物品”映入眼帘。 “要试试吗?” 一个黑袍斗篷人正在和人秘密交易。 “这是什么?”站在他对面的神秘顾客低声询问。 “止渴丸!” 神秘商人神秘兮兮地说道: “效果是每个星期吃上一颗,就再也不用喝水。” “它能节省很多时间,服用这些药丸,每个星期能节省出53分钟!” “可是,节省53分钟……能用来做什么呢?” “或许你只比对手差了这53分钟的修行时间呢?不是有人说过,他比别人强的地方,就在于拿喝咖啡的时间用来修行了吗?” “你说得有理……可我光是和你砍价,就用了快半个小时了。” “……” 向前走出几步,又有新的摊位。 腐烂的恶臭味道扑鼻而来,难闻的气味让白舟捂住口鼻直翻白眼。 匆匆路过时瞥了一眼,陈旧的八仙桌上像摆贡品似的摆了一碟碟血腥的东西。 蜥蜴肝脏、蝙蝠脾脏、死鱼眼睛…… 碟子前面都有标签,明码标价,不接受砍价,量大优惠。 它们有的像是腌过,有的没有,味道混在一起组成生化武器,已经具备了真实有效的杀伤力,平等地攻击着每个路过的人。 看着摊位老板端坐桌后,四平八稳气定神闲的模样,白舟不由得心中生出些许佩服。 赚钱不易。 果然能赚大钱的人,都要有端坐屎山而面不改色的大将风范…… 白舟的心里泛着嘀咕。 这时,八仙桌后的老板,却在不经意间抬头,露出了兜帽下的面容…… ——是一张捂得严严实实的“猪鼻面具”。 白舟:“……” 原来如此。 ……不过,别看这些奇奇怪怪的内脏十分恶心。 它们却都是神秘学中的常用材料,销量十分可观。 附近几个摊位全是类似的东西,成捆成捆的羽毛,堆积如山的药草,还有一串串不明生物的牙齿…… 批发售卖。 各种奇怪的味道混在一起,直到走出好远都还觉得自己身上有残留的怪味。 这时—— 白舟到了鬼市的第二片区域。 这里卖的东西不再那么原始简单,算是神奇物品,但售价更高,假货概率更大。 比如说在白舟的左手边,就有个穿黑斗篷的神秘商人正在贩卖一堆小玻璃瓶。 玻璃瓶中的气状物品涌动着,不断变幻七彩的颜色,像流动的彩虹似的。 ——它们是被收集起来的“梦境”。 服用的人就能做个好梦,有时能见到想见的人。 沉默的黑斗篷商人伸手拂过这些闪烁迷离色彩的玻璃小瓶,向过往的客人展示它们的神奇。 它们在标签上的名字叫做—— “相思”。 但白舟也听见有路人称它们为“黄粱一梦”。 白舟对“相思”没有兴趣,因为他没有迫切想要见到的人。 人们总是因为失去才渴望无法得到的重逢,但白舟从一开始就没拥有过什么。 就算做梦也梦不见父母的模样,因为从来没有见过,所以也就无从悲伤。 他现在只想买到月亮水把伤势治好,目标十分明确坚定。 “两把生锈的钥匙,来历不明,上面有灵性附着,不买回去试试吗?也许有宝藏在等着有缘人。” “一朵开在荒漠的玫瑰,制作魔药或者布置仪式都用得上。” “两千多年前的古物,绝对地道的老物件,可能是始皇帝用过的马鞍!” “……” 每个神秘商人都对着顾客隐秘低语,仿佛在进行着不可透露的重要交易。 但其实白舟没在这些摊位上见过哪怕一条悬空的遗言…… 这说明,这些东西没有一个是他们口中特殊的非凡古物。 ——都是新的,都是假货! 除了“死物”,还有卖“活物”的。 “猫头鹰,能听人言的猫头鹰,一个非凡者不能没有自己的猫头鹰。” “你说的是西联邦的非凡者,但我是铁血忠诚的东联邦人,这种东西就不要推销给我了。” “那你一定想来只鸽子,我这儿也有,银翼信鸽……” “得了吧,现在都用手机通讯,不需要鸽子猫头鹰了,华米手机,懂吗?” “……” 从始至终,白舟都没接近过哪个摊位,一直和每个摊主保持着充分谨慎的安全距离。 他就只是默默地观察、远远地看。 毋庸置疑,这个举动相当明智。 因为白舟很快就看见, 有人从神秘商人手中接过“古物”,“一个不慎”没接好,“古物”就在地上摔碎。 不止如此。 他还看见,有人路过摊位时莫名跌倒,将整个摊位的“古物”砸个稀烂。 ——然后白舟亲眼见到,摊主趁着那人慌乱,悄悄收起了地上的拌线。 这一下,无论那些“古物”是不是“古物”,都只能是古物,要按标价赔偿了。 希望他们能赔得起…… 显而易见,这两个人都是没多少经验的新人,一到鬼市就交了学费。 也给白舟上了一课: 人心如鬼,处处需要谨慎。 不要说捡漏去占卖家的便宜,自己别踩中商家的陷阱就已需要处处留心。 ——鬼市,名不虚传! 这鬼地方的奸商比小鬼更难缠,比蟑螂更常见! 好在白舟一向低调小心,只是在斗篷的遮掩下,对着周围观察打量,绝不肯做多余的事情。 在鬼市转了一会儿,他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找到此行的目标。 一个小皮箱子敞开着摆在地上,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不同的透明玻璃罐。 摊主在旁边还支了个牌子: “月亮水”。 就是这了。 白舟靠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 “有二月份的月亮水吗?” “有的有的!” 披着黑斗篷的商人回答地毫不犹豫,苍老的声音十分热情: “您是要今年的还是从前的,我这里每一年的都有存货,只是价格方面……” “今年。”白舟直接打断了他。 为什么是今年? 因为今年二月份的水相对最“干净”,喝着没那么恶心。 对白舟来说,它们能起到的效果都是一样。 “二月份的月亮水,密封至今从未开封,纯度有保证,诚惠……一瓶三尘!” “您要几瓶?” 黑斗篷下,男人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并用另一只手递来个密封透明的玻璃罐。 和鸦说的一样,月亮水比白舟想象的更加便宜。 满满一瓶月亮水,只需要三枚“灰尘”。 而一点“灰烬”,等于一千“灰尘”。 难怪两点灰烬就是鸦仅剩的“全部身家”。 误会鸦了。 灰烬这种高级货币,比白舟想象的更耐花…… 在商人的注视下,白舟伸手探入怀中。 他特意没有使用鸦给的灰烬,而是掏出一枚自己从墟界深层带出来的灰烬。 “这是……” 老商贩愣了一下,瞪大眼睛努力辨认了半天。 接着,他挺起佝偻的腰,“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左顾右盼间挡住白舟的身形,让白舟赶紧将灰烬收回去。 “快收回去吧,请您收回去。” “我这里是小本生意,今天刚刚开张不久,实在是找不开您这样的大钱。” 老商贩的声音压的很低,神秘兮兮。 白舟看得出来,老商贩的态度变了。 似乎“灰烬”本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白舟若有所思。 能随意拿出灰烬的人,不仅仅意味着能拿出“一千灰尘”,或许还意味着一种特殊的身份地位? 比如说,一个神秘而强大的高级非凡者? 这个商贩对自己明显有了类似的误解。 当然,商贩怎么想的,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在于,白舟要买月亮水回去。 如果他找不开钱,尴尬的反而会是白舟。 这种事情,不仅是白舟没想过,就连鸦也没有预料。 或许是因为,对鸦来说,她也很久没有关心过“月亮水”这种便宜的东西了。 ——她可能对普通小商贩该有的财力一无所知。 这样想着,白舟不动声色,用淡淡的语气给出回答,还夹杂着一点不耐烦。 “我没有更小的钱了,所以……” “是的,当然……找不开是我的问题。” 老商贩搓着手,意识到白舟有些生气,他变得有些惶恐。 但他哐当哐当翻遍了钱箱,也没能凑出三百“灰尘”。 生意做不成没有关系。 可是得罪了一个大非凡者,谁知道会不会被记恨上? 他以后还要在这儿做生意的。 要不,干脆就把月亮水送给对方? 可谁知道对方需要几瓶…… “啊有了——” 倏地,他眼前一亮: “您要月亮水对吧……事实上,我知道鬼市深处正要举办一场拍卖会,验资门槛就是五百灰尘。” “——听说,今晚拍卖会的压轴商品之一,就是魔药‘月神之泪’!” 月神之泪? 白舟在心里琢磨着这个词汇,表面上却没有多少反应,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示意商贩接着往下说。 这一高深莫测的反应,却完美契合了商贩对他高级非凡者身份的猜想: “您知道的,月亮水有的效果,‘月神之泪’全都要有,而且全都强了几十倍!” “您大可以去那看看,随便买点什么。” “哪怕只是找他们换些货币,您再来找我都行!” “我一定把月亮水为您备着,要多少有多少!” “……也好。” 沉吟了会儿,白舟缓缓将灰烬收起: “将月亮水留下。” “我会再来找你的。” …… 朝着鬼市深处走去,白舟准备去参加商贩口中的“拍卖会”了。 这种东西听起来就很烧钱。 但问题是,现在的白舟刚好就处在一种有钱花不出去的状态。 月神之泪?听着值得一试。 而且,一场拍卖会上,也不会只有一个“月神之泪”。 正这么想着,白舟的目光瞥见路边的又一个商贩。 在这个商贩的周围,还围了两个顾客。 本来,白舟都要走过去了。 但因为隔着人群多看了一眼,他又停下脚步。 眼熟的人。 披着黑斗篷的身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神神秘秘。 但白舟一眼认出,这是刚刚分开的那个假面魔女。 ……原来,她真不是来“趟鬼市”的。 ——是卖家? 远远站着,白舟打量了下她身前的摊位。 一张黑布简单地铺在地上,上面非常朴实无华,只摆放了一件东西。 “这东西卖吗?” “不卖你摆着它做什么?” 每当有人询问,魔女化作的神秘商人就会不耐烦地抬起手来,指向一旁竖起的手写木牌。 牌子上用红字清晰写着: “修复魔纹,重酬感谢!” ——而摆放在黑布上的,则是一根类似断矛的东西。 说是断矛也像断矛,但其实更像魔杖,样式奇特,上面刻满繁复的魔纹。 只是有些地方模糊了、朽烂了、断开了纹路。 一看就是很老的物件,不知道从哪片地里刨出来的。 “这是……” 倏地。 白舟心跳慢了半拍。 他只是简单打量了下这根“魔杖”,就发现它无论是整体样式,还是上面的魔纹图案…… 都让白舟觉得无比熟悉! 甚至何止是熟悉? 他手中那一堆从墟界深层来的制式废品,包括那根机械矛枪的原型…… 不都长这样吗? 简直就是同一伙人在同一批制造出来的同一种制式装备! 换句话说—— 宝石魔女重酬寻人修复的这根魔杖…… 似乎,与白舟熟悉的“诛罗纪”有关? 第六十七章 让我试试(二合一) 诛罗纪。 关系到这个,白舟可就不能视若无睹了。 停下脚步驻足观看,有人正在尝试修复。 “让我试试。” 说话的人是个实力不俗的高级非凡者,魔女望着他身上旺盛勃发的灵性,心中涌现一丝期望。 在神秘世界,高级非凡者或许不一定是神秘学大师,但神秘学大师一定不会是低级非凡者。 但没过多久,伴随魔杖一声嗡鸣,那人在上面刻画的魔纹自行褪色,魔杖发光震荡涟漪。 “嗡——” 那人惊呼一声,被暗红色的涟漪逼退数步。 “好凶的魔杖!” 那人凝重地摇头: “常用的修复公式完全不适用,是完全没见过的古代魔纹!” 这时,有路人适时问道:“那你一共见过几种魔纹呢?” “呃——” 那人语塞。 “果然,又失败了……” 有披着斗篷的路人,对坐在摊位后的魔女感慨出声: “你已经连着来这儿一年了吧?我都对你这个钉子户有印象了。” “一年的时间都没能成功修复这根魔杖上的魔纹……感觉以后也很难了。” “要不试着把他卖了呢?我这儿……” 话音未落。 披着斗篷的魔女,闻言抬头,远远地投来目光。 燃烧的灵性绽放一瞬。 那一瞬间,发言者有种被洪荒猛兽盯上的颤栗感,来自细胞深层的警报长鸣不休。 尽管这种感觉一闪即逝,但当发言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帮不上忙的话,就少管!” 冷冷的声音,男女莫辨,语气生硬,却带着莫名的压迫、 显然,魔女小姐在这方面做过专门的处理。 “你……” 发言的人欲言又止,汗流浃背。 最后,他不发一言,逃也似的,灰溜溜跑开了。 围观的几人看着他灰溜溜的身影,一时也心生退意。 这时。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一名拄着拐杖的老者缓缓走来。 “还是,我来试试吧。” “啪嗒、啪嗒、啪嗒……” 比人先到的,是拐杖杵在地上的声音。 虽然同样披着黑斗篷,但他似乎不甚在意身份的曝光。 声音未经伪装,精致的拐杖多少能够辨认出些许身份特征,一副风轻云淡而高深莫测的模样。 在他身旁,还有两名披着黑斗篷的人跟随左右,令行禁止,身姿挺拔。 可见这老者的派头不小。 “是……?” 有人通过种种特征,模糊地判断出来人的身份。 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惊疑不定, “不会是军械库的人吧?” 低声的交谈,传入白舟的耳朵。 他的心里生出些许好奇。 军械库……又是哪方势力? 一个新的名词。 听着像是官方的机构,或许是管理军械后勤的…… 可这种机构出身的人,能缺什么资源? 来鬼市这种“下水道”做什么? “年轻人,你的运气不错,遇见了我。” 拄着拐杖的老者呵呵笑着,靠近过来: “看来是一件古物,我有些兴趣。” “拿来吧,让我帮你瞧瞧。” 看似温和的语气,笑呵呵的,却又因那份自信与从容,带上些不容违抗的威严。 被对方的架势唬住,魔女迟疑着,将魔杖递了过去。 “……那就麻烦您了。” 一名随从似的斗篷人应声向前,接过魔杖,双手递给了老者。 “……嗯?” 将魔杖拿在手中小心打量,本来状态随意的老者渐渐认真起来。 因为,他第一眼竟然没看明白? 另一边,遥遥看着老者摆弄的魔杖,白舟得以借此看清魔杖全貌。 这根断裂的魔杖,上半截是涂蜡的黑檀木,光滑温润,顶端有颗布满裂纹的暗红色宝石。 下半截是被锈蚀的青铜,青铜只延伸出去三分之一就截断了。 但看它延伸的形状,让人不免怀疑…… 它下半截正常的时候,可能是一杆锋利的标枪。 ——上半截是魔杖,下半截是可以投掷的标枪? 这是什么设计吗? 如此“实用主义”的行为,让白舟不由得想起战场上那一堆花里胡哨的破烂。 一个风格,如出一辙。 白舟不用想都知道,这根魔杖上肯定还有机关! 他一眼就找到了隐晦镶嵌在黑檀木上的凸起按钮…… ——白舟甚至有理由怀疑,这魔杖根本不是被什么外力截断。 而是触动机关把标枪射了出去,这才只剩下一半! 另外一半标枪,不一定就插在哪个老骷髅的脑袋上。 ……这会儿,老者正在奇怪地研究这个按钮是干什么的。 附近的人越聚越多。 哪怕是神秘世界,非凡者们也逃脱不了看热闹的人类本性。 半晌,他掏出一支带有螺纹纹路的精致羽毛笔,而身旁的人则掏出一盒隐约泛着神秘光泽的颜料。 笔尖蘸上颜料,老者对着魔杖断掉的纹路开始下笔。 “错不了,这是军械库的特聘顾问,李专家李老先生!” 有识货的人,通过颜料和羽毛笔认出了老者的身份。 “哪个李专家?” 有人不确定地询问,“你不会说的是那个……” “就是你想的那个。” “在官方高层间流行的裁决者-300附魔手枪,就是他改造出来的杰作!” “无论是枪械的构造改良,还是为其附魔的魔纹,都堪称艺术。” 于是,人们一下子就议论开了: “裁决者-300附魔手枪……好像是鬼市出了名的热门抢手货吧?” “上次在鬼市出现一支,配了十五发附魔子弹,没超过五分钟内,就会被人高价买走了。” “……” 白舟听了,心中了然。 果然,和他想的相差不大。 军械库的特聘顾问,当然就是研究和改造军械的…… 如果是别的军械,白舟还能说不太了解。 但“裁决者-300”? 这个他是真知道。 毕竟他手中刚好就有一把。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它的研发者。 难怪他不怎么在意是否被人发现身份。 且不说跟在他身旁那两个看不清深浅的人,就算他真露出面目招摇过市,也绝不会有人敢拿他怎么样…… “官方”两个字,在鬼市这种多为独行非凡者的地方,有着重逾泰山的份量! 而在这些人的口中,一个魔纹方面的神秘学大师,似乎比普通的高级非凡者更加稀少,也更值得敬畏! ——每一个在各自领域精通的神秘学大师,都是非凡者中如同贵族的存在! 毕竟,对于挖坟挖惯了的非凡们来说,修复魔纹,破解诅咒,解析密语,实在是一生中绕不开的日常。 谁都有求人的时候,除非你自己十项全能。 所以,每个神秘学大师,哪怕自己不太擅长战斗,平时颤颤巍巍看着像个老学究似的…… 可只要他们愿意,爆发出来的能量一定极为恐怖,没人愿意得罪。 而这位专家,作为被官方特聘、参与附魔枪械研发的正牌大师,已经是鬼市这些人高不可攀的“传说”存在。 他本就没道理出现在区区鬼市。 一句言语就能让官方组织为其提供各种资源,来“趟鬼市”属于吃饱了撑得。 除非,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 白舟的目光闪烁,心头一紧。 他想到了拍卖会。 “……” “嗡——” 正思索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老者画在上面的魔纹褪色消失不见,凶险的涟漪从魔杖上荡出。 老者连连退后,魔杖从手上跌落,被眼疾手快的魔女伸手接住。 被两名随从搀扶住身形,老者刚才的得意与自满全都消失不见,只是尴尬地沉默了半天。 “惭愧。” “它应该是本文明时代的产物,但至少也是两千年前、甚至更早时期的附魔武器。” 老者摇了摇头, “我用了十几种魔纹修复方法,但都没能引导魔纹成功延续下去,看来它的魔纹自成一套体系,迥异于现代常见的魔纹理论。” “说过来,我似乎见过类似的纹路记载……只是需要回去查询典籍。” 说着,他看向正小心检查魔杖的魔女,正色说道: “年轻人,我对研究它的魔纹有些兴趣,如果方便的话,你愿意割爱出让吗?” “——价钱方面,都好商量。” “你要知道,对它的研究,或许能为推动官方装备的进步做出贡献。” “……我有点不知道你这老头到底在说什么了。” 魔女小姐挠了挠头,男女莫辨的伪音直来直去: “你刚才差点把我的魔杖摔在地上,我都还没找你赔偿!” “——这牌子上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修复魔纹!不卖!” 面对魔女小姐的毫不客气,两名随从勃然大怒,踏步向前: “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灵性微动。 路人这才震惊地发现,这两位好像疑似都是3级非凡者? 就算不是3级非凡者,也绝不会相差太远。 让这样的两人随行保护,可见军械库对这位“专家大师”的重视。 不料…… 早就忍了好久的魔女小姐,立刻回瞪回去,汹涌的气势再次绽放: “——那你们又知道自己是在和谁说话吗?” 可怖的压迫力,从魔女小姐身上张牙舞爪朝着两人笼罩而去,让他们两个藏在斗篷下的脸庞立刻煞白。 如山似海的压力源源不断。 他们这才知道,之前那个灰溜溜离开的人,究竟承受了怎样的压力…… 这好像是个…… 5级非凡者? 5级非凡者在哪里不是位高权重? ——在鬼市路边摆摊? 踢到铁板了,但真不能怪他们。 谁知道这铁板什么癖好,喜欢把自己伪装成棉花! “十分抱歉,请原谅他们的自作主张……” 老者拄着拐杖走上前来,礼貌道歉,然后这才不确定地试探询问。 “您是……” 魔女小姐这才收回了气势,冷哼一声: “我管你们什么身份,这里是鬼市,明白吗?” 在鬼市,大家全都藏头遮面。 换句话说,无论这里的人做什么,都不会第一时间暴露。 “明白,我明白……” 老者点着头,苦笑摇头: “其实我本没有恶意,只是见猎心喜……” 魔女小姐摆了摆手: “没什么,我只是对为听海做贡献不太感兴趣,你们还是去别处转转吧,说不定,就会有新的收获。” 变相撵人的话语,让老者叹了口气,随即就准备离开。 虽然陌生的魔纹让他心动不已,但在这种氛围下面,他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看出对方对魔杖的格外珍视。 人家本就没打算卖。 修不好的是他们,拳头大的是人家,还能有什么好说? “……” 斗篷下,魔女平坦的胸脯砰砰直跳。 好刺激! 如果是在平常,【宝石魔女】绝对不敢对官方的专家大师如此大放厥词。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没人认识她。 这里没有听海弱小者的好邻居【宝石魔女】,只有个神秘商人、摊主小贩。 披上斗篷,做回自己! 她看这老头不爽很久了。 无论是对方那副颐指气使的傲慢模样,还是事后一副大义凛然理所当然要别人做贡献的姿态…… 虽然那些感觉都很淡很淡,但作为直面这种感觉的当事人—— 一开始她是怎么被唬住、乖乖送上魔杖的,后面回过味来,就有多么生气不爽。 但是没事—— 骂完以后,对方老实了,自己也跟着神清气爽。 从脚趾清爽到天灵盖。 谁让她拳头够大? 真恨不得以后天天都只在白天做【宝石魔女】,到了晚上,就化身为蒙面斗篷人,对看不惯的一切都重拳出击! 唯独可惜的是…… 魔女望着双手捧起的魔杖,幽幽叹了口气。 可惜,这柄魔杖又没能被修复。 一年了,连这什么专家都做不到…… 在听海,真的还有人能修复它吗? 其实修复这柄魔杖本身,对她来说未必就特别重要。 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能够修复这些魔纹的人。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希望…… 算了。 魔女摇了摇头。 无视众人带着敬畏的远远围观,意兴阑珊的魔女准备收摊。 可是,就在这时—— “我试试吧。” 淡淡的话语,倏地从人群后面的角落传出。 众人为之侧目。 ……谁啊? 这么头铁,没看见李大师都在吃瘪? 刚要带人离开的专家老者,也应声驻足,惊讶地回头看去。 一个披着非常奇怪的斗篷的“神秘人”—— 就这样映入众人视线。 他真的很“神秘”,神秘到身上有字! “乱葬岗……这是什么?” 有人情不自禁,念出上面的奇怪文字。 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念什么后,立刻浑身打个寒颤,话语戛然而止。 大脑中的理智,连忙制止了他继续阅读下去的冲动。 怎么感觉……是附加在斗篷上的诅咒? 有这么高级的神秘斗篷吗? 然后。 穿着奇怪斗篷的人,在众人各异的注视下越众而出。 白舟默默算着拍卖会的时间,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赶时间。 他得加速接下来做事的速度了。 然后,他在魔女小姐奇怪目光的打量下,指了指她手中的那柄魔杖: “感觉,它和我很有缘分。” 白舟轻咳一声,询问道: “——让我来试试?” 第六十八章 【神圣分界】,我真是魔纹大师!(4k第二更!) “……你?” 魔女的眼神错愕。 虽然在其他人眼中, 来者神秘兮兮,看上去高深莫测的一塌糊涂—— 可她偏偏就是那个知道白舟情况的人! 在场众人,唯独白舟身上的灵性被神秘斗篷遮掩。 但她不会忘记,白舟身上那如同烛火的稀薄灵性…… 她呸一口唾沫,都能把那点小火苗浇灭。 初入非凡的新手,连走路都还没学明白,还想修复仿佛天书的魔纹? 就算是她,在自学几天《魔纹学》后,都果选择断放弃。 花里胡哨的魔纹看着眼晕,让她想到自己大一时学的微积分…… 看不懂是真看不懂,不会就是不会,强求不来。 毕竟,每个非凡者的天赋都是有限的。 能够专精一个方向有所成就都实属不易,贪多注定是嚼不烂的……这是神秘世界的常识。 ——嗯,大部分人的“常识”。 在天赋高度具现化的神秘世界,高度已达五尺五寸的白舟显然不在此列,但却无人知晓。 ——当然,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 神秘学的学习,离不开各种实践、观察和练习。 这些全都离不开珍稀的材料。 就像刚才那位李姓专家的羽毛笔和发光的颜料…… ——这些,可全都是要钱的! “你……” 下意识想要拒绝,但魔女倏地意识到,她不能暴露出自己认识对方。 因为她还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如果贸然表现出异常,岂非不打自招? “你真的有把握吗?” 所以,她只能不确定地询问出声,质疑的声音依旧男女莫辨。 “反正别人也修复不了,不如让我试试。” 跟着魔女学会了,白舟也将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些许沙哑。 “……好吧。” 在其他人的注视下,魔女只能硬着头皮,将魔杖递过来。 看着白舟单手拿过魔杖打量的动作,她没忍住提醒出声: “你小心些,别摔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死死盯住魔杖,十分靠近白舟,随时做好策应突变的万全准备。 看那意思,她简直是要把“不放心”三个字写满全身。 “……” 瞥了一眼魔女,摇摇头,白舟没再管她。 找个角落站定,借助昏暗的光线,他专心打量起眼前魔杖上的魔纹。 果然…… 和他想的一样,这些雕刻在魔杖上的神秘纹路,和他在那堆“破烂”上见过的魔纹极其相似。 只在细微处,有很多不同。 可是,这些不同……又带给白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以前白舟见过的魔纹,笔触锐利,冷硬规整。 即使每条魔纹细节处小有不同,但它们终究神韵相似,作用一致,带着很重的杀伐气息。 但眼前这根魔杖,线条看似繁复,却缺乏了锐利笔触,一笔一划都像在小心描摹着什么,生怕出错似的。 ——匠气有余,但不见神韵! 而在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上,这根魔杖上又多出几处作用不明的漩涡图案,和白舟记忆中干净利落的联结完全不同。 是魔杖区别于其他武器的特殊,还是…… 不知为何,白舟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魔杖上的魔纹,或许是对白舟见过的“古代破烂”的一种模仿。 ……但没有这种道理。 这根魔杖分明也是古物,青铜被锈蚀的一塌糊涂,有些地方还有擦不干净的泥巴痕迹。 绝对是“老的”。 “怎么样?有头绪吗?” 魔女在旁边小声嘀咕着: “没头绪也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要不把魔杖还给我吧?” 白舟瞥了她一眼,倏地问道: “有笔吗?” 魔女愣了一下:“什么笔?” “什么都行,带颜色就可以,不挑。” 白舟的回答,让几乎所有竖起耳朵偷听的人都面露错愕。 “——魔纹可不是这么画的,年轻人。” 专家老者忍不住开口了: “你是哪个学派出来的?羽毛笔和特殊的颜料都是必备的材料,难道你的老师没教过你吗?” “……”白舟看了一眼这位专家,若有所思地认真点头。 “我老师的确没这么教过。” 什么颜料不颜料的…… 快拉倒吧。 别说魔纹了,连他觉醒命理的魔药都是用黄瓜和牛肉面做的。 鸦教导的那些神秘学技艺,无论涉及哪一方面,都清一色地主打性价比。 直到离开鸦的视线,和其他非凡者打了交道…… 白舟才意识到,原来大伙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看看人家,多“娇贵”,多财大气粗!就连颜料都与众不同! ——但可能人家才是正常的,完美符合了大众对“神秘学家”的刻板印象。 反倒是“穷酸”的他,有点另类…… “我有一支,用我的吧……送你了。”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递了一支随身携带的copic马克笔。 但一旁的魔女小姐,肯定不会乐意白舟在她的宝贝身上乱留标记。 她忧心忡忡地靠近过来: “你行不行啊,还是算了……” 她正要向白舟索要魔杖, 就看见白舟肃然默声,挺腰抬头,拈起马克笔的笔尖,在空中虚画了几下。 ——确切地讲,是虚画了很多下。 先是画一个圆圈, 然后画一条横线。 接着是坚实的倒三角、尖锐的正三角、舒缓的波浪线、还有一圈半向上的螺旋…… 动作一气呵成,速度让人眼花缭乱,看不清晰。 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有多深: 落笔轻重、动作细节和在心中默念的咒语,哪怕失误一步都会失去效果! “契约达成。” 最后,白舟停笔。 同一时间,他在心中默念: “指引我——” “嗡!” 白舟的身上,泛起白色的光芒。 从此刻开始,他的动作被仪式强化,他的精神与世界共鸣,修复魔纹的成功率大大提升。 但是同样,任何微小的失误都会被视为对仪式的破坏,重则引起可怕的反噬。 ——这就是鸦一直让白舟反复练习基本功的原因。 在白舟身上绽放的光芒,照亮了魔女僵硬的身影。 在她错愕的眼神里面,流转着白舟手中笔尖的熠熠辉光。 不是…… 你真会啊? 她真有点傻眼。 昏暗的鬼市中,这点醒目的微光也引起了围观路人的阵阵惊呼。 “这是……?” 老者斗篷下的脸色忽变。 他忽然没了言语,只是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白舟。 虽然对相应的咒语和个中细节一无所知,但这位李老专家还真认识这种“仪式”—— 【神圣分界】! 圆圈象征立身于不可侵犯的神圣空间。 横线象征分割。 在分割的另外一头,倒三角象征“山地”,正三角象征“火焰”,波浪线象征“海浪”,螺旋线象征“疾风”。 ——地火水风,即为世界! 通过划定自身与凡俗的界限,完成一次神圣的身份转换,让仪式者暂时脱离凡俗。 站在神圣的边界线上,仪式者会临时成为成为两者分界的平衡焦点和沟通渠道,从而具备“下笔如有神”的神奇力量。 任何平凡的物品,在其手中都会附着特殊的灵性,使笔触具备活性。 每个人都会成为半个传说中的“神笔马良”,适用于各种魔纹的描绘。 ——这是每个魔纹师梦寐以求的仪式。 但也被很多魔纹大师排斥为偷工减料的旁门邪道。 可是…… 这一仪式,是某个魔纹学派的标志性特征! 无论技艺如何,只要该仪式入门,就能算是一名正式的“魔纹师”了。 李老专家恰好深知这一学派的份量与霸道。 他们对门徒的考核极其严厉,而且决不允许知识外流。 在听海的某官方部门中,这一学派的地位更是高的没边。 如果这个人是偷学,那他就死定了…… 但要是这样,他就没道理敢在人前展现! 所以…… 这个披着“乱葬岗房地产”斗篷,简直像是倒影墟界本地鬼魂的特异神人—— 竟然是那个学派的传人? 李老专家老脸一颤,表情惊疑不定。 他来鬼市意欲何为? 这幅装扮是否也契合了某种诅咒或者仪式?或许是采用了特殊的魔纹工艺? ……莫非,他也是为了拍卖会来的? “……” 另一边,白舟正聚精会神地牵引着魔杖上神秘纹路的延续。 下笔稳定,绝不出错,这都要托当初在宿舍一直画鸡蛋的福。 墟界深层那些“古代破烂”上的魔纹,是白舟入门以后,能够实际接触的唯一素材。 ——换句话说,他对那些魔纹可是偷偷练习过许多次,早就烂熟于心。 这些破损的魔纹,在白舟眼中,和背过无数遍的诗词填空没有多少差别。 只能说手到擒来,倒着画都行! 很快,他就将魔纹修补差不多了。 魔杖像是复苏过来似的,开始在白舟掌上轻微发颤。 最后一笔魔纹的修复有点难度,白舟回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在一把烂弩上见过相似的纹路走向。 笔尖勾勒,入木三分。 魔纹延续下来。 “嗡”的一声—— 在众人不同意味的注视下,魔杖上的纹路从上到下依次发光,绽放耀目刺眼的红芒。 时隔两千年,昔日战场上的附魔武器再次绽放光彩。 果然,有效果。 白舟长出口气,精神有些疲惫。 他颇为满意地看着魔杖的复苏。 严格来说,这还是他作为“魔纹师”,独立完成的第一个杰作! 不能说妙手回春吧,只能说起死回生。 连白舟自己都没想到,他的完成度能这么高。 抱着试试的心态动手,结果一动笔就沉浸其中了。 ——以后,他,白舟。 就是一名尊贵的魔纹师了! 魔女小姐,会为魔杖的修复准备什么样的重酬感谢呢? 白舟有些好奇,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正一脸惊喜的斗篷魔女。 单以附魔武器来说,这魔杖未必就比白舟那些“破烂”值钱多少。 只是白舟的破烂破损度更高,几乎难以修复,而魔女的魔杖还能修复而已。 但它似乎对魔女有不同凡响的意义,至少魔女看上去真的很需要修复他。 只能说…… 希望高级冒险者不要太抠门,更别出尔反尔。 “嗡嗡嗡嗡!” 手中的魔杖,震颤的越发厉害了。 刺眼的红芒,带着些许不祥。 汹涌的力量,在魔杖上面若隐若现。 ……是不是哪里不对? 白舟杵起疯狂震动、频率高得离谱的魔杖,对着魔女问道: “你见过它这样吗?” “……” 魔女茫然摇头。 于是白舟又多观察了几眼魔杖。 镶嵌在魔杖顶端、快要破碎的宝石闪烁着红光。 在宝石深处,隐约有符文亮起。 白舟一眼就看着这符文有点眼熟。 他回忆了半天,才终于想起,自己好像在墟界深层某个废弃的不明陷阱上见过个类似的。 这时,宝石绽放的光芒更加璀璨。 汹涌的力量,开始在白舟手中膨胀。 像是…… 快要炸开了似的。 “?” 白舟倏地脸色一变。 这不会其实是根“爆炸魔杖”吧? 他到底修复了个什么?! ——一个两千年没炸的哑弹? 听着竟然意外的合理?完全像是那个文明能做出来的东西。 ……还是说,是自己修复魔纹修跑偏了? 没等白舟思考更多。 “啪”的一声—— 镶嵌在魔杖上的宝石应声破碎! 红色的火光,开始在魔杖顶端“呼呼”燃烧。 不好! 真要炸了! 白舟一个激灵,立刻抬起这根邪门的自爆魔杖,朝着远处用力一抛。 “快卧倒!” 白舟大喊出声。 “什么?”有人应声抬头。 竖起大棒的阴影,遮住了那人茫然的脸庞。 天外飞来的锥形木棒,还有呼呼喷火的棒子顶端,这是…… 他忽地脸色一变,明白刚才那声“快卧倒”的含义。 肉眼可见,脸色变得惊恐。 男人立刻身形爆退,体内所有的灵性同时爆发。 或许,这是他这一生中最“快”的时刻。 闪电般匍匐在地的同时,他还不忘回头大喝一声: “手榴弹——!!!” 歇斯底里的惊惧尖啸,传遍附近的街道。 效果拔群。 周围的人群,男女老少,不约而同趴了一地。 但又有个身影,越过卧倒的众人,比尖叫声来得更快。 她是…… “我的魔杖——” 肉痛惊呼的魔女,饿虎扑食般,飞扑向空中的魔杖。 见状,蹲地的白舟,捂着脑门闭上眼睛。 坏了。 他的“重酬”怎么办? ……看起来,白舟的魔纹师之路并不顺利。 第一单生意,东西还没修好,疑似先要把雇主炸飞了。 下个瞬间。 一朵小蘑菇云,惊悚而突兀地在鬼市爆炸开来。 “轰——!!!” 第六十九章 拍卖盛宴,他穷的只剩钱了(4k第一更) 魔女小姐不会死于爆炸。 烟雾渐渐散开。 虽然面具被炸碎,斗篷被炸的破破烂烂,脸也被炸的漆黑一团男女莫辨…… 但黑脸的魔女小姐站在烟雾中间,仍旧保持着高级非凡者的优雅。 面对突如其来的爆炸,魔女以一颗“宝石”的破碎为代价,扛下了最大部分的爆炸冲击。 无人伤亡,可喜可贺。 魔女小姐拿了头功! “嗝……” 张开嘴,结果硫磺烟冒从口中冒了出来。 被炸得七荤八素的魔女小姐晃了晃脑袋。 但其实她并没生气……反而十分开心。 如果换个人来,把她炸成这副模样…… 无论那人是谁,什么李老专家王老教授,就算特管署的总长来了也没商量。 她拼了命也要在对方脸上先开酱油铺再做水陆道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磬儿、钹儿、铙儿一齐震天地响。 ——但白舟,他不一样! 没想到这小子灵性稀薄的一塌糊涂,手上却真有本事! 她觉得对方古怪的直觉没有出错。 原来并非新手,而是偏科的奇才,只是把精力都放在了魔纹领域! 魔女小姐的内心一片滚烫,比魔杖爆炸后的热浪更加火热。 因为,还是那一句话—— 魔杖本身并不重要! ……好吧,还是重要的,魔女小姐誓死捍卫自己身上每一寸来之不易的财产。 ——但魔杖一定没有白舟重要! 一件古老的附魔武器,还不至于让她这个5级非凡者在鬼市摆上整整一年的摊。 除非,这件附魔武器的修复,关系到更重要的事! 比如说,在魔女的手上,其实还有一件不能在鬼市放出的东西,同样需要专人修复。 并且,与这根魔杖同出一源。 这才是魔女小姐苦寻修复的根本原因。 魔女小姐的双眼,逐渐绽放光亮。 ——她必须立刻把这小子掳回去! “……” 伴随烟雾渐渐散开。 卧倒一地的人群,如梦初醒似的纷纷爬起。 喧嚣四起,咒骂声、质疑声不绝于耳。 魔女环顾四周,目光却渐渐错愕。 ——那小子人呢? 不会跑了吧? 什么时候?她甚至完全没有发现! 这时,李老专家带着两个随从,越过呛鼻的烟气,咳嗽着朝魔女走来。 “咳!咳咳……” 李老专家托起一个密封严实的布包递向魔女,语气磕磕巴巴,像是难以启齿: “刚才那位……说他有事先走了。” “临走前,他说自己十分抱歉,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真让他跑了?!”魔女瞪起眼睛,声调抬高。 “是……”李老专家有些尴尬。 任谁都能看出,白舟是怕魔女找自己算账,才第一时间逃走。 相当明智的选择。 ——不然还能怎样,把雇主都给炸飞,总不可能再找她要钱了吧? 继续待在原地,难道要等着被宝石魔女的射线轰炸吗? “他是怎么走的?朝哪个方向?” 魔女有些焦急。 “这个……” 但李老专家的回答断断续续,一问三不知。 魔女恨得牙痒,立即拎着布包四处寻觅。 可她走遍了鬼市,都没再能发现白舟的踪迹。 ……真能跑啊。 他到底去哪了? “……” 这时,面沉如水的魔女小姐才终于想起白舟留下的布包。 补偿么? 你能有什么补偿! 看看这所谓的“布包”,魔女一眼就看出来,这黑布是白舟临时从身上裁下来的! 换句话说,就是那条广告横幅的一角…… 外面就这么敷衍靠不住了,更不要说里面的东西! 魔女小姐找到隐秘的角落站定,心中骂骂咧咧的同时,漫不经心地将布包随意打开。 一小撮其貌不扬的灰粒,堆在黑布上。 粗略一看,大概有八九粒的样子。 像是白舟随便掏了一把地上的土放在上面。 但…… 魔女仔细打量了手上两眼,倏地愣住。 这是……? “尘——不对!” 魔女小姐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反手将黑布中的灰粒包住,确保它不被路过的旁人看见。 隐藏黑斗篷下的表情相当精彩,魔女不可思议的眼睛瞪的老大: “灰灰灰灰灰灰灰……灰烬?!” …… “希望那些补偿够用……” 混在人群里面,径直赶往拍卖会的白舟仍然一阵后怕。 差点就被剁成臊子了。 灰烬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和路边的泥巴没有区别。 如果能用它消除一名5级非凡者的怒火,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白舟也清楚,有很多东西是无法用钱财来衡量的。 看魔女对魔杖那么重视的样子,说不定这是人家祖传的宝贝。 白舟只能希望这东西没有承载着魔女的家族荣耀,或是寄托了她对哪位长辈的哀思…… 白舟长叹口气。 可惜了。 刚刚找到的诛罗纪的线索,被迫暂时中断。 这哑弹魔杖实在坑人。 抱着一枚哑弹当宝贝的魔女也是不识货的倒霉蛋。 还能再见吗,宝石魔女…… ——当然,是心平气和的那种再见。 “……” 转眼功夫,白舟来到鬼市的尽头。 身边已经没有了同行的路人,迷雾在这里异常浓厚。 白舟险些以为自己误入到什么不能探索的未开发区域,绝对的死寂让人不寒而栗。 一大团突兀的阴影,在不远处的地面突兀的蠕动着。 “拍卖会……在哪?” 白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谨慎小心的他没有轻举妄动。 这时。 “哒、哒、哒……” 身后传来了莫名熟悉的拐杖敲地声。 白舟转头望去,正好看见拄着拐杖的斗篷人带着两名随从走来。 是那个……李老专家? 对方也看到了白舟: “你也在这里……果然。” “刚才那个人,正在到处找你。” 不知为何,他提醒了白舟,语气中似乎带着善意。 “嗯……” 提到了宝石魔女,白舟一时有些尴尬。 “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您请。” 然后,在白舟的观察中,李老专家带着两名随从步入那团阴影。 “嗡……” 就像乘坐向下的电梯,三人缓缓坠入阴影,最后消失不见。 还能这样? 白舟眨了下眼睛。 原来,就和那堵联通鬼市的墙一样,这里也是个“入口”。 本以为鬼市已经足够阴间了,没想到在鬼市的尽头,还隐藏着更阴间的深层…… 白舟再一次有样学样。 一脚踩在阴影上面,果然有种做电梯缓缓向下的感觉。 这下面别有洞天。 阴冷的感觉袭遍全身,眼前的世界和鬼市的古旧截然不同。 冰冷的高楼,全玻璃的幕墙,矗立在眼前,是这片奇异空间中的唯一建筑。 拱形的大厦像个巨型裤衩,滑稽的造型在黑暗的空间里却显出冰冷的压迫。 隐约有一些奇怪的光影闪烁在昏暗的玻璃墙上,光怪陆离十分可怖。 以白舟目前对倒影墟界的了解…… 像这样的高楼大厦,如果是在外面遇见,其内部的阴影中,必然会藏匿大量异常。 但白舟又远远看见,李老专家正带着人走进这座大厦,有灰衣人在门前接待。 ——看来,这里就是拍卖会的举办场地了。 “哒……” 在灰袍侍从的引领下,白舟步入这栋大楼。 脚步踩在光洁的地板,在宽敞的楼层荡起回音。 眼前倏地出现的刺目光线,与外面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让白舟一时有些不适应。 毫无准备,白舟忽然就暴露在异常开阔的空间里,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 金色的巨型水晶吊灯琳琅满目,照亮穹顶古老的壁画与栩栩如生的浮雕,通天的立柱上满是精致的黄铜挂饰,在中间位置还有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挺立。 一条鲜红的地毯铺至道路尽头,金色的霞光落下,热情洋溢的美貌女郎们温柔接待着每一位来宾。 热闹的喧嚣仿佛潮水般涌来,始料未及的白舟倍感惊讶。 刚刚逛过像是停留在几百年前的阴间鬼市,白舟对隐藏在鬼市深处的“拍卖会”本来有所预期。 ——或许那该是一座破庙,又或是一座祭坛。 一群参会的黑袍人就围绕着祭坛,火把拉长每个人的身影。 可怖的石像鬼就站在祭坛中央主持拍卖会,难言的氛围仿佛在组织什么神秘仪式。 又或是在蒸腾的惨绿雾气中,端坐最上的神像主持着拍卖,像是地府正在排队报道的画面。 ……白舟想象里的拍卖会,本来应该是这幅模样的。 至少他们的画风与鬼市一脉相承,出现在倒影墟界这种地方更是出奇合理。 然而,白舟唯独没有想过,这里会是这么的…… 奢靡。 金碧辉煌,极尽贵重,仿佛在阴间的尽头藏了一座天宫,一切震撼到仿佛虚幻。 只有经历了鬼市的破败与古旧,才能明白此刻极致反差带来的体验。 就像是穿越了时间,从几百年前的市井街头青砖烂瓦,一下步入到一百年前贵族攒动的流金殿堂。 在这里,一个个高大神秘的身影全都披着斗篷来往。 他们绅士有礼、举止优雅并且身份莫测, 这些人,既是世俗意义上的富豪权贵,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掌握着非常规资源、行走于世界背面的“大人物”。 隐藏在现实幕布之后的操盘手,站在听海高处的神秘人们,为追逐特殊的“资源”汇聚于此。 机缘巧合,白舟同样来到此地。 他在验资时掏出了一枚“灰烬”,借此得以混入其中。 他在覆盖红色绒布的座椅上落座,这是一个无人问津不太起眼的角落。 上百个位置座无虚席,拍卖会很快开始。 所有参与拍卖会的人都在等待拍卖师上台。 于是这时白舟就开始思索,主持拍卖会的拍卖师会是什么模样。 在这种异常奢靡的环境中,拍卖师应该是一个妩媚至极又八面玲珑的女人,无论多么平庸的商品都会被其就着火热的气氛,熟练地炒上天价。 然而…… “噔”的一声沉重脚步—— 出现在白舟面前的,是扁嘴、双翼、直立行走且黑白相间的…… 一具巨大的企鹅玩偶。 白舟:“……?” 肥嘟嘟、圆嫩嫩、憨态可掬的巨大玩偶,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走上万众瞩目的拍卖高台。 在这只大企鹅的脖颈上,还挂着一串大的夸张、发光闪亮的黄金项链。 让人不由得感慨好一只珠光宝气的肥鹅。 说是玩偶,却不像是里面藏了个人……倒像是什么怪诞的企鹅人从漫画里走了出来。 它浑身油光水滑,色彩艳丽,眼神却异常灵动鲜活。 越是可爱,越是像人……它的存在就越是惊悚。 考虑到这个倒影墟界的特殊,甚至让人们有理由怀疑它本就是一种都市怪谈,是某种异常本身! 眼珠子鲜活乱转,可它的表情却异常僵硬—— 就像一只面瘫的企鹅。 然后,它对着众人竖起大拇指,扁嘴咧开: “欢迎众位百忙中莅临本次拍卖会。” “众所周知,我们的宗旨是——” “灰烬创造快乐。” “有钱无限可能!” “在这里,只要您有钱,就没有什么办不到、买不着的!” 可爱的企鹅,却是难辨男女的难听的公鸭嗓。 鲜活的眼睛,咕噜噜转动着,扫视在场每一个斗篷人。 此刻,他虽然面无表情,却语气欢快地说着话,言语间带着某种近乎催眠般的、但又恰到好处只是调动氛围的特殊力量。 “话不多谈,众位的来意无需多言。” “那就让我们迫不及待地开始吧——” 企鹅玩偶说道: “今夜的盛宴。” “……” 白舟有限茫然地看着这个和此处氛围并不搭调的可爱又惊悚的巨大企鹅。 这是拍卖师? 一只企鹅? 不是想象中的美女拍卖师,甚至好像不是人…… 他第一反应是,这是第一件“拍品”。 这样的存在登上拍卖台,让白舟有种看见青蛙王子摆地摊、人鱼公主卖包子的荒诞。 但在这座倒影墟界,在这个总是充满怪诞的地球背面—— 它的存在似乎又意外的合理,仔细想想甚至会有一种就该如此的释然。 别人看见白舟的特制斗篷时,或许也是同样的凌乱心情。 唯一让白舟暗暗心惊的是,这只玩偶企鹅的背后,应该有一个组织拍卖会的庞大组织。 他们甚至连这种“异常”都能驯服吗? 还是说,这就是一名非凡者变化出的“特殊状态”? 类似白舟的“咒缚巨像”和“窃命灵猫”?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灰烬创造快乐,金钱无限可能? 只要有钱,就没有买不着的,对吗? 斗篷下面,白舟的眼睛眨了两下。 ——能有多快乐? 他还真想开开眼界。 因为现在,虽然他浑身上下什么都缺…… 但唯独一样不缺的—— 就是“灰烬”! 第七十章 少校,何时来的?(3.5k第二更) 会场一片寂静。 拍卖会正式开始。 首先登场的第一件拍品,是根黑黢黢的棍子。 前端翘起,黑气撩绕。 单以卖相而言,不比白舟的烧火棍高明多少,但多了几分躁动的不祥。 “其名为【抬杠】!” 玩偶企鹅维持着一成不变的表情,用公鸭嗓欢快地解说: “高级附魔武器,来自一百年前某位魔纹大师的杰作。” “拍卖低价,500灰尘。” “——每次加价不能低于100灰尘。” “……” 白舟听闻,默默倒吸一口凉气,暗自佩服那位魔纹师的起名天赋。 这才是我辈魔纹师的楷模。 若干年后,人虽死去,可当年灵机一动、一拍脑门给作品起的名字却能得以流传。 无论那个名字多么滑稽多么敷衍,哪怕是叫“吃了没”——后人也要老老实实地记住。 只要想到后人听到名字时,古怪但又被迫接受的模样…… 尸体仿佛都变得清爽起来了。 斗篷人们开始竞拍,一个比一个气定神闲,举止优雅,转眼就抬着【抬杠】价格一路飙升。 可能这就是大人物了。 无论出了多少血亏了多少钱,都要保持一副钱算什么、陪你玩玩的神秘状态,让人永远摸不出深浅。 接下来。 伴随一件件拍品送上,大人物们不断举牌叫价。 【公平契约羊皮卷】 签订契约者必须遵守,不然就会遭遇横祸,但代价是双方运气从此绑定,真正意义的荣辱与共。 【受欢迎的哈哈镜】 献祭自己未来所有的桃花运,以注定单身一生为代价变得大受欢迎。 【人面向日葵】 倒影墟界某种特产,时而微笑时而沉思,据说能在室内生产阳光,但要小心被它吃掉脑子。 “……” 每次激烈的厮杀结束,会场都会给最后那位有钱的冤种送上礼貌的掌声。 拍卖会就是这样。 无论是拍卖会本身的托儿,还是种种因素,都决定了拍卖会不可能存在捡漏,甚至恰恰相反。 拍品溢价才是常态,有时溢价的幅度甚至相当夸张。 但问题在于……真正的珍品也只有在拍卖会才会出现,能有得买就不错了。 “咚!咚咚!” 企鹅手上,猩红的小锤在拍卖桌上砸个不停。 白舟很快就感到无聊。 想象中剑拔弩张、为竞拍争夺甚至大打出手的画面完全不存在。 既不刺激也不恐怖,一切进行的过于顺利,简直就是一场正常的拍卖会。 ——当然,这可能本就是一场正常的拍卖会,是白舟想得太多。 不会有买家为了争夺拍品而拔剑砍掉竞争者的脑袋; 也不会有企鹅人忽然摇身一变,操纵大厅外面的参天巨树,将所有来客吸成肉干,完成某种祭祀的同时又将听海高层一网打尽。 本来白舟还兴致勃勃地想要买点什么,可真看见了一众拍品才发现…… 想象中携带遗言的黑箱级神秘物品,根本没有。 或许,到最后压轴时有机会看见? 但是至少现在,那些众人争夺的高级附魔装备,甚至堪称半压轴的非凡武器…… 对白舟来讲,全都是有点意思但不需要的鸡肋。 鸦留下的附魔装备,他穿了满身。 非凡武器更是不止一件,样样都有特殊不凡的来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拿到了许多这些“大人物们”求之不得的收获。 尽管,作为代价—— 他那过分刺激的流亡人生,也不是这些安逸的家伙能够想象。 难怪就连【梵高】那样的4级非凡者,都拿不出一件像样的非凡武器。 附了魔的文明杖和梵高面具,还被炸成稀烂。 白舟甚至怀疑,要是把自己身上的各种装备,连同顶着巨额通缉令的他自己打包在一起拍卖, 说不定在场会有很多人,连价格都出不起! 这也给白舟提了个醒—— 携带诸多重宝,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就像某位灰姑娘,要是在舞会那夜将水晶鞋穿走,并被其他人知晓…… 那与王子重逢的,就该是其他的白姑娘青姑娘了。 “下面,是今晚第一件压轴商品——” 企鹅人的声调抬高: “魔药,【月神之泪】!” 话音落下的瞬间,有人捧着一口小箱子上来。 箱子打开的刹那,整个展厅都像是黯淡了一瞬,仿佛被箱中的东西吸走了光线。 一瓶幽蓝深邃的魔药映入众人眼帘,银白的微光在其中无声地旋转、流动。 “一位魔药大师毕生的杰作。” “汲取月光的无尽精粹,穷尽魔药学的巅峰之作,在温养命理方面有着不可思议的神奇功效。” 企鹅人在上面摇头晃脑,憨态可掬的模样,可声音却带着煽动般的诱惑。 “这样的物品,根本不需要我过多冗长的描述。” “拍卖底价,2灰烬。” “每次加价不可低于500灰尘!” ——终于来了! 白舟立刻来了精神。 他甚至有些意外。 第一件压轴商品就是【月神之泪】? 后面几件压轴商品,又该是什么了? “10灰烬。” 倏地,有人径直开口。 生猛的报价瞬间吸引了全场视线。 坐在第一排,拍卖编号为3的斗篷男人脊背挺直,平淡的语气带着志在必得的压迫。 这副架势的确唬住了许多人,他们开始思量一个大号加强版的月亮水是否值得这么多钱。 尤其是,这个男人的叫价显然才只是刚刚开始…… “20灰烬。” 可是,立刻就又有人举牌。 没有志在必得的压迫,也没有充分的自信,但喊价的随意语气就像是在和卖冰棍的老头砍价。 ——是白舟举起了他的22号拍卖牌。 众人的视线,立刻向白舟这处不起眼的角落投来。 一双双打量审视的目光,在看到白舟身上那张奇怪的“地产斗篷”时,纷纷变成猝不及防的错愕。 何方高人?这般特立独行,让人琢磨不透。 “……” 白舟扯了扯斗篷的边缘,隐藏起来的表情十分平静。 他不知道【月神之泪】除了疗伤以外还能有什么作用,所以也就不知道那人要【月神之泪】做什么。 但他对“灰烬”也同样没有概念。 钱是什么? 花就是了。 他穷的就剩这个了。 “……可以,30灰烬!” 起先出价的那人再次举起拍卖牌,不怒自威,自信而骄傲的声音淡淡的,却让人不由得心生凛然。 ——谁都看得出来,他要认真了。 和白舟一样,一次性就加价10灰烬。 那是一种豪气干云的架势和绝对的自信,绝对的上位者气势从他身上绽放出来。 对此,白舟不语。 只是再次举牌: “50灰烬!” “——50灰烬!22号出价50灰烬!一次性加价了20灰烬!” 闻言,玩偶企鹅立刻在看台上欢快高呼: “22号豪气更盛,气势如虹!” “这已经是今晚出现的最高价格!” 咕噜噜的眼睛环视展厅,玩偶企鹅的视线最后落在第一排那人的身上: “——还会有更高的价格吗?” “……有意思。” 那人摇了摇头,缓缓举牌。 面对敌人的挑衅,他投来了视线。 然后,他抬起一根手指举起,放出话来: “之后的压轴商品,我自愿放弃……但这一件,我要了!” “任何人出任何价格,只要他是真心出价,我都比他多10灰烬!” 这话一出。 全场顿时哗然。 点天灯! 这人是“点天灯”了。 古时,拍卖行在夜幕降临时,会点燃一盏天灯作为拍卖开始的信号。 后来,这种举手如点灯的行为,象征那人对某件拍品势在必得,将会给出永远高于所有人的价格! 一双双视线聚焦在那人身上,心中对他进行着各种猜测。 这个人,在听海绝对不是无名之辈。 霸气侧漏! 是谁? 甚至,已经有人通过那人未加遮掩的身形特征,模糊的有了些许想法…… 而面对这一举动,白舟的回应是—— 继续举牌。 “永远比我多10灰烬?真的吗?” 好能装。 白舟摇头。 问题是,你凭什么这么能装? 难道,你是推了辆装满灰烬的小推车进来的? 白舟是真有点迷惑了。 然后,他答道: “那,我出200灰烬。” “……算了,直接500灰烬。” “不行还能再加。” 一把灰和两把灰的事儿。 白舟不是很在意。 虽然在这里,大家对灰烬是按粒计算。 但在他那地方……这东西是论斤论堆挖的。 你最好不要和一个穷的只剩“灰”的穷暴发户比拼谁的“灰”多。 不然…… 伴随白舟的声音覆盖全场。 所有人的声音都安静下来。 从50灰烬直接涨到500灰烬?翻了十倍? 甚至还能再加? 这是灰烬!不是灰尘!更不是联邦币那种废纸! ——五十万灰尘! 什么概念? 拍卖会的验资门槛,也只是500灰尘! 刚才拍卖的所有藏品,加起来有没有这个价值? 众人全都傻了眼。 玩偶企鹅说话也磕磕巴巴起来。 但它的眼神这会儿格外闪亮,简直亮到刺目: “22号出价500灰烬!” “——3号,怎么样?” “你确定要出价510灰烬吗?” 压力来到了第一排的3号头上。 3号:“……” 他出个蛋! 自己全身上下,一共带了不到400灰烬! 本来是打算买完【月神之泪】,视情况再竞拍一下剩下的压轴拍品。 拍不到也没关系,哪怕砸下全部,也要拿下【月神之泪】。 他的确是对【月神之泪】志在必得的。 ——因为这关系到他能否完美晋升为5级非凡! 本来一切都没问题。 但…… 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暴发户是什么鬼东西? 这么富裕,是在倒影墟界有矿还是怎的? 连他这种身份的人,面对这样的报价都有点打怵。 但那人的语气偏偏平淡的跟喝水吃饭一样……完全看不清楚任何虚实! 金钱—— 在这个他平时最得意的地方,被人以这样的方式击溃…… 骄傲如他,一时间有些茫然。 一个【月神之泪】而已,大部分人都不会知道他的真实用途,怎么会溢价到这个程度? 难道对方是和自己有仇吗? 怎么感觉,像专门冲自己来的……? 这样想着,他摘下斗篷下的墨镜,揉了两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他正在沉思自己最近的倒霉经历…… 那个白舟的事情还解决,倒影墟界这里又出了新的幺蛾子。 曾经气势如虹、主角般的意气人生都去哪儿了? 忽然间就流年不利,跟撞邪了似的。 见鬼! 这时,如芒在背的刺激感,袭上他的全身。 “……” 他倏地反应过来,展厅所有人都正在注视着自己,等待自己沉默过后的回答。 想到刚才自信“点天灯”的行为,他的脸庞莫名火辣辣的疼。 ……怎么办? 怎么跟? 调整身形,抬手扯了扯斗篷,男人裹住了斗篷下笔挺的军装,将它们深深藏起。 ……是的。 这个正气得牙痒、思索那小子为何针对自己的男人…… 就是紫荆公司富有才华的三少爷。 名门的贵公子。 特管署36号分部的主管少校。 ——白舟的头号大仇人。 第七十一章 杀手【蒙克】与旋风护送业务(5k) “等一等!” 少校倏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冷声说道: “我怀疑他在虚假报价!” “刚才我不是说了么?跟拍的前提——是那个人真心出价。” “不然,难道他恶意哄抬到一个亿,空口白牙随意喊话,我也要跟着喊价?” 这话一讲出来,有人暗中点头。 但也有知道拍卖会内幕的,悄无声息笑了两声。 原来,是个雏儿。 “……” 白舟眨了下眼睛,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被人质疑没什么大不了,白舟早就过了被人质疑就会愤怒的年纪。 因为世上最多的就是举着尺子扫量别人的人,就算活成尺子上的刻度线,也仍会被蹲在村口嚼舌根的老太太想尽办法抹黑。 又或者说…… 虽然对方好像有点敌视自己,但白舟的眼里其实根本就没有过那个3号竞拍者。 就像是骑着马匆匆路过森林,踩死了一只兔子,但兔子不会算是敌人一样。 ——并非敌人,更非对手,只是路人。 就是这个路人有点倒霉。 他看上去好像很需要这瓶【月神之泪】,但可惜他遇上了白舟。 “——我可以证明。” 不打算多费口舌的白舟,只是淡淡出声。 他随手探入怀中,准备掏出一把灰烬证明。 但还没等白舟有所动作—— 企鹅人制止了他。 它转动硕大的脑袋,看向3号的位置,眼珠子咕噜噜地转: “这个问题,我想,您无须担心。” “熟客或许知道,还没人敢在我们这里虚假报价。” 企鹅那张可爱的扁嘴咧开,瞪大的双眼让人们毛骨悚然: “任何付费者,都是我们拍卖行最好的朋友。” “但若不是朋友,他也绝对走不出这座鬼市~” 平静的话语,甚至语气带着些许谦卑,但内容中却是绝对的信心。 而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的一声—— 整座拍卖展厅、甚至整个大厦都好像震了一下。 但这种震颤太过轻微,轻微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甚至并非震颤,白舟隐约觉得像是一种微乎其微的……蠕动? 不是大厦蠕动,而是大厦的内部在蠕动。 一闪即逝的惊悚感,被在场每个非凡者的灵性捕捉,发出本能般的警告。 这个拍卖会……到底什么来头? 直到这时,白舟才后知后觉地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是什么样的势力,能在倒影墟界有这样一处隐秘的“据点”? 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在弱肉强食、人人低调的神秘世界,随意拍卖这些重宝,并让这些大人们隐姓埋名耐着性子坐在一起? “……” 心中凛然的同时,台下的众人全都不语。 四下死寂。 有人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一边诧异一边默默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有人是知道些许内情,披着斗篷气定神闲,雷打不动地坐在那里,没有给出半点反应。 “……” 半分钟后。 少校默默坐了回去。 没再作声的身影,莫名有一点狼狈。 但在坐回去前,他转了下头。 斗篷下的阴沉双眼,默默看了一眼白舟所在的位置。 “……不跟。” 终于,少校闷声给出他的回答。 点天灯的少校,最后把自己挂在了路灯上供大家欣赏。 这个仇,他记下了。 好在,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在这个地方,听海的上层汇聚一堂,少校本人其实无足轻重。 但若在这种场合同时丢了紫荆公司和特管署的脸面…… 这个后果,才是无法设想的。 “那么,500灰烬一次!” 玩偶企鹅在上面高喊出声,声音缓慢,像是还在期待着别人出价。 无人作声。 【月神之泪】,在温养命理方面很有效果,算是疗伤方面的顶级魔药。 而且配方早就失传,只有少数几瓶流传于世,因而十分珍惜。 但500灰烬? 他们一直都没看懂这俩人到底是在争抢什么。 有这个钱,都够拿去买一件不错的非凡武器了,就算疗伤也有其他平替。 谁会拿来买这种东西? 或许,【月神之泪】还有别人并不知晓的奇特作用,但不会有谁花这个钱来做实验。 ——这是“灰烬”,不是土! 台上,企鹅遗憾地摇了摇头。 “500灰烬两次……” 难听的公鸭嗓,缓缓拖着长腔: “500灰烬三次!” 仿佛沾着人血的血红小锤,用力敲击在了桌上。 “——成交!” “让我们恭喜22号!” 人们为新晋的冤种送上掌声,掌声仿佛澎湃的海潮。 少校也鼓掌。 但他的表情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只有他才知道,【月神之泪】代表什么。 那是多少件非凡武器都换不回来的…… 大号的月亮水,算什么顶级魔药? 如果不是在一部古籍上看到描述,他也不会知道,在特殊的时间、搭配特殊的仪式服用【月神之泪】—— 就能得到月光的赐福! 这才是【月神之泪】这个名字的来源。 这种赐福将会伴随终生,凡是有月光的地方就能生效,具备种种不可思议的奇妙功效。 拥有这种赐福的人,在历史上几乎没有不取得大成就的。 然而—— 【月神之泪】的真正服用方式,已经伴随配方的失传而葬送了。 近百年来所有服用【月神之泪】治愈命理伤势温养命理的人,都是对该顶级魔药的最大浪费! 只有少校,机缘巧合下得到了它的服用方法。 甚至,借助这一赐福,他将有九成把握达成5级的完美晋升! ……为此,他本应该多带灰烬来的,哪怕1000灰烬也值得。 但他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资金没能周转得开。 先是请动美术社封号级“画家”处理拜血教长老,耗费了他大量的灰烬。 再后来追杀白舟的事情……又让他付给美术社好大一笔定金。 如果没有这些事情,他手中能随时支配的灰烬绝对是笔天文数字! 但是没有如果。 就像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带了这么多灰烬过来,会买不下区区一瓶【月神之泪】。 不顺心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让少校有理由怀疑自己的运气是不是被谁做了仪式干扰,需要回去检查一下。 但在那之前—— 咬着牙的少校,思索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后续。 放弃肯定是不可能的。 流传于世的【月光之泪】,用一瓶就少一瓶。 近五年来,听海唯一一次出现【月神之泪】流通,就是这次。 错过这次,赐福姑且不说,他的完美晋升怎么办? 从小到大,少校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失败的。 从来都是。 这次也是一样。 少校缓缓转头,看向身旁。 那人披着斗篷,一直低调地坐在那里默不作声。 感应到少校的目光,那人转头看了过来,朝着他微微点头。 斗篷下,彩绘的面具若隐若现。 那张面具并非硬质的材质,而是某种类似皮肤的软质面具,紧紧贴合脸部轮廓。 但它的色泽由不健康的灰白和病态的绿黄混合,扭曲的嘴巴永远大张,圆睁的眼睛永远专注,塑造出无声而极致的惊恐。 像是在呐喊着什么。 ——少校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君子不立危墙,他从小接受这种教育,因此从不会独行在陌生危险的环境。 眼前这人,就是他此行的“随从”—— 【美术社】十六“画手”排名第一。 【爱德华·蒙克】! 看着他,少校没有出声,只是使了个眼色。 【蒙克】明白少校的意思,默默转头,悄悄看了一眼白舟的方向。 眼神疑惑了一瞬,但很快就变成若有所思。 然后,他回过头,古怪的声音对少校说了个莫名其妙的数字。 “九九成。” 九九成? 少校愣了一下,随即惊喜。 这是【爱德华·蒙克】的秘技能力。 感受死亡的能力。 他能在看见一个人的瞬间,通过对方行走坐卧的各种姿态、最近一段时间所有行为的综合测写汇总…… 得到双方厮杀、自身死亡概率的模拟预判。 这份能力并不指向任何人,而是指向自身的“死亡”,所以几乎不会被任何手段屏蔽。 是他坐稳【美术社】第一“画手”、行走听海地下世界从不失手的底气。 而以少校对【蒙克】的了解…… 他和人讲述死亡概率时,往往都不会说自己的那份。 九九成,意味着【蒙克】本人死亡的概率是0.01,而那人死亡的概率是0.99。 这么有钱的人,怎么会……这么弱? 少校既惊喜,又疑惑。 “很好。” 压下心头的疑惑,少校对着【蒙克】悄然点头。 对方随即会意。 在大厦内不便动手,但等出了拍卖会…… 买不到,未必就等于得不到! 在听海,任何一件他想得到的东西,最终都不会脱离掌心。 ——少校总会有办法的。 …… 剩下的拍卖会,就精彩了许多。 压轴的几件拍卖品,果然都是非凡装备。 就算以白舟的目光去看,它们也具备不俗的品质,十分强力。 【荆棘之吻】 一把西式刺剑,剑刃上铭刻符文,护手上缠绕着金属荆棘。 该荆棘能蔓延生长,战时吸收主人血液变为红色,让使用者与刺剑心意相通的同时,体能也将获得显著强化。 副作用是被吸血多次以后,大概率会被剑影响,变成剑的“血奴”。 【通天绳索】 一条手指粗细、长约三四米的粗糙麻绳。 看似其貌不扬,但注入灵性后,将绳子向空中抛去,绳头就能没有任何支撑地停在半空。 注入灵性越多,绳子就越长,直通天际,供人攀爬。 副作用是每使用一次就会加深恐高的症状,就连做梦都会不断从高出坠落。 它的使用者往往都是最杰出的盗贼和旅行家,却又在最后无一例外都是坠亡而死。 【悔恨小瓶】 一个画着哭脸的金属小瓶,品相古旧。 当持有者负面情绪异常强烈,可以将自己的血液注入瓶中。 小瓶能够记录并放大这份情绪,对血液进行改造。 事后,将这份血液涂抹在武器,就能得到一件特殊附魔的武器,攻击敌人时影响并感染敌人的心情。 ——涂在手掌上也行。 副作用是,持有者自己也会变得愈加多愁善感。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一共五件非凡装备。 每一件都有辉煌的过去,甚至有些前任主人,在听海的非凡者中曾享有赫赫威名。 和【月神之泪】有所不同,来宾们的争抢异常激烈。 没能取得【月神之泪】的少校再次举牌,最后以200灰烬的高价,碾压式取得【悔恨小瓶】。 在某种意义上,算是找回了些许颜面。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白舟才清晰地明白一件非凡武器,在神秘世界意味着什么。 大部分非凡者的手中都只有附魔武器,很多4级非凡者都还在使用高级附魔武器。 只有老牌5级非凡者,才有希望在动用各种资源的情况下,得到趁手的非凡武器。 每一次非凡装备的出现,都意味着高级非凡者们腥风血雨的争夺。 因为只有这个层次的非凡者,才能最大程度发挥非凡武器的诸多妙用,使自身的实力再度跨升一个台阶。 一般而言,一个持有相性契合的非凡武器的5级非凡者,和一个不具备非凡武器的5级非凡者,其战斗结果几乎是一面倒的碾压。 ……不过,白舟思索了半天,没有再次参与拍卖。 论杀伤力,这些非凡武器没有紫金马刀锋锐,没有短棍坚实。 论远程,它们没有机械矛枪阴险方便。 就算是最让白舟心动的通天绳索,似乎也不是什么刚需。 因为只要伤势康复,他随时都能变身黑猫,遁入空间缝隙逃遁。 ——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已经初步构建好了自己的战斗体系,不再有明显的短板。 贪多嚼不烂,只要将现有的能力和装备消化明白,他还有大把的潜力可以释放。 只等服下【月神之泪】,伤势养好,他就能涅槃重生。 想明白这些,白舟反而比买了任何东西都更满意。 因为在场的众人无不拥有显赫的身份和强大的实力,哪怕不经意间泄露出的冰山一角都让人心惊胆跳。 哪怕是军械库的特聘顾问李老专家,在这里也只能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于拍卖会刚开始时拍些小东西就心满意足。 但就是这些大人物们,他们眼热争抢的非凡武器…… 也不过是白舟看不上的破铜烂铁。 这种淡淡的优越感难以言语,可能就像掉进薄荷堆里大吃了三斤薄荷一样,从脚趾尖爽到天灵感。 毕竟他自己是个什么呢? 拍下【月神之泪】时,他们按照惯例为自己鼓掌。 但他们谁都绝不会想到,这个坐在角落、淡然接受他们掌声的人…… 既非大人物也不是哪家公子,而只是个在墟界深层挖矿的矿工,是被满听海通缉追杀、从未被少校放在眼里过的…… 来自晚城的无名小卒。 “恭喜您,拍到了心仪的物品。” 将装盛【月神之泪】的华美箱子递给白舟,大企鹅向他送上诚挚问候。 庞大的身影横在白舟面前,细看就知道并非玩偶而是活物,活灵活现,仿佛是企鹅玩偶吃掉了套在其中的人,两者融为一体衍生出了血肉。 相当具有压迫力。 但它正搓着两截黑色的翅膀,对着白舟释放最为友好的善意。 “由于您在本行消费额度足够,恭喜您已经自动升级为本行的10级会员。” “这是我们临时为您赶制出特制箱子,希望您能喜欢。” 沉甸甸的箱子入手。 箱身是纯银打造,边缘镶金,上面雕刻了关于月神的诸多精美图案,一看就价格不菲。 “不过……” 摇晃着肥嘟嘟的巨大身体,大企鹅看着白舟的视线意味深长: “有必要为您提醒,希望你能在走出拍拍卖行后注意安全。” “你的意思是……?” 白舟心头一凛,正看见企鹅那张一成不变的玩偶脸庞: “本行不能泄露任何关于客人的信息,所以,恕我不能多言。” “但有必要提醒的是,本行只能负责客人在拍卖行内的安全。” “走出大厦以后,客人之间的任何行为,本行都概不负责。” 大企鹅摇头晃脑地说着。 但它已经暗示的相当明显。 刚才那个3号拍卖者…… 什么仇什么怨,这么执著吗? 非凡者,果然如出一辙的心黑…… 斗篷下面,白舟皱起眉头。 现在距离36点、能够离开倒影墟界还有些时间。 以他现在的状态,如果真的被人盯上,事情会变得相当棘手。 何况, 鬼市里面本就有个【宝石魔女】四处游弋着找他…… 前狼后虎。 相当难办。 “不过,作为本行最尊贵的10级会员,我发自内心地希望在下次仍能见到您的光临。” “——所以,请允许我向您推荐本行的其他业务。” 说着,企鹅忽扇了下翅膀: “……其他业务?”白舟眨了下眼睛。 “我必须得说,您来的正是时候!” 企鹅搓着翅膀,声调抬高: “为了拓展业务,更好地满足高级会员的需求,本行正准备推出‘旋风护送’服务。” “还在内测阶段,你要不要试试?” “顾名思义,这项服务能够保护您的安全,直到您走出鬼市……相当适应您现在的情况。 “当然,级别不同,价格也就有所不同……” 大企鹅朝白舟咕噜噜使着眼色。 护送,代打…… 听明白对方意思的白舟,眨了两下眼睛。 于是,他立刻问道: “——5级非凡者的‘护送’,也有吗?” “有的,当然有的!” 大企鹅扇动着短翅膀,扁嘴开合,语气欢快雀跃: “这里为您推荐配备非凡兵器【冰麒麟】的5级帝企鹅,足够应对大多数危机情况。” “甚至……” 大企鹅缓缓走了过来,阴影拉长。 它朝着白舟眨巴两下眼睛,摇晃着大脑袋,十分呆萌的模样, “您可以点我出山!” 这个神秘莫测的巨大“异常”,不好意思地搓了下短短的翅膀, 说出让白舟心脏骤然一跳的话语: “我很乐意为您服务。” “只是……要加钱!” 第七十二章 不好!中计了!(4k二合一) 请这只企鹅出手? 白舟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它。 虽然摸不清虚实,但这只肥企鹅毋庸置疑强得一塌糊涂。 有相当大的可能,是一位堪比传说中6级封号非凡者的存在。 白舟其实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为“钱”折腰。 ……谨慎如他,总觉得后面还有圈套。 于是,紧了紧斗篷,他低沉地询问出声: “雇佣您的话……需要多少灰烬?” “我的价格可不便宜哦。”大企鹅摇摇晃晃。 “我对此有所准备。”白舟点头。 闻言,它上下打量着白舟,那张玩偶似的、永远一成不变的彩绘面容,隐约出现了某种错觉似的笑意: “那么,诚惠一万灰烬,以及……” 斗篷下面,白舟了然挑眉,心道果然。 但他不语,只是冷眼观察着对方。 他想要听听,对方那张扁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 在白舟的注视下,企鹅期待地搓着翅膀: “以及——您的笑。” 白舟愣了一下:“我的笑?”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从企鹅口中吐出的,会是这个答案。 企鹅连连点头,目光热切: “我想要您接下来一年的笑容。” “相应的,我将保护您在鬼市期间的一切安全,任何人来都不能拿您怎么样——任何人!” “为什么你会想要这个?”白舟不解。 “事实上,我略懂一些塔罗。” 企鹅摇头晃脑地说着。 塔罗? 白舟眨了下眼睛。 前不久才刚在方晓夏那吐槽过的东西,以出其不意的姿态,伴随一只肥胖的企鹅降临在白舟面前。 “我看到的命运告诉我,您的笑相当值钱。” “看看您过往的命运吧,苦涩的颜色简直一片漆黑……” “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在一堆倒霉的事情里,您仍旧将自己的笑挽救了出来。” 企鹅解释道: “那些衔着金匙出生的财阀子弟,亦或是血脉中流淌秘源的非凡贵族,他们的笑容都廉价而且不值一提。” “恰恰您这样的笑才是最珍惜的,因为你将它锤炼得比任何秘料都更坚硬——它是打不烂的笑容。” 打不烂的笑容。 作为孤儿,成长在压抑怪诞的晚城,却从未曾丢失的乐观笑容。 是白舟的无价之宝。 但白舟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企鹅想要“交易”的会是这个。 于是,他又看向企鹅。 活灵活现的企鹅,应该不算面瘫。 但就像真正的玩偶一样,它的表情不会变化。 眼珠子转得再快,扁嘴巴张得再大,他也不具备“人”那样的“笑”。 除非,达成某种交换。 它可能一直都想要“人”的笑容出现在脸上。 但它只要最好的笑容。 来往拍卖会的都是神秘世界的大人物,然而他们的笑容恰恰是最不稀罕的事物。 ——直到它遇见了白舟。 ……这只看着十分无害的肥企鹅,或许比白舟想得更加神秘莫测。 肥嘟嘟的高大企鹅,阴影投落到白舟身上,像是一只……身影拉长、正在望眼欲穿的恶魔。 这让白舟想到,那些与恶魔交易的冒险故事。 一旦在契约上签下名字,就会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也将犯下终生无法弥补的错误。 ——所以,白舟谨慎地退后两步,适当拉开了和企鹅间的距离: “我们还是谈谈5级帝企鹅的事吧。” 果然,天上没有白掉馅饼的事情。 5级非凡者做保镖,够用了。 出卖“笑”这种事情…… 无论拥有多少财富或力量,失去了“笑”,那人都只是个可怜虫。 ——人总是要笑一笑哄哄自己,尤其是在某些最难熬过的时候。 这是他一直走到今天的力量源泉,更是绝对不能丢掉的宝物! 并非灰烬能够衡量的事物,而是独属于白舟自己独一无二的“贤者之石”。 “好吧,那很遗憾了。” 企鹅摇着脑袋,为没能交易到白舟的笑摇头叹气: “但,我的承诺随时有效。” 它看上去还没死心: “您随时可以来鬼市的这个地方找我。” “我们可以多谈一谈,以您的微笑的质量,能换取的很多。” “不了……” 白舟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 “请5级帝企鹅出手,总不需要灰烬之外的东西了吧?” 如果还有圈套…… 他将转头就走,另想办法。 “是的,当然!” “诚惠1266灰烬,你看怎么样?” 企鹅老实地点了点头,只是这次语气中少了许多热情。 “它将会保证您在鬼市的一切安全,您甚至可以在鬼市待满一天。” 好黑。 购买“月神之泪”的500灰烬就已经算是天价。 1266灰烬,换一名5级非凡者当一次这么短时间的保镖,不可谓价格不高。 这只企鹅完全就是坐地起价。 就像景区的餐饮更贵十倍似的,它根本就是看准了白舟的迫切,才敢于报出这种爱要不要有恃无恐的价格。 ——狗奸商! 但…… “钱不是问题。” 白舟摇了摇头,平淡而豪爽的态度,让企鹅重新恢复了热情的态度。 接着,白舟又低声询问: “——但是,我有个问题想问。” “什么?”企鹅的大眼珠眨了两下,“您讲。” “成为你们10级会员的门槛是多少?” 企鹅十分熟练地答道: “一次性在本行消费至少250灰烬以上,才能成为本行的10级会员,可以优先享受本行的特殊服务。” “噢……” 闻言,白舟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企鹅, “那也就是说。” “能够知晓并订购这些服务的人,并非只有我一个……对吗?” “……?” 闻言,企鹅的语气忽然僵硬起来。 它的眼珠子咕噜噜的,乱转个不停。 “这个、这个……” 这时,白舟的话语缓缓传来。 “不用担心,我会继续出钱订购的。” 果然,狗奸商! 心里再次骂骂咧咧,但白舟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灰烬。 数量上绝对超过了1266枚灰烬。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白舟面不改色地“说谎”。 面对企鹅的困惑,他认真地说道: “只要你们再满足我一个新的要求。” “——当然,你们会严格为顾客的一切保密,对吧?” …… “恭喜您,拍到了心仪的物品!” 不出白舟所料。 拍卖会的后台,隔壁隐秘的房间。 极其相似的一幕,正在此处同步上演。 一只体型较拍卖师小了一些的玩偶企鹅,正在为少校送上他刚才拍卖下的几件藏品。 包括那件他高价买下的“悔恨小瓶”。 企鹅正对少校释放着善意: “由于您在本行消费额度足够,恭喜您已经自动升级为本行的10级会员!” “……” 斗篷下,少校点了下头,沉默不语,看着十分低沉。 “你看上去心情不佳,是因为拍卖会上的小插曲吗?” 企鹅摇头晃脑,“为了帮您排忧解难——” “请允许我向您推荐本行正在内测的崭新业务!” “……崭新业务?”少校皱起眉头。 “是的,本行可以提供‘砰砰代打’服务,为您派出相应的打手,只需要支付一点小小的金钱。” “如果您愿意出价的话,甚至可以直接雇佣我为您服务!” 企鹅对着少校缓缓鞠躬,憨态可掬诚实可靠的模样, “——只需要支付您余生全部的愤怒即可。” 全部的……愤怒? “不,不用了!” 少校毫不犹豫地立刻摆手。 听起来犹如恶魔的交易。 和这些神秘的“怪物”打交道,果然需要处处谨慎。 但…… “在来之前,我从一些地方听说了贵行的某些传闻。” 少校斟酌着措辞: “所以,我想知道,除了这个所谓的‘砰砰代打’服务,你们是不是还给那个22号贵宾提供了类似甚至更好的服务?” “——当然,关于这个消息,报酬方面不是问题。” 说着,少校掏出了五枚灰烬,十分友好地递给了企鹅。 立身于鬼市的神秘拍卖行,来历神秘,无人招惹。 但又臭名昭著。 因为这些来历莫名的玩偶企鹅,有钱就是爹的同时,还毫无生意信誉! 坑遍所有顾客、却又让人挑不出来毛病的例子,在它们这里屡见不鲜。 它既然能给自己推荐什么“砰砰代打”业务—— 那就不一定没有“xx护送”的对应业务! 一种生意两头吃,充分榨取所有人的价值……少校可太懂这个了。 这会儿,那只拍卖师肥企鹅,说不定就正在隔壁,给那个22号土大款推销着呢! “不,我们无法透露顾客的信息。” 企鹅无视了少校递过来的五粒灰烬,微微扬起了头, “你在质疑我的职业操守!” “……而且,您完全不打算购买我们的服务是吗?” 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少校: “您确定吗?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少校心中一动,试探着询问: “……那,5级非凡的‘砰砰代打’,需要多少?” “诚惠,1266枚灰烬!” 闻言,企鹅这才恢复了热情态度,翅膀雀跃忽闪个不停: “我们将会为你派出战无不胜的5级‘绿巨鹅’,威武雄壮,满足您的一切要求!” “——多少?” 少校傻了眼,随即果断拒绝: “不,不用了!” 1266枚灰烬! 狗奸商! ——不约而同的,少校在心中发出了与隔壁白舟同样的怒骂。 这么多钱! 能为他添置5条制作“人材”的流水线! 能在【美术社】雇佣四个名列前茅的4级‘画手’! 甚至能雇佣两名5级“画家”,无人不可杀! 本来出了名死贵的黑心杀手集团,这会儿到了拍卖行面前,忽然就变得纯良起来。 仿佛一下就变得童叟无欺、物美价廉了。 “还有事忙,先走一步了。” 抬手拎起购买的东西, 少校立刻喊上一旁一直沉默着的【爱德华·蒙克】,逃也似的离开这个房间。 “先生!先生!” 企鹅在后面徒劳地呼喊着。 但少校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面。 热情付诸东流,这只企鹅的眼神呆滞下去,很快变得幽幽闪烁。 “都来到这了还不打算花钱……” 它轻声嘟囔着: “您会后悔的!” “……” 走出门外,一路走过大厦, 少校看向身旁的【蒙克】: “按照这家拍卖行的习惯,他应该也以同样的价格,向那个22号推销了类似的服务。” “4级非凡者不值一提,可要是5级企鹅贴身护送……” 少校的声音忧心忡忡: “虽然他应该买不起,但那小子唯独在这方面深不可测。” “我们有必要考虑这种可能。” 至于更高? 各种意义上的,都没人支付得起那种代价。 不作考虑。 【蒙克】低着头,沉吟出声: “您的意思是……” “你该知道,那东西对我非常重要。” 少校拍了下【蒙克】的肩头,低沉的声音不容拒绝: “我必须要得到那个,为此,不计一切代价!” 【蒙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我明白了。” 他有一项秘技,可以将敌人暂时分割出当前的战场,与自己一起放逐到特殊领域。 如果他付出极大的代价,燃尽所有灵性超负荷运转,就算5级非凡者也会被他带走拖住。 ——到时候,22号拍卖者,自然就会被少校随意拿捏。 至于说,他的付出与损耗…… “事成之后,一件非凡武器。” 少校给出了他的承诺,话语铿锵有力: “我从不亏待任何一个为我做事的人!” …… 匆匆走过后台走廊。 路过22号后台房间时,看着紧闭的房门…… 少校在斗篷下露出意味深长的满意笑容。 果然,还没完成最终的交易程序。 人还在。 紧赶慢赶,赶在所有人前面,就是为了现在。 一路来到大厦外面,穿过阴影,来到鬼市与拍卖会相接的墙壁处。 少校和【蒙克】提前埋伏起来,静静等待猎物走出的瞬间。 不多时—— 穿着乱葬岗房地产斗篷的独特身影,从阴影里面走出,脚步匆匆,还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在他的身旁,还有个同样披着斗篷的高大身影护卫左右。 “果然,最坏的打算应验了……他请了护送。” 少校闷哼一声,随即看向身旁, “动手吧!” 【蒙克】应声而起。 “在跃动的生命中疾走, 可终究得返回崖那头—— 那是你命定的路, 你不想走也得走。” 吟唱着,迈步着。 彩色的领域展开,从【蒙克】脚下直抵那道披着斗篷的高大身影。 “欣赏我的画作吧……” “——就你和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彩色的线条变作绚烂的流光。 两人同时消失在了原地,不知去了何处。 “没人能够抢走我的东西。” 少校到了。 人多眼杂,时间紧迫……【蒙克】可撑不了多久。 因此,他没有时间和死人多余废话。 一道剑光闪过—— 穿着房地产神秘斗篷的身影应声倒下。 一颗错愕的脑袋高高抛起。 他只来得及爆发浑身的灵性,就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一剑枭首。 “我早说过的……” 笑容出现在少校的脸上。 “咕噜噜……” 被砍下的脑袋,滚落到了少校脚边,被少校低头看清。 是—— 一颗两眼圆睁、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去的…… 企鹅脑袋。 “?” 少校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表情僵硬了。 22号拍卖者呢? 正疑惑着。 黑色的“房地产”斗篷倏地消失不见,没有脑袋的尸体现出原型。 半截圆滚滚的企鹅身子还热乎着。 小小的企鹅,身形比企鹅拍卖师小了不知多少圈,比5级企鹅也小了两号。 ……回想起这只企鹅临死前爆发的灵性烈度。 分明只相当于3级非凡者! ——哪来的3级企鹅! 那小子人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少校倏地脸色大变。 在鬼市里杀了拍卖行的职工? ……不好! 他只来得及低喝一声: “中计了!” 下个瞬间—— 所有人的脚下, 传来鬼市一声巨震。 第七十三章 鬼市,是一具【鬼尸】…!(5k) 整个鬼市都在剧烈震动—— 或者说,痉挛似的剧烈收缩。 与其说是地震,不如形容为沉睡的什么东西,被唤醒时下意识的抽搐。 整个鬼市的地面都开始变化,从长满苔藓的发黑青砖,变成漆黑黑的肉质似的东西。 它们富有弹性,有节奏的跳动着,然后泛起了褶皱。 可怖的压迫感,不知源头但又无处不在,笼罩在鬼市每个人的心头。 大地的颤抖层层迭迭涌动起来,席卷到鬼市的每个角落。 就连昏暗的天空都仿佛摇摇欲坠,隐约间好像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怎么了?怎么了?”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时间解释了……快跑!跑!” 无论是在鬼市摆摊的神秘商人,还是趟鬼市的斗篷买家。 亦或是刚从拍卖会走出的、高高在上的贵人们。 此刻都平等的无助与迷茫,像是深陷蛛网的蛾子,挣扎、奔跑、尖叫。 “快看!树在动!屋子也在动!” 倏地,有人惊呼出声。 其实不只树木,也不只那些古旧的屋子。 整个鬼市长巷,墙壁、地板、树木、甚至每一个不起眼的砖块,都仿佛忽然活过来了似的,蠕动着,起舞着。 大气中仿佛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恶意。 “嗡……” 有一阵嘶哑的、刺耳的、无法形容的声音,不知源头,突兀响起。 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只要听过就一辈子都难以忘记,因为人类的器官绝难发出这样扭曲反常的音色。 它直击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回荡在天空中,比汹涌的雷霆更加响亮,且回声环绕滔滔不绝。 但这震耳欲聋的沙哑声音,又浑浑噩噩,像是全然没有理智,只是循环地说着。 个中的内容,在每个人的心底,伴随着恐惧一同自发涌现,无视他们是否想听的意愿。 它说的是—— “谁……杀了我的鹅!” “……” 站在半截企鹅面前,少校脊背发寒。 现在,他有点想恳求这只小企鹅重新站起来。 在这个瞬间,他忽然回想起了很多很多。 人们只知道,绝对不能在鬼市杀死任何一名拍卖行的职工。 这是仿佛规则一样的东西,杀死职工就是触犯规则,将会招致极其可怕的事情。 但他还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区区一只3级小企鹅的死,最后会变成这样! 看这些惊天动地的大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天给捅塌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一个,从来没人论证真假的传说—— 站在拍卖行背后的。 不是别人。 而是“鬼市”本身…… 少校咬了咬牙。 他已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被什么盯上了。 体内的灵性被迫复苏,向他传来凄厉的警报。 铺天盖地、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将他裹挟挤压。 作为一名即将晋升5级的高级非凡者,在那个东西尚未到来之际…… 他就已经失去自由行动的能力,完全迈不开腿。 ——所以少校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为了一个“月神之泪”,却将自己陷入稀里糊涂的死局。 这样的发展,是他从未想过的。 在这种情况下,4级非凡者和5级非凡者一样无助,什么样的身份都没有意义—— 但,他是紫荆集团的三少爷! 他的父亲,他的大哥,都是站在听海最顶端的人。 所以…… 想要活命的话,就只能用那个了—— 少校深吸口气,果断从脖颈处掏出一块系着红绳的玉项链。 并非多么华美的饰物,玉质晶莹剔透而略显古朴,雕刻出钥匙形状。 尾端的深翠,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雾,浓雾深处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血线。 “……” 打量着它,少校心脏一阵抽搐,表情异常不舍。 ——这是基于东联邦古老神秘学的杰作,他自幼佩戴的“本命灵玉”。 父亲赠他的百天礼,三兄弟各有一件。 平时可以锚定肉身稳定灵魂,防御诅咒或是降头。 就连系玉的红绳,都具备驱邪祛病的功效。 是不可多得的辅助秘宝! 但关键不在这里—— 作为从小温养的秘宝,它早与少校灵性相连。 能在致命时刻与少校身份互换,替他承担死劫,并将他瞬间传送至安全之处! ……当然,使用过后,这件不可思议的秘宝就会破碎。 即使父亲大人竭尽所能,也只为他们三兄弟一人准备了一件。 再无多余。 如果可以,少校宁愿一辈子都不动用这件相当于第二条性命的秘宝。 他那大哥二哥,一路走到今天,多少次险死还生,都还从未动用过它。 没想到,反倒是他…… 但是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就这样将“一条命”丢在这里,少校没办法不万分心痛,甚至面目都有些许扭曲。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 “22号拍卖者!” 少校咬着牙,斗篷下的双眼通红。 这小子太阴了。 自己不出来,却雇佣了企鹅伪装自己。 这次就算活着回去,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家里的一顿重罚也是少不了的。 最重要的是,他相当于在这里交代了一条“性命”,从此失去了“任何情况都一定能笑到最后”的最大底气。 ——倒霉倒霉倒霉! 果然是流年水逆。 “我一定会搞清楚你是谁……” “然后,绝不放过!” 少校发了狠。 将这个人列为与白舟并列、甚至更胜一筹的必杀人物。 接着——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 十指连心,指尖的血液在神秘学层面具备特殊意味。 血液涂抹到玉匙上面,玉制的钥匙立刻变得滚烫。 尾端深处的血线消失不见,出现在少校的眼眸深处。 藏在玉石深翠中的迷雾,仿佛游鱼般开始转动。 见状,少校扯断红绳,将玉钥匙弃掷于地。 “啪”的一声—— 玉石应声破碎的同时,少校匆匆念动咒语。 倏地,有毛骨悚然的危机感袭遍全身。 那东西,就要来了! “芝麻开门、开门……快他妈的开门啊!” 少校的咒语越念越急,甚至是人生第一次爆了粗口,可见他的心情急迫。 接着,一扇翠绿的大门,出现在少校面前。 “哗——” 大门洞开,幽绿色的光芒将他笼罩。 下个瞬间,两者一起消失不见—— 只留下地上断成三截的玉制钥匙。 就在他们离开的下个瞬间,此处的空气仿佛冻结。 空间像是发出某种不堪重负的刺耳悲鸣,沉重而窒息的压力将这里变作真空。 有什么东西,来自天空,朝着此处降下。 无法理解、无法形容、无法窥探全貌。 它攫取了沿途所有光线、所有声音与所有可能性,无形无色,不可被看到,但又切实地客观存在着。 然后,它砸落至地面。 或者说,是接触。 没有声音,又或是声音也被一同碾碎。 被笼罩的地面,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动静,既不是尘土飞扬也不是烟尘漫天。 就像一幅画上的污点被橡皮擦除似的。 有一块地面被抹平。 刚才还在地上的玉石连粉末都没剩下分毫,只是少校站立的那处地面,整个向下凹陷三寸,出现了一个巨大的…… 手掌印。 有人向这里拍了一巴掌……刚才发生的事情好像就是这样? 这让人们更加无法理解了。 目睹这一切的人们,疯了似的朝着出口逃去。 人流如同汹涌的海浪汇聚,并拼命地朝前翻滚。 但就在这时—— 已经被夷平三寸的齐整地面上,倏地绽放一道绚烂的色彩。 “哈哈……” 得意的轻笑,伴随优雅的吟唱。 有个戴面具的男人,摇摇晃晃的,与怪诞缤纷的色彩一起出现。 “从腐烂中的躯体将会长出鲜花,我将在花丛中得到永恒……” 伴随吟唱低声落下,他身上萎靡的气势正在迅速恢复。 美术社第一画手,站在4级之巅的【爱德华·蒙克】,成功回归鬼市! 于他的战绩上,再次增添辉煌的一笔—— 他竟然成功地拖住了一名手持非凡武器的5级非凡者,而且时间不短! ……虽然,他其实一直在单方面挨揍。 但能一直坐稳美术社16画手第一人的位置,他靠的可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 能苟——总能笑到最后,才是关键! 借助感受死亡的能力,稳重地提前判断出敌我差距……这才只是前置。 最关键的在于,只要立身在那片特殊的画像空间,他就总能创造各种替死的傀儡。 在刚才的一分钟里,他被拎着【冰麒麟】的5级帝企鹅以各种手段“杀”了69次。 直至被杀到领域崩溃,底蕴耗空,他才被掏空似的仓皇回逃。 但…… 这些时间,应该够了吧? 他已完成少校交给自己的任务。 这次的消耗比想象更大,看来有必要和少校再谈一谈,增加报酬的事情了—— “……人呢?” 【蒙克】忽然愣住。 立身在空旷的鬼市末端,【蒙克】甚至还在远处眺望到了正在尖叫逃走的人群。 “少校去哪儿了?” “——发生什么事了?!” 茫然四顾,【蒙克】面具后的脸庞,十分疑惑。 “嗡……” 这时,空气中的气温忽然下降。 绚烂的色彩再次闪烁,“噗通”一声,从半空中坠下一只高大的企鹅。 它手持一柄冰霜覆盖的砍刀,两眼喷着火,只是简单环视,视线一下就遥遥锁定了【蒙克】。 不好…… 【蒙克】转身欲走。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只“杀”他69次的帝企鹅并没有再追上来。 企鹅只是站在原地,遥遥举刀,对准了蒙克的身影—— 然后,它深吸口气,告状似的咆哮出声: “父亲大人!” “就是他——” 什么意思? 蒙克愣了一下。 倏地,感受死亡的能力自行触发。 他一个激灵,低头看向自己。 是…… “十成?” 蒙克错愕失声。 当然,这一次,他喊出的死亡概率,不再是别人的了。 而是自己。 尽管不明缘由,满心迷惑。 但本能似的,蒙克身上的一切秘技、所有道具全都在瞬间发动,一股脑地套在身上。 然后,他发疯似的朝向远处的人群奔去。 即使灵性已经枯竭,肌肉仿佛撕裂,他也完全不去在意。 但,都是徒劳。 下个瞬间—— 一股浪潮般的无形能量从天而降,仿佛瀑布从大气中奔流而下,涌向鬼市的四面八方。 树木、墙壁、地面、苔藓灌木与所有鬼市的一砖一瓦,纷纷狂怒般地摇曳起来。 作为这一能量灌注的中心…… “啊啊啊啊!” 仰头看天,兜帽脱落。 【蒙克】只来得及在能量的狂流降临前,下意识捂住了脸颊,张大嘴巴发出惊恐至极的惨叫,就仿佛是发现了什么。 那副惊恐异常的模样,与他面具上的彩绘极其相似。 也像极了几百年前某位同名的画家,留下的传世名作—— 《呐喊》 然后,【蒙克】的身影就彻底变成了比灰烬更渺小的事物。 “十成”。 ——在字典里的解释是,必死无疑。 “啪嗒……” 一只黑猫的身影,在远处的墙后一闪而过,路过一片断瓦时发出声响。 幽绿色的眸子闪烁,黑猫的脸上出现相当人性化的后怕。 作为眼下一切的“幕后黑手”…… 白舟可以发誓,他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幅模样! 白舟的确花钱雇佣了一名5级帝企鹅,但又不只是一名5级帝企鹅。 ——他还要再雇佣一名擅长伪装的低级企鹅。 这就是白舟对企鹅说的,“需要额外保密的新要求”。 于是。 一只擅长幻术伪装的企鹅,乔装成了白舟的模样,与护送的5级企鹅一同走出大厦。 而他就趁人不备,化作黑猫悄悄跟在后面。 任人再怎么蹲守,都不会想到,那个身旁跟着护送保镖的“白舟”,还能是个假的! ……但也万幸如此。 老实讲,一开始白舟真的被吓了一跳。 那个2号拍卖者……太有手段了。 连5级帝企鹅都被一下子带走,甚至就连仿佛末日般的天灾降临,他都有办法动用手段逃走…… 这个人,来头恐怕大得惊人。 可是随即,【蒙克】的死,又让白舟心中疑惑。 临死前的蒙克,仰头望天,兜帽脱落,熟悉而陌生的彩绘面具,让白舟想到了一家老熟人。 ——【美术社】? 2号拍卖者的帮手,是【美术社】的杀手? 于是, 一种十分不敢置信的的猜测,就这样涌上白舟心头。 2号拍卖者…… 那个有钱而充满自信的神秘人,不会就是通缉他的少校吧? 白舟乐了。 虽然这个可能行很低,但不代表没有。 可要真是这样,倒还真误打误撞的……收了点利息回来。 只是可惜,没能彻底留下那个人。 总归是有些后患…… 思索着,但白舟脚下的动作却未曾停歇,甚至四条腿跑的相当卖力。 鬼市在摇动。 身后的远处,一只只双目猩红的玩偶企鹅,从大厦中缓缓走出,来到鬼市的末端。 大雾笼罩着它们的身影,也笼罩着活化狂舞的一切。 【蒙克】的死并不能满足他们。 仿佛末日一般无处不在的景象,已经告诉了所有人—— 每个人全都要遭殃。 逃跑的人群,在长巷中分外拥挤。 但黑猫体型方便,穿行于常人无法踏足的犄角疙瘩,不一会儿就蹿到人群的最前面。 “月亮巷66号传统文化中心”的招牌,近在眼前。 从侧边的角落闪过,转眼超过跑在最前面的人。 没等人们看清那是什么,一道闪电似的黑影,就朝着出口处笼罩阴影的墙壁跃去。 和来时一样,没有任何阻碍。 白舟即将逃离出去。 但在他的身影即将脱离阴影,离开鬼市的时候—— 他的思维,倏地有些恍惚。 视角变成俯视,他似乎在一片迷雾中看到了什么。 那是…… 一个青黑色的巨人! 巨大的人形生物,横卧在苍白破碎的大地上。 它是静止的、死寂的、冰冷的。 俯视过去,能看到皮肤上大片的龟裂。 数不清的蚂蚁似的东西,拥挤在脚掌上。 一条脊柱贯穿贯穿,化作长巷,直通头颅。 头颅上面,一张干瘪的嘴巴张开。 倏地,白舟一个激灵。 因为在那张嘴巴里面…… 他看见了富丽堂皇的拍卖大厅,和一座座后台房间! 这还没完—— 还有什么东西,让白舟的心脏险些从胸腔跳出来—— 因为他在这个死寂的巨人头顶, 看见了一串斑驳破碎的、无法理解的古朴文字。 每个悬空的文字上,都闪烁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红光。 那是……遗言?! 看似无法理解的文字,其中意义又如雷击般径直冲入白舟的大脑,醍醐灌顶似的,蛮横地捣毁着白舟的理智。 它写的是…… 【光亦有重量,我接住了,再飞不起来。】 什么意思……? 理解这些文字的瞬间,白舟恍恍惚惚看见一些遥远而古老的画面。 比如,一副壁画。 在极其遥远的年代,一具从天而降的古尸,被人们举着火把虔诚祭祀。 再比如,一张黑白相片。 一群穿着西装、无比严肃而极端强大的非凡者,踏足此处,将这具古尸围住研究。 还有一串模糊而破碎的影像: 穿白大褂的人,在档案上做着记录,并进行着汇报。 他说—— 画面模糊,声音就更听不清了。 白舟很努力地辨认许久才勉强听出,他汇报的内容好像是…… “确定目标,目录编号c-66号,【鬼尸】!” ——所有画面,到这里都戛然而止。 黑猫的身形,在这时跃出了墙壁笼罩的阴影。 轻轻巧巧落在地上。 白舟抬起头,茫然的目光环顾四周。 ……昏暗的小巷深处,熟悉的一切,映入眼帘。 身旁就是月亮巷65号、但空无一人的破旧民宅。 眼前空空如也的墙壁,笼罩在阴影里面,静谧非常。 但白舟知道,在墙壁背后,就是正在暴动的“月亮巷66号”,那座仿佛世界末日般的狂乱鬼市…… 他成功逃出了那里。 “……” 接着,惊悚的感觉带着阴森的冰寒,后知后觉地涌上白舟恍惚的脑海。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什么上面闲逛! 所谓的鬼市—— 根本就是一具【鬼尸】……! 第七十四章 四大监察使;百日誓师!(4k二合一) 所以自己是在一具尸体上逛了半天,并在它的嘴巴里面参与了一场拍卖? 在拍卖行中感受到,蠕动般的震颤,也是口腔的震动? 只要那张嘴巴闭合,所有人就都会变成“好吃”的肉酱…… ——细细的臊子,不带半点儿硌牙的骨茬。 如此未曾设想的真相,让白舟恍惚间惊魂未定,后怕不已。 此刻,白舟的言语难以表达刚才目击恐怖的万一。 青黑色的人形生物只是躺在那里,目光无法看清全貌与种种细节,且对白舟没有任何恶意。 但只是粗略的惊鸿一瞥,就让白舟精神变得紊乱。 后面那些径直捣入白舟大脑肆虐的猩红血字,更是让他几乎头痛到晕厥。 【光亦有重量,我接住了,再飞不起来。】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耳边不断传来回响,仔细听却全部都是这句话的低语循环。 理智,在白舟的身上所剩无几…… 好在,关键时刻,白舟果断驱动了“抚”字的力量。 清流安抚大脑,耳畔的声音渐渐褪去。 ——白舟总算没有变成一只痴愚的傻猫。 关于青黑色巨人的俯瞰视角,他有理由怀疑,此刻从鬼市逃出来的人们都能看到。 但毋庸置疑,遗言以及之后的种种画面,都是白舟的个人专属。 虽然对遗言的观测让白舟的理智几乎丧失,但他也因祸得福,目击到了可怖的幕后真相。 从始至终,就没有所谓的月亮巷66号鬼市—— 却有个“66号鬼尸”。 只是不知为何,伴随时间的推移,毛发衍变林木,骸骨化成建筑,以肉为土,以欲为荫—— 成就了一座鬼市。 安静地坐落在倒影听海的一角。 目录编号c—66。 听上去熟悉又陌生。 和特管署对黑箱的叫法如出一辙。 只是白舟见过最厉害的黑箱,也不过是特管署从西联邦卢浮宫借来的e级黑箱。 而这个,是“c”! 且编号短而特殊。 难道……鬼市其实是对巨人的特殊封禁,隐藏在墙后阴影的空间就是某种“黑室”? 难说! 小猫的脑袋摇晃两下。 更令他困惑的其实是…… 既然是“鬼”,何来的“尸”? 两个字根本就是自相矛盾。 而且,既是死去的“尸”,又怎会如此轻易地复苏过来? 它究竟处于何等状态? 或许,是白舟听错了…… 跟在c-66后面的名字,可能不是【鬼尸】,而是别的什么? 种种疑惑,堆积在白舟心头。 “……算了。” 但白舟很快就抿起嘴唇,表情肃然,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越想就越好奇。 好奇心会害死猫! “哒哒……” 脚步声纷至杳来。 一个个身形狼狈的斗篷人从墙里钻出。 “刚才那是什么?” “巨人——哪来的巨人?” “噤声!勿言!” 即使逃离鬼市,他们仍旧惊魂未定,脚步不停,零零散散快速离开这个小巷。 “……” 蹲在墙上的黑猫,与夜色融为一体。 无人在意。 摇晃着尾巴,幽绿的猫瞳默默俯瞰着逃离的人群。 果然,不出白舟所料,他们也看见了那个巨人。 可是,谁又知晓…… 被人“看见”,是否也是那具尸体的刻意而为呢? 细思极恐。 此后,或许在某些力量的干扰下,侥幸逃脱的他们将会三缄其口。 而在某些隐秘的层面,关于鬼市,又将会多出几则新的传言。 平添鬼市的神秘色彩。 类似的事情不会只有一次。 ——从前关于鬼市的诸多传言,还有拍卖行不可招惹的种种规则,说不定就是这么来的。 幽幽叹了口气,白舟最后看了一眼正源源不断往外“吐人”的灰色墙壁。 所有成功逃离的人,无一例外行色匆匆。 但还有更多的人,仍旧困在鬼市未能逃离。 虽然此处一切静谧,一切如常。 但谁也不知道,墙后正在剧变的鬼市,这会儿进行到了哪一步…… 那副末日般的景象,连天空仿佛都要坍塌下来。 没谁比晚城出身的白舟更懂这个。 世界末日嘛,他熟。 不是有个笑话吗? 倘若明天是世界末日,为什么今天会有人想自杀?这不是太蠢了吗? 回答是:先去天堂占位置。 虽然世界末日后,白舟被带去的显然不是什么天堂。 而是比“民风淳朴”的晚城要狰狞更多的蓝星地狱…… 但,和无人问津的晚城不同—— 由于拍卖会的召开,许多听海的高层都云集在此。 他们的影响力横跨多个领域,论是在神秘世界还是表面世界都有举足轻重的身份。 倘若这些大人物们全都死绝,对整个听海都是一场难以想象的地震。 神秘世界的权力架构,将会迎来一次洗牌。 谁能想到,这一切的根源,却只是为了小小的一瓶…… “月神之泪”。 白舟面色古怪。 虽然后面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但他还是不免期望,这些人最好能够活下来。 不然,白舟真要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被谁下过“扫把星”之类的诅咒了。 民间传说,看见乌鸦象征着大凶之兆。 白舟不太清楚鸦有没有这份“大凶”的影响力,但现在看来…… 可能不如自己。 这下子,物以类聚了。 “……” 一边忧心忡忡地怀疑着自己,蹑手蹑脚的黑猫身影一边蹿过墙檐。 身影仿佛宣纸上流动的泼墨,悄无声息的黑影逃离此地。 自从有了灵猫的化身,白舟忽然有点理解鸦不走寻常路的感觉。 隐秘,安全,而且更加快捷。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攀墙越窗,如履平地! 比起拘束于楼梯与人行道,这种行进更快,也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白舟未曾发觉的是…… 自己作为非凡者的方方面面,都已被鸦这位没带好头的老师,潜移默化地深刻影响。 上梁不正下梁歪,就是这样的道理了。 倏地—— 白舟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嗡……” 血月当空。 银白色的光影掠过半空,锋锐仿佛撕裂月光。 那是个…… 扫把? 绿色的竖瞳有些茫然,白舟愣在原地。 仔细看去,才注意到那不完全是个扫把,而是由密密麻麻的刀片拼凑出的扫把形状。 血色的月光被细密的银白刀片折射,杀气就这样弥天散开。 而站在这柄锋锐无比的扫把上的—— 是个负手而立、男女莫辨的人。 一袭惨白的宽袖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上的苍白古衣仿佛要去参加丧葬,头顶的白色高帽更是处处透露不祥。 倘若再搭配那僵硬而高大的身形去看,就更觉得,来者不像活人…… 金属的漆黑面具戴在脸上,狰狞而古朴,眉眼上翘,嘴巴弯起,像是个漆黑的笑脸面具,与白色的高帽形成鲜明对比。 颈间用红绳挂着深翠的绿玉,轻轻颤动,内部有絮状的雾气疯狂流转。 笑脸黑面,白衣,绿玉。 邪气凛然,可行至月下,偏又潇洒翩翩,压迫感十足。 “哗啦啦……” 那道飘忽的身形,直奔月亮巷66号的墙壁俯冲,衣袍翻飞间,大片大片纸钱似的碎屑落下。 这些碎屑落地即融,消失不见,细看发现的确是纸钱似的东西,但上面又全都刻着神秘学咒语,作用不明。 掠过白舟头顶时,这人似是不经意间投下一瞥—— 只是一道目光,却让白舟如堕冰窟,浑身血液冻结似的传来刺痛,像有冰锥刺入骨髓。 生命的本能提醒着白舟,那个人极度危险,这份提醒甚至化作凄厉的警报直冲大脑。 好在…… 那道俯视而淡漠的目光,很快就挪走看去他处,让白舟恢复正常。 白舟匆匆离去,回头一瞥的瞬间,正看见那人身形冲入墙中的阴影,逆着奔逃的人潮飞入鬼市。 他是谁…… 白舟身上犹有凉意。 会飞的非凡者。 在听海,除了鸦,这似乎还是白舟第一次遇见会飞的人。 ——宝石魔女不算,她用钩锁作弊。 那道险些让白舟窒息的目光……其实是很正常的扫视地面,只是不经意间掠过白舟。 他注意到自己了吗? 他……看破自己的伪装了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 但他应该还不至于将白舟放在眼里。 因为显而易见,他是为暴动的鬼市而来。 “那个是……不会吧?” “律令厅的那位?” 在墙檐逃走的间隙,白舟听见地面上同样在逃的众人惊呼。 耳朵竖起,悄悄偷听。 虽然他们七嘴八舌,言语混乱,但白舟还是听出了来者的身份。 听海市最权威、最可怕的部门,律令厅的四大监察使之一。 即使是特管署的最高长官,职级也不过与其平级。 真正站在听海市神秘世界最巅峰的庞然大物。 实力深不可测。 “太好了,是律令厅,我们有救了!” “有他老人家处理,鬼市绝对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人们振奋不已。 但也有人疑惑: “可是,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为什么是这位?像这样的事,我还以为会是其他机构的人处理。” “最近一段时间的律令厅,应该还没轮到这位当值吧?” “或许是刚好就在附近?” “……” 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底。 深藏功与名的白舟稍微低头,悄悄离去。 四周的环境愈发静谧,一切重新回归倒影墟界遍布阴影又异常安静的主题。 刚才的世界末日,仿佛都是流离的梦境。 虽然眼前怪诞的一切同样不比梦境正常多少…… 迷雾还是笼罩在街头,笼罩在道路两侧的阴影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窃窃私语。 再听时却又听不到了,似乎只是幻听。 白舟感到可惜,现在的时间是35点,而不是36点。 虽然已经折腾了许久,但还是暂时不能离开倒影墟界。 不过,一个小时,倒也很快。 该拿到的东西已经到手,白舟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喝下魔药痊愈归来。 到时候,很多困难都能迎刃而解,这段被追杀流亡的生活也将进入新的阶段…… 正这么琢磨着,溜在路边的黑猫,就撞见了从鬼市逃到这里来的“老熟人”。 “鬼市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倒霉!真倒霉啊!” “那小子到底跑哪去了?不会死里面了吧?” “别让我抓到他,不然我一定要把他的脑袋塞到屁股里!” 很酷刑了。 说话的这人穿着斗篷鬼鬼祟祟,口中十分碎碎念的骂骂咧咧。 但她黑色的高跟鞋,还有说话时与内容严重不符的甜美声音,都让白舟一个激灵。 他一眼就认出这人。 ——不好! 宝石魔女! 趁着魔女没有注意,悄咪咪的黑猫赶紧调头。 鬼鬼祟祟,反向逃离。 虎口逃生的猫猫,拐过一个路口。 道路两侧的高楼大厦,换成了明显更加老旧的建筑。 ……老旧到白舟在现实里没怎么见过。 雾气渐渐消散,路灯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投下点点光斑。 低调的黑猫“啪嗒啪嗒”走在最为安全的道路中央,心里默默计算着回去的时间。 滚筒的七彩招牌印着“美容美发”,玻璃门敞开着,里面昏黄的灯光伴随门口滚筒的霓虹,一同落在黑猫身上。 二层阳台的晾衣绳上,白色的衬衫随风摇摆,投落在地上像个被吊死的僵直人影。 破旧书屋的门半掩着,成堆成堆的旧书在里面像小山似的,放在最上面的是本花花绿绿的、一看就很耽误学习的“闲书”。 隐约看见“重生”、“校花”之类的封面字样。 密封的下水道里,时不时闪过阴影,看那硕大的体型绝非老鼠。 远处,废弃工厂的巨大烟囱呈现45度倾斜,在夜色中安静沉寂。 ……这些都是2030年的听海,那座发达的大都市中看不见的东西。 是这座城市在发展的潮流中已经“死去”的某段过去。 “哒、哒……” 悠哉的黑猫,一路上走走停停。 他带着好奇路过,小心而谨慎地打量着这些新奇的一切。 偶尔路过街边的绿色垃圾桶。 还能看见这些垃圾桶“嗷呜”一声,化身为宝箱怪咆哮着苏醒。 然后,故意挑逗它们醒来的黑猫,就会特别机灵地敏捷闪开。 等跑到远处,狡黠的猫再回头坐在地上,眯着眼睛欣赏宝箱怪们在原地哐当哐当、摇摇晃晃的不甘模样。 白舟的冒险? 划掉。 ——这是一只黑猫在倒影世界的冒险! 没过一会儿,黑猫就路过一家牌子都快掉下来的文具店。 说是文具店,可这家文具店张开的两扇门上,就跟结满的葡萄藤似的,密密麻麻挂满了辣条和零食。 什么“香菇肥牛”、“南城板鸭”……琳琅满目,可比文具的种类齐全多了。 在文具店的隔壁,是个半开半关的大铁门。 铁门后面,一群人影笔直的站在迷雾中。 他们站的特别整齐,队列比俄罗斯方块还规整严肃。 有动静正从中传来—— “天生我才,赢在未来!百日誓师,一举夺彩!” “奋斗百日!决战中考!” “我要上重点高中!我要上重点高中!”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 原来,这里是座学校。 每个人都穿着蓝白校服,举起手臂振臂高呼,声嘶力竭地高声宣誓。 他们像是已在这里宣誓了很久很久,呐喊声从来不曾停歇,以至于每个人的声音都格外嘶哑。 仿佛洪流般的誓词浩浩荡荡,渐渐驱散了迷雾,露出他们的身形。 倏地…… 誓词戛然而止。 下个瞬间—— 整整齐齐站在操场上的他们, 几百个头颅忽然齐刷刷地90度转向—— 看向铁门外的白舟。 每一颗脑袋上的每一张面容,都没有五官。 只有清一色的浓重黑眼圈,和统一的男式寸头与女式短发。 几百双黑洞洞的眼眶,没有瞳孔,就这样默默看着白舟。 “……?” 看我干嘛? 站在铁门外路过的黑猫白舟,心脏倏地停止跳动。 他本想立即离开,但他立刻就注意到,这校服似乎十分眼熟。 他见过的。 因为这些“无面人”身上的蓝白校服,看字样与款式…… 分明就和方晓夏摆在卧室里的那张毕业照…… 一模一样! 第七十五章 回归!月光在此(4k) 别看我了…… 注意听讲。 被几百双空洞的眼眶聚焦,万众瞩目的白舟犹豫了下,终究把这话咽了回去。 铁门前的石台,印着“听海市圆梦中学”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上面还写着建校时间和冗长的履历。 目光迅速扫过操场,从学生们的蓝白校服上,白舟找到了同样的字样—— 确定过了,的确是方晓夏毕业照上的同款。 没等白舟思索更多。 学生们的嘴巴就都张成相同的o型: “你……” “你迟到了!”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过后—— 整齐划一的脚步响起。 仿佛军训似的,几百名没有五官的学生,排着方阵,迈开正步,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态朝铁门外的白舟走来。 “踏!踏!踏!” 脚步震天响,每一步都像是重重踩在人的心脏。 眼见这些学生们就要爬着围墙和铁门出来,白舟扭头就跑。 “拿我当借口逃学是吧!” 他骂骂咧咧,“你们老师这都不管的吗?” 什么纪律,比他们晚城的少年训练团差远了! 可白舟不说还好。 一提起老师,接着就有一声闷哼从方阵中传来。 “哪里来的畜生,干扰了同学们的学习!” 方阵拉开,一名穿着条纹polo衫、系着皮腰带、短裤灰袜配凉鞋的男人出现。 他头顶半秃,同样没有五官,却有个像是粘在眼眶上的方形大眼镜。 抬手推了下眼镜,黑色而没有瞳孔的眼眶对着正向远处逃窜的白舟,投来静默的死亡凝视。 “干扰教学秩序!” “影响了我们班级的重点率……” “你拿什么负责!” 下个瞬间—— 他掏出一截教鞭,朝着半空甩出。 这教鞭在天上晃了一晃,便化做一道金光直冲黑猫。 “不好!” 黑猫炸了毛,悚然的感觉袭上心头。 “叮铃铃——” 一阵风吹过,仿佛吹响了风铃。 九尾的虚影出现在疾跑的黑猫身后。 从冒险者令牌中汲取一枚灵性, 白舟用它摇动最后一枚铃铛。 ——梵高一战,白舟施放过一次【夜游】,使用了一枚铃铛。 ——又施放过一次【窃命】,用了七枚铃铛。 合计八枚铃铛。 还剩一枚铃铛,不在冷却期内。 作为白舟受伤以后最大的底牌。 恰到好处,用在此刻。 “嗡……“ 黑猫的身影融入夜色,消失在了原地。 【夜游】发动。 眼前像是越过无数层折迭的楼梯,两侧掠过一幅幅脱落的幻影,黑猫的身影于百米外落地。 同一时间,刚才白舟停留的地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金光抽了个空。 接着,教鞭在半空回旋折返,落回到那名班主任手上。 “怪猫……” 他慢悠悠地伸手扶了扶眼镜,露出廉价的老式腕表,看不清五官的脸上也就看不出任何情绪。 “继续!” 他大手一挥,仿佛是位神气的将军: “百日誓师!” 于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同学们又呆呆地走了回来,重新集合。 大雾涌起,重新将铁门后的操场笼罩。 一切都模糊了。 只有朗朗的宣誓声整齐传出—— “我要上重点!” “我要上重点!” “……” 声浪涌动开来,让隔壁文具店本就歪斜的招牌震动一下。 ——似乎更歪了些。 …… 疾跑的白舟,将学校朦胧的影子远远甩在了身后。 劫后余生,他的心脏扑通直跳。 再次施放秘技,即使灵性是从令牌中汲取,也让白舟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雪上加霜。 就像肺痨鬼去冰天雪地睡了一夜,忽然发现自己不再咳嗽,只是浑身热一阵冷一阵的疼痛和恍惚。 原来不是没病了,只是要死了。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烂透了的身体,被任何一个非凡者看见都要摇头扼腕,问他到底是怎么折腾自己的,是真的不要未来了吗? 倘若仍将这具身体比作干涸的大地,那它是真的一点灵性都不能再榨出来了。 ……好在,他已经拿到了“月神之泪”。 他的“未来”,就在手中。 不然,还真会有种回天无力、前途无亮的慌张。 也只有这样,生性谨慎的他, 才敢将最后一次【窃命】,这个一直留着没用的最后底牌,在治愈伤势的前夜用掉。 有点心痛,但好在还能接受。 那个学校…… 也是异常的一种吗? 在异常里,他们的存在也算不同凡响,反正比什么垃圾桶大嘴猴之流强了不知多少。 以白舟现在的状态过去,靠近都等于在雷区起舞。 或许只有等到伤势痊愈,才有那么一点机会探索一二。 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那个会捉人的班主任…… 粗略估计,是相当于4级非凡者的存在。 可问题是,像这样的异常存在,在那座学校里还有许多! 光是白舟在队列里一眼看见的,装扮类似到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条纹衫中年,就已经不下六七个了。 如果可以,白舟不想越过那扇铁门半步。 太瘆人了点儿…… 可是。 那身校服,又确实和方晓夏毕业照上的如出一辙。 这让白舟不免记挂在心。 算了……还是先去现世的“听海圆梦中学”,看看有什么线索吧。 万一,其实不需要他冒险多跑这一趟呢? 思虑着,调整着自身的状态,时间就在这中间悄然流逝。 街边的屋檐滴答留下一路水渍,白舟的脚步哒哒仿佛浪迹天涯。 倏地—— 天边传来一声钟鸣。 “咚——” 钟波震荡传开,掠过倒影听海的上空。 36点,到了。 凌晨已至。 白舟讶异抬头。 因为他发现,这钟声和墟界深层那座倒悬之城的钟声,在气韵上颇为相似。 只是那里是破败的千钟齐鸣,而此处只有完整的一座…… 循着钟声望去,白舟发现,果然是那座闪着蓝焰的钟塔。 巨大的时钟指向36点整。 蓝焰之下,那张生锈的“听海排挤你”的巨大招牌,倏地伴随钟声绽放幽蓝的光。 光芒扩散,笼罩整座倒影听海。 接着,就像真的被排挤了似的…… 所有人都被这蓝光一脚踢走,狠狠踢出世界背面。 此刻,时间仿佛凝固,路边的屋檐不再滴水,血月的华光像是拉长——最终消失不见。 一切都变得恍惚了。 眼前再清晰时,窗边的屋檐流淌水滴,银色的月华静静流淌,巷中的野狗传来吠声。 灯红酒绿的霓虹照亮眼眸。 “听海欢迎你”的巨大灯牌,再次以鲜明的存在感闯入视线。 一股莫名的踏实感传至心头。 如释重负松懈的瞬间,仿佛天旋地转,白舟几乎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 终于…… 回来了。 “欢迎回来……呃?”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语塞的鸦,正看着这只萎靡的黑猫陷入沉思。 前一秒,她才刚看着白舟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就看见白舟以黑猫的姿态回归。 一副被掏空的模样。 强忍住撸猫的本能冲动,克制住抬手的动作,鸦垂下眼眸。 她带着些许疑惑出声: “你似乎经历了……很多?” 只是去一趟倒影墟界,买一瓶不起眼的月亮水。 何至于大惊小怪? “这个……” 白舟沉吟。 好久不见……对经历了许许多多、劫后余生终于与鸦重逢的白舟来说,绝对是发自肺腑的形容。 而这些对鸦来说,就只是连一秒都不到的一瞬间而已。 可就在一瞬间里,白舟经历了难以想象的一切。 人生第一次进入倒影墟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遭遇的这些。 前有大嘴猴袭击,后和宝石魔女“结仇”。 接着是和某位财大气粗的拍卖者竞争,还因此引来街头杀人、鬼市复苏。 连律令厅那位浑身看着邪性、不似活人的监察使都给招来。 ——最后,更是又差点栽在一座异常的学校里。 这么多事,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当做谈资浓墨重彩的大书特书。 但当它们遇见了白舟,就只能沦为诸多经历的“之一”。 他们挤在一起纷至杳来,一切都发生在一夜之间。 ——发生在世界背面,那被隐藏起来的12个小时里。 “这些事,说来话长。” 缓缓长出口气,黑猫摇身一变。 白舟长身而起,出现在鸦的面前。 ——但他的姿态,又让鸦的头顶冒出新的问号。 “您这是……?” 手提精致银箱,穿着破烂斗篷的神秘人,映入鸦的眼帘。 ——如果这狗啃的模样也算斗篷的话。 要是少校看见这身斗篷,立刻就要惊呼,这斗篷不是穿在那只企鹅的身上? 但白舟是何许人也? 他连这斗篷都没舍得给出去。 直接就让那只擅长幻术伪装的企鹅连斗篷一块都幻化出来。 ——大不了加钱。 一听加钱,企鹅立刻就两眼放光拍着胸脯保证, 他的幻术伪装,5级以下无人能辨,5级以上也得专业对口! 不过,这幅斗篷的辨识度确实太高了点, 对第一次看见它的人来说,会形成一定程度的精神冲击…… 就比如现在。 鸦的目光被斗篷上那一连串的广告标语深深吸引。 “城西乱葬岗,新房开发!百年名邸!升值无限,首付仅需七位数!” 不是…… 我让你去鬼市,你在倒影墟界逛到售楼处去了? 还是说,这种狗啃阴间风,就是倒影墟界新流行起来的时尚? 默然了一会儿,鸦摇了摇头,由衷地感慨: “你这个人……” “还真是每去一次倒影墟界,都能让我惊讶。” 发现鸦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简陋的斗篷上,白舟对自己的手工感到不好意思: “去鬼市,没有办法。” “但也好在有这件斗篷,不然可能又要多个了不得的大仇家。” 闻言,鸦的表情肃然起来:“怎么回事?” “都是鬼市上的事了。” 摘下斗篷的兜帽,白舟露出疲惫的脸庞。 他对此颇有些感慨: “我现在理解人心如鬼这句话了。” “或许这个世界上的确有鬼,毕竟都有神秘世界了怎么会没这种东西?” “但相比非凡者这些妖魔鬼怪,就算鬼也可爱了许多。” 像宝箱怪,就很可爱。 说话间,白舟摇晃着,坐到了天台边上。 将银箱放在一边,扭头从大厦顶上俯瞰下去。 风吹起耳畔的碎发,白舟长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在剧烈的紧张过后,放下来的精神会恍惚,而忽然松懈下来的肌肉,则对周围的环境格外敏感。 像是这般晚风吹拂,混着城市的味道,就吹得人心里酥酥痒痒。 街道上车流的喧嚣传到这里,仿佛蒙了层雾,反而莫名凸显静谧。 吹着习习吹来的晚风,白舟略显惬意的眯起眼睛。 耳畔传来鸦的轻语: “看来,你不只是去鬼市买了件东西那么简单。” “但这些事情之后慢慢再讲,因为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你的身体一团糟糕的状态了……月亮水买了吗?” 看着萎靡而脸色苍白的白舟,鸦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 白舟挠了下头,老实回答。 “怎么会?” 鸦愣了一下,随即后知后觉,恍然大悟白舟为何伤势加剧。 原来…… “是月亮水存量不足,有人争抢?” “就是他让你变成这幅模样?” “你有没有记下那人的特征?” 煞气在那双赤瞳中流转。 鸦一向不是好惹的性格。 可她随即又显得担忧,看向白舟欲言又止,与往日平静冰冷、杀伐果决的模样截然不同。 白舟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极度糟糕,甚至比去倒影墟界前还要糟糕得多。 这份伤势,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 最后,沉默了会儿,她垂着眼眸低声说道: “没有月亮水,确实会有些棘手。” “但你先忍耐几天,或许还有办法……” 她皱起眉头,冥思苦想。 “可能这中间会有些困难阻碍,但,你最终会好起来的。” 鸦认真地与白舟对视,一字一顿如是说道: “不必担心,诸事有我。” “……” 白舟眨了下眼睛,眼神带着些许迷茫。 这个人,怎么不听人说话,就忽然说了这一堆。 她好像一下子就理解了什么,产生了极大的误会。 但…… 眼角的余光中,地面的街边,一盏盏路灯金光闪耀,把十字街头照得流金璀璨。 天上有一个皓月当空,地上却有千百个月亮。 路灯比月光更闪亮…… 但它终究不是月光。 在晚城,有这样一个故事。 两个傻子对着天上的月亮争论,一个说是月亮,另一个却说是太阳。 正在他们争论得不可开交时,正巧来了个过路人,于是两个傻子问他: 天上到底是月亮还是太阳? 过路人答道:我不是这个村儿的,不太清楚。 白舟第一次对这个笑话般的蠢故事感同身受,是在那个身受重伤、独自坐在空调外机上吹风的夜晚。 抬起头皓月当空,可它是蓝星的月。 不是晚城的月亮。 和白舟这个“过路人”无关。 他和这儿的月亮,真不熟。 好在月亮不总是只有一个。 人们讲,月是故乡明,所以才说异乡的月亮不是月亮。 可还有一句话,叫做—— 此心安处,既是吾乡。 默默看着鸦认真而不熟练的生硬安慰,白舟的嘴角无声咧开: “没事,月亮水没有也没关系的……” 说着,他“咔吧”一声—— 打开手边的银箱子里,从中取出一瓶魔药。 透明的试管小瓶上,上下都用白银封口,绛紫色的深邃液体,点点银白光芒流转其间,恍若星屑。 梦幻般的光泽,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发光。 抬起头,看向了鸦。 白舟举起了这瓶一眼就不同凡响、正在手上闪烁幽光的魔药。 仿佛月光就在手上。 面对少女担忧而疑惑的表情,白舟眨了下眼,忽然分不清月亮是在眼前,还是手上。 然后,他认真看着鸦,轻声说道: “因为,我已经拿到更好的了。” “——【月神之泪】!” 第七十六章 痊愈!我,什么都不缺了(5k) “……【月神之泪】?” 鸦愣了一下, “是我理解的那个【月神之泪】吗?” “应该是的。”白舟点了点头,“听说是加强版的月亮水?应该够我疗伤了。” “——不对!” 鸦忽然脸色一变,让白舟摸不着头脑。 然后,白舟就听见鸦声音急促地问道: “你这人,不会把我给你的钱都给用光了吧!” 那可是她的全部私房钱! “也不对……两枚灰烬,能够买【月神之泪】这种顶级魔药吗?” 鸦的脑子有点算不过来了。 即使花光两枚灰烬,也没道理买到【月神之泪】才对。 ——除非她没去倒影墟界的这些日子,全世界物价下降了一百倍。 可是……白舟哪来的钱? 抢的? 鸦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白舟虚弱的小身板。 “机缘巧合,捡到了一点横财。” 在鸦讶异的目光中,白舟掏出两枚灰烬,还给了鸦: “你知道的,我运气一向不差。” ……接着,白舟就将自己在鬼市的经历简单描述了下。 可他越说,鸦的表情就越古怪,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是说……” “你在拍卖行遇见一个人,这人不仅豪掷千金与你竞争,还有【美术社】的杀手同行,并在伏杀你失败后,使用了一枚神秘的玉佩传送逃跑?” “是的。”白舟点了下头,“怎么了吗?” “……”鸦哑然。 沉默片刻,她的表情十分古怪: “或许,你遇到的那个人——” “就是你的老仇家,紫荆集团的三少爷,36号分部的洛少校!” “……真的假的?” 白舟愣了一下。 虽然早有过猜测,但从鸦这里得到确认,白舟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真这么巧? 竟能……如此有缘? “玉佩加上【美术社】,应该是他不会有错。” 鸦点了点头: “相传,紫荆集团的创始人不惜重金,为三个儿子各备有一枚特制玉佩。” “在当年隆重举办的百日宴上,他将玉佩分别赠予三子,并以此作为他们的身份之证。” “此事在听海市顶尖层次的老一辈非凡者当中,早已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我也是偶然听闻。” “倘若遇见,众人多少都会给紫荆公司几分薄面,要么高抬贵手,要么帮个小忙。” 说着,鸦看着白舟啧啧称奇: “你这次,可是把这位洛少校给坑惨了。” “那是他的命根子,有玉佩在,他就永远多一次翻盘的机会,即使必死无疑的局面也能逃脱升天。” “幸亏他还不知道你就是白舟……不然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还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 白舟经历的一切,都是鸦完全不曾想过的。 她想过白舟有点惹祸精的属性,但没想到能到这个程度。 简直就是混世魔王。 即使去买瓶月亮水这种打酱油一样随便的事情,他也能搞出点儿新花样,把鬼市闹了个天翻地覆。 甚至,还误打误撞把少校坑了个半死。 而做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谁能想到,甚至就只是个…… 受伤虚弱到手无缚鸡之力的猫猫? “要是早知道他是少校就好了……” 占了大便宜的猫猫,却对此痛心疾首,十分悔恨。 要是早些知道,他绝不会让少校买到一件东西! 除了【月神之泪】,少校可还买了不少,就连压轴的【悔恨小瓶】都买到了。 ——简直就是资敌! “悔之晚矣!” 猫猫叹气。 但也还好…… 今天给少校挖坑。 明天就能给少校挖坟。 后天白舟就扛着锄头去挖他的祖坟。 “不过……如果是少校的话,他费尽心思要一瓶大号月亮水做什么?” 白舟又有些不解,抬眼看向手中发着光的深紫色魔药, “难道,他也受了重伤?” “……应该不是。” 闻言,鸦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曾听闻,【月神之泪】背后有失落的隐秘,现在看来,或许是真的!” “有时候,对一瓶顶级魔药而言,服用方式和制作方法同样重要。” “任何一个服用细节的失误,或是服用方式的失传,都可能导致魔药失去原本的作用,使顶级魔药沦为平庸。” 鸦从白舟的手中接过【月神之泪】,仔细打量: “我早就怀疑过,【月神之泪】的效果配不上它顶级魔药的名头。” “现在看来,或许【月神之泪】也是这样的存在……但少校得到了它真正的服用方式!” 真正的服用方式? “那……” 白舟看看发光的【月神之泪】,又眼巴巴地看向鸦,欲言又止。 他忽然觉得,只是大号的月亮水,好像也没那么好喝了。 “别看我,我也不清楚它的服用方式。” 鸦翻了个白眼。 她是人,不是某个没有耳朵的大口袋蓝胖子。 “但我的确可以帮你截留住它的大部分药力。” 想了想,鸦又说: “作为顶级魔药,即使小部分药力也够治愈你的伤势……剩下的就全是浪费和溢出。” “我可以把这份药力封印储存在你的体内,以后再受伤也用得上。” “倘若你后面得到服用的正确方式,再补齐相应的仪式,应该也为时不晚。” 虽然不对这件事抱有太大期望,但就这么浪费掉一瓶魔药的绝大部分药力,即使是鸦也于心不忍。 这种魔药,就算没有服用方式,一般也是起码5级以上的非凡者,面临命理即将破碎这种程度的伤势才用得上。 让一个小小的2级非凡者喝这种魔药疗伤…… 还真有点拿金锄头翻地的感觉。 “补齐仪式……” 白舟若有所思。 难道事情又要落在少校身上? 白舟这会儿还真有点好奇,【月神之泪】的效果到底是什么,才能让那位出身不凡的少校如此急不可耐,势在必得。 “——留给我们的时间总是紧迫。” “无论如何,你的伤势都不能再拖了。” 这时, 耳畔传来的声音让白舟回过神来。 晚风吹起如瀑的黑发,丝丝缕缕的发丝飘飞到白舟脸颊。 挠得痒痒的。 然后,就看见鸦伸手将这瓶魔药递了过来,轻声说道: “白舟,该喝药了。” 靠近过来的药瓶,深紫色的光芒十分鲜艳,幽幽照亮了白舟的脸庞。 …… 凌晨一点。 月华如水。 大片大片水银般的月光,汇聚在大厦的天台顶端,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过来。 天台像是银色的水潭,而白舟的身影就盘坐在水潭正中。 经过冥想调整精神状态,心神宁静下来的白舟,仰起头将【月神之泪】一饮而尽。 这种滋味难以言喻,深紫色的液体冰冰凉凉,顺着喉咙滑入,瞬间炸开无数条冰冷的丝线,蹿向四肢百骸,清凉大脑的同时,直抵灵魂深处。 预想中灵魂升华的感觉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几乎要将白舟冻结的宁静。 汇聚在四周的月光,像是受到某种无形的召唤,不再均匀散布,而是如同活物般自发向他流淌、汇聚。 月光的漩涡围绕着白舟成型,氤氲的月华变成雾气似的东西,蒸腾起来,将白舟的身影笼罩,然后包裹…… ——于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银色光茧形成了。 白舟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座漂流的冰山,又仿佛变成流过万水千山的月光,恍恍惚惚,什么都不再去想。 他看见一轮白色的太阳,这轮太阳高悬在一片黑色的海上。 只是这轮太阳正异常暗淡,表面隐隐出现裂纹。 白舟知道…… 这就是他快要干涸掉的命理。 温柔的月光流入到了这里,流入到白色的太阳上面,弥补、滋润着裂缝,使其愈合。 那名为愚者之海的黑色浪潮,开始不断翻涌。 倏地—— “嗡!!!” 某种神奇的变化出现了。 恢复如初的白阳,绽放更胜往常的白光。 月亮的银华与太阳的白芒交相辉映,一阴柔而一刚强,相似却又泾渭分明的绽放。 ——日月横空! 过往刚烈而一往无前的猛烈阳光,此刻似乎变得温润了许多,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坚韧。 “这是……” 白舟惊疑不定。 他的非凡力量都依托于命理,但是此刻,那份刚强爆裂的力量,就和那阳光一样,变得更加内敛起来。 变成一种更坚实的饱满、更深邃的平静…… 但这种变化,绝对是有益的变化。 因为他能够感觉得到,原本那份爆裂的特质,并没有消失,只是更加凝聚,更好掌控,随时可以更好的爆发出来。 就如锋芒毕露的刀锋,藏于鞘中的拔刀一斩,往往比直来直去的砍击更有力度。 出现这种好事,是白舟事先没有想过的。 ——是【月神之泪】这一顶级魔药带给白舟的附加效果? 还是说,是“月亮”加上太阳……才生出了这种特殊效果? “嗡……” 命理的光,照亮白舟体内的每个角落,让一枚枚灵性的种子重新发芽。 本来千疮百孔的肉身,也在这光芒的照耀下迅速恢复、强壮起来…… “砰!砰!砰!” 胸膛里的心脏有力跳动,带动血液流淌的声音如同河流奔腾。 白舟的四肢,涌现出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下个瞬间,银白的半透明光茧破碎—— 汇聚的月光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白舟的身影从中显现。 睁开眼睛,像月华又像阳光的白色光芒,在其中爆射而出。 但是转眼之间,这白芒又消失不见,内敛下去,变成一种深邃的平静。 白舟轻轻眨了下眼。 抬手握拳,曾经的虚弱感觉荡然无存。 充沛的生命力仿佛初春的泉水奔腾,皮肤下的力量汹涌的涌动。 因祸得福,这次命理的痊愈,反而为白舟带来了全方位的修复与提升,整个人都变得通透和圆融。 就这,还只是一小部分【月神之泪】的效果。 在白舟右手的手背上,多出了个银色的月牙标记。 ——这是鸦在他身上做的封印仪式。 在其中隐藏着的、翻涌着的,就是【月神之泪】剩下的大部分魔力。 缓缓起身,长出口气。 仿佛近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紧张和郁气都被吐出。 白舟看向了鸦,轻声说道: “我回来了!” 他回来了。 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完整”。 “咒缚巨像”的冷却已然结束,供白舟随时使用。 体内的灵性更是充沛而且温顺,一个念头就能轻易调动,完全没有之前初晋升2级冒险者时的阻塞感觉。 月光的照耀,让白舟伤势痊愈的同时,还让他有所提升,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完美状态。 圆满的“精”。 升华的“心”。 受伤以后的虚弱经历涌上心头,白舟恍惚间倏地明白,2级非凡这个阶段的真谛所在。 ……非凡晋升的过程,其实就是一种“交换”。 用人类的“平庸之心”,去交换“强者之心”。 就像神话中的奥丁将自己的眼睛刺瞎,倒挂在树上九天九夜,只为换来力量与智慧。 于是。 千锤百击的磨炼,至死不弃的坚持,一路面对的诸多强敌,几天以来的连日奔波,行走历史的所有见证—— 于此刻,都融合成为白舟新的“心灵”。 然后他打开牢笼,释放出那颗蓬勃的野心。 ——强者之心,已然铸就! 转眼之间。 2级冒险者那看似艰难的晋升道路,才刚踏上没有几天,就已悄然推进大半,仿佛冰山消融。 但若别人知道,白舟为此都经历了什么,想必应该不会有人羡慕…… “……” 明明月华已然褪去,大厦的天台恢复正常。 可不知为何,在鸦的眼中,白舟的身上还是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芒。 抬手,握拳。 “现在,我感觉……” 白舟仔细体悟着自身的力量,点了下头: “我什么都不缺了!” …… 晨光熹微。 天快要亮。 36号分部的地下基地灯火通明。 办公室外,新上任的俊俏男秘书,听着门里传出的声音瑟瑟发抖。 办公室内,脸色苍白的少校却双眼通红,摇晃着将整个办公室的昂贵摆设砸个稀烂。 不可承受的重量,像是背负在他的肩上。 重金雇佣的【蒙克】必死无疑,他还要给美术社支付一笔天价丧葬费。 势在必得的【月神之泪】,落入他人之手。 相当于第二条命的玉佩重宝,被彻底用掉。 惊动了鬼市复苏,来自家里的问责更是无法想象。 ——除了那个白舟以外,他还没因为谁有过这么大的损失! 现在,又多了一个! “该死!该死!” “白舟,22号……” “哐当!哐当!噼啪!” 好半天,少校才停下打砸的动作,拿湿巾擦去头顶的汗水。 站在狼藉中间,他垂头咬牙,阴森低语: “你们,谁都跑不了!” “一个一个,早晚都要死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办公桌上。 那里正摆放着自己鬼市一行的收获。 虽然很遗憾,最重要的【月神之泪】没有到手。 但其他几个同样势在必得的东西,终究还是被他得到—— 【悔恨小瓶】 【深夜罗盘】 【安神香】 …… 零零散散,还有一些本该配合服用【月神之泪】的非凡材料。 “啪”的一声—— 少校打开银箱,从中取出一个没有指针、上面空空如也的青铜古罗盘。 指尖在古朴的罗盘上摩挲许久,少校露出阴森而意味难明的笑意。 “呵……” 正在这时—— 外面有人敲门。 “什么事?” 将罗盘放回银箱,少校皱起眉头。 门外传来秘书小心翼翼的紧张汇报: “大人……总部、总部派遣的车队就要到了。” “您看……!” “……” 闻言,少校的脸色,再次阴沉下去。 那些人,终于还是来了。 恭候多时。 在秘书的帮助下,少校重新整理了衣装打扮。 接着,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的他,带着一众军官,终于在这天早上,见到了总部来人。 “我们是总部派遣的专案监督组。” “为协助处理办案,更好地解决通缉犯白舟造成的恶劣影响,总部派了我们过来帮忙。” 负责人和少校热情地握了手,双方看上去其乐融融。 “您好,欢迎!希望我们精诚合作!” 牢牢握手,少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支队伍。 一行几十人,人人沉默,西装墨镜,手提银箱,看不出性格,也看不出实力深浅。 很符合特管署专员一贯的行事作风。 “这位是……?” 倏地,少校眼色一凝,看向队伍最前面,跟在负责人身后的某人。 这个人披着一身黑斗篷,和其他特管署专员极其格格不入,一副神秘人的模样,只是时不时呵欠连天。 这幅斗篷的装扮,让少校想起自己刚摘下的斗篷,也不由得想起前不久极不美妙的遭遇…… “哦……这位是看见特管署发布的重金悬赏、主动愿意帮忙的民间义士。” 说着,负责人为少校介绍起这位“神秘人”。 “过往,我们有过几次合作,合作都很愉快,效率也很高。” “值得一提的是,她是特管署总部指定的友好公民,总长亲评,说她是‘官方与民间合作的榜样’!” “……” “你好。” 那人打着呵欠走了过来,摘下斗篷,露出斗篷下的神秘假面。 只是假面上有用胶带粘着的裂缝。 ……这个不知通宵多久的困死鬼,站在那里懒散而神秘,傲慢而优雅。 但她呵欠连天的模样,看着实在有些滑稽。 然而,一直警惕打量着她的少校,却在心中警报长鸣。 出于本能般,他忍不住退后两步,灵性的危机感正在对他疯狂提醒。 强…… 很强! 简直就是离奇的强,整个36分部,如果不动用黑箱,绑在一起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绝对是5级以上的非凡者! 果然,伴随这人摇晃着脑袋逐渐清醒过来。 她的“真实面目”显露无疑。 这位高级非凡者,果然眼高于顶,默声不语。 她冷冷打量着少校和少校身后的众人,让每个被目光扫过的非凡者都如芒在背。 高冷的气场绽放开来,让在场每个军官都和少校一样心中凛然。 连“外援”都是这种程度,可见总部那边,对这里已是相当重视。 一旦有些东西暴露出来,她将比任何洪荒猛兽都更危险。 这个神秘而强得可怕的女人。 她是…… “或许,你们也听过她的名字。” 负责人介绍的声音,在这时缓缓传来: “毕竟她的名头在听海十分响亮,是赫赫有名的独行非凡者,听海市民的好邻居。” “难道是……” 听着监督组组长的介绍,少校不能确定地询问出声, “是传闻中那位【宝石魔女】?” “哈哈,我就说你们肯定听过她的。” 负责人爽朗一笑,闪身让开,使这位戴着假面的神秘魔女站于万众瞩目的中央。 然后,他隆重地指向这位神秘的重磅存在,严肃地点了下头: “——是的,她就是【宝石魔女】!” 第七十七章 荒唐的月光与【黑武士】!(6k) 大厦天台。 月华如霜,霓虹的光闪耀在白舟的脸上。 坐在天台边上晃悠着双腿,做出危险动作的白舟却毫不在意。 少年像是终于摆脱重负,疲惫的脸上露出久违的欢欣,清澈的眼神更是神采奕奕。 即使那些让人窒息、不知何时就会杀至的凶恶追兵在下一秒神兵天降,白舟也重新拥有面对他们的底气。 因为过于虚弱和无力,所以面对什么都要提前殚精竭虑的算好一切……这样的模式还是太不适合白舟了。 每个行走神秘的非凡者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在弥漫大雾的道路上,有人拿着星盘小心摸索,有人走向黑暗拥抱堕落。 而白舟,是那个虽然怕死,但却会因此在生死时刻感到极端的委屈与愤怒,于是拾起刀剑斩开迷雾的人。 ——挥舞起紫金的马刀,全力以赴的【月烬誓胜斩】,就是他的答案! 特管署?紫荆集团还有不可预知的追兵? 敌人是什么? 斩开就可以了。 这就是白舟的答案。 “……” 鸦站在一旁,风衣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突然觉得白舟真应该找个镜子看看现在的自己。 此刻,白舟脸上的意气风发,哪里还有那个初见时小心谨慎、毫无安全感的少年模样。 ……在鸦看来,即使踏上非凡之路,非凡者和普通人也不存在本质的区别。 只有心灵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欲成非凡,先要铸就非凡者的非凡之心。 白舟,真的长大了…… 他成长的速度总让鸦惊讶侧目。 仿佛每一夜间白舟都会长大一截,一转眼就从种子长成树苗,再到现在初见荫蔽。 或许只要鸦现在提醒白舟几句,白舟就能意识到自己的今非昔比,然后得意地叉一会儿腰。 ……但鸦才不会这样说。 想让她发自内心地夸奖白舟的进步—— 现在的白舟,可还差得远呢! “鸦,你看天上。” 倏地,白舟的声音传至鸦的耳畔。 “怎么了吗?” 鸦抬起头,顺着白舟手指的方向看向天空。 今夜的云彩很少。 深邃的夜空中,挂满璀璨的繁星,星象在各自的区域成型,美不胜收。 而在闪烁的繁星之间,还有一颗正在缓缓移动、时不时绽放柔和光点的“星星”。 “那是什么?”白舟指着它,眨了下眼睛。 “那个是……飞机。” 鸦不假思索地回答。 在数千米高空飞过的飞机,机身上闪烁的灯光时而闪烁,落在地上人们的视线中,就成了“会动的星星”。 在现代,这是非常常见的景观。 “飞机?”白舟当然是没见过这东西的,看着那颗“星星”若有所思。 “嗯,类似于汽车的一种东西,但是可以飞在天上。” 鸦点了点头,耐心回答: “和你在特管署见到的那些汽车一样,都是现代工业的产物。” “当然,非凡者在这中间也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 “无论是人称‘万户’的陶成道,还是发明飞机的莱特兄弟,都是‘我们’中的一员。” 鸦抬起手,将一缕风捕捉在手。 这风在纤细的指尖环绕,小小的漩涡几乎具备半透明的实体。 “东联邦的非凡者前辈陶成道,牺牲了肉身,最后的一点灵光遁入大气,在那儿见到了风蛇的遗蜕,并与之签订契约。” “至此,人类拥有了在大气平流层通行的资格。” “而后,在合适的仪式帮助下,西联邦的莱特兄弟,用木材、布料和一台简陋的汽油机敲打出一台怪鸟,命名为飞机,宣告了人类对天空的初步征服。” “达·芬奇的手稿猜想,孟格菲兄弟的热气球实验,还有坠毁的兴登堡飞艇……一代又一代的前辈前赴后继。” “在天空这片领域,无论是非凡者还是普通人,都从不缺少因探索未知边界而殉道的先知。” “在著名非凡者达·芬奇留下的手稿中,有这样一句引人深思的话——” “我们从未发明飞行,我们只是在一点点地赎回……赎回我们失落已久的、翱翔于星海的权利。” 想了想,鸦又十分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理论上……” “如果你再闹大一点,惊动官方的高层,就会有直升飞机架着机炮来找你。” 那很可怕了。 微冷的晚风吹过,坐在天台边上的白舟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又抬起头。 越是高处风就越大,天台的风实在不小。 呼啸的风声掠过高空,像是要连天上的星星都簌簌摇落下来。 这颗会动的星星,在静谧的夜空中显得十分醒目,就像外星人造访了蓝星。 “了不起的人类。” 最终,白舟如是评价。 并非是外星人造访,而是脚下这颗星球人类的杰作。 就像此刻白舟坐在天台,脑海中会不由得想到翻越障碍自由落体的画面……人们羡慕飞鸟的翅膀,并从未停下过对飞行的幻想。 想要感受“飞起来后耳畔风声”的感觉,想要脱离一切束缚实现浪漫的超脱…… 长着翅膀的天使,还有骑着扫帚飞上高空的女巫,这些神话中的形象都寄托着人类的向往。 即使白舟自己,踏上非凡之路的第一个想法,也是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飞翔。 想要高高的飞起来—— 不知为何,这是刻在人类基因最深处,却偏偏求之不得的渴望! 但在这座蓝星的文明上,人类已经用自己的聪明智慧,借助工具飞上了那么高的天空,与星星比肩—— 了不起! 如鸦所说,所谓的飞行,简直就是一场持续了数个世纪的、静默而壮丽的仪式奇迹! 并且,这一奇迹直到今天还在持续。 不过…… “为什么飞机飞那么高,却不会撞到星星呢?”白舟问道。 “……” 面对白舟的认真发问,鸦一时哑然。 问得很好,下次不要问了。 这个问题,但凡是接受过十二年义务教育都问不出来。 但对白舟来说,和他解释也是真的困难。 思索了一下,鸦决定放弃一大串关于宇宙、大气层、气体动力学的解释。 ——主要是她自己也不懂那么多。 于是,鸦绷起小脸,简单有力地答道: “因为……” “星星会‘闪’!” 星星会闪? “竟是如此?”白舟有些惊讶,但又觉得这个答案意外的无懈可击。 “嗯……” 看着白舟若有所思的样子,鸦移开视线,不与白舟对视。 脸蛋有点烫烫的。 但是总之,姑且把白舟问起来没完的问题敷衍过去了。 收回白舟已经成长起来的前言。 虽然白舟已经是不弱的非凡者了,但在常识方面…… 鸦已经决定了。 ——《十万个为什么》的购买,刻不容缓! 然而。 倏地,白舟忽然皱起眉头,看向了鸦: “……不对!” 鸦心里一慌:“什么不对?” 白舟的表情严肃起来: “刚才你说,洛少校手中大概率有【月神之泪】的服用方式……” “于是我就回想少校在拍卖行买过什么非凡材料,想着说不定能有收获。” 原来是关于少校。 鸦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冷脸看向白舟,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呢?” “然后我就忽然想到,少校在拍卖会上,高价拍下了一个【深夜罗盘】!” “【深夜罗盘】?” “对,只要有目标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就能破除仪式的阻挡,在每天深夜23点,精准定位一次目标的位置。” 白舟回忆着拍卖会上发生的一切,凝声说道: “倘若没有生辰八字,也可以用照片之类的相关信息勉强替代。” “——现在看来,毫无疑问,这是冲我来的!” 如果那个2号拍卖者真是少校…… 白舟想不到少校买这东西不对他使用的理由。 幸亏自己已经知道少校的身份,并且亲眼见到对方拍下这件物品。 不然,一旦被人知道了位置,提前布下埋伏…… 白舟脊背发寒。 可鸦听了,却有不同的看法: “看来,暂时失去了你的踪迹,少校也很急切。” “但照我看,这倒未必是件坏事!” “如果你不知道这件事,这件罗盘足够致你于死地一百次……但你却偏偏知道,而少校正好不知道你知道。” 鸦眯起眼睛,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如此,敌明我暗,主动权就到了我们手中。” “不就是每天晚上23点的定位?” 风吹动鸦的衣领,她闪烁的目光带上几分轻浅的笑意: “只要事先掌握这一情报,那他得到的定位在哪……” “还不都是我们说了算?” 白舟眼前一亮,立刻明白鸦的意思: “这时候,反倒是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已经知道罗盘的存在。” “甚至,还能根据这个,反过来为他安排些新的惊喜!” 所谓的定位,无非就是一种情报的提供。 可在这种时候,谁掌握情报的主动权,谁就拥有了一切。 将计就计,瓮中捉鳖,这种例子在书上不要太多。 白舟只是脑子随便一转,就已想到许多“惊喜”的方式。 ——当然,其中最简单也最好用的。 就是白舟最熟悉的爆炸。 白舟不能阻止少校使用罗盘,但少校用罗盘知道了什么,就不好说了。 虽然听着有点做梦…… 但他其实相当期望,少校能够亲自带队追缉过来。 “不愧是你啊,鸦!” 白舟由衷地赞美: “——你简直就是极其熟练的超级恶党!” 鸦:“……” 白舟再次感到好奇了。 鸦对“被通缉”与“反追缉”这种事情,都不能说是熟练了…… 而是刻进骨子里的信手拈来。 有种前脚抢了银行,后脚就会去银行对面喝一碗面再走的淡定感。 ——没有十年恶党经历,不能练就这份功力! “咕……咕咕……” 心里暂时放下包袱,白舟刚要从天台起身,肚子却忽然“咕咕”叫出了声。 鸦在一旁侧目过来。 “肚子饿了。” 白舟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想吃早饭。” 鸦完全理解。 毕竟折腾了这么久,什么能量也该消耗干净了。 就算是驴,拉了半天的磨也该给点粮吃,何况是接二连三经历危机的发育期青年…… “可是,现在是凌晨三点。” 鸦遗憾摇头。 即使最勤快的早餐店,也要四点才会勉强开门营业。 这个时间,站在天台上往下看,一眼就能看见小半座听海市千家万户紧闭的门扉。 早餐没有,有闭门羹。 即使白舟再没有常识,也知道这个时间不是吃早餐的时间。 “没事,那就等等吧。” 白舟揉了下肚子,摇着头说道: “待会儿天亮,想去尝尝听海的小笼包。” 等吃过早餐…… 就该去那什么圆梦中学探究一二,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幺蛾子。 可是这还没完。 到了晚上,他又要提前准备应付少校的人马…… 只是想想就觉得头大。 但这些都是天亮后的事了。 在天亮之前,白舟只想放空大脑休息一下。 至少,今天的一切,已经比昨天的绝望要好很多。 一天胜过一天。 总会好起来的。 白舟乐观的琢磨着。 然后,他开始专心去想,早点摊子第一笼出炉的鲜肉小笼包,和第一锅第一勺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会是什么味道。 想着想着。 馋了。 肚子更饿了。 白舟重新在天台边缘坐下,双腿翘在半空,晃悠着。 他抬起带着月牙标记的右手,托住脸颊,合上眼睛。 呼吸变得愈加沉稳、轻浅。 大厦的影子高高大大,少年的影子小小的,他就这样沉沉睡去。 待天明。 “哒……” 很轻很轻的响动。 鸦将白舟刚脱下来的破斗篷,披在了白舟肩上。 倏地。 白舟身形摇晃了两下,让鸦悄悄摸摸的动作僵住。 “?” “呼……” 天台顶的大风吹过,将斗篷一角吹起。 而鸦面向白舟弯着腰的身影,就在天台的醒目边缘,迎着呼啸的风一动不动。 画面仿佛定格,空气像是凝固。 ……好在,白舟没有醒来。 也就没看见鸦给自己披斗篷的动作。 这让鸦小姐终于松了口气,缓缓起身。 “……” 将脸边的碎发捋到耳后,鸦小姐的脸庞重新恢复冷冷冰冰。 一人坐着,沉沉睡去。 一人在一旁站立,风衣猎猎。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待在天台边缘,身影被温柔的月光拉长。 拉长、拉长…… 然后,两个人的身影,就在月光的拉长与扭曲中…… 肩与肩靠在了一起。 ——好在,这一幕没有被鸦小姐转头看见。 不然,某人怕是又要拔刀斩月,劈碎这荒唐的月光了。 …… 另外一边。 36号分部基地。 少校终于将那该死的总部督查组应付过去,暂时安顿在了基地的豪华客房。 “好吃好喝全力供养,要什么就给什么,不要也想办法给出去,只要肯收东西就好办。” 会议室里,少校对着几名军官吩咐: “尤其是那个宝石魔女——” “我听闻,她出手必有宝石消耗,估计身世不凡,豪爽大气,钱财俗物恐怕不能打动她心。” “所以钱财就算了,你们要想办法找到她的喜好,然后对症下药。” “……但唯独一点,就是不能让他们办正事!” 少校的声音在这儿停顿。 他垂眸环视众人,压着嗓子厉声低语: “关于白舟的案子,绝不能交给他们经手,你们要尽可能拖延时间。” “——我会在这期间,尽快解决白舟的问题!” 军官们有人欲言又止,想说这么久了白舟那里还是没有动静,而您的精神状态眼看着有点不对劲……这些安排真的没有问题吗? 但是看着少校那双不知为何通红起来的眼睛,每个军官都心中一凛,不再多言半句。 最终,他们只是“啪”的一声纷纷起身,敬礼回答: “是!少校!” …… 少校回到办公室里。 两名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已经等在这里。 “洛长官。” 见到少校进来,他们对着少校微微鞠躬。 一男一女,衣着特色极其鲜明,走在街上绝对是回头率拉满的非主流。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彩绘的面具,全身上下都是各种鲜艳的色彩……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来自【美术社】的画手。 其中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是【蒙克】死后新的第一画手。 另一个,当然就是【蒙克】死后新的第二。 本来,算上【爱德华·蒙克】,他们三个就是美术社派来一起追杀白舟的人。 但谁都想不到,白舟还没见到,最厉害的那个倒先没了…… “【蒙克】的事情,我很遗憾。” 少校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朝他们点了点头。 只是提起【蒙克】,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款项,我已经打到之前的卡上。” “你们可以验证一下。” 闻言,“女画手”连连摆手,低声说道: “不必了,您的信誉,我们当然相信。” “就让【蒙克】的事情就此揭过吧——” “听闻你有办法在今夜找到白舟,我们其实是为此而来的。” “白舟……” 少校阴郁的表情似乎有些古怪,但最终他也是只是摇了摇头, “是啊,白舟……” 在今天之前,他必杀的目标是白舟没错。 但在今天之后,他最想要剥皮扒筋的人,已经变成了那个不知身份的22号拍卖者。 可惜,他对那人一无所知,【深夜罗盘】只能帮他寻找到白舟。 ……白舟就白舟吧。 “关于今晚的行动,我还为你们准备了一些帮手。” 少校的话,让两位“画手”稍微一愣。 接着,就听见少校“啪”的两下拍了拍手。 拍手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下个瞬间—— “咔!咔!” 机扩运作的声音响起。 少校身后的书架自动翻转。 仿佛幕布拉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密道。 冗长的密道里,弥漫着深邃的黑暗。 接着,一双、两双、十双、数十双……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在浓稠的黑暗中骤然亮起。 那是人的眼睛。 但更像野兽。 冰冷、纯粹、毫无感情。 借着办公室投落的微弱光线,“画手”们勉强看清里面的景象,就连心脏都为之骤停。 ——因为,在密道的顶端、两侧墙壁,都密密麻麻地附着了这些人影。 每个人的全身都包裹着严严实实的黑色布条,像是“忍者”或者“武士”,与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们就像“蝙蝠”一样,毫无重量地附着在各处。 “他们是……” 两名“画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即使是自诩不凡的他们,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在这些“人”的身上,感到了堪称致命的威胁。 任谁都不会想到,少校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藏了这么些“鬼东西”。 “他们就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帮手。” 看着这些藏在办公室密道里不知多久的“人”,少校阴郁的表情终于释怀了许多。 伴随少校开口,密道中那一双双眸子像是接收到某种信号,齐刷刷聚焦在少校身上,像是在等待少校的指令。 他们沉默着,寂静着,于是非人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他们不像是活着的人,更像是一群精密而冷酷的杀戮机器。 “几乎没有人知晓他们的存在。” “……不知疼痛,绝对服从,我亲自设计的最强的‘生物兵器’!” 看着他们,少校的声音渐渐变得平稳,胸膛缓缓挺起。 心情好转不少,他终于在这些造物的身上找回自矜的骄傲: “每一个,都是融合了些许【黑箱】的特性、进行过生物改造的非凡杰作。” “自带污染,适应所有环境,堪称无限加强版的【持剑人】战术小队。” 说着,少校缓缓转头,密道中的阴影,笼罩了他的半身。 一双双猩红的眸子,就在少校身后闪耀,仿佛孔雀开屏。 这份过于强烈的压迫感,甚至让两名站在4级之巅的‘画手’感觉血液仿佛冻结,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我称这些杰作为……” 少校低语,在两人的耳畔,一字一顿缓缓响起: “——【黑武士】!” 第七十八章 哪种豆腐脑;新的遗言【救救我】(5k) 伴随远处一声汽笛长鸣。 天光破晓。 恍然惊醒的白舟,举手蹬腿伸个懒腰,发现了自己身上的斗篷。 “我睡前披过这个吗?” 有些疑惑的白舟,举目四顾。 最后在空调外机上发现了侧身而坐、正在俯瞰城市风景的鸦小姐。 ……晨间的听海市,刚刚苏醒过来。 暖阳初升,远处巨大的烟囱冒出烟雾。 这座由钢铁组成的城市,正在重新焕发蓬勃的活力。 “早啊,鸦。” 打过招呼的白舟,抖擞起精神,站在天台边上开始收拾自己。 戴上金丝黑框眼镜,系上特制的银项链和手表,“唰”的两下抖落风衣上的灰尘。 全副武装起来的白舟,只为了去吃一顿热腾腾的早饭。 ——没有办法,如果没有眼镜的伪装,路边的监控就会发现白舟的位置。 他可不想自己正在吃饭的时候,早点铺被一群全副武装的大兵开着直升飞机架着机炮包围。 天知道做包子的大叔会被吓成什么模样。 隔壁的空调外机上,鸦时不时就看过来一眼。 她再一次觉得,这个白舟确实应该照一照镜子。 戴上眼镜以后,风衣的领子立起来。 人模狗样的。 不差。 …… 随便在附近的路边找了一家连店铺都没有的无名小摊子,白舟如愿吃上了新鲜出笼的鲜肉小笼包。 摊主是对上了岁数的夫妻,这样的摊子最有人间烟火气,白舟之前变成猫路过的时候就馋的不行。 没人能拒绝在大清早,来一笼油皮透亮、馅大皮薄的酱肉小笼包。 外皮蓬松宣软,内里滋滋冒油,一入口烫得舌尖发麻,跟要化了似的,香气四溢的瞬间让人感到满满的幸福。 再配上一碟小咸菜,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清亮小米粥…… 在他们晚城有句俗语—— 一口包子就咸菜,给个神仙都不换! 以前在晚城的时候,物资贫瘠,新鲜的肉都只能优先上供祭祀。 祭祀过后,那些肉就沾染了亡者的污染,只有黑袍才能净化它们。 三天一小祭,五天一大祭,黑袍们十分辛苦,隔三差五就要将这些祭品带回家祭祀。 这也是他们对晚城的无私奉献和众多恩情之一。 至于普通人,就只能吃那种冰冻了两三年、早就失去肉味的肉。 就这些,黑袍还要限量供给。 那些劣质的肉类单吃往往口感极差,甚至尝不出纤维的口感。 于是人们就把这些来路不明的冷冻碎肉绞得极细,混着大量肥肉与酱油、胡椒粉做成包子。 ——这已经是白舟在晚城吃过的最好的东西,只有过年才能从邻居家蹭上几个。 “听海的包子,是比我们那的强……” 衣冠楚楚的全城头号通缉犯,就这样坐在不起眼的路边早餐摊,埋头一顿大快朵颐。 滚烫的肉汁在舌尖绽放,肥瘦相间的肉馅带着弹性,香的纯粹而霸道,烫得“斯哈”作响的白舟露出满足的幸福表情,将脸颊塞得满满当当。 有点噎住,白舟就又喝了口米粥。 下面的米粥是烫的,但上面结成膜的米油温度就恰到好处。 小米的香气与酱肉和包子皮的味道混在一起,送进肚子里暖呼呼的。 白舟是很爱喝粥的,可能因为他名字里就有个“舟”字。 但鸦对此有不同的意见: “其实下次,你吃小笼包时可以试试豆腐脑。” “个人感觉,比小米粥更配一些。” “豆腐脑?” 白舟眨了下眼睛。 豆腐就豆腐,“脑”是……? 要是刚从晚城出来那会儿,他肯定要以为这是蓝星人的恐怖癖好。 毕竟就像辣椒炒肉一样,“辣椒”和“炒肉”是分开的两个名词,豆腐脑当然也是豆腐拌人脑…… 但从隔壁桌上,白舟看到了豆腐脑的模样。 看着很香。 这时,鸦肃然的询问在白舟耳畔响起: “豆腐脑有甜的也有咸的,你觉得你会吃哪个?” 不知道为什么,白舟总觉得,鸦在询问这话的时候,表情异常严肃,甚至眼神里隐约带一点凛然的杀气! 白舟打个冷颤,思索片刻后,答非所问的反问道: “为什么要等下次?” “什么?”鸦愣了一下。 “这次也能点的吧?” 白舟打量着远处客人食用的豆腐脑: “这豆腐脑怎么看都是一道小菜吧?和小米粥完全不冲突。” 鸦:“……?” 白舟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老板喊了一声: “老板,给我来一碗豆腐脑!” “好嘞,要咸的甜的?” 又是这个问题。 而白舟的回答是: “要辣的!” 鸦:“……” 豆腐脑……是一道菜? 还是个辣党。 没时间纠结甜和咸谁更“地道”了。 闪亮登场的是不折不扣的“邪道”食客! 看着面前一口小米粥一口豆腐脑的神秘人,鸦一时哑然,最后只能冷声说了句: “……你,胃口不错。” 是胃口不错,白舟一口气吃了三笼小笼包还意犹未尽。 “所以,你真的不吃吗?”吃到最后,白舟看了眼端坐于一旁的鸦。 鸦正把两粒黑不溜秋的咖啡豆送入口中含住。 带点苦涩的浓郁芳香,在她的身上愈加明显。 “你自己吃就行了。” 嫌弃地看了一眼白舟面前放满油辣椒的邪道豆腐脑,鸦一本正经地严肃说道: “通过传统有机生命体的摄食行为维持存在状态,是低级生命形态的表现。” “等你未来晋升到一定的层次,就会开始避免这种效率低下的代谢了。” 话都还没说完 就听见“咔吧”一声—— 鸦小姐锋利的虎牙,恰好咬碎了一颗咖啡豆。 附近焦糊的香味更浓了。 但只白舟一人能够闻见。 …… 吃过早饭,吃饱了而且浑身暖洋洋的白舟,从破木桌前的小马扎起身。 走到路边,看着路过的环卫工人,呼吸着清晨街边的新鲜空气…… 白舟体会到了久违的幸福感和好心情。 果然,人是不能不吃饭的。 在这方面,他始终不能和只吃黑豆子的某人共情。 对白舟来说,吃饭的享受,除了是维持生命的必须,还是“哄好自己”的必要手段。 生活已经足够苦涩了,如果还不能吃点甜的东西、或者油咸辣酸等过瘾的食物,白舟简直生无可恋。 这时候,要是再让他咀嚼那些苦兮兮的“黑豆子”…… 他可就真要从昨晚的天台上一跃而下了! ……但很遗憾的是,白舟的好心情并不能持续太久。 因为吃饱了就意味着忙里偷闲的时光结束。 就像冒险者们,虽然会有在丛林里烤鸡做蘑菇汤炖菜的美好时光…… 但只要休息结束,就要再次上路,重新踏上寻找魔王的道路。 听海市圆梦中学…… 是当前白舟手中唯一一条可能指向少校产业链的线索。 于是,伤势痊愈的冒险者白舟—— 再次踏上冒险的旅途。 …… 变作一只黑猫,白舟“独自”上路。 像探索学校这样的小事,鸦小姐自然是没有兴趣的。 她只是打了个呵欠,没多一会儿,黑猫的脑袋上,就再次多出一条黑色丝带编制的蝴蝶结。 白舟才刚醒来,鸦就昏昏睡去。 俩人的休息时间巧妙地刚好错开,就仿佛他们其实隔着遥远的山海乃至时区。 但不约而同的,他们都将自己最虚弱不设防的时刻托付给了对方…… “哒哒……” 脚步滴滴答答,黑猫一路摸索着,横穿过几条街道。 终于,在一个小时后,他沿着公交站的地图,找到了现实里的圆梦中学。 和倒影墟界的那个完全不同—— 呈现在白舟面前的,赫然是座气派华丽的校园。 即使是在人潮拥挤的繁华地带也占据一大片土地,倒影墟界那扇破破烂烂的铁门,在这儿也成了闪亮的合金闸机。 只是向里面粗略看去,就能看见一座座钟塔式的西式建筑,肃穆的小红楼色彩鲜艳,引入瞩目。 ……所以倒影墟界里的那个圆梦中学,得是多少年前的圆梦中学的模样? 路过的黑猫一边思索,一边身手矫健地翻过围墙,熟练地潜入校园。 虽然闸机是关着的。 ——但路是什么? 走在围墙边缘的绿化带,黑猫摇头晃脑。 ——其实世上本没有路,猫猫走得多了,也就成了路。 一路潜进校园深处,白舟开始了他对校园的调查。 由于开学不久,学校里面还能看见学生们军训的身影。 穿着军训服的学生们,戴着眼镜,有模有样的操练军体拳。 一二三四,哼哼哈嘿。 看见孩子们活力四射的青春身影……白舟缅怀起自己在晚城逝去的青春。 算了……还是别怀念了。 黑袍开设的少年训练团,可是信奉着弱肉强食的法则。 白舟一开始可不是少年训练团的首席。 只是受的霸凌多了,为了保护自己,不断反击、反击…… 挑翻的人多了,白舟就成了新的孩子王。 再后来,孩子王就成了少年训练团的首席。 那段拳拳到肉的青春,可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光荣历史。 相比之下。 在这里,听海的大家,就完全符合白舟对稚嫩青春的一切想像了。 这时。 有尖叫声倏地从远处响起—— “呀!有老鼠!老鼠!” 几名穿着军训服的少女结伴路过,指着围墙边上遍布落叶和杂草的土堆大呼小叫。 路过的白舟,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眼。 “有什么好惊讶的,这儿又不是教室。” 有个戴着圆眼镜,娃娃脸的军训服少女,及时站了出来,安抚了大家的情绪。 “小方班长,那只小老鼠在做什么?” 有个女生怯生生地指向那只小老鼠,害怕又好奇地发问, 黑漆漆的老鼠,正奋起双爪虎虎生风,转得跟车轮似的,在围墙边上朝着围墙一顿狂挖。 看着像在挖洞,但这只蠢老鼠显然挖错了地方,对着钢筋混凝土刮痧半天。 “首先,它肯定不是在锻炼身体。” 抬手推了下大大的圆框眼镜,五官稚嫩的娃娃脸班长一脸严肃地分析着, “它应该是想要出去。” “或许它曾经挖通过哪里出去过,所以它现在同样认为,自己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再次出去。” “愚蠢的老鼠并不知道,自己的所有努力在人类眼中都是徒劳。” “——就像我们总是认为,努力就会成功一样。” 闻听此言的同学们:“……?” 不远处旁听的白舟:“……?” 说好的青春,说好的热血,说好的对未来充满期望呢? 你们蓝星的初中生…… 都是这样“早熟”的吗? 这个戴眼镜的娃娃脸,是哪里来的毒鸡汤导师吗? 哪个老师让她做班长的! ——没看见她身边的同学们一下子就变得唉声叹气,心情沉重了吗! ……也不知道是否是白舟的错觉。 他忽然觉得,这个表情严肃的娃娃脸,精致的五官似曾相识。 像是在哪见过。 是…… 是哈气小火龙? 白舟眨了下眼睛。 ……不会吧? 虽然性格上简直是天翻地覆的不同,但这个人,好像确实在五官上和方晓夏有点相似。 是错觉吗? 刚才其他同学叫她什么来着? ……小方班长? 倏地。 “小方班长”注意到了蹲在路边的白舟。 头戴蝴蝶结的灵动黑猫,在枯燥的校园绝对是难得刷新的稀有生物。 双眼立刻绽放光亮,一脸高深莫测的少女,一下丢掉了所有的成熟,大叫一声,朝着白舟飞扑而来。 “猫猫!是猫猫!” “猫猫别跑,来陪姐姐们乐呵一下!” 白舟:“?” 打个寒颤,白舟吓得扭头就跑。 确认过眼神…… 这副对路边猫猫的变态姿态,确实很像“那位故人”。 是亲戚没错了。 “……” 左跑右跑,一路疾行。 费了好半天功夫,白舟总算摆脱了女生们狂热的追击。 头顶的漆黑蝴蝶结迎风摇摆,忧郁的黑猫长出口气。 魅力太大,也是一种烦恼。 不只是小方班长,每个路过的女生见到了白舟,都像看见小鸡的老鹰似的,张开双臂就飞扑而来。 真是吓人。 这些人是不是猫压抑啊,跟没见过猫似的…… 不然就是白舟的“窃命灵猫”还有“偷心”的魅魔属性。 但后者肯定是不可能的,至少白舟没看见永远一脸冷酷的鸦,为此受到过任何影响。 “沙沙……” 白舟灌木丛里钻出,打量着周围的静谧环境。 一路小跑,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来到何处。 这里应该是校园某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附近好半天都没人路过。 旁边是个公共厕所,时不时传出流水自动冲刷而过的巨大声响。 “这是……?” 白舟忽然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公厕的入口。 入口挂着的厚重的条状塑料门帘,迎着微风“垮垮”作响,昏黄的颜色像是布满污渍。 就在刚才,路过公厕入口时—— 白舟的灵性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是2级非凡者的特权。 掌握了“心灵力量”的非凡者们,既能通过灵性感应生死危机,也能通过“直觉”,对某些正在追寻的事物产生指引。 这座公厕…… 或许有些不同寻常。 皱起眉头,白舟谨慎地环绕着这座公厕进行检查。 没有发现异常。 看来,只能进去看看了…… 谨慎的黑猫,穿过门帘,在入口探出脑袋。 空荡荡的公厕,密密麻麻贴着反光锃亮的洁白瓷砖。 一个个坑位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 风吹进来,一股难闻的异味窜上鼻息,几乎让人窒息。 一开始,白舟以为是公厕都有的骚味。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 晚城的旱厕他也蹲过,尚不至于有这种程度的异味。 相比粪臭那种尖锐的刺鼻气味。 这里面隐约传来的味道,更像是一种腐败的、恶心的酸臭。 很淡,但相当让人不适。 会让人立即产生厌恶的感觉,本能地想要远离,甚至会因这种味道感到某种不安。 是……? 白舟皱起眉头,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入口处,警惕的绿瞳,幽幽打量着公厕里的环境。 倏地。 “哗”的一声—— 急促的流水再次自动冲过,卷起浪花,巨大的回声在空旷的公厕里不断回响。 而在流水哗哗的回响中,白舟警觉的耳朵,忽然捕捉到若有若无的…… 女声的哭泣。 “哪来的哭声?” 白舟愣了一下,随即屏住呼吸退后两步,只在门口露出一双竖瞳,循着声音谨慎望去。 声音是从公厕最里端的隔间门板后传来。 那门板紧闭着,像是里面有人。 可在门板下的空隙,又分明空空荡荡。 但白舟倏地一个激灵,心脏慢了半拍。 因为,他在门下的空隙里,看见血字伴着水渍浸染开来,缓缓溢出。 那是…… 是某人留下的“遗言”! 只有白舟才能看见的猩红血字。 等到仔细分辨,看清“遗言”上的内容后,白舟立刻精神一振。 或许,他来圆梦中学所要寻找的线索…… 就在此处! 因为那“遗言”上正分明密密麻麻地写着: 【救……救……我……】 【不,还是不要救我——】 【我不配活着!】 第七十九章 少校:找到你了,白舟! 又见遗言。 这些字迹扭曲而模糊,像是将死的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刻写,在地上轻微蠕动。 哭泣的声音,伴随字迹的出现,渐渐淡去,最终消失。 白舟思索着,小心翼翼地缓缓靠近过去。 最里侧的隔间没锁,伴随门被缓缓拉开。 ——没有预想中的妖魔鬼怪张牙舞爪,也没有充满冲击力的画面映入眼帘。 门后空空如也。 这会儿就连哭泣声都消失不见了,如果不是地上的血字仍旧鲜明,白舟几乎要以为刚才自己幻听。 背后寒意陡生,白舟环顾空无一人的公厕回廊,只有风声穿过,掀起厚重的门帘“啪嗒”作响。 “……” 默然着,白舟看向脚下的遗言。 有人曾在这儿死去。 但留下遗言的人,应该并非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 因为这遗言相当模糊,而且对白舟毫无压迫感。 就像是普普普普通通的字迹,蠕动在白舟脚下。 【救……救……我……】 【不,还是不要救我——】 【我不配活着!】 ……这些遗言,是什么意思? 留下遗言的人,在生前经历了什么,才会说出【我不配活着】的话语? 白舟皱起眉头,随即缓缓退后。 他有个仪式……名为【幽影镜像】。 可以在非自然死亡者的死亡地点,看见其死亡时的留影。 或许,可以帮白舟解答些许疑惑,至少能够知道死者的身份。 但这一仪式涉及生死,条件比较苛刻,需要在午夜时分,燃烧鼠尾草才能进行对应的仪式。 ——就算这样,白舟也只能看见一个影子,既不能与亡者对话,也不能看见真正的亡魂。 因为除了倒影墟界以外,凡是涉及生死的仪式,都是禁忌中的禁忌。 是不折不扣的“黑仪式”! 绝非白舟这样的仪式初学者能够接触。 鸦对白舟的警告犹在耳边,她提起这件事时,表情带上前所未有的严肃: “历史上,想要跨越生死的界限而堕入魔道的非凡者屡见不鲜,但最后他们都自食恶果。” “西联邦英国伊丽莎白时期,有个叫约翰·迪伊的男人,在炼金师爱德华·凯利唆使诱惑下,迷上了从墓地召唤亡者的招魂术。” “最后,这两个人真的成功召唤出了死人,但却在亡灵的指示下,开始了异常违背伦理的浪荡生活。” “——彼时的迪伊,是赫赫有名的权威人物。” “在表面世界,他身兼数学家、天文学家、占星学家、哲学家多重身份,推动数学在英国的复兴,重新定义宇宙志的概念。” “而在神秘世界,他曾使用阿兹特克黑曜石‘灵镜’进行通灵实验,研究过天使的语言。” “更是融合萨满文化的符号尝试进行疯狂的天使召唤,私人收藏了许多不可思议、疑似与神话相关的神秘物品……” “——是绝对站在时代之巅的传奇非凡者!” “即使晚年开始研究炼金术时,他仍被称作‘最后一批严肃的炼金术士’。” “……但就算这样的存在,都因为黑仪式的尝试一度误入歧途,最后被迫暂时逃离英国,令人扼腕。” “在很多时候,‘黑仪式’都与‘性的混乱’一体双生,所以绝对不要触碰!” 鸦的警示,令人深思。 生与死的界限,是普通人最向往追求的东西,却也是非凡者最禁忌的话题。 ——那白舟眼中亡者留下的“遗言”,又意味着什么? 他算不算一直行走在禁忌之中? 死者的遗愿,只有他来聆听。 死者的遗憾,也只有他能满足。 拥有这份能力的他,会因此成为什么模样的存在? ……尽管如此,谨慎的白舟仍不打算轻易尝试那些“黑仪式”。 至于【幽影镜像】? 鸦既然敢教,就说明它不是“黑仪式”。 这是一种感知,对亡者生前留下的强烈情感碎片的收集与感知,并非真正的“通灵”。 常用于失去亲人的非凡者,为摆脱悲伤,与亲人见上最后一面,寻求些许心理慰藉。 只要满足了诸多条件,即使初入门的仪式初学者也能布置。 ——白舟一直觉得,发明出这一仪式的非凡者,一定非常温柔。 “如果,你也曾对死亡感到强烈的不甘……”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遗言,黑猫白舟在心里默默念叨, “就在此留下这份感情,让我见证吧。” 只能换一个时间,再来这里做仪式了。 希望亡者在此留下过强烈的情感…… 因为,情感越是强烈,留下的影子就越清晰,白舟就能知道更多。 …… 离开了公厕,白舟继续在学校四处调查。 隐秘的角落,被他翻了个遍。 果然,被他有了不同寻常的发现。 ——仪式符号! 有几个仪式符号,从隐秘破败的角落,被白舟翻找出来! 也就是白舟了。 有过寻找隐秘角落,布置炸飞基地的爆炸仪式的经验。 不然,这些位置特别隐秘的仪式,一般非凡者还真注意不到! 要不怎么说……坏人更懂坏人呢? 换位思考是这样的。 “这些……都是什么?” 一一看过每个角落的符号图案,白舟辨认并思索着。 这些仪式符号,各不相同,全都意味不明。 也不知道它们被刻画了多久,到现在都已经褪色、残缺了。 以白舟的眼光初步判断,它们应该不再具备多少效力。 但在曾经的某个时刻,它们一定发挥过特别的作用。 将这些图案牢牢记住,白舟精神抖擞起来。 “这个学校——” “果然有问题!” 毕业照上的神秘女生。 厕所里的血字遗言。 还有遍布隐秘角落的褪色仪式符号。 ——一座学校,没道理同时出现多件超自然事件。 如果出现…… 那就一定不是独立存在,而是彼此关联! 除非这里不是义务教育的普通学校。 ——而是专门教导魔法、上课教导怎么调配魔药和骑乘扫帚的魔法学校。 所以。 这些线索都指向一座漩涡的中心。 穿过漩涡的尽头,大概率就能看见少校苦心隐藏的东西! ——虽然直到现在,白舟都还是不能理解。 少校的“产业链”,那些纹着红蜘蛛的人,怎么会和一座平平无奇的初中,和其中的两名学生扯上关系? “……” 竖起的猫瞳微微眯起,幽幽的目光闪烁着。 伴随眼前的迷雾越来越多,白舟已经清晰地意识到…… 他很可能已经踏足,少校绝对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禁忌区域。 “叮铃铃——” 白舟正琢磨着,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熟悉的声音竟然让白舟感到些许怀念。 伴随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学生出没,他们的议论声也遥遥传来。 鉴于之前被同学们一路追捕的经验,白舟“噌”地一下躲到树上。 蹲在树枝上偷听: “怎么会有开学考试这种东西!” 这是初二刚开学的学生。 哀嚎声连成一片。 “别问我方程式怎么列,那道鸡兔同笼,我是对着图片数出来的。” “说了你可能不信,最后一题,我算了一整页草稿,做了半个小时……” “最后把已知条件给推翻了。” 最后那人一说话,同学们纷纷肃然起敬。 “小明那个题怎么解答?” “那混子买冰棍又不知道该给多少钱了。” 小明? 这题白舟也会。 晚城的课程也有小明。 看来无论是蓝星还是晚城,小明都是当之无愧的大明星,伴随每个少年的成长。 可惜,这个买东西永远不知道给多少钱、墨水多次破坏卷面、数学题总是做错、甚至永远不知道自己妈妈多少岁的神秘男人…… 只能伴随每个人九年,高中以后就消失不见。 ——可能是因为这个笨蛋考不上高中。 “别在意小明了,待会儿还有一门英语要考呢,一想到李华就头疼。”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我爱东联邦,不懂西联邦那些鸟语。” 有人义正言辞。 但也有人唉声叹气: “一想到假期彻底远去,这样的考试每周一次,心情相当抑郁……” “你说得对,但这就是我们听海第一名校、重点率百分之百的圆梦中学啊。” “我记得咱们中学有心理老师吧?办公室在哪,感觉用得上。” “很遗憾,听说心理老师请长假回老家了。” 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们大声哀嚎,渐渐远去。 不远处,军训的学弟学妹们则是大汗淋漓刚刚解散,每个人都像是在岸上快要渴死的鱼。 ……每个人都有自己青春的烦恼。 但在许久之后,这些烦恼也会变成一种对青春的回忆。 白舟对此深以为然。 长大以后的人们总会对这些烦恼刻舟求剑…… 比如说,在看见学弟辛苦训练时兴致勃勃地前去围观; 在学生们考试那天吃着烤串路过学校门口感慨人生。 这些事白舟在少年训练团可全都干过。 曾经吃过的苦,就爱看别人再吃一遍。 绿荫垂下阴影,校园的喧嚣充斥活力。 就算白舟这样一个心态死寂的“老通缉犯”,都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三四岁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 像这样一座和谐而富有青春诗意的校园…… 又是哪个该死的东西,将诡谲难明的漩涡置入其中? …… 一天时间很快悄然流逝。 白舟又偷听了许多消息,有用的却没几个。 基本上都是一些青春的烦恼,或是学习上课的相关话题。 虽然又发现了几个隐秘的仪式符号,但除此之外却没再有新的发现。 天快要黑下来时,白舟悄然离开了学校。 今天的调查先到这里。 现在是下午17点24分,距离深夜23点还有五个多小时。 时间紧迫,白舟必须寻找地方,准备迎接少校的追兵。 绝对不能被少校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正在调查这座学校。 他需要时间,寻找合适的地方,做一些布置再离开。 ……这会是一份惊喜。 但在白舟行动之前—— “嗡”的一声轻轻震动。 头顶的丝带,自行在空中散开。 猎猎的风衣抖动声在头顶掠过,仿佛飞鸟展开羽翼。 慵懒地伸个懒腰,风衣被傍晚的风吹起,鸦小姐在半空登场。 “怎么样了?” 脚尖踩在空气,荡起半空的层层涟漪。 清冷的声音,带一点沙哑传至耳畔。 揉起惺忪的睡眼,红宝石般的眸子,随意地看向白舟。 “这一天下来,你都忙了什么?” …… 没过多久。 路边的写字楼顶层。 两道人影出现在那儿,相对而立。 白舟变回人身,和鸦详细地说明了今天的发现。 “……很陌生的仪式符号。” 辨认着白舟在地上用石子画出的一枚枚残缺符号,鸦皱起眉头。 “有东联邦巫术的痕迹,但也有西联邦萨满的影子。” “我个人猜测,可能是某种接近诅咒的仪式,但具体需要时间实验和破译。” 说着,鸦抬头看向白舟,若有所思: “没想到,还真让你误打误撞,撞上了一座异常的学校。” “毫无疑问,对表世界的学校下手,已经触碰到所有官方和全部有良知的非凡者的底线。” “敢这样做的人,一定胆大包天,而且很有底气!” 符合这个条件的人物…… 在两个人的心底都有答案。 鸦的眼神充斥冷冽,困意全无,冷静地帮白舟分析: “但现在,单纯潜入已经很难有更多收获。” “你必须接触到学校里的人,才能更好地甄别目标。” “——这方面,你有过想法吗?” “是啊。”白舟叹了口气,“可这正是难点。” “学校排外,像我这样的生面孔太过显眼。” “但黑猫形态……更是不可能和人交流。” 只会被保安用叉子赶出去。 事实上,白舟对圆梦中学的首次调查,收获并不算小。 但接下来,调查明显就陷入了瓶颈。 今天下午,他在校园里晒了半天太阳,却几乎一无所获。 可鸦却摆了下手,似乎胸有成竹: “所以,你需要一个身份。” “身份?” “其实,【猎人】都很擅长伪装,或是帮人伪装。” 鸦的语调悠悠,讲出的话语却让白舟的表情愈加迷惑。 “你刚才是否提到过,圆梦中学有个心理老师请长假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 鸦指向白舟,点了点头: “你,去顶替掉这个心理老师。” 白舟:“?” 左看看,右看看。 确定身旁没有别人后。 白舟愣了一下,指向自己。 “……我?” ——18岁?给人当老师? 鸦小姐,你是否清醒! …… 晚上,22:30。 月悬高天。 北城区,是听海市著名的办公区。 靠近海滩,风景优美。 一座座高大的写字楼和商业大厦矗立在此。 但由于近些年听海的经济不太景气,就算是这种地方,也会出现一些由于商业纠纷而废弃、无人接收的“鬼厦”。 其中一座“星光大厦”,就是这样的建筑。 从外面看,这座建筑的形状,有点像是一座……火炉,或者说丹炉。 外面的玻璃幕墙相当完善,看起来还算豪华。 里面的装修却没有半点,遍地毛坯,有些楼层干脆连楼梯都没有,正经的烂尾建筑。 这时。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20楼的顶楼出现,打开窗户。 风涌进来,吹起白舟漆黑的风衣衣角。 月光涌入,照亮白舟身后的昏暗。 本该空空荡荡的毛坯房间…… 此刻却密密麻麻刻画着各种符号,还有各式各样的手作机关。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像这样的东西…… 白舟不是做了一个房间。 而是做了半栋楼! 此刻,刚刚结束忙碌、气喘吁吁的白舟,抬头望向窗外的明月。 晚风微冷,月光拂面。 脚下车来车往,行客匆匆。 “好亮的月光。” 此情此景,白舟忍不住感慨出声: “——好黑的夜!” …… 入夜时分。 36号分部。 办公室门窗紧锁,灯光关闭,所有光线都被隔绝。 十二根蜡烛无声燃烧,烛光摇曳,隔着浓重的阴影,照亮少校的脸庞。 在十二根蜡烛围绕的中央,古朴的青铜罗盘,就摆放在办公桌上。 在罗盘中间的并非指针,而是白舟之前拍过的证件照。 在相片四周,罗盘表面,层层叠叠的密文像是要将相片淹没。 少校伸手,举起一根蜡烛,放置在照片正上面。 “啪”的一声—— 融化的红蜡滴落,仿佛殷红的鲜血,覆盖住白舟的脸庞。 红蜡滴落的瞬间,少校幽幽念动咒语: “以蜡为血,祭尔灵光。” “十方万灵,穿梭迷障。” “探影寻踪,显于一方!” “嗡……” 罗盘震撼,上面镌刻的密文仿佛蠕动起来。 像是响应,剩下十一根摆放在桌上的蜡烛,烛焰瞬间高涨。 它们的蜡油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接连不断地滴落于光洁的桌面。 每一滴殷红如血的蜡油,都在接触办公桌表面的瞬间凝固、变形,变成一个又一个焦黑扭曲的草草字符。 最后,这些字迹就组成了白舟现在的位置—— 一个清晰的地名坐标! 【北城区千成街道,烂尾星光大厦】 “找到你了……” 幽幽的烛光后。 少校半隐藏在寂静阴影中的脸庞,勾起森然的笑意。 仿佛猎食者再次寻觅到丢失猎物的血腥。 很能跑啊,躲藏起来后,怎么找都没找到你。 但是,没用。 一切闹剧都将在今夜结束。 “画手”和【黑武士】们,会给没有任何准备的白舟,一个大大的惊喜! ——surprise,不是吗? 小家伙会喜欢的…… 这样想着,少校低头看去。 可当少校看清地址,他的嘴角变得些许僵硬,没忍住眨了下眼睛。 北城区,烂尾星光大厦…… 某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让少校皱起眉头,勾起了他些许不太友好的回忆。 “怎么……” “又是一栋烂尾楼?” 第八十章 炸炉!燃烧的大厦!(二合一) 十一点半。 乌云涌上,月黑风高。 无形冰冷的压力悄然降临星辰大厦附近。 起初,是街角垃圾桶处的的阴影,不自然地开始蠕动拉长。 接着,从相邻大楼跃下一个个漆黑如墨的身影,仿佛失去重量的鬼魂,顺着垂直的玻璃幕墙下饺子似的无声滑落。 天上,地下,下水道里…… 一个个身影在阴影中快速掠过,转瞬即逝。 行走在黑暗深处的神秘来客纷纷睁开猩红的眼眸,如同潮水般接二连三涌现在了星辰大厦附近,悄无声息间将这里团团包围。 ——【黑武士】 来了。 相邻大厦的保安似乎察觉到些许异样,疑惑的向往张望。 空旷的街道折射月光,仿佛平静的水潭,偶尔有打着车灯的车辆缓缓试过,让水面荡漾。 四下静谧,一切如常。 莫名打个寒颤,保安摇了摇头,念叨着收回视线: “昨天才下了场雨,今天的天气就凉下来了,回家后该把凉席换掉咯……” 然而—— 就在他的头顶。 一个像蜘蛛一样倒悬在天花板上的【黑武士】,正用冰冷的红眼默默记录分析着他的每个动作。 在【黑武士】的视线中,保安的每个生命特征都被记录,同时像一台机器一样,评估着保安的威胁等级。 ——当然,保安的威胁等级仅是0.01。 这0.01还是来自于保安腰间别着的电棍。 “汪!汪汪!” 小巷中的野狗传来几声狂吠,但很快戛然而止,再也没了动静。 【黑武士】们,这些从地狱中走出的生物,训练有素,协调得令人窒息。 可他们又偏偏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被泄露,在谁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包围圈正以超乎想象的效率收缩。 每一个可能的逃脱路线都被提前封锁,每一处附近有价值的战略地点都被提前占据。 天罗地网已然张开,冰冷的杀意悄然弥漫在晚秋深夜的空气中,刺骨森寒,让人毛骨悚然。 “——赏心悦目!” 通过黑武士携带的摄像头视角,少校坐在办公室里,欣赏着面前的电脑画面。 一手托举香槟杯,轻轻摇晃。 俊美的男秘书侍立一旁,为他斟满香槟。 “来吧。” 少校扶了下墨镜,冷酷的面容保持不变,但却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与我一同欣赏,这场闹剧的结束。” “……” 新上任没多久的男秘书咽了口唾沫,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 “嗯?” 少校的墨镜向这里瞥了一眼。 讪笑两声,男秘书缓缓抬腿,坐到了少校的大腿上,乖巧而小心翼翼的模样。 少校满意的抿了一口香槟。 “此间事了,你就去接手韩副官留下来的工作吧,包括黑箱维护部的部长职务。” 男秘书立即眼前一亮: “谢谢洛长官!” “洛长官?” 少侠眉头轻轻挑起: “出了这扇门,你叫我洛长官,我不挑你的理。” “——可是在这儿,你该叫我什么?” 这话可给没有经验的男秘书问住了。 他努力思索了半天,想起从前韩副官活着时的些许流言蜚语,试探着问道: “洛、洛哥……” “嗯?” 看着少校舒缓下来的冷酷表情,男秘书心里有了底,深吸口气,娇滴滴喊了一声: “洛哥哥~” “倒是不傻。” 呵呵一笑,洛少校抚上秘书的小手,摩挲着。 同时,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传来: “以后,你就是新的副官了。” “我明天会向所有人宣布这件事。” 男秘书的身上,喷着木质香的香水,这是少校指定的味道。 此刻,少校的心情感到久违的畅快。 ——赏心悦目,何等的赏心悦目! 酒杯在手,美人在怀,红袖添香的同时,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欣赏着仇家人头落地的画面。 想必白舟这会儿还在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猎杀就要开始。 电脑上面,伴随画面的摇晃,他最得意的秘密武器,【黑武士】,已经成功潜入星辰大厦,开始执行一场完美而高效的协同作业。 毋庸置疑,他们接下来的表现—— 将会给【美术社】这个盟友带来一点小小的武力威慑! 少校对此拭目以待。 …… 黑色的“潮水”渗入大厦。 当他们蹑手蹑脚走过一条平平无奇的回廊时—— “咔嚓”一声。 耳边传来一阵牙酸的机括摩擦声,在寂静的大厦一层显得格外明显。 “哗啦!” 前方的天花板突然脱落。 一个由几根打磨锋利的钢筋组成、仿佛陀螺似的东西旋转飞下,带着“呼呼”破风声,飞速旋转向黑武士们。 “不好!” 迎头的几名黑武士,反应异常迅速,立刻就原地几个后空翻,向着身后迅速退去。 同一时间,后方两名黑武士踏步向前,猩红的眼眸竟然绽放出激光,径直射向这个巨大陀螺。 “嗡——” 钢筋面对激光迅速消融画作铁水。 被白舟精心打磨的锋芒,面对黑武士时却显得无力。 在电脑上看见这一幕的少校,已经畅快地笑出了声。 “滑稽的陷阱!” “对普通人能够奏效,但白舟对非凡者和黑武一无所知!” 少校轻声说道: “经过实验,每个黑武士的身上都融合了【黑箱】的部分能力,并时刻被【黑箱】的污染改造肉体,身体素质异于常人。” “他们在实验里是一百个人中才能存活下一个的幸运儿,尽管失去了大部分理智,但每个人都具备与非凡者作战的实力,成队合作时就更是可怕。” “——而且,绝对服从我的指挥!” 低头看向正一脸崇拜地仰望自己的男秘书,少校的嘴角轻轻勾起, “面对这样的杀人机器,你说,那个白舟……” 少校的话都还没说完。 电脑中就传来一声巨响。 被毁坏的“陀螺”,核心布置的仪式被触发。 一个爆炸仪式。 接着,就是“轰”的一声—— 电脑画面被涌起的火光淹没。 “混蛋!” 香槟杯应声破碎。 勃然大怒的少校“噌”的一下从办公椅上起身,破口大骂: “好阴的畜生!” ……事实上,一场爆炸还不足以让黑武士们有多少损失。 只是一名离得最近、正释放激光的黑武士当场被炸瞎了双眼,皮开肉绽失去了战斗力。 其他黑武士都没什么大的问题。 这是可以接受的损失。 但关键在于,白舟这一手,成功恶心了所有人。 隐秘的潜入宣告破产。 黑武士开始强攻。 但就算强攻,他们也一改之前的自信满满,开始变得谨小慎微,防止哪个地方突然冒出新的陷阱。 果然,没过多久,他们在上楼的必经之路上又发现了新的陷阱—— 一整面墙上,都密密麻麻悬挂满了锋利的钢筋,挡住他们的去路。 “这是……?” 黑武士们在少校的指令下仔细辨认,果然在一根根钢筋上发现了微小的起爆符文。 “故技重施,黔驴技穷!” 这个一直在搞爆炸的在逃通缉犯,除了爆炸还会点什么了? 认真起来的少校,对白舟的行为早有预判。 于是,他向黑武士们下达了充满智慧的指令: “不要破坏这些钢筋,绕路,越过去——” 黑武士们严格执行了该项命令。 “唰唰”几声。 一道道漆黑身影越出楼梯,径直跳向上一层,伸手扒住上一层平台边缘。 无需走楼梯,他们的弹跳能力也足够支撑他们跳到上一层去。 然后,他们扒住平台边缘的手指,就清晰地感觉到,边缘的地砖受力以后,倏地沉没向下。 所有黑武士都清晰听见,“咔吧咔吧”的声音不断传至耳畔。 就像是……这些平台边缘的地砖,都变成了一个个凸起的步兵地雷。 黑武士们:“?” 少校:“?” 在这等着呢? 白舟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机关被触发了。 侧面的墙壁应声打开。 “咻咻咻咻——!” 一连串短促而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又见钢筋! 十几根一两米的的锋利大钢筋,像是床弩射出的飞箭。 它们径直朝着这些挂在半空无法翻腾的黑武士们激射而来,杀气逼人! 这一幕画面,让远在基地的少校,想起自己小时候用游戏机玩过的,粉红小猪坐升降机,拿标枪射大灰狼乘坐的气球的游戏。 ……好在,黑武士们不是大灰狼那么简单。 一道道身影翻转腾挪。 一根根钢筋被在地上的黑武士们打爆。 即使钢筋爆炸,他们也提前做好准备。 但是,没有想象中的爆炸。 空中的钢筋也比想象中的更加“脆弱”。 ——因为这些钢筋根本就是中空的! “噗——!” 钢筋爆开。 白色的粉末如同烟雾弹般猛然爆开,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是石灰! ——漫天的石灰飞扬,即使黑武士们没有痛觉,也仍旧暂时失去了视力。 这时,旁边一个平平无奇的消防安全玻璃柜中,一把消防斧被某种强力弹簧装置猛地弹射出来! “噗嗤”两声,带起两颗人头滚落在地。 旋转的消防斧砍在地面,溅起火花。 黑武士们暂时看不见这道火花。 可是,隔着电脑屏幕的少校,却在灰蒙蒙的画面里,一眼捕捉到了这道红彤彤的火苗。 “不好!” 少校暗叫一声。 众所周知,当其粉尘浓度达到63-86g/m,遇明火便会发生粉尘爆炸, 下个瞬间—— 轰的一声。 漫天的爆炸,汹涌的火浪,将星辰大厦第一层彻底淹没。 在火花彻底淹没少校的电脑画面之前。 灰蒙蒙的画面里,少校最后模糊看见的—— 是那个被弹簧撑开的消防玻璃柜,上面“火情发现早,小火灭得了”的安全标语…… …… 类似的陷阱,层出不穷。 连白舟的面都没见到,无敌的黑武士们,就不断出现了“非战斗减员”。 即使3级非凡者站在面前,黑武士都可以做到一对一单挑,凭借诡异的能力缠斗许久。 一旦联起手来,就算站在4级巅峰的两名【美术社】的王牌“画手”,看见他们的第一时间都心里犯怵。 但就是这样的杀人机器,却在层出不穷的机关陷阱面前吃尽苦头,再也不复最初的冷酷和神秘。 ——五十个黑武士,最后只有37个活下来。 其中还有15个一直在大厦外面包围看守。 只有22个黑武士来到顶层。 ……每一个黑武士的背后,都是人命堆积和少校的毕生心血。 粗略估算一下,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少校起码折损了五千万联邦币,只高不低。 而一个东联邦的正常公务员,月薪是两千联邦币。 “蹬!蹬蹬……” 脚步声沉重。 当一个个衣服被炸的破破烂烂,身上不是灰头土脸就是黢黑焦糊的黑武士们,顶着一身滚滚浓烟,冒着猩红的双眼,来到最后一层时。 白舟紧绷的冷酷表情险些破功。 轻咳一声,窗户打开,背对着窗外的月光…… 白舟站在阴影里面,重新让自己看上去面无表情,沉重的低声说道: “竟然被你们找到了我的藏身之所……” “看来,你们比我想的更有能力!” 黑武士们默不作声。 回答白舟的声音,从一众黑武士的身后遥遥传来。 “——你也很厉害了。” “在自己的据点布置了这么多东西,你倒是不怕自己误触。” “难以想象,是多么没有安全感的人,才会在这么多陷阱上睡的安稳。” 伴随一众黑武士向两边让开。 两名披着黑斗篷的身影,带着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缓缓走来。 这时另外一个“黑斗篷”,成熟的女声缓缓讲道: “但是,到此为止了!” “你们是……?” 白舟的眼神微微眯起。 “我们的身份,无关紧要。”女人摇头,露出斗篷下的彩绘面具,上面隐约刻画着三组王冠。 “因为我们不需要和死人自报家门。”男人再次接过话题。 “从一楼爬到20楼,这些黑武士用了半个小时。” 男人抬头看向白舟,斗篷下的彩绘面具同样显露出来。 “你很聪明,知道外面可能有人蹲守,没有趁这个时间出去,撞上我们两个。” “——但这也只能让你多活半小时罢了。” 说着,男人打了个响指。 空气隐约荡开涟漪,环绕着整座大楼。 什么没发生,但又好像已经有什么发生了。 “我知道,你很擅长爆炸。” “——简直是特别擅长。” “但是,人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好吧,三次。” 男人打量着白舟,似乎是想要从白舟的脸上,看见些许紧张的神情。 “我猜,你在这里也布置了很多爆炸仪式?” “就像上次,面对【梵高】那个蠢材一样!” 说着,男人打量了周围一眼。 不出所料,这里四处可见各种密密麻麻的仪式图案。 就算这些,也只是在这里能看得见的。 或许还有更多看不见的仪式,布置在这座大厦隐秘的角落。 “——但是这次,洛长官专门请了仪式大师,将你爆破仪式的结构完全破译,并研究了对应的反向解咒!” “现在,反向解咒已经生效,覆盖了整栋大楼。” “无论你在这栋大厦里埋了多少设“炸弹’,现在都只是一堆无用的涂鸦了。” 男人的声音,在此停顿。 他捎来了少校递给白舟的问候: “——你已无处可逃!” “……” 如男人所愿,也如少校所愿。 在众人面前,白舟的表情果然露出惊慌与讶异。 但这惊慌相当浮夸,就连白舟自己也觉得浮夸。 所以,咳嗽两声,他很快就收起这份惊慌,重新恢复了表情的平静。 “的确,人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除非——” “这里不只有一个坑。” “……?” 沉默了一下,电脑后的少校,和两名“画手”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白舟的反应,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男人的语气带上警惕: “……你想说什么?” “别担心,这里的确没有什么爆炸仪式了。” 白舟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心: “其实我一直都以为,你们会更早拿出来对爆炸仪式的反制手段呢。” “不过,友情提示,这里还有些别的东西。” “——因为我最近对东联邦的某项传统技艺,关于炼丹的仪式很感兴趣。” “……炼丹?” 众人惊疑不定,不明所以。 “嗯。” 白舟挠了挠头,忽然变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我对那些炼丹仪式特别不熟练,毕竟没什么靠谱的传承。” “手里也只有一些特别老式的简陋仪式。” “所以,失误是常有的事,或者说根本没有成功的时候。” “但这一次,我突发奇想,把‘丹炉’的概念和这栋大楼的某些结构结合了一下。” “一次有趣的尝试。” “——当然,也失败了。” 说着,扭捏着的白舟,不经意间靠在了窗户边上。 如水的月色照了进来,照亮众人警惕而阴沉不定的脸庞。 白舟的声音,图穷匕见似的,传至他们的耳畔: “你们也知道的,失败的炼丹,有千奇百怪的后果……比如说炼出些奇怪的东西,会变青蛙的糖果,会让人中毒的丹丸。” “但最常见、也是最容易发生的情况嘛……” 之后的话语,戛然而止了。 在众人警惕地凝声倾听的同时, “哗啦”一声—— 趁众人不备,白舟一个仰头翻身,竟然径直从二十楼的窗边滚落。 只遥遥留下一声; “诸位——” “有缘再见!” 两名“画手”脸色立变,身影立刻飞身向前,跟着消失在原地。 “他疯了吗?” 白舟突如其来的行为,实在超出众人预料。 20楼的高度,对不会飞翔的三四级非凡者来说,一跃而下只会变成一滩肉泥! 但若就这样攀爬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白舟会成为所有人的活靶子! ——他怎么敢?! “哗啦啦!” 脚步杂乱,画手与黑武士们纷纷迎了上来。 可是“哗”的一声忽如其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恰好从他们的眼前迎风而起,掠过窗边。 “是什么……?” 张开风衣仿佛蝙蝠。 是白舟在月下滑翔。 “快!把他打下来!”男画手厉声大喝。 “……不对!” 可女画手却忽然脸色剧变,倏地反应过来,不要命似的一个飞扑跳出窗外。 没等众人有所反应。 下个瞬间—— “轰隆隆!!!” 根本不同于任何化学或符文爆炸的巨响,猛然爆发! 硫磺伴着浓烟,隐约还有水银的光芒闪烁,汹涌的火浪淹没一切。 “boom!!!” ——又见爆炸! 但这一次,却不是在什么郊区无人问津的烂尾别墅。 而是在经济繁华的地带。 爆炸的,是一整栋大厦。 燃烧的大厦,震动了整个听海市的北城。 火浪涌起的瞬间,大厦的顶端都被掀起,像是丹炉的盖子被人高高踹飞。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只猴子出世。 在被火浪吞噬眼前的最后瞬间,白舟未讲完的话语,恍惚间回响在了众人的耳边。 失败的炼丹—— 最常见,也最容易发生的情况…… ……当然,就是炸炉! 第八十一章 冷却结束!爆炸后的多方反应 下坠,飞速下坠。 街面的的地道急速拉近,在视线中放大。 于此时张开双臂。 特制的风衣,于肋下生出翼展似的滑翔伞。 被风托举着,白舟高高飞了起来。 “呼——” 狂风灌耳。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头顶是洁白的圆月。 迎着风飞翔的感觉实在不赖。 ——如果爆炸的余波没有在这时冲击到白舟身上,把他差点拍到对面的大厦墙壁上,就更好了。 汹涌的火浪袭击了白舟的后腰,让他如同折翼的飞鸟失去方向,顺着浪花随波逐流。 ——但是顽强的海燕,不会轻易地随波逐流。 “不好!” 对面的大厦在眼前迅速放大。 眼看就要一头撞上时。 白舟点燃一枚灵性,腰腹骤然发力,身形硬生生在空中翻转扭折,转为双脚蹬墙。 “蹬蹬蹬!” 在墙上接连跨出八步卸力,身形开始自然下坠。 下一秒,紫金色光芒乍现。 非凡马刀于腰后出鞘,回旋于掌中,反手插在墙壁上。 身体下坠的重量骤然传至两臂,这一下就够白舟肌肉拉伤。 白舟疼的龇牙咧嘴,但总算得以止住身形,悬挂在半空晃悠。 这一刻,在空中悬挂着肾上腺素狂飙的白舟,眼前忽然跑马灯似的闪过些许画面: 那是李大姐,在院子里将四颗苹果排在桌上的画面: “读过书没,读过书,我便考你一考……你可知苹果为何会从树上落下?” 原来如此。 就这样荡秋千似的挂了一会儿,左顾右盼的白舟发现了隔壁的空调外机。 “哗——” 黑影掠过半空,白舟将自己荡了过去。 风声在耳边再次响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在丛林里荡秋千的人猿泰山, 都市何尝不是一种钢铁丛林。 冒险者们在遍布魔兽的森林冒险,而冒险者白舟是在这座现代的钢铁丛林中与更加凶恶的非凡者搏斗。 ……然后他开始认真思索,如果在“荡秋千”时,一手拍嘴“哇哇”怪叫能否加快移速。 从实际应用的角度上说,这其实有一定的作用,起码可以转移注意力、放松紧张心态。 并带给敌人一定的压迫感。 但最终白舟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不够帅。 “砰!” 面容冷酷的白舟,两脚重重地踩在18楼大厦的空调外机上。 漆黑的身影蹲伏于此,被火光照亮。 风衣猎猎,风声呼啸,街道对面就是熊熊燃烧的大厦与滚滚浓烟,脚下是哭泣与奔跑的无知群众。 闪耀的火光,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和远处霓虹闪耀的城市灯光形成鲜明对比。 此情此景,这种感觉,会让人觉得自己心冷如铁,像个没有感情的绝世杀手。 ——可惜帅不过两秒,白舟就龇牙咧嘴地甩起手臂。 “疼疼疼疼疼疼!” 灵性退去以后,白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腰腹和手臂全都肌肉拉伤了。 ——回去之后,可能就连上厕所都要扶墙! 被火浪冲击腰背、然后在凭空无借力的情况下,腰腹发力翻转身形……不伤腰才怪。 白舟现在是知道了。 作为常常发力的核心,非凡者必须要有个经得起折腾的好腰。 哪里有帅一辈子的高手——装逼一时爽,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还债。 以己度人,白舟琢磨着,故事里面那些面容冷酷的高手们,事后还不知道要怎样嗷嗷叫着疗伤。 就像刚才,白舟其实紧张坏了。 直到现在,他的心脏都还砰砰直跳。 如果滑翔伞坏了打不开怎么办,如果被他们在半空阻击…… 各种各样的担心。 但是总而言之,虽然事后有些狼狈…… 但白舟再次完成了他的冒险。 安全着陆于某台空调外机。 “……”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像个丹炉似的正在燃烧的星辰大厦。 白舟琢磨着,那些奇装异服的神秘人能因此损伤多少。 可惜此地不宜久留。 来不及继续欣赏自己的杰作,白舟知道自己必须立即离开。 火光直通天际,摇曳的火光下,漆黑的身形几个起落。 强忍着肌肉拉伤带来的撕裂疼痛感,呲着牙的白舟,眨眼间消失不见。 ……逃离现场后,他找到一处无人问津的灌木丛钻了进去。 再出来时,就是一只不起眼的小黑猫了。 一路辗转,来到和鸦约好的见面地点。 白舟才刚看见鸦,没聊上几句,头顶就飘落了丝带。 安心下来的鸦,又补觉去了。 “……这咖啡豆真没用吧?” 将黑色的丝带系在身上,白舟眨了下眼睛,不免有些疑惑。 最近,鸦是不是太嗜睡了些? 但鸦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怎么上心。 或许鸦的常态就该是一直嗜睡,只是基地里有什么东西,影响了鸦,让鸦不需要睡眠也能精神奕奕? 她一直吃咖啡豆,也是为了这个吗? 或许,该找个时间,想办法回基地瞧瞧了…… “……” 随便找了个空调外机蹲伏。 看着不远处陷入黑暗、一片安静的圆梦中学,白舟化作的黑猫陷入思索。 琢磨了良久,黑猫最后幽幽叹了口气。 按照鸦的安排,明天,他就要去这个圆梦中学当心理老师了。 鸦说心理老师没什么难度,只要云里雾里一通话疗就行了。 但白舟最不擅长的恐怕就是“话疗”。 在一开口把人气死方面,他可能的确有点天赋。 但唯独开导人什么的…… 希望不要有哪个不开眼的学生来找他开导。 ——客观来说,白舟相当担心自己,把正常健康的联邦花朵,开导到爬上天台。 但为了调查真相,也只能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了。 这样想着,白舟的表情,带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惆怅。 ——那是即将去打工牛马的不请愿。 猫猫叹气! 正在心里碎碎念着。 耳边“唰唰”传来书籍翻页的声音。 “嗡……” 隐约有九尾的虚影,带着九枚铃铛出现在黑猫身后。 幽幽的光芒用现在竖起的绿色猫瞳,在月下仿佛闪耀的宝石。 “这是……” 《死海密卷》正在翻动。 ——【窃命灵猫】的冷却,宣告结束! 秘技【窃命】,恰到好处地回归。 白舟愣了一下,随即心情愉悦,长出口气。 “回来了……都回来了!” 接下来。 无论圆梦中学里有何等的神秘等待着他—— 白舟都有了底气,迎接任何一种未知的未来! …… 北城区的惊天爆炸,让整个听海市再次沸腾。 这次可不是人迹罕至的南城区,而是正经的繁华地带,遍地都是大公司的写字楼和金融大厦。 这样的爆炸已经切实影响到了人们的日常生活,许多人都被爆炸惊醒,在网络上参与讨论。 关于这场爆炸,各种各样的流言层出不穷。 虽然没人相信,但甚至有极其荒诞的传言出现,声称其实是超能力者在这里大战。 有人信誓旦旦说自己见到了浑身带火的黑衣人迅捷如风跑过街道,速度简直比骑着摩托的复仇之灵还快。 ——但没过多久,这样的言论就消失了。 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这个人连账号都被注销。 面对汹涌的舆论,官方迅速给出相应的措施。 网络上出现了新闻辟谣: “晚上好。现在插播一条本台刚刚收到的紧急消息。大约在一小时前,位于市北的星辰大厦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爆炸事故。本台记者王轩已经赶到现场,为我们带来最新报道。王轩,现场情况如何?” 新闻的直播画面切到现场,手持话筒的男记者王轩一脸严肃地出现,身后就是被警戒线包围、熊熊燃烧着的大厦。 街道上遍地都是爆炸过后滚落的建筑碎块,消防车和警车的灯光交替闪烁,各种穿着制服的人群在这忙碌。 还有些穿着黑西装拎着银箱子的人,在镜头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出现,表情既严肃又疑惑,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 记者王轩轻咳一声,确定信号良好后开始报道: “好的,正如大家所见,我身后的星辰大厦,就是今晚事故的中心。根据我们目前从警方和消防部门了解到的最新信息,初步判断事故原因为地下管道发生了煤气泄漏,遇明火后引发爆炸。” “但幸运的是,我了解到,发生事故的大厦是座并未参与正常运营的烂尾建筑,所以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都很少。” “再加上事发时间较晚,目前确定的伤亡人数非常有限,过路的伤者都已被第一时间送往医院检查,均无生命危险。 “而我们的消防部门呢,也反应迅速,目前已经迅速控制局面,确认没有二次爆炸的风险。” “——请大家放心!” 一边说着,记者王轩一边用力点头。 直播的弹幕上,全都是双手合十的祈祷。 无人异议。 镜头转回导播台,主播看向镜头,语重心长的提醒道: “值得注意的是,这已经是本市近几天来发生的第二起类似的‘意外爆炸’”。 “虽然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但我们还是要提醒广大市民,近期正值季节交替,天干物燥,各类火灾和事故风险有所增加。” “希望大家不必惊慌,正常工作,平时千万要注意提高消防安全意识!消除安全隐患!” “——另外,正在竞选首席行政官的杨议员正在发声,说最近频繁发生的爆炸,是否意味着本市建筑的老化?” “应该有人为此承担责任,杨议员称,如果他成功当选,保证对全市的建筑进行检查和翻修……” “——这里是听海新闻频道,本台将持续为您关注。” 长着一副国泰民安脸庞的女主播,缓慢的语气让群众踏实下来。 这一晚那些光怪陆离的战斗,以及那一场不可思议的“炸炉”…… 就这样被掩盖在了平淡无奇的日常新闻之下。 ——与其他的非凡事件一样。 人们那平平无奇的日常,仍旧还在继续。 明早天一亮,就又是个平淡的晴天。 …… “混蛋!” “啪”的一声,少校将笔记本电脑砸在地上。 电脑上的新闻画面,伴随破碎的黑屏戛然而止。 普通人们的日常,确实平淡无奇地继续下去了。 ——但这些事件,可不会在非凡世界轻易平息! 汹涌的暗流最后都会变成一个个海浪,猜猜最后这些浪花会砸到谁的头上? 无论怎样,官方很快就会追查到少校这里! 黑武士的存在不能暴露,少校只能说是自己雇佣了一批武装追查白舟。 但总部派来的监督组就在基地里面吃吃喝喝,他们对此毫不知情,这又要作何解释? 焦头烂额的种种一切,让少校再也无心留意一旁的俊美秘书。 他的心里,早就被一个名字,一个人影彻底填满—— 白舟! 白舟! 抿起嘴唇咬牙切齿,他的呼吸格外粗重。 抬起头,一众沉默着的黑武士,正乌压压一片半跪在地上。 ……但他们的面目全都格外狰狞。 每个黑武士都是残缺的,血肉簌簌落在地上,有的半截身子都被烧化,有点干脆连都整个脸庞都被烧没,露出泛着金属光泽的骷髅骨骼。 但他们仍旧还“活”着,并且丝毫不觉得痛苦,只是沉默地在少校面前蹲伏。 连骨骼都被合金改造过的他们,有超乎寻常的生命力和耐高温能力。 但就算这样,五十个派去的【黑武士】,最后也只有十几个在大厦外围蹲守的黑武士活了下来。 还都是这幅模样。 可以预想,如果正面作战…… 不要说是美术社的杀手,就算是这些黑武士们,随便两三个就够拿捏白舟。 更何况,他为此足足出动了50个! ——50个! 最后,就只回来了这些。 不仅如此。 美术社王牌,第一画手濒临死亡,已经被送到医院抢救。 美术社另一王牌,第二画手身受重伤,两腿摔断骨折。 这些,都需要少校支付高额的疗养费用。 一夜之间,少校损失的联邦币疑似接近上亿! 心脏都在绞痛,幸好少校年纪轻轻没有心脏病史。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少校在咆哮,却更像是在质问自己。 区区一个白舟,怎么就跟他的克星一样,让他吃瘪到了现在这步? “……因为,我们让他藏得太久了!” 角落里,拄着拐杖的,戴着彩绘面具的女人,缓缓开口,声音格外冰冷。 双腿的粉碎性骨折让这位新晋的第二画手杀意沸腾,四周空气都仿佛凝滞。 “暗杀本该出其不意,但他将大厦打造得水泄不通,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我想,就算他是白舟,布置这些也一定花了相当长的时间。” “是我们太久没找到他,才让他有机会把据点布置成这样。” 这位女画手冷静分析着。 俨然有种“我已知晓了一切”的深邃智慧: “——但是,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不会再有这么多时间寻找据点、布置仪式。” “而且,我已经有办法破解他的仪式……” “炸炉也好,爆炸也好,我都有办法应付!” “——什么?!” 少校精神一振,“噌”的一下着从办公椅上站起,上身前倾。 “此话当真?” 女画手点了点头: “优秀的杀手,都追求寻找敌人的弱点,一击必胜。” “我早该想到,这个白舟,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统的仪式大师,他用的颜料都是就地取材。” “我佩服他的奇思妙想和卓绝天赋,也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仪式精通者。” 说着,女画手冷笑一声: “但这样一来,白舟就有了一个,他自己从未察觉的……” “致命的弱点!” 致命的弱点? 少校眼前一亮,却又有些怀疑地打量着手拄拐杖。身上斗篷破破烂烂的女画手。 虽然他相信对方的实力和杀手经验,但…… 你都被搞成这副模样了,真的能有什么办法吗? 早干嘛去了? “具体的方式,请恕我暂时保密。” 然而,女画手只是摇头。 “但请您相信,所谓魔纹大师,仪式大师……” “这些所谓的大师们,【美术社】已经杀过不知多少了。” “只要找到对应的弱点,缺乏真正实力的他们,在我们的屠刀下就和鸡崽无异!” 女画手冷笑一声,接着抬头看向少校,认真询问: “所以,洛长官,您明晚还能够成功定位白舟吗?” “能是能,只是……” 少校有些迟疑地看向桌上的罗盘。 惨痛的损失,让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或者说,怀疑这个罗盘了。 “洛长官不必担心!” 认真抬手制止了少校没有意义的敏感多疑, 女画手仔细回忆着与白舟短暂但刻骨铭心的接触: “白舟明显很惊讶我们能找到他的位置,他对我们的定位一无所知!” “——所以,明晚的袭击,他不会再有任何准备,也没时间布置任何东西!” “事实上……我已经不想再和这个小家伙玩猫鼠游戏了,因为他成功地将我惹火。” 不只是双腿骨折。 躺在医院里抢救的第一画手,那个没来得及跳下来的倒霉蛋,还是她的男友!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女画手觉得有必要教育一下,这个只会拿爆炸仪式作为底牌的小家伙…… 真正的非凡者,应该靠什么来说话! “这个白舟,就由我——” 女画手抬起头,被爆炸火浪免费烫成卷曲的长发披散着。 铭刻三组皇冠的彩绘面具露了出来,面具后的双眸,冰冷而且认真。 复仇的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一如她眼中被炸飞的那座星辰大厦。 “【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 “亲手终结!” 闻言,少校立即大喜过望。 “好好好——” 他现在太需要一个自信的人,来给他提振信心了。 如果她真能如自己说的那样的话…… “砰!砰砰砰!” 办公室里,倏地响起重重的敲门声。 不,应该说是肆无忌惮的砸门声。 跟着砸门声一起响起的,还有高声呼喊: “开门啊!洛少校!你开门啊!” “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 闻言,少校的表情有些茫然。 谁敢在36号分部,对他如此不敬? 他只是在白舟那吃瘪,不是提不动刀了! 这声音对少校来说相当陌生,但一旁的秘书却脸色一变。 他最近和总部来人应酬不少,听出来这声音是…… “是那位宝石魔女!” 秘书的话语,让办公室内的众人齐齐变色。 秘书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小心地趴在门缝边上朝外看,倏地浑身一个哆嗦。 他回过头,像是看见极其可怕的事,脸色“唰”的一下惨白。 “是……” 看向少校,他颤巍巍地小声说道: “是总部的监督组他们……” 大半夜的,总部的监督组不睡觉,深夜上门。 能是为了什么? 肯定不会是来少校这儿喝茶的。 那就只能是…… 兴师问罪! 可是—— 少校脸色骤变,猛地反应过来,立即抬头看向面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有些茫然的【美术社】王牌女杀手。 接着,他又看向跪在地上这一堆半人半鬼、骷髅模样的黑武士…… 即使见多了大风大浪,少校也心脏骤停,眼前一黑。 被人堵门了。 但是眼前这些…… 这些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浮世盛景…… 哪个是能见人的? ——还tm是总部来的监督组! 第八十二章 18岁,是老师!有人追杀我(二合一) “砰!砰砰!” “洛少校,在吗?” 这次喊话的,换成了监督组的组长。 “咔”的一声,秘书开了门。 少校在门口迎接。 他的额头带着莫名的汗珠,不动声色地环视门外众人。 门外的走廊,乌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不出所料,监督组的重要骨干,一个不落全都在这。 ——来者不善! “这么晚了,诸位登门是……?” 明知故问,少校的表情带上些许疑惑。 “就知道洛少校肯定没睡。” 爽朗一笑,监督组的组长朝着少校友好点头, “您倒是好高的效率,趁着我们休息的时间,还在忙着追捕要犯。” “只是……” “您似乎又一次搞砸了。” 组长的声音温和。 但扛在他军装肩头的上校军衔,还有言语间的内容,都带着让一旁秘书窒息的压迫。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说着,组长看了一眼少校身后的办公室,意味深长: “我们是为了帮您来的,但您似乎对我们总是抱有警惕?” “如果您能独立将事情解决,我也不想来这儿出差。您可能不知道,今天是我夫人的生日。” “我的岳父大人,刘副部长,今天还在问我要不要请假回去一天,被我以工作婉拒。” 说着,他对着少校淡淡地摇了摇头, “所以,我的意思是……” “您需要我们的帮助。” 他认真地说道: “再放任您单打独斗下去,我很担心会有类似的事情再次出现。” “到时候,不只是36号分部,我们这些人也会被问责。” “——所以,我真要控制一下您了,洛少校。” “……” 少校讪笑两声, “你说的对……” “这里人太多了,办公室没有位置,我们还是去会议室谈谈吧。” 说着,少校若无其事的走出办公室,将大门关上。 整个办公室采用的筑造材料,都和黑室如出一辙,能够完全隔绝外面的探测。 而且遍布仪式。 只要不踏足办公室,就算少校每天都在里面开趴,站在门外的人也无法察觉。 少校的当务之急,就是不能让这些人看见美术社的杀手和黑武士们。 不然,监督组怕是立刻就要对少校动手。 谁还管什么白舟不白舟了,冰冷的36号分部将会变成他们温暖的军功章。 哪怕是程度最轻的美术社杀手,也是官方榜上有名的黑户要犯。 “咔……” 伴随关门声重重响起。 办公室的大门被紧紧关上。 办公室的密道里,拄着拐杖的女画手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就打了个寒颤。 身旁密密麻麻都是猩红的眸子,野兽般的呼吸回响在耳畔。 一个个黑武士像是蝙蝠似的悬挂在密道各处,眸光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和这些鬼东西在一起待着,画手的眉头紧锁起来。 ……现在,她该怎么从这鬼地方出去呢? …… 这一夜,少校与监督组的磋商十分顺利的圆满落幕。 因为少校对监督组可以说是有求必应,认错态度十分良好。 他反省了过分高估自身能力的错误,愿意将情报共享,并称分部再有下次行动,一定和监督组同进同退。 双方的讨论氛围其乐融融。 可等监督组离开,回到放满信号屏蔽仪的休息处。 人高马大、面容粗犷的副组长当即破口大骂: “冥顽不灵!极尽敷衍!” “坚信问题能够独立解决,以地方对抗总部,很经典的对抗思维,我看这个少校就该以渎职罪被请去喝茶!” 闻言,眼神精明的组长却摇了下头: “并非不能理解,就算是我在总部也素有耳闻,这位洛少校向来锐意进取,心比天高。” “我听过些许风声,今年评选,很可能高升这位功绩斐然的少校,提拔他进总部。” “在这个进部的关键档口,出了这档子事——” 组长呵呵一笑,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所以,问题由我们解决,和由他自己解决,事情的性质截然不同。” “这关系到他未来的前途还能否补救!” “前途?”副组长瞪起牛眼似的双眼,冷哼一声。 “前途值几个钱?放任那个白舟在外面继续作乱,带给听海和群众的危险,又有谁来负责!” “没那么简单……” 组长再次摇头,意味深长的目光环视面前的监督组骨干们,轻声说道: “你们不觉得,这位来头不凡、不能轻易招惹的洛少校,好像在隐藏着什么吗?” “36号分部,这里的水,或许比我们想的还要更深。” “就算是我等……也要慎行啊。” 副组长皱起眉头,不解其意。 压低声音,他询问道: “您的意思是?” 组长沉吟着,转头看向窗外,位于基地中央的钟塔。 “一天两天,我们不会离开。” “就先看着,耐着性子观察观察。” “不是有句话吗?” 他回头看向众人,嘴角勾起微笑,口中发出“咻”的一声, “——让子弹,先飞一会!” …… 宝石魔女对子弹飞不飞没有想法,也对他们这些官老爷的尔虞我诈没有兴趣。 她只知道,虽然在这里吃喝玩乐十分不赖…… 但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她就不可能抓到通缉犯白舟,拿到高额的赏金了。 ——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官方的悬赏,少校在黑市的悬赏,还有紫荆集团的悬赏。 三重悬赏,光是联邦币就高达大几百万! 一生一世花不完! 怀抱双臂倚靠在角落的墙壁,冷眼旁观监督组众人的交谈,宝石魔女做出决意。 少校无能,监督组墨迹——看来我必须亲自出山! ——宝石魔女,正义出击! 只要是她出手,区区爆炸犯白舟,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将亲自展开行动,调查相关信息。 从哪里开始调查好呢…… 宝石魔女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不过,与此同时,有个疑惑也出现在宝石魔女的心底。 这边的动静接连不断,就连特管署总部都派人来了…… 律令厅却还没动静吗? 虽然宝石魔女最看不顺眼的,就是那群古板教条的“僵尸”。 但她也得承认,那些人办事的效率,以及做事的狠辣风格,都堪称正义之光。 所有官方都对律令厅敬畏有加,但也正是有律令厅的存在,官方才是官方,神秘世界的老鼠才永远只能躲在阴暗深处。 ……所以,那些“僵尸”人呢? 忙什么呢? 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大事,牵绊了他们的手脚? 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 长夜漫漫。 白舟在空调外机上过夜,美美的睡了一觉。 醒来时,一脚踩在嗡嗡作响的空调外机上,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浑身酸疼、腰酸背痛的白舟,格外觉得自己需要有个住处。 如果昨晚睡前能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再这样下去,就算少校没杀了他,他也会在某座空调外机上中风而死。 客观来说,虽然灵性能够洁净身体。 但流浪猫的生活,对有洁癖的白舟来说,还是太有挑战性了些。 每天点燃一枚灵性当做洗澡这样的事情……除了白舟,应该没有哪个非凡者会做这么奢侈的事。 大家都将灵性视作是自身身体最精华宝贵的东西,拿来做实验研究都吝啬的一塌糊涂,更别说拿来洗澡…… 总而言之,找个新的住处,对白舟来说—— 势在必行! 白舟正琢磨着,去哪里能搞一套不需要花钱的房子…… 日出东方。 鸦也跟着苏醒。 她刚醒来,就一脸严肃地提醒白舟别忘了今天的行程。 “行程?” “是的,你忘了吗?小白老师。” 小白……老师? 白舟:“……” 这一日,天朗气清。 2030年9月2日,农历八月初五。 联邦椰子日。 天气晴,宜动土、迁徙、入宅。 于此日,心理老师白舟,走马上任,驾临他忠诚的圆梦中学。 踏入学校之前,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功夫,初来乍到的白舟,就为学生做了一件切切实实的好事。 “同学,你的暑假作业掉了!” 捡起地上的作业册,看着上面的《暑假作业》四个字,白舟连忙给前面坐在电动车后座的学生提醒。 ——这么重要的东西,刚才还拿在手里,怎么转眼就不小心掉在地上了呢? 还是在红绿灯变动的时刻。 还好,被他及时发现了。 骑电动车的大叔接过暑假作业,眉头一竖,转头看向身后的儿子,露出意味不明的狞笑: “还不快跟这位大哥哥说谢谢!” 那学生的小脸,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感觉已经感激地说不出话来了。 “不用谢不用谢。” 白舟连连摆手,潇洒离去,不留姓名。 成功做了好事的无名英雄,功德加一! “……” “恭喜你,通过了我们的面试,圆梦中学非常欢迎您这样的人才加入!” 校园的办公室里,教务主任和白舟用力握手。 没过多久,教务主任带着白舟去办入职手续,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教学楼内部的走廊。 此刻的白舟,已经变成另外一幅长相平平无奇的青年模样,看上去就像大学毕业刚找工作的男青年。 并非仪式的作用,因而没有灵性的波动,而是一种神奇的易容技巧。 按照鸦的说法,这是“猎人”的入门基础,虽然白舟对此存疑。 ……什么猎人,需要易容作为基础功课? 现在,他的身份就是一位刚从听海大学毕业的心理学博士,前来应聘心理辅导老师。 ——他叫周鸦。 证件全是假的,面试全靠心理暗示,根本就是明目张胆的作弊。 但白舟就这么成功混入听海市第一重点初中,顶替了那位请长假的心理老师。 “周老师,是有什么心事吗?” 光头圆脸穿格子衫的中年主任,看着白舟一脸沉重的模样,不免关心出声。 “啊,倒也没有。” 白舟反应过来,连连摆手。 他表面上好像是看着面无表情,但其实暗地里紧张得不行。 主任看着白舟紧皱眉头,以为这位心理学博士又在思考人生哲学。 但其实18岁的白舟懂个蛋。 他只是在想该用什么话糊弄主任。 “说起来,周老师真是好学啊。” 一边心里怀疑新来的心理老师怎么这么沉默寡言,这么内向是否真能开导学生,教务主任一边和白舟没话找话,增进同事关系。 “随时随地都带着这么厚一本书,一定是很深奥的专业书籍吧。” 在白舟的怀中,一直都怀抱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书,封面被牛皮纸包住,让人好奇里面的内容。 “啊,这个……” 白舟低头看向怀中,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学无止境,这是我的老师布置给我的功课。” “您的老师……” 教务主任肃然起敬。 想必是听海大学某位著名的教授。 这样的大人物,往日只会在教材和电视上见到,根本没有任何接触的渠道。 这样想着,他对白舟的招待,也就热络了许多。 “……” 大概用了十来分钟,伴随主任将一串办公室的钥匙递给白舟,白舟终于办好了入职手续。 接过钥匙和工牌的瞬间,白舟为这份熟悉的既视感觉有一点恍惚。 上次办理入职手续,还是在人人持枪荷弹的特管署里…… 坐在明亮宽敞的独立办公室里,白舟新奇地左顾右盼,然后将怀中抱着的厚本书籍放在办公桌上,打开。 一个神气的黑猫环抱双臂,被大大的画在封面上。 上面写着标题是: 《黑猫淘气八千问》! 副标题是“联邦第一部大型科普系列漫画”。 ——这就是让教务主任肃然起敬的“专业书籍”了。 ……但实际上,白舟口中的老师,当然只能是鸦。 鸦让白舟学习的这本厚到不行的书籍,既不是心理学专业书籍,也不是神秘学知识。 她本意是想让白舟去书店买一本《十万个为什么》的。 但是书店卖光了,没有存货。 于是,鸦经过深思熟虑,帮白舟挑选了一本《黑猫淘气八千问》。 “你需要这个,胜过神秘学知识!” 看到鸦老师如此严肃,白舟也对这本书的学习上了心。 甚至十分珍重地抱在了怀里。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鸦的强烈要求下,这书的封面又被包上了牛皮纸。 不知道的,还以为见不得人呢…… 白舟不解。 “哗啦……” 书籍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动。 对着书上的内容看了一会儿,打个呵欠的白舟,看向窗外的阳光,和静谧的校园。 心理老师…… 真是神奇的体验。 希望不会有哪个不开眼的学生,真得找他做心理辅导。 白舟正这么想着—— 怕什么往往就来了什么。 在学生们本该上课的安静时间,有人敲响了这间心理辅导室的门。 “……请进。” 相当不情愿的,白舟回应道。 然后,他转身看向办公室大门的方向,在办公椅上正襟危坐。 ……进来的,是个穿着军训服的少女。 大大的圆眼镜,精致但是稚嫩的圆脸,对白舟来说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张圆脸像是某位故人。 而且他们见过。 ——虽然是以某种不堪入目的方式分别。 陌生是因为,他完全不认识对方。 只知道同学们叫她…… 小方班长? “老老老老老师——” 然而,在白舟的记忆里,早熟而落落大方的小方班长消失不见。 她结结巴巴的,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稚嫩的少女看上去手足无措,只是紧紧地把门关上,死死抵住办公室的大门。 隔着紧闭的窗户,她朝外不安地张望: “我能躲在这里吗?” 嘴唇吓到发白的少女惊魂未定,询问的问题也没头没脑。 但她却带来了一个让白舟精神抖擞起来的消息: “救、救救我,老师!” “——有人、有什么东西在追杀我!” 第八十三章 考试王,又见反转(二合一) 追杀……? 从天而降的少女,忽如其来的求救,仿佛代表着打破平静日常的异常开端。 卡在阳台上仿佛晾衣架般的迷之少女说自己其实在被来自外星的最终兵器追杀,然后询问你是否要和我一起走向地狱。 通常来说,这后面的剧情是被卷入异常的倒霉蛋开始波澜壮阔的冒险,魔法与日常交汇,从此和平凡的人生渐行渐远。 但也有一条支线是把满口胡言的对方送进精神病院进行心理辅导,从而险之又险地保住自己平静得像是白开水的人生。 ——但这不是巧了吗? 论心理辅导,他真不行。 但要说降魔捉鬼,他刚好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没人比白舟更懂异常! ——甚至应该说得来全不费工夫。 因为他来学校的目的,就是为了“异常”! “发生什么事了?” 白舟立刻从办公椅上起身,兴致勃勃走到门口,隔着窗户朝着门外看去。 但是门外空空如也。 “谁在追杀你?” 白舟询问道: “别害怕,有……有老师在这!” 说着,他攥起了拳头。 “小方班长”看起来惊魂未定,靠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是……考试王!” 她一脸认真地给出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回答。 “?” “什么东西?”白舟愣住了。 他设想过对方的所有回答,妖魔鬼怪、衣着古怪的魔法师、神秘组织或是外星人都可以。 ——但考试王是什么东西? 拿铅笔杀人、把草稿纸折成千纸鹤坐骑飞翔、直尺橡皮各有神通的考场作弊王吗? 这孩子是不是学傻了? “你这个考试王……他能保佑考试不挂科吗?” 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对方,白舟试探着询问。 “应该不能。” 小方班长摇了摇头,眼看白舟似乎不信,她的表情变得急切: “但他真的在追杀我!你要相信我啊老师!” “……” 见状,白舟缓缓收起表情,认真起来。 作为一个非凡者,在这个诡谲神秘的世界里,他不能将学生关于“异常”的求救视若无睹。 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白舟认真打量起窗外,灵性微动,感应着附近灵性的痕迹。 但是一无所获。 门外的走廊里一片静谧,既没有人影,也没有鬼影。 和往常不同,这一次,灵性没有给他半点关于危机的提示。 “所以……” “那个考试王,他在哪里?我似乎没有看见。” 白舟转头看向少女,轻声询问的同时,审视打量着对方。 闻言,少女悄悄打量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像模像样点了点头: “他走了!看来,他是被老师吓跑了!” “谢谢老师,得救了,老师再见——” 说着,这孩子打开办公室的大门,拔腿就要溜出去。 ——然后,她就被一脸问号的白舟叫了回来。 “你等会儿,等会儿!” 白舟叫住了小方班长,上下打量着小方班长紧张兮兮的样子,若有所思。 果然,是被骗了吧? 诡计多端的初中生!小小年纪满口谎言! “这么着急走干什么?” “你是不是想逃军训,才找了这么个借口过来?” 板起脸,“周鸦”那张平平无奇的青年面孔,带起老师的威严: “所谓的考试王,也是你编的吗?” “没有!我只是要赶着回去参加军训!” 小方班长一下就急了,连忙辩解道: “我今天真遇到他了!考试王!很多人都听过的校园怪谈!” “校园怪谈……”白舟倏地皱起眉头,表情严肃起来: “你详细讲讲?” 闻言,小方班长缩了下脑袋,有些害怕地讲述起来。 原来,在圆梦中学,一直有个校园怪谈。 他叫考试王,每到学校临近考试,他就会出现。 “卷王中的卷王,简直就是焦虑化作的实体。” 小方班长如是评价到。 起初,有人看见他在凌晨三点的食堂角落,一边学习,一边拿着沾满墨汁的馒头往嘴里送,弄的满嘴乌黑。 后来,有同学在凌晨四点的图书馆窗边见到了他,看见他用一根绳子,一头绑住自己的头发,另一头绑在图书馆的天花板房梁上,防止自己学习时打盹。 再后来,晚自习的时候,有同学发现身旁的墙壁不知何时多了个洞,顺着洞往外看,就看见一个正在黑暗里借着凿洞偷来的光、学习背书的身影。 关于他的存在,没人记得他真实的模样,甚至连性别都是未知,就更不要说年级和姓名。 但同学们就是信誓旦旦确有其人,这些故事也就在一届届学生中口口相传。 人们将其敬畏有加地称为“不存在的卷王”和“考试王”。 因为它像考试季滋生出的幽灵,传播着“要完了要完了你来不及了”的可怕焦虑。 传说,每个看见他的人,都会对自己的不努力不作为深感愧疚和负罪感,对即将到来的考试倍感恐慌的同时,拼命学习。 而小方班长,虽然早就在校园贴吧里见过这个传说,但一直都将信将疑。 直到今天。 她去厕所的路上,不知不觉就在一片小树林迷了路。 前面有个穿着校服的同学,站在树荫下,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看书。 路过他的时候,一张复习资料掉在了小方班长的脚边。 “同学,你的复习资料……” 小方班长刚帮忙把复习资料捡起来,就发现这上面的异常。 因为那上面,分明只是一张幼稚的图画。 上面写着小方班长的名字。 ——这好像是小方班长幼儿园时给自己画的未来自画像。 背后还有母亲帮忙代笔写下的歪斜大字: ——“永远第一名!” 那一瞬间。 巨大的焦虑与愧疚突如其来,填满了小方班长的心房。 然后她看清了对方的脸庞: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鬼啊!!!” 尖叫一声,小方班长逃离了那片小树林,朝着最近的教学楼跑去,本能般地跑进了看见的第一个办公室。 ——老师,通常是学生下意识觉得能够依靠的对象。 但不得不承认,这位小方班长的确找对了人。 “没有脸、穿着圆梦校服的学生?” 白舟皱起眉头,忽然相信了小方班长的话语。 因为,他的确看见过这样的存在。 在倒影墟界那座圆梦中学,这样的学生,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百个排成大队。 仔细想想,那些人,确实都挺“爱学习”的。 但,总不能这个“考试王”,就是从倒影墟界里跑出来的吧? “所以,这样说,他其实没有追你?” “你是自己跑过来的。” 白舟总结着小方班长带来的信息, “并且,每个圆梦中学的学生,在临近考试的时候,都有可能遇见他,是吗?” “……差不多?” 看着一本正经分析的白舟,小方同学似乎大感意外: “老师,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吗?” 正常来说,老师们不会相信学生们这样的胡言乱语。 考虑到这是心理辅导室,她都已经做好了对方把自己当成精神疾病的准备。 但是偏偏,白舟的认真与严肃不似作假。 “相信啊,我觉得你没有道理为了骗我一个陌生人,讲这样一个故事。” 白舟点了点头, “但让我感到疑惑的是……” “如果这个‘考试王’只是让遇到他的人好好学习,那他不是挺无害的吗?可能还是挺好一怪谈。” 小方同学讪讪一笑:“……听说‘考试王’故事的老师们,都是这么说的。” 白舟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眼神飘忽的小方班长。 “考试王”是否存在,其实仍旧存疑。 如果一座重点学校真的存在这么长时间的怪谈,那早就该惊动官方了。 除非它不存在,或者一直无害。 但就是为了调查学校而来的白舟,不会轻易放弃这条线索。 “我愿意相信你,同学。” 最后,看着小方班长,白舟这样说道: “你是几班的学生?如果后面再遇到类似的麻烦,可以随时来找我。” “不瞒你说,在怪谈方面,老师我啊,还挺感兴趣的。” “如果后续感到任何不适,也可以随时来这儿!” 此时此刻。 这个平平无奇的新来的老师, 给尚且稚嫩的小方班长,留下了异常高大的身影。 ……因为小方班长还要忙着回去军训,事情到此就告一段落。 白舟决定密切关注这位小方班长。 当然,她的姓名和来历也被白舟知晓。 初一三班,班长方晓妍。 ——果然,这人肯定认识方晓夏! 连名字都这么像,五官也这么相似…… 不会是姐妹吧? 只是,一个早熟智慧还是班长。 一个宅女摆烂爱打游戏。 过于巨大的差异,让人不免怀疑这是哪来的姐妹…… 事后。 白舟又去了方晓妍口中的小树林。 不要说“考试王”,就是一张草稿纸也没看见。 倒是找到一对在此幽会的早恋小情侣,牵个手都没敢,只是在这儿说说话。 遇见捧着保温杯严肃路过的白舟,孩子们全都吓得像个鹌鹑,然后被白舟呵斥着离开了。 ——早恋是绝对的禁止事项! 这么小年纪就恋爱,却要等对方死了才能结婚,这中间该是多么煎熬的漫长等待啊。 白舟无法理解。 再说…… 老师我都还单身呢,你们怎么能这么甜蜜。 这可不行! 后来,白舟又找人打听了一下。 发现“考试王”的怪谈并非是假。 只是和夸大其词的学生不同,老师们对“考试王”的存在颇为乐观。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考试王,那他也只能存在于我们重点率百分百的圆梦中学了。” “要是能让学生们都努力学习,以后有个好前途,不要说‘考试王’是假的,再来多少个‘考试王’我都高兴啊。” 以上就是教务主任的原话了。 在他看来,“考试王”的传说,其实更多体现的是学生畏惧考试、学习压力过大的心理状态。 “这就是你作为心理老师的职责了,小周老师,你的任务其实十分艰巨。” 说这话的时候,教务主任的表情十分严肃: “青春期的孩子们敏感且胡思乱想,你要好好的开导孩子们。” “如果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我明白的。” 之后,白舟又溜达了一圈学校。 然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考试王……” 念叨着这个名词,白舟再次回到了办公室。 或许教务主任是对的? 也许,所谓的“考试王”,就是学生们心理状态的反应。 它并不真实存在,但却确实危害着学生们的心理健康。 这样想来,白舟深感惭愧。 作为非凡者,他听说校园怪谈,第一反应当然是作为非凡者重拳出击。 却因此忘记了心理老师的职责。 面对小方班长的心里压力,他不仅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话疗…… 反而是给出了类似于冒险中“一起冒险,交给我来”的神秘邀约。 ——太失职了! 下次见面的话,就试着话疗一下吧。 ……这样想着,白舟重新打开面前的《黑猫淘气八千问》。 抓住每一刻时间学习,谁还不是个卷王了? 生活常识之类的枯燥内容暂时跳过,白舟顺着目录,津津有味地看起历史神话的部分。 看到熟悉的内容时,白舟更是提起兴趣,精神一振。 拜占庭? 伊琳娜那个拜占庭? 罗马?拜占庭就是罗马? 清澈的眼睛眨巴两下,白舟若有所思。 诛罗纪…… 诛罗,诛罗…… 是不是就是,诛杀罗马的纪元? ……是这样吗? 不知不觉,午休的时间过去了。 伴随上课铃声传遍校园,白舟也合上书籍。 端起办公桌上的保温茶杯,已经完美融入身份的白舟,再次地毯式巡逻起了校园,尝试发现些许异常的蛛丝马迹。 管你什么考试王做题侯背书大将的……只要敢露头,他就立刻将对方绳之以法! 不知不觉间,走到操场附近的白舟,看见一群军训的学生。 说是初秋时分,可炎热的大太阳还是让学生们苦不堪言,满头大汗。 路过一排排队列,白舟顺着牌子,找到初一三班的军训队伍。 却没有在队列中看见方晓妍的身影。 这小同学……不会又逃课了吧? ——班长啊你可是! 恰在这时,教官发布了暂时休息的指令。 “休息十分钟!别忘了喝水!” 站在远处,白舟遥遥朝着一名学生招手。 那学生愣了一下,接着就一溜烟跑来了。 ——在学校里,老师的身份简直不要太好使。 要是再端着一个保温杯? 这会让白舟看上去不仅像是老师,甚至像是主任以上的领导! “老师,您找谁?” 寸头而且十分强壮的同学跑过来,机灵的询问道。 斟酌着措辞,白舟开口询问: “你好,同学。” “这里是三班吧?你们班的方晓妍同学,不在这里吗?” “方晓……妍?” 寸头同学呆头呆脑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刚刚开学,记不清同学的性命是正常的,所以白舟提醒了一下: “——就是你们班的班长。” 可寸头同学的表情却更显得茫然了。 “……老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打量着白舟老师的脸庞,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们班根本没有方晓妍这个同学?” “而且……” 他指着自己,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我就是三班的班长啊!” “?” 白舟眼睛眨了一下。 你是三班的班长? 那方晓妍是谁? ……什么叫,根本没有方晓妍这个学生? 仿佛后知后觉般的—— 白舟愣在了原地。 明明是站在炎炎的烈日之下, 可一阵阴寒的凉气,却从脊背直蹿白舟的大脑。 第八十四章 请您出手,拯救这座学校! ! 方晓妍,怎么可能从没存在过?! 白舟茫然的视线扫过三班学生。 很快,他就在休息的学生里,找到上次和方晓妍一起聊天的两名同学。 ——对,还有她们! 但从她们的口中,白舟得到相同的离奇答复。 “那你们……听过考试王的故事吗?” 表面上不动声色,白舟再次询问出声。 “老师你是说……那个兼具凿壁偷光、悬梁刺股、闻鸡起舞的鸡汤缝合怪?” “怪谈而已啦,现实里怎么会有那种人,就像那种,老师和家长常常挂在口中的……” “别人家的孩子!” “——不哭不闹,不喊苦不叫累,不让老师费心,但也不存在。” “……” 白舟哑然。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 刚才还活蹦乱跳向自己求助的小方班长,怎么会不存在呢? ——总不至于是他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莫名的既视感,让白舟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特管署36号分部,重演了当初和鸦的初见。 但小方班长的情况,显然不能和鸦混为一谈。 于是白舟就又想到被方晓夏遗忘的,相册上的神秘少女。 但是此刻,他暂时还不能确定两者情况是否由同样的原因导致。 就像他仍旧不能知晓,方晓妍…… 是“突然消失”,还是“从来不存在”? 前者,或许是因为那个考试王。 但后者,则说明,方晓妍自己就有问题! 灰蒙蒙的迷雾,将白舟眼前的视线笼罩。 他看不清! “……” 心中被疑虑和紧张充斥,但表面上的神情却很快恢复正常。 和面前疑惑的两名同学道谢,白舟匆匆离开了这里。 “那是谁?” 看着白舟匆匆离去的忙碌身影,有同学好奇发问。 “看胸前的工牌,好像是心理老师?” 顺着话题,他们议论起来: “心理老师啊……你们说,心理辅导都是什么样的?” “可能是吃药吧,也可能是电疗?” “真的假的,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被电流开发成超能力者。” “……少看点动漫吧孩子。” …… 带着千头万绪乱成一团的思索,白舟在校园里乱转。 不知不觉,就再次来到方晓妍遇到考试王的小树林。 白舟之前搜过这里,但没发现任何异常。 即使这样,向来谨慎的他,也还是将目光再次扫过整片小树林。 绿荫的草地上,蝉鸣声嘶力竭叫到快要坏掉。 林荫下的阴影里,一点白色格外突兀,随着风飘飘欲飞。 “那是……?” 之前没有的“白色”,吸引了白舟的注意力。 走过去,将这东西小心翼翼地捡起。 白舟才发现是一张白纸。 上面一行蜡笔写的大字,映入白舟的眼帘—— “永远第一名!” “这个是……” ——是方晓妍的未来自画像?! 白舟立即反应过来。 “哗啦”一声, 他将这张画纸翻转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戴着圆眼睛、穿着校服、双马尾,和方晓妍很像但又笔触稚嫩的蜡笔彩绘人物画。 按照方晓妍所说…… 这个,应该就是幼儿园时的方晓妍所画的,想象中的未来的自己。 ……还真别说。 某种意义上,励志的方晓妍相当了不起。 真就活成了自己小时候想要成为的模样。 但伴随视线挪动。 白舟看见这张人物画的最上方,被异常稚嫩的笔画,歪歪斜斜大大写下的署名却是…… ——“方晓夏”! 方晓夏? 白舟的心跳慢了半拍,满头都像是顶着问号。 哪来的方晓夏!不是方晓妍吗? 两个无论是气质还是打扮都截然不同的人,顶多也就是亲戚关系。 怎么可能是—— 终于拨开眼前的迷雾,却发现迷雾后是更深的迷雾,甚至迷雾下的土地还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寸步难行的沼泽。 就在白舟满腹疑惑的时候…… 他的耳畔传来急切的呼声—— “终于找到你了!老师” 白舟倏地瞳孔微缩,转头看去。 本该消失的少女,忽然出现。 气喘吁吁的“方晓妍”,一路,小跑着,匆匆茫茫闯入林荫路的尽头。 太阳的光线照在她的身上,拉长她的影子。 带着汗珠的双马尾摇曳着,朦朦胧胧的身影,扶着膝盖粗重喘气。 ——她好像是来找白舟的。 依旧是上次见面时那样的匆忙惊慌。 但此刻的“方晓妍”,又带着白舟不曾见过的……“虚弱”。 视线扫见白舟手里正拿着的画纸,“方晓妍”楞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身上,接着恍然大悟: “大意了,画纸原来被我落在这儿了!” “……你究竟是谁?” 白舟皱着眉头,警惕而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个“方晓妍”。 可直到现在,白舟也看不出来“方晓妍”的真身。 头顶没有遗言,也没感应到灵性运转的波动。 并且白舟的灵性完全没有传来任何警醒。 就好像她真的只是个普通学生。 “我是方晓妍啊!” 对方的回答不假思索。 面对白舟的警惕,她想了想,又一拍脑门补充了句: “当然,我也叫方晓夏……但这并不重要!” “这一切都说来话长,但是现在没时间讲这么多了。” 方晓妍的脸上显出急切: “还记得我向您的求救吗?” “考试王又来了!他变得更加强大,我没办法再阻挡他。” “有个女学生,在他的蛊惑下已经快要上吊了!” 小方班长看着白舟,既急迫又欲言又止,说话也是尽可能挑着重点描述。 面对皱眉的白舟,犹豫再三,她终究还是低着声开口: “老师,我知道您是非凡者。” “虽然不知道您潜入学校的目的是什么,但您似乎对考试王很感兴趣。” “我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而且我觉得您好像是个好人。” “所以——” “唰”的一声。 “方晓妍”站定在白舟身前不远处的草地上。 她缓缓深吸口气,朝着白舟鞠了一躬: “老师,有一条生命危在旦夕。” “您完全可以拒绝,但如果可以的话……” 九十度的鞠躬,让少女的头发完全垂下。 这个既是“方晓夏”又是“方晓妍”的少女,请求中带着忐忑与走投无路的无助: “能请您出手——” “拯救这座学校吗?” 第八十五章 贾婷婷!学校禁止荡秋千!(5.7k!) 圆梦中学,岀四级部。 贾婷婷的学习成绩并不理想。 她就是小方班长口中,被“考试王”迫害着的人。 作为距离东联邦听海市中考仅剩281天的准毕业生…… 曾经她是父母和老师的骄傲,但最近一年多,她的成绩直线下滑,连老师都问她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每个人见了贾婷婷都敦敦教诲耳提面命,说时不我待你必须奋斗起来,听海中学的重点率不能因为你打破100%的金身呀! 其实她真的努力过了,上课眼睛瞪得老大,下课就闷头刷题。 但也不知道怎么了,越努力就越不幸运,明明刷了好多题,可一考试成绩就莫名倒退。 班主任说你要懂得灵活调整学习,于是贾婷婷就问到底什么才算灵活,如果不学的话落下的功课该怎么补。 再问时那班主任就眉头紧锁,说着你没有悟性之类莫测高深的话,其实贾婷婷已经看出老师也是对她没招可使了。 果然,班主任最后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早干什么去了”。 陨落的天才,大概就是这样。 但她自己也找不到原因。 ……压力越大,人就越懒,晚自习和晨读时的发呆就成了贾婷婷最享受的时光。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 焦虑让贾婷婷的大脑莫名开始幻听。 耳朵里灌满了另一种声音。 “……这个点,该睡了吗?数学压轴大题的思路理清了吗?别人家的同学可都学到凌晨一两点才睡呢。” “……羞不羞?嗯?知不知羞?对得起谁?” 黏腻又尖锐的声音,像是在她的脑子里搅拌,让她的太阳穴砰砰直跳隐隐作痛。让贾婷婷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于是打开台灯,彻夜学习。 这一幕被她妈妈看见,既觉得疑惑又觉惊喜,但还是不免出声提醒了下: “婷婷,不要学到太晚,注意休息。” “不就是中考,实在不行的话……也没关系的。” “嗯,知道了。” 可遥遥站在卧室入口,妈妈看不见,贾婷婷的双目隐约泛着猩红的血丝,表情痛苦而狰狞。 “……” 通宵学习以后的第二天,暑假结束,新学期正式开学。 为了争取更多的学习时间,她们年级的开学,在八月下旬,要比其他同学早一周左右, 还是那些熟悉的同学,还是那些熟悉的老师。 可她总觉得老师看自己的眼色古怪,其他七八个同学也常望着她交头接耳地议论,眼神冷漠中带点幸灾乐祸的嘲弄,还有居高临下的歧视。 只有极少数只言片语的窃窃私语,像虫子一样钻进大脑,与夜间听见的那些幻听混在一起。 “……看,她又走神了。” “……果然不行了吧……” “——哗啦!” 忽远忽近的朦胧声音,像是在耳边呵气,却又在大脑深处嗡嗡作响, 贾婷婷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忍不住大声说:“你们在说什么呢!” 她猛地抬头四顾,却只看见错愕惊呆的同学们,齐刷刷将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 讲台上,忽然被打断讲课的数学老师,也正呆愣愣地看着她。 “——贾、贾婷婷同学,你对老师的课有什么意见吗?” 班级里,黑压压的头顶,像乌云似的压了过来。 贾婷婷的脸色变得僵硬,一股凉气从头直冷到脚跟。 对啊,现在是上课时间,大家专心听讲都还来不及。 ……那她听见的讨论声,又是从哪来的? 事后,班主任忧心忡忡地将她的父母找来,然后三个人一起看着她叹气,怜悯的姿态让贾婷婷很不自在。 “学校的心理医生最近请假了。” “这边建议去医院查一查。” 听着班主任的建议。 贾婷婷才知道,自己“病”了。 而且病得不轻。 难怪,老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了。 虽然开了一堆的药,可学校的功课却不能落下,还要继续正常上课。 贾婷婷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他们冲自己笑,可笑却非真笑,他们对自己礼貌,可眼神总让她觉得不舒服。 ——这也是幻觉吗? 但即便每天坚持吃药,光是把一堆不知道做什么的药剂吃下去就要喝两三杯水,吃到恐惧,吃到快要呕吐…… 她的幻听症状也完全没有减轻的迹象。 “你的学习态度有问题。” “你的价值是什么?” “考不上重点,你的人生就完了。” “别人都可以,为什么你不行?” “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学习,只有学习!其他的一切都是杂事,画画班也不要去了……学了没用!” “——都是为了你好!” 各种各样的幻听,无时无刻包围着贾婷婷。 在她洗漱的时候,在她做错题目的时候,在她想要休息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 面容日渐憔悴,她照着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却看见一个穿着的校服、没有五官的人。 渐渐的,镜中人的五官生了出来。 是“贾婷婷”的模样。 “贾婷婷”对贾婷婷说: “这点压力你就受不了了吗?” “什么?” “人生最没有压力的阶段,可就是上学的时候了,这点压力都扛不住的话……你就没有资格面对以后的人生!” 镜中的一角,倒映了贾婷婷身后的墙壁。 墙上满满挂着的,密密麻麻都是贾婷婷从前获得的“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奖状。 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她也曾是神气的少女。 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着……好像是从去年分班,转到压力暴增的精英班以后吧。 在那里,每个人都是天才,将她的信心打击到体无完肤。 如果没有进入那个班级,她现在的人生是否会完全不同…… “……为什么?” 镜中的“自己”,冷冷询问,却又带着混声。 那混声里,有妈妈殷切的叮嘱,有同学冰冷的窃窃低语,有老师失望的催促—— 最终这些都变成“她自己”对自己的质问: “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点?” “圆梦中学的100%重点率,难道真要因你打破吗?” “别人都在前进,只有你……停滞不前!可耻!” “可耻……”“贾婷婷”呆滞在了原地。 一种莫名的滚烫的羞愤涌上心头,她下意识退后两步,撞上满墙的奖状。 “接下来几天,你无论如何都要拼命学习。” “开学考试,你必须进步到班级前三十,哪怕是作弊!” “不然的话……” 冷冷的声音给出最后的督促。 后面的内容,它没有再说下去。 但在下个瞬间,这个镜中的“贾婷婷”,双眼就流出两行漆黑的泪水。 像是黑色的血,但更像墨水。 画面异常惊悚,可不知怎的,贾婷婷只觉得冰冷和窒息,没有恐惧。 “我会一直看着你,督促着你——” 最后留下这样的话语。 它消失在了贾婷婷的视线里面。 ……此后,这个“自己”就无处不在。 它在每一本书里,和教科书封面上的人物一起冷冷监督;它在老师身后的黑板上显出阴影,一直注视着贾婷婷。 就像个最严厉的老师,监督着贾婷婷的学习。 就好像…… 它不是要害贾婷婷什么,它只是在对贾婷婷“好”。 但这反而让贾婷婷的学习压力更大、效率也更低了。 时间到了九月,学校为学生们准备了一场测试。 测试过后,大家在对答案,有人欢喜也有人忧愁。 望着满卷子上的红叉,贾婷婷的心几乎死掉。 她的视线变得恍惚,耳边来自“自己”的幻听愈加响亮,却不再是那些闲谈碎语,也不再是什么质问。 而是用急促的语气进行着预言。 那是没有价值的、被淘汰的未来,它预言着贾婷婷,以后注定要像垃圾一样被扫进某个阴暗的角落,腐烂发臭。 “不要……” 那声音说—— 这就是你,贾婷婷,这就是你的结局。 “不要说了!” 于重压下,贾婷婷的崩溃终于到了边缘。 她再次失态。 好在,她的声音被下课铃声淹没。 “一二一!” “一二一!” “扬帆起航!斗志昂扬!爱我三班!共创辉煌!”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 震天响的口号,从操场传出,伴随着广播欢快的鼓点和节奏。 学生们正在跑操。 神情恍惚的贾婷婷躲到了校园角落的老旧厕所。 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和风吹起厚重塑胶帘时的啪啪声。 “你……到底是谁?” 在厕所的镜子前,贾婷婷看着镜中的自己,哪里还有过去那个神气的女孩模样,眼眶里慢慢都是血丝。 “我就是你啊。” 镜中的“贾婷婷”,朝着镜子外面绽放狰狞的微笑。 “还记得你以前的骄傲吗?还记得你以前的神气吗?还记得你丢下的所有吗?” “看看你现在这幅可怜的模样,如果被过去的自己知道,该有多么失望?” “人人都可以是第一,凭什么第一不是你?” “——还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 “你对得起辛辛苦苦供你上学的父母吗?” “你对得起对你失望的老师吗” “你对得起过去心怀大志的自己吗?” “——你对得起我吗?” 质问的怒吼,于此停顿。 镜中的贾婷婷,再次失去了五官。 穿着校服的无面人,在贾婷婷呆滞恍惚的注视下,一步步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它走到贾婷婷的身边,贴着耳朵低声呢喃,声音仿佛恶魔的蛊惑: “我给过你机会了。” “成绩倒数的失败者,只配成为强者的踏脚石和养料。” “成绩不够好的人,影响圆梦中学重点率的人——” “这样的人,不配呼吸世上的空气!” “不配……” 贾婷婷呆愣愣的,只是重复着对方的话语。 无与伦比的羞愧感、负罪感和巨大的悲伤将她淹没。 她已几乎失去了所有理智,沉浸在这些负面的感情中无法自拔。 “你的父母,你的老师,你的同学,一定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耳边的呢喃,仍在继续: “你是他们的耻辱,你是他们羞于和人提及的垃圾……你拖了所有人的后腿,你为什么还活着呢?” 来自众人的指责,重新涌现在贾婷婷的脑海。 她感受到了那些失望,也感受到了那些沉重……沉重的爱。 冷。 有一种单纯的、刺骨的寒冷。 贾婷婷的校服,已经不知何时湿透了。 穿上冷,脱下也冷。 ——正如她体会到的那些背负在身上的沉重的东西。 如果…… 如果没有我的话,大家是不是就都高兴了? 圆梦中学没人拖后腿,同桌会有个成绩更好的人带他,老师不会失望,父母不会羞耻。 似乎,皆大欢喜。 “是啊……我为什么还活着呢?” 贾婷婷的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倒还真不如解脱了一了百了。 不是有句话叫,早去早回吗? ——说不定,因为在圆梦中学的苦学经历,已经相当于服完地狱的刑期,可以直接上天堂了呢? 无面人也欣然点头: “那么——你就去死吧!” “……去死?” 贾婷婷忽然呆住。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无面人在耳边的低语,化作无数回声荡漾,像是所有人都在催促着贾婷婷—— 去死! “就在那里,在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死去吧。” “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无面人抬手指向厕所的最里端位置。 一扇紧闭的窄门缓缓打开,里面有条悬挂在房梁上的白色绳索,晃晃悠悠。 跟随穿着圆梦校服的屋面人,亦步亦趋,贾婷婷缓缓走了过去。 “……!” 抬手触上绳索的瞬间,贾婷婷如同遭到雷击,整个人激灵了下。 连日来的幻听,像是退潮的潮水般退去。 她听见些许不一样的声音。 “那是……” “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报一个绘画集训营,如果走特长生应该也能上一个不错的高中。” “当然,报不报都看你,只要努力学习,最后无论考多少分,你都是老师的骄傲。” “人生的尺度很长,不争朝夕,只要不放弃自己,早晚都有出头那天。” ——这是班主任为她提出的建议。 “婷婷,如果真的学不下去,妈妈就给你办理休学,咱们回家好好休息,好不好?” “你不是想要那个黄兔子的公仔好久了,看这是啥,爸给你买回来了,超大号的!” ——这是父母在她面前的慈眉善目。 “婷婷,你没事吧?” “这是我的数学笔记,借给你看,或许对你会有帮助。” ——这是对她十分关切的同学的话语。 怎么…… 和她记忆里的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呢? 催促呢? 逼迫呢? 大家的歧视、冷漠、和以她为耻呢? 贾婷婷迷茫了。 难道,其实大家从来都没有这样过,只是她自己多想,是她自己在给自己上压力? ——哪个是她自己的幻听,哪个又是真实存在? “那些,当然都是不存在的!” 伴随一声狰狞的尖啸。 这些画面都消失不见,无面人占据了贾婷婷的全部视线。 他逼近贾婷婷,声音格外急促: “你只是太累了,太想获得大家的认可了。” “但残酷的现实,是不容更改的!” 一边说着,无面人一边用锋利的指甲挠着胸口,挠着脖颈。 仔细看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锋利的指尖…… 分明就是一根根与手掌的血肉长在一起的黑色中性笔! 锋利的笔尖,划过血肉。 皮肤被撕裂,血管被撕开。 却没有血流出来。 从胸前、脖子上、脸上流淌下来的,是黏稠的、幽幽反光的漆黑墨水。 “滴滴答答……” 墨水落在白瓷地面,溅开一朵朵被水晕染开的花瓣。 它们并没有流淌散去,而是在地上蜿蜒蠕动,自动勾勒出一道复杂的图案,在图案的夹缝里塞满了晦涩的咒语。 仿佛献祭。 而站在图案中间的,被献祭的那个失败品——当然就是面容恍惚的贾婷婷。 无面人站在了贾婷婷的身后,两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对着贾婷婷低声耳语。 肃穆的声音,仿佛盛典上的唱诗: “笼中的鸟啊,何时飞翔?” 它询问着贾婷婷。 不等贾婷婷回答,它就再次出声,声调抬高: “若不能飞——毋辈宁死!” 宁死! 仿佛牵线的木偶般,贾婷婷的大脑僵住了。 她的双手,不受控制般地抬起,伸向悬在半空的白色绳索。 于此同时,双脚点起,上身前倾,她将脑袋探了过去—— 好累…… 发自内心的疲惫感让她完全抬不起眼眸。 十一岁时的贾婷婷,发誓要考上听海大学。 但现在的她,就只想好好请一个假,睡上一觉。 只是…… “我不配活着。” 本来,这样的想法贯穿着她的大脑,支配着他的所有行动。 但在心底的最深处,却似乎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微不可查的这样回想着。 “不……” “不……想……死……” 只是,这声音被数不清的情绪覆盖住了,没有办法被贾婷婷本人的大脑收到。 “救……救……我……” “我不想死……” 纯属巧合,但又仿佛命中注定—— 在她的脚下,厕所的白瓷地砖上,有一段无论是她还是考试王都看不见的猩红“遗言”。 这“遗言”正发着光,与此刻的贾婷婷达成了高度一致的共鸣。 但又无人知晓,无人察觉。 脖颈中已经套上绳索。 贾婷婷的所有动作都如同牵线的木偶,被身旁那人彻头彻尾的支配着,然后……一心求死。 氧气渐渐吐出,窒息的感觉涌上来。 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力气正在快速流逝,异常痛苦的感觉让贾婷婷的双腿在半空挣扎。 “谁……谁来救救我……” 脑袋里异常清醒,却只是最后的意识。 只有无面人满意的站在一旁,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它的身形渐渐变得高大起来,脚下墨水绘成的祭祀图案隐隐发光,口中再次咏唱起那句询问: “笼中的鸟啊,何时飞翔?” 下个瞬间—— “哐当”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仿佛雷光闪光,从天而降。 旋转的铁器,划过半空的瞬间,将白色的绳索切断。 贾婷婷坠落下来,涨红的脸咳嗽不停。 “什么人!” 无面人立刻尖啸一声,空气振动的同时,它定睛去看。 却发现回旋着斩断绳索的,只是一根…… 某人随手从不知道哪个教室或者办公室里掰下来的板凳腿?! 这时,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厕所外面响起。 “亲手把人的翅膀折断,把鸟关进笼子里,还问人家何时飞翔?” “——这是什么鸟道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被无面人锁上的厕所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倒下的大门带起木屑和烟尘。 两个破门的不速之客联袂闯入。 “突击检查!我是老师!” “看看是哪个小混蛋藏在这里逃跑操呢!” 白舟举起胸前的工牌,扫视着厕所,一眼就看见了穿着校服的无面人,和跌坐在地大声咳嗽的贾婷婷。 然后,他放下工牌,抬起手指着两人大喝一声: “贾婷婷!学校公厕不准荡秋千!” “还有那边那个不要脸的——” “违反校规,你俩的事发了!” 第八十六章 斩!考试王!(5.2k) “方晓夏,又是你来坏我好事!” 等到看清来人,无面人怒声咆哮,声波让厕所白瓷地板上的水渍震颤跳动,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敢来你就别回去了。” “这次,正好将你囚禁起来,变作笼中之鸟,让你再也不能坏我好事!” 果然,这个怪物也称呼方晓妍为方晓夏。 一旁,白舟的目光悄无声息有意无意打量着方晓妍,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稚嫩脸庞若有所思。 晓妍晓夏,傻傻分不清楚。 真是那个哈气小火龙吗? 这会儿白舟真恨不得会一个空间传送的秘技,传到方晓夏家里看看他认识的那个方晓夏还在不在…… “考试王,你果然又变强了——” 这会儿,方晓妍的表情紧张而严肃: “但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你胡作非为!” 亲眼看着考试王一步步壮大起来,站在对立面的她也就跟着愈发虚弱。 直到现在,方晓妍已经完全无法与对方力敌。 事情已经必须有个了结,不然圆梦中学真就要成了被考试王支配的地狱游乐场。 好在,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时,无面人也将警惕的目光投落在了白舟身上。 “你旁边这小子,又是哪根葱哪瓣蒜了?” “老师?听海中学,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这么年轻的老师?” 就像学生应对期末考试那样,考试王表面上说着“没有复习”那样的轻视,可实际的举动却处处充满了警惕和紧张。 它打量着白舟胸前的工牌,做题目般分析拆解着这个男人的每个动作细节。 投掷板凳腿进来的,应该就是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神秘男人。 单是冲他看见自己的模样,仍敢于说出那些“神经病”一样的话…… 就知道他绝非凡俗,而且来者不善! “老师,你……” 方晓妍转头看向白舟,摸不清白舟底细的她既担忧又紧张,正琢磨着还有什么没在来的路上交代清楚。 但白舟可没管对方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只是迈步向前,指了指胸前的工牌: “对老师出言不逊,多扣两分。” “考虑停课反省,在学生档案里记过!” “——一切,到此为止了。” 对付考试王之流的角色…… 学生害怕,他是老师,又有什么好怕? “老师也不行!” 炸毛似的,考试王的身形开始膨胀,无面人那张空白的脸庞泛起丑陋的褶皱: “谁都不能阻止我!” “不然,影响了听海中学100%的重点率——” “你们谁能负责?” 怒吼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恶风呼啸。 伴随一声惊雷似的炸响。 “啊!!!” 贾婷婷传来了不可思议的尖叫—— 因为在她面前,无面人的身体被撕裂。 有怪物从中钻出。 一个浑身被写满习题的试卷紧紧覆盖缠绕的木乃伊怪物,出现在了白舟与方晓妍的面前。 一张张皱巴巴的试卷泛黄泛黑,上面是密密麻麻用红笔反复修改的错题,共同构成这怪物的裹尸布。 它的体型巨大,身高两米有余,转眼就头顶到了天花板的位置。 但它又弯着腰,像是背着沉重的书包。 一只手是直尺的模样,锋锐如刀,另外一只手则干脆是个巨大的圆规,尖利似矛。 面部的模样更是古怪,仿佛立体三角形的脑袋上,一只眼睛是“x”,一只眼睛是“√”,嘴巴则是个“o”。 ——巨大而畸形的怪物,就是“考试王”的真身。 伴随汇集了汗臭脚臭种种发酵恶臭的腥风扑面,一场恶战已在所难免。 “难怪听海中学的重点率是100%呢……” 白舟眨了下眼睛,捂住口鼻嫌弃道: “有这么个玩意守着,拖后腿的怕不是都被它吃了。” “呼——” 狂风席卷。 贾婷婷几乎吓得要昏过去。 但怪物径直越过了她呆愣愣跌坐在地的身影,朝着白舟迈步而来,压迫的阴影弥天漫地: “这孩子就是太不努力,才会学习退步至此,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配活着,你们这些不相干的外人——” “又凭什么有意见!” 声音震动的耳膜嗡嗡作响。 “学习?学个屁!” 白舟“呸”了一声,紫金马刀旋转着出现在掌中,嘴里同时骂骂咧咧: “谁还没认真学习过了?我当初也是年年拿小红花的第一!” “可结果呢?” “事实证明,生活不只眼前的学习,还要看身后有没有穿着黑袍的爹妈!” “你要是不能安排人家以后的工作,就别催命似的逼着人家给人画饼!” 方晓妍:“?” 贾婷婷:“?” 考试王变成的怪物:“?”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呢? ……令人感慨,白舟又想到了李旺。 灵性灌输,紫金色的光芒在手上震荡开来。 嗡嗡作响的声音,像是将空气撕裂。 白舟悄然开始蓄力,但表面上还在说话,让“考试王”的表情有些迷茫。 那张立体三角的脸上,在“√”与“x”的中间,都快要出现一个“?”的符号。 “学习固然重要,但像你这样眼里只有学习,以至于要逼迫别人去死的怪物……” “才是真正的该死!” 抽刀,弯腰。 “——都什么年代了还单打独斗,在联邦,出来混早就不只是看学习了。” 屈膝,蓄力。 白舟最后低声说道: “就像现在,你最大的意外和失败,其实就在于——” “方晓妍的身后,有了一个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一声,白舟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等待怪物缓缓迈步走来,不是白舟的作风。 先下手为强,也是墟界深层的白胖子,教给白舟的重要课程! “铛啷——” “轰!轰!轰!” 闪身如鬼魅般袭来的白舟,与猝不及防抬手应对的考试王展开激战。 衣袂翻飞,厮杀的身影混在一起,使周遭的气流紊乱,碎石飞舞。 人与怪物的厮杀,渺小的身影在庞大的畸形面前毫不示弱,仿佛镌刻在壁画上的古老史诗。 考试王微微一动,周身便发出千万张纸页摩擦的“沙沙”声,呼啸的风声中传来杂声,像贾婷婷她们那些学生在深夜压抑的啜泣。 这些能够干扰任何人的心神,可白舟只是表情不变,挥舞马刀如同弯月划过半空,刀锋的呼啸声撕裂一切。 “怪、怪物……两个怪物!” 贾婷婷几乎看呆了,无法想象与这个巨大狰狞的怪物激烈交锋在一起的,会是自己学校的…… 老师?! 这是哪来的体育老师吗?她在圆梦中学上了这么久,也没人教过她这个啊! 完全超出常识的画面,让她的脑子快要烧糊。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奋起最后的力气,爬出脚下密密麻麻的黑色图案,抱着双腿躲在厕所角落瑟瑟发抖,可着劲朝身后蛄蛹,恨不得将身后的墙壁打个洞出来。 “老师!你千万要小心!” 方晓妍也看得眼花缭乱,但她没忘了提醒白舟: “考试王也已经吃掉了六个不及格者。” “只等吃掉这最后一个,完成最后的蜕变,它就能够堪比4级非凡者了!” 原来是接近4级的程度。 白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却觉得…… 这个强度,恰到好处! 真是4级非凡者的话,白舟还真够呛能打过。 但这种接近4级的3级非凡者,却刚好是白舟检验自身实力的最好试金石。 毕竟,白舟虽然只是2级没错,但他不是非凡者。 而是“天命者”。 何况他还有这一身考试王见都没过的非凡装备—— 三枚灵性灌输进去。 加大马力! “嗡嗡嗡!” 电锯狂飙似的,紫金马刀像是被唤醒,刀气随之暴涨。 堪比秘技爆发的砍击,右斜着自上而下,狠狠看向考试王的脑袋。 考试王拿右臂挡住,锋利的圆规横在马刀之前。 “嗡——” 紫金色的光,像是晨曦时发光的天际线,在半空中一闪而过。 “砰”的一声,圆规的顶端削去,光滑的横截面述说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嗷——是什么刀!这是什么刀!” 完全没有见过非凡武器的土鳖异常,吃到了来自白舟的苦头。 它看着掉落在地的圆规尖端,痛苦异常地嚎叫出声: “我的圆规头!我的圆规头!” “……我早说过的。” 指尖抚过刀锋,白舟老师语重心长: “出来混,不能靠刻苦努力单打独斗。” “——财力也是必备的东西,你没有,别人也总会有的。” “……” 方晓妍还是第一次看见考试王这样轻而易举的吃瘪,目瞪口呆的同时,只觉得她苦大仇深的平生大敌,含金量正在不断下滑。 “我明白了!” 这时,考试王三角脑袋双眼的位置,“√”和“x”同时变成了“!”。 它似乎恍然大悟,怒声低语: “教科书上的课外故事里讲过,佛陀证道时,八十亿魔军、波旬三女、三千大千世界六种震动,天魔波旬前来阻道。” “现在我面临最后的蜕变,而你们,就是我的阻道天魔,是命运给我的最后考验!” “只要战胜了你们……我就将一飞冲天!” “快拉倒吧。”闻言,白舟却翻了个白眼。 同样的故事,他也听到过类似的。 但在晚城的黑袍教科书版本,黑袍大长老标注指出了这个故事的疑惑: 真要是闹出这么大动静,怎么除了佛陀自己没人知道呢? 佛陀说,这是因为一切都发生在祂老人家的“念念之间”。 而在白舟看来…… “考试王,不要再臆想了。” 感觉,又学疯了一个。 怜悯又憎恶地看了一眼考试王,白舟觉得,这一切是时候该结束了。 “你实在没有必要,给自己上这样的压力。” 可是,在白舟话音落下的下个瞬间……异变又生! “错题元帅!压力大将!愧疚丞相!鸡汤太傅!拖延总督!懒惰御史!” 考试王苦大仇深地看着白舟这个“阻道天魔”,高举双臂怒吼出声, “——出来吧,我的王下七英杰!” 话音还没落下。 各种各样的魑魅魍魉,显现在了考试王的身后。 六颗面目狰狞的脑袋,拖着惨绿的尾焰,缓缓环绕着这个巨大的畸形怪物。 难怪考试王只差一个贾婷婷就能蜕变迈入4级。 因为它所谓的王下七英杰,只剩下一个就能集齐! 在圆梦中学,方晓妍一直面对的,从来不只是一个考试王那么简单…… “……” 可方晓妍看见这些魑魅魍魉,却没有任何厌恶的情绪,只是表情复杂,闪烁的目光中夹杂着悲伤和愧疚。 白舟也同样瞪起了眼睛。 因为,他分明看见,在这些魑魅魍魉的脑袋上,都顶着如出一辙的遗言—— 【我不配活着】 【不,我不想死!】 【救……救……我……】 每个幽灵都相差不大的遗言,与旁边地板上,白舟曾经看见过的那条遗言,完全一致! 这意味着,它们就是被考试王拘役的,逝去学生的幽魂…… 在考试王的桀桀怪笑中,幽魂们对着白舟齐齐喷吐攻击—— “吃我一记愧疚渲染!” “再来一招鸡汤回忆!” “压力覆盖!懒惰牵引!” 种种幻象似的回忆和情绪,袭击着白舟。 一般来说,只要是上过学的人,都会在其中感受到痛苦,自行崩溃。 ——但白舟恰好不是那个“一般”。 他的表情不为所动,只是举刀。 道心如铁,像个文盲。 他仿佛丝毫都不对学生们的痛苦感同身受,倒不是因为白舟不曾因此痛苦。 而是黑袍的少年训练团,比圆梦中学的课程痛苦折磨的训练多了太多。 翻滚到满身泥巴、格斗到浑身淤青,还有钻火圈和不背书就不准吃饭的严厉教育…… 没人比白舟更懂吃苦!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无法理解的事情出现了,这让考试王的双眼符号同时转变,变成了迷茫的“?”。 但问号转眼变成叹号。 考试王还有绝活: “出来!” 抬手招来冤魂,统合了六大冤魂特性的终极秘技,于它的掌中酝酿而出。 刚一出现,就有冤魂的哀嚎声漫天弥漫,凄厉的黑风在小小的厕所里呼啸。 “妈妈的说教——” 一道巨大的、慈母般的模糊身影,缓缓出现在考试王身后,与畸形驼背的怪物身躯形成鲜明对比。 中此秘技者,心中就会出现一个“说教的妈妈”,和一个没有脸庞的“别人家的孩子”。 说教的妈妈会对中招者造成持续的负面影响。 而别人家的孩子却完美无缺,样样都比自己更强。 必须于幻境中打败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才能破除秘技。 极其刁钻的秘技,堪称无解。 因为你实际需要战斗的人,是理想中完美的自己…… 这才是考试王面对任何非凡者,都敢于猖狂无忌的最大底气与自信。 “呼——” ……但白舟被秘技化作的黑风吹过,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的表情不变,甚至带着些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考试王面露茫然:“?” 白舟也跟着疑惑:“这是什么?” 来势汹汹,怎么啥也不是? ——噢,因为他没有妈妈。 因为从没听过什么“别人家的孩子”的传说,所以也就不需要打败这个从未存在过的心魔。 从小就是孤儿的白舟,在这方面简直无懈可击,强的可怕! 于是,这下子,考试王彻底慌了。 完全没有遇到过的未知,让考试王怀疑自己遇见了外星人。 他这才意识到,虽然披着人皮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相比满身畸形的自己,白舟才是那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他简直就不像个在联邦长大的蓝星人! “五年中考,三年模拟!” 实在没招了,无穷无尽的题海在考试王的掌中喷吐而出,化作铺天盖地的弹幕将白舟淹没。 幽魂也不知疲倦地喷吐着携带各自特性的攻击,试图阻挡白舟靠近的脚步。 但白舟已不想陪对方再闹下去了。 因为在他的视线里,地板上的遗言与悬挂在幽灵头顶的遗言…… 正在同时熠熠发光遥相呼应,像是在对白舟诉说着什么。 “嗯,我知道。” “轰轰轰轰轰轰——” 挥刀劈砍弹幕,仿佛刀伞般密不透风的同时,白舟在心底默默回应, “你们祈愿……” “我收到了!” 下个瞬间—— 白舟点亮了愚昧之海中的字符。 先是【抚】。 然后是【光】。 ——这是白舟看见六大冤魂以后,心中灵机一动的小小尝试。 首先是无形的安抚力量,弥漫在了命理空间。 随后,从命理深处绽放的光芒,由内而外推出,将这些安抚的力量也带了出来。 “嗡——” 以白舟为中心,倏地光芒大作。 在场所有人都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 包括大叫一声、以为自己眼瞎了的考试王。 携带着【抚】的【光】,绽放开来,掠过表情狰狞的六大幽魂。 下一秒,幽魂像是受到了某种安抚与净化,露出安详的表情。 幽绿的光芒,渐渐变成半透明的纯白。 与此同时,它们脱离了考试王的控制。 “不!我的王下七英杰!!” 考试王的慌忙大叫,从光的海洋深处传来。 但他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生死一瞬的危机直觉,悚然漫上心头。 在他看不见的前方,呼啸的风声骤然响起,就像有什么人跳到他的头顶上。 可是,跳到他的头顶能做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 因为暖洋洋的滚烫感觉,席卷考试王的全身。 感应到火苗的高温,覆盖考试王的试卷纸裹尸布自行卷曲燃烧起来。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声传至耳边的厉喝: “月烬——” “誓胜斩!!” 第八十七章 新道具:【59分的纸飞机】(5.1k) 金灿灿的光海之上,火红的弯月升起。 这一刀来的随心所欲,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寻,却偏偏直觉似的选在考试王最脆弱难以防御的角度。 月落,则有人头坠地。 随之溅射满地的,不是殷红的鲜血,而是漆黑深沉的墨。 ——这就是“心”的力量。 于战斗中比思考更快的直觉选择,就是非凡者对心灵力量极其重要的开发运用。 竭尽白舟全力的秘技,加上非凡马刀的加持,即使4级非凡者也不敢拿肉身硬接。 更何况是眼睛瞎掉看不见的考试王…… 被少校他们怀疑是太阳骑士的白舟,总是如此“耀眼”。 几乎每个和他第一次战斗的人,都会因此吃亏……然后就没有下次了。 大概玩了一辈子光之魔法的莱亚,自己也从未想过,“光”还能被拿来这么使用。 ——但让白舟感到意外的是,失去了脑袋的考试王依旧还具备活性。 这个不明原理而绝非生物的庞大物,摇晃着身躯茫然的探手摸索,它似乎想要捡回自己的脑袋。 “我的头!我的头!” 痛苦的哀嚎,在厕所里凄厉的回荡着。 哪怕半点声音传出去,都会让圆梦中学变成传说中的鬼校。 好在进来之前,白舟早就用仪式将这里封闭。 “头在地上。” 看着茫然摸索的考试王,白舟好心地提醒了下。 “但……” 但在下个瞬间,这脑袋就被半透明的白色鬼魂衔走,钓在半空。 “你要杀我了吗?” “你杀了我,听海中学的重点率怎么办?第一名校的声誉,学生们的学习又要怎么办?” 三角脑袋两眼昏花,什么都看不清,感觉有人在动自己,还以为是白舟动了手。 “我想,听海中学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白舟老师摇了摇头: “重点率从来不是重点,教书和育人才是。” “如果不能考上重点就是失去了人生价值,要被学校淘汰,那学校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我相信,其他老师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至于杀你……” 白舟看了一眼身前不远处,六道悬空的猩红的遗言闪闪发光。 “就算我想这么做,也还要排队呢。” “排队……?” 考试王不解其意。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呼”的一声。 阴风吹过。 六个稚嫩的幽灵,拖着白色的尾焰,双眼流露仇恨的火焰,恶狠狠地扑向考试王的畸形残躯。 它们撕咬,啃食。 “你们……是你们?!” 考试王的怒吼,压抑地回响在一片狼藉的厕所里面。 “错题元帅!压力大将!愧疚丞相!鸡汤太傅!拖延总督!懒惰御史……你们怎么敢背叛我!” 曾经考试王最得意的“王下七英杰”,此刻成了对付他最凶最狠的急先锋。 滔天的恨意,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当考试王想要挥舞左手上直尺攻击他们时,却又有一道紫金色的刀光闪过。 伴随一声痛苦的呼号,直尺“砰”的一声落地。 “对不起,我是帮凶。”白舟的笑容灿烂,欣赏着考试王“满身大汉”的模样。 “不——” 咆哮着,挣扎着,转眼之间,考试王就被六大幽灵分而食之。 庞大的身躯血肉模糊,轰然倒地。 “我……我不明白……” 最后,被幽灵衔在半空的三角脑袋面露迷茫。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我就该在前些年努力一点……” 如果更早一点蜕变成功,这半路忽然杀出来的老师,就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了吧? 约莫考试王至死都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没能经受得住命运阻道天魔的考验,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伴随“轰”的一声,破碎的骨架怦然溃散。 骨架幻化成金色的光点,落在六位幽灵的身上,将它们纯白的身影也染成淡金色。 接着,它们全都露出感激而释怀的表情,转身对着白舟遥遥作揖。 “……” 不能言语的它们,用动作表达简单的感情。 “嗡!” 伴随作揖的动作落下,他们的身影也跟着渐渐消散,变成金色的光点,解脱在了空中,再也不见。 漫天的柔和光雨,金灿灿的,暖洋洋的,从半空落下。 可无形中像有阵风似的,卷起了这些光雨,使它们汇聚到了一起,涌向白舟。 “这是……?” 纷纷扬扬的光雨遇人即化,纷纷汇入到白舟的身体。 这是最精粹的魂灵,也是半步4级的考试王一身力量的精华所在。 白舟眨了下眼睛,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席卷全身,心灵的力量迅速增长。 就像他净化了六个幽灵那样……作为回报的馈赠,幽灵送来的光雨也净化了白舟心中的杂质。 他的目光愈加清澈而温润,锋芒被尽数遮掩起来,仿佛能够清晰照见任何人的倒影。 对非凡者而言,2级修“心”,修的就是剔除心灵中的杂质。 每个人生来都有一颗赤子之心,只是在滚滚红尘中受到了过多污染。 修心的过程,就是溯本还原的过程。 上乘溯源赤子之心,中乘抓住自身最放不下的执念,下乘随心所欲,干脆顺应自身的欲望而无有负罪愧疚。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对心的修行,修行到极致都能站在2级非凡的尽头。 ——而白舟,恰恰就是那个心灵污染本就不多的人。 晚城的环境太过单调,每天最多的时间就是吃饭和思考明天吃什么。 他倒是想被污染想被糖衣炮弹侵蚀……但却没有机会。 因此,在这场光雨的帮助下,白舟心中本就不多的杂质和瑕疵,都被悉数净化。 赤子之心,就此回归! 心灵之光笼罩全身,白舟悄然间来到某种奇妙的状态。 ——这是只有“天命者”在每个阶段圆满时才能获取的神妙能力。 此刻,即使白舟闭上眼睛,他也能通过心灵感知到周围的环境变化,大到人的动作,小到树叶飘落乃至气流涌动的方向。 ——甚至可以这样去说,闭上眼睛的白舟,或许比睁开眼睛的白舟,更能感应敌人的动作细节,更方便专注战斗! 在某些资料里,人们对这种状态称之为“心眼”。 顾名思义,心灵成为第三个眼睛。 不仅如此,别人对白舟的善意恶意,都能被白舟有所感应。 在东联邦的古籍上,人们一般将这些因心灵圆满而生出的种种奇妙状态,形容为“随心所欲不逾矩”、“秋风未动蝉先觉”。 体悟了一会儿这种状态,白舟心底生出明悟。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作为2级天命者的道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变得更强了…… ——不过,换句话说,下一个阶段的秘技获取,也已迫在眉睫。 好在,自从伤势痊愈,他一直可着劲给冒险者令牌灌输灵性…… 升级之道,就在其中了。 回想起来,虽然鸦讲过,以白舟良好的心灵状态,在“心”的修行方面可能会较常人快些。 但白舟还是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程度的快! 要是被鸦知道,还不知道她又要作何感想。 毋庸置疑,这都多亏了这些可爱的学生们。 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坏,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十倍偿还! 甚至,这还没完—— “嗡!!” 同一时间,白舟刚来学校时就探索到的,厕所地板上的遗言,分化成了六道一模一样的遗言,与半空中悬浮的六道遗言融合在了一起。 红光大放,猩红的光却带着几分欢欣鼓舞的意味。 物归原主的瞬间,六道遗言同时破碎。 【救……救……我……】 【不,还是不要救我——】 【我不配活着!】 ——帮助他们解脱,同样也是一种“拯救”。 被完成的遗言,破碎成一堆又一堆的碎片,争先恐后冲向白舟,就像周末放学时鱼贯而出冲向校门口的学生。 “……” 视线变得恍惚了,白舟缓缓闭上眼睛,表情复杂变幻,像是在体悟着什么。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白舟就看见那些碎片在他面前化作一张被写满题目的试卷,晃晃悠悠的坠落到眼前。 “这是什么?” 白舟轻咦一声。 在这张试卷上,59分的红色标记十分刺目。 没等白舟伸手接住,这白纸就自行折迭,变成一个皱巴巴的纸飞机。 在空中调皮地打了个回旋,纸飞机飞回到白舟手里。 触碰到纸飞机的第一时间,一段信息涌现至白舟心底。 【59分的纸飞机】 【蕴含学生们对自由憧憬和对课堂上窗外天空的向往,来自亡魂对老师的感激;穷学生们一无所有,只能将这份纯粹的感情赠与。】 【搭乘这架飞机,即可自由飞上高高的天空】 【分数只是起飞的跑道,但飞机一旦飞起就不再需要着陆,一往无前飞向无限的可能。 请出发吧,高高飞起来!机头所指,是名为“未来”的航线!】 “……” 打量着手上的纸飞机,结合刚才脑袋中看到的,这些学生人生中遇到的种种来自家庭与学校的压力,白舟恍惚出神。 其实他们都有个共同特点,就是都曾经是骄傲而神气的优等生,但在强者如云的圆梦中学受到了打击,又因为种种外在内在的复杂原因成绩退步。 心灵有了破绽,这才会被考试王趁虚而入。 其实,恰恰就是对自己的要求过高,才会有这样的压力和烦恼。 真要是像白舟这样,坦然接受任何现状,乐观的应对一切,反而不会被考试王盯上…… ——但是,在最后,他们应该是轻松而欢欣的吧? “谢谢你们。” 将皱巴巴的纸飞机小心的捧在手心,白舟在心底默默说道。 …… 另外一边,贾婷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蜷成一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白舟。 这个将怪物杀死的神秘老师,正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呆呆出神,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但贾婷婷远远望着那张白皙的手掌,认真思索这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袋上,会不会将自己的脑壳扇飞。 她从没觉得平平无奇的自己会成为青春偶剧的女主角,和伪装成老师的超能力者开启一段精彩刺激的恋爱冒险。 ——毕竟自己只是个小屁孩,而对方那张冷脸更是吓人。 多吓人啊这个,自己无意间撞见了怪物和超能力者大战,相比其他可能,感觉被灭口的概率才是最大。 正担惊受怕地想着。 贾婷婷倏地发现那位老师不知何时抬起头来,正看向自己露出了僵硬而危险的微笑。 “!!!” 贾婷婷像个兔子似的,嘤咛一声。 “看我这里。” 对方如此说道,同时竖起一根手指,示意贾婷婷看过来。 “——茄子!” 刻在指腹的微型仪式,熟练发动。 “啪”的一声绽放光亮,贾婷婷定格在了原地,露出茫然而呆愣的表情。 努力露出和善微笑的白舟,这才收敛起了笑容。 幽幽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在贾婷婷的耳畔…… “感受你的呼吸,逐渐变得平静……” “让你的思绪变得轻盈……空灵……” “……” 催眠?这是催眠? 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方晓妍不能淡定了。 这个神秘的心理老师,砍人强得超出预料也就算了,怎么催眠术也掌握得这么熟练? 心理老师?是这种心理老师吗?学校里藏着这样一个人也太可疑了! 对着一个中学女生施展催眠术,然后这个人将会下达什么催眠指令? 他不会等会儿连自己也给催眠了吧? ——停停停! 刚一尝试着展开想像,方晓妍立刻就慌了,连忙出声制止, “不可以!喂!周老师,你在做什么!” 但白舟这会儿暂时没空搭理她,催眠仪式也没有被方晓妍的声音打断。 在方晓妍慌乱的注视下,白舟走到跌坐在地的贾婷婷面前,悠悠说着: “你已经忘记了此处的一切,也忘记了怪物和我。” “现在,忘记学习的压力与烦恼,今晚什么作业都不去做。” 带着一脸严肃,白舟诚恳地认真说道: “——你现在只想吃一块小蛋糕奖励自己,再来一口油光增亮肥而不腻筷子一扒即散的红烧冰糖大肘子!” 方晓妍:“?” 这个人在一本正经地说什么呢? 哪有这样下达催眠指令的! “记住,你要永远记住……” 白舟弯下腰,与贾婷婷直勾勾的眼睛对视,压低的声音在贾婷婷心底悠悠回响: “只有自己的快乐是最重要的,不必给自己太多压力。”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但是不必执著。” “只要努力做到问心无愧就好,不必在意来自其他人的看法和压力。” “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你学习不好就不爱你,即使中考失利天也塌不了,小笼包的铺子还会开,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闻言,一旁的方晓妍瞪大了眼睛。 像是这样的“催眠指令”,她闻所未闻。 但是…… “……” 声音稍微停顿,想了想,白舟又认真地继续说道: “你的人生,于此刻,才刚刚开始。” “因为生命并不起始于出生或者某个特定年纪。” “——生命起始于你不再取悦围观者、只为自己而活的那一天。” 这就是白舟的催眠。 并非单纯的遗忘,还有别的“催眠指令”。 然而既不危险,也不邪恶。 只是很符合白舟“心理老师”的职责。 算是他见证逝去学生们的遭遇后的有感而发。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这也不是白舟一个人想做的事情。 刚才那六个学生,亲眼目睹贾婷婷被考试王蛊惑的遭遇,甚至还做了考试王的帮凶…… 他们也都希望贾婷婷同学有个相对轻松的人生。 ——代替自己,快快乐乐的活下去。 “……” 贾婷婷沉默着,呆愣愣地坐在那里,这些话语她好像都没听见,又好像都听见了记住了。 “啪”的一下,清脆的响声突兀在厕所里响起。 白舟轻轻拍了下手掌,在贾婷婷面前让开身形。 出现在贾婷婷面前的,是直通向门口的宽敞道路。 地面光洁,一览无余。 “现在,你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白舟下达了最后的催眠指令: “贾婷婷同学,去拥抱自己崭新的人生!” 于是,晃晃悠悠的贾婷婷同学,从厕所阴暗的角落站起身,缓缓朝着门外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但又迈的很稳。 掀开厚重的门帘,出口外的阳光照在她的脸庞,笼罩她全身的轮廓。 金灿灿的,很温暖,也很闪亮。 白舟看着她的背影。 隐隐约约的,像是还有六个身影也停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当贾婷婷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面,白舟依旧没有搭理身旁正一脸呆滞、不知道刚才都误会了些什么的方晓妍,而是低头看向脚下。 “该处理这个了……” 白舟在心底嘀咕着。 墨水似的血迹蜿蜒着流淌满地,像是某种祭祀的现场。 而在墨水的中间,刚才考试王倒下的地方。 正有一件…… 完全不被墨水浸染的…… 校服! 上面还有听海市圆梦中学的字样。 比现实里圆梦中学穿的校服款式老一点,但和白舟在倒影墟界中见过的校服一模一样。 ——可是,这校服是从哪突然出现的? 考试王一死,身形化作光点消失,这校服就在白舟的注视下,飘落在了地上。 对此,白舟有个猜想。 它会不会是……考试王的本体? 但这个猜想未免又太过夸张,让表面上不动声的白舟,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 一个能力相当奇异、整体实力几乎要堪比4级非凡者的—— “超级异常”的本体? 第八十八章 送别,小方班长的消失(5.7k) 仔细打量了会儿,白舟蹲下来,指尖试探性地触碰这件校服。 缠绕在校服上的灵性被白舟感知,与白舟的灵性交汇的瞬间,白舟知晓了关于校服的“知识”。 果然,和白舟想的一样,甚至还要更惊喜一些…… 这件校服具备“考试王”的部分特性! 只要穿在身上,就能大幅度免疫别人的蛊惑,并且加持自身蛊惑别人的能力。 入火不焚,尘埃不染,天然具备一定的震慑作用。 倘若白舟具备相应的摄魂手段,甚至可以奴役冤魂,赋予各种特性,有概率重现“错题元帅”、“压力大将”那些盛景。 但穿上这件校服的人,也需要时刻聚精会神抵抗来自各种负面情绪的侵扰,例如压力、愧疚、拖延、懒惰等等…… ——毫无疑问的非凡装备,而且是绝对的上品! 但说是非凡装备又不太贴切……因为它的模样其实带一点虚幻,半虚半实,表面带一层灰蒙蒙的朦胧光芒。 与其说是某种实物,倒不如说它好像是某种逝去的情感或者愿望的具现,或者说,它也是一种“异常”。 白舟对此有些许猜测。 现在,白舟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考试王的出现和倒影墟界那座学校脱不开关系,甚至干脆就来自那里。 倒影墟界的人都说,杀死“异常”不会有任何收获,他们本就是倒影墟界的一部分,即便死去也会再度重生。 ——那如果这个异常逃离了倒影墟界,进入到现世中来呢? 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这件事的,但这样的异常如果在现世死去,或许就会留下死寂的“本体”,没有办法再被倒影墟界回收。 这件校服,或许本就是影墟界那座学校异常的“一部分”。 此刻白舟唯一不能确定、且相当感到好奇的是…… 如果白舟穿上这件校服进入倒影墟界,进入那座倒影圆梦中学。 它们会将白舟当做自己人,也视作倒影墟界本身的一部分……还是干脆将校服回收带走? 如果是前者的话…… 白舟感觉自己的嘴唇有点干燥。 不过,即使类似的校服在倒影墟界那座学校里随处可见,白舟也仍相信,它们的校服和考试王这件没有任何可比性。 就像幼虎和壮虎的兽皮相比,成长起来的老虎不可同日而语,考试王在圆梦中学蛰伏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吃干饭的! 亲眼见证过考试王被六魂分食的画面,白舟对奴役灵魂没有兴趣,他也的确没有对应的秘技。 但那份蛊惑能力的加持,却让白舟想到了自己常用的催眠仪式…… 此事在晚城的故事中亦有记载。 故事讲的是一个擅长蛊惑的心灵控制师,穿着一件水火不侵并能加持蛊惑能力的红衣法袍,依靠念经催眠控制了三名冒险者收为徒弟打手,一路向西求取教义真经。 这个故事里穿着红衣法袍的男人,按照黑袍大长老的说法,就是黑袍组织的一名先辈,并称红袍长老乃是黑袍组织的至高荣耀,希望大家多多努力。 水火不侵,加持蛊惑能力…… 白舟为此脑洞大开,合理怀疑那名一路向西的前辈穿着的就是一件红色的“校服”,说不准,他也是个“考试王”! “哗啦”一声。 白舟将校服收起。 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方晓妍,终于在这时开口询问: “我听闻,没有任何催眠仪式能够永远控制一个人。” “老师,你可以删去贾婷婷脑海中这段曾经发生的过去,但却不能让她永远做个自信自强的人。” 少女的脸庞,带着一些好奇与困惑: “再说,生活中的一切压力,最后不还是要靠她自己面对吗?” “……这样做,真的对吗?” 这个问题很有意义,至少比询问白舟为什么没有下达奇奇怪怪的指令要强。 “……无论她什么时候脱离了催眠的控制,变回那个焦虑压抑的女生。” 白舟一边折迭校服,一边斟酌着措辞出声: “这段时间里,做回自己,自信自强,尽管努力不问前程的那段时光,都会成为她人生的重要回忆。” “我并没有教她逃避,事实上我从不否认学习的重要性,但心态上的健康会让任何努力事半功倍。” “不自信的人,过分执著和患得患失,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好的结果。” “何必苛责自己呢?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以后的人生总归还长,慢慢走,只要向前,每一步都踏踏实实,哪怕一时慢些也没有关系。” 说着,白舟想到了自己,感同身受地幽幽叹了口气: “就像被追杀的通缉犯,虽然看似人生无望……” “但只要今天摆脱一批追兵,每天杀一批追兵,一直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杀到无人敢惹,见到天亮,你说对吧?” 正一直点头的方晓妍忽然表情僵住:“?” 她本来听着白舟的话语一直点头,觉得这位心理老师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人生导师。 明明没有被说教的感觉,却偏偏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不知不觉就认同了对方的见解,默默听到了心底。 可是转眼之间,这位老师就讲出异常邪道的话语,让方晓妍大为震撼。 老师,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真有点想这么问问了。 “说实话,老师这个职业,真的很有魔力。” 反正四下无人,白舟似乎有些感慨: “明明没有身为老师的素养和觉悟,可一旦被称为老师,面对正处焦虑的青春学生,就会忍不住多说几句。” 一如看见过去那个迷茫但却无人指路的自己。 “诚然,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未来要独自面对的人生。” “但我还是希望,这段经历能为她以后的人生提供些许动力。” “就算每个人再是一潭死水,只要有涟漪因我而起……我这个心理辅导老师,就没有白来这座听海中学一趟。” 这样想着,白舟的心里还生出点淡淡的满足和骄傲。 说到底,满打满算,他也不过是个18岁的少年而已。 比贾婷婷这些学生们大不到哪去…… “当然,当然没有白来!” 方晓妍对此的回答倒是毫不犹豫,她的表情认真起来: “老师你拯救了贾婷婷的人生,也拯救了更多人的人生——圆梦中学,将因你而改变!” “虽然,很不好意思,没有观众记得老师你的功劳……”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有点小声。 闻言,白舟立刻摇头,吐槽道: “改变圆梦中学吗……如果重点率真被打破了,感觉教务主任会想吃了我的。” 说着,他眨了下眼睛,将刚折迭好的校服收起夹到怀里,他转头看向方晓妍: “再说,观众不是还有个你吗?” “方晓妍,或者说……方晓夏?” 打量着这个依旧有些神秘的少女,白舟的目光带着些许审视。 即使直到现在,他也仍旧不甚清楚对方的具体底细。 因此,他仍旧时刻没有丢下对对方的警惕: “你知道吗,虽然不熟,但我见过方晓夏。” “可是……虽然长得很像,但她和你完全不一样。” 虽然五官相当相似,单以气质来说,一个稳重不乏蓬勃,一个颓废如同野犬,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就算只是站姿都截然相反,至少白舟认识的那个方晓夏,永远都是吊儿郎当耷拉着肩膀没有正形,哪怕睡觉都很不老实。 哪像眼前这位,双手环抱笔记本,双腿并拢乖巧站立,大圆眼镜往可爱的脸上一戴,立刻就是老师家长们最喜欢的乖乖女生。 上过学的人都知道这种人的含金量有多高,只看外貌就知道是个好学生,每年三好学生和优秀班干部的评选肯定雷打不动都是她。 “哎?你认识‘我’?” “真的假的!这么巧!” 在方晓妍的惊呼声中,白舟渐渐眯起眼睛: “考试王已经死了。” “到了现在,如果你确实没有一个同名同姓的姐姐,那你也该给我一个交代了吧?” 闻言,方晓妍连忙点头,双马尾就跟着摇晃。 “嗯嗯……这件事就说来话长。” 她转头看了看左右两边一片狼藉碎石遍地的厕所,然后抬起自己藏在身后的双手打量几眼, “不过这次,我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和老师讲清楚。” “你的手……?” 白舟皱起眉头,惊疑地问出声来。 因为方晓妍的双手消失不见了。 “虚无”像是正在侵蚀着方晓妍,让方晓妍渐渐消失。 “方晓夏,的确不是我的姐姐。” “应该说,我是方晓夏,但方晓夏不是我。” 方晓妍答非所问,表情带着发自内心的欢欣与如释重负。 窗外的光线照在她扬起的脸上,她轻笑一声,空灵的声音像是要被风吹去: “其实,我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人。” 说着,她尽可能简短的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确说来话长。 世上本是没有方晓妍的,有的只是一个…… 小时候的方晓夏理想中想要成为的自己。 ——一个成熟稳重的小大人,一个品学兼优让家长老师骄傲、让所有同学都获得幸福的万能小班长。 伴随方晓夏长大,因为种种遭遇,她忘记了这段理想,走上了有些不同的人生道路。 这一理想,这一愿望,就这样“死掉”了。 但死去的愿望,在某一天睁开眼睛,却惊奇万分的发现,自己不知为何活了过来有了实体,还出现在了现世里的圆梦中学。 她就是“小方班长”,方晓妍。 每个人与她接触的同学,都会觉得她就是自己的班长,但转头又会将她忘记。 “小方班长“是学校里不存在的幽灵,但“小方班长”又与每个同学同在。 慢慢的,小方班长被学校中所有同学心中的善意,滋润着成长。 然而,在这个学校里面,并不只有小方班长一个“幽灵”。 就像正反两面一体双生,在学校里,有和大家其乐融融、默默帮助同学解决烦恼的“小方班长”,却还有一个会散播恐惧和焦虑的“考试王”。 一直以来,小方班长和考试王在暗中对抗,互相各有胜负。 就是这个个头不高话也不多的小女孩,几年来一直默默守护着圆梦中学,和不可思议的怪物不懈地战斗着。 但只要小方班长失败一次,考试王就能奴役一份灵魂,完成一次蜕变。 伴随同学们的压力越来越大,考试王也越来越强,小方班长渐渐撑不住了。 ——好在,这个时候,白舟来了。 但是,有一点,是方晓妍没有告诉白舟的。 作为一体共生的正反两面,汇聚了学校负面的“考试王”死去,也会导致汇集了学校正面的“小方班长”消失。 ——正如白舟所见,方晓妍就要“走”了。 这是白舟完全没有做过心理准备的事。 “但我本就不该存在。” 小方班长这样说了: “即使你不来,再过两个月,完成最后一次蜕变的考试王,也会将我吃掉,完成最后的统合。” “现在,真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我们的存在来得蹊跷,据我观察,是和学校角落中处处存在的仪式有关,或许老师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虚无侵蚀到了方晓妍的手臂。 方晓妍歪了下脑袋,眨巴着眼睛看向白舟。 “说来老师可能不信,但我现在真得觉得,原来消失……比存在轻松这么多啊。” 说着,她环顾起四周,倏地缩了下脑袋,有些忐忑又小心翼翼地向白舟发起邀请: “老师,要去逛逛校园吗?趁我……还有点时间。” 想要最后逛逛那个她从“出生”以来就一直守护着的地方。 相比白舟做的事情没有观众,她的功绩才是真的无人知晓。 “走吧。” ……白舟自然不会拒绝这个邀请。 时近黄昏,校园的风带着泥土的芳香。 来往的学生步履匆匆,没人发现白舟和方晓妍的异常。 宽敞的校园里,方晓妍脚步轻盈,像一阵风似的,引领着白舟穿行在黄昏的校园。 她的兴致似乎很高,每到一处,都能勾起一段回忆。 方晓妍在一颗老槐树下驻足: “在这里,有个孩子经常会躲到这里哭鼻子,因为他爸爸妈妈正在闹离婚,他又不好意思和同学老师讲……” 走着走着,她又指向教学楼后一排生锈斑驳的宣传栏: “两年前,有个学生会长因为搞砸了校庆,在那后面哭的跟林黛玉似的。我也没说话,就站在那里陪她站了一阵子,直到她鼓起勇气,重新回到会场收拾烂摊子……” 没过一会儿,她又在操场边的旧器材室旁停下: “在这个秘密基地,有个总觉得自己不合群的孩子,每次体育课都偷偷躲在这儿。我‘碰巧’路过几次,和他聊了聊星星和漫画,后来,他好像慢慢敢走进人群里了……” 她一路走着,一路说着,如数家珍。 那些被提及的名字或许早已毕业离去,那些具体的烦恼也早已随风飘散,但她的记忆却清晰如昨。 白舟就默默听着,只在偶尔才说一两句,但他听得很认真。 “青春期敏感的大家都有各种各样的烦恼,希望我真的有帮到过他们。” “老师,你觉得我是一个合格的班长吗?” 说这话的时候,方晓妍的眼里有光,尽管“虚无”已经吞噬到她的脸颊。 总结似的话语里面没有居功自傲的语气,有的只有一种纯粹的欣慰、轻浅的怀念和很淡很淡的怅惘。 原来,一直以来,她就是这样和“考试王”战斗的。 “战斗”的方式完全出乎白舟的预料,却又让白舟哑然。 “……当然。” 这是白舟的回答。 将落的夕阳,将方晓妍的影子拉长。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那片小树林。 ——那片方晓妍匆匆赶至,向白舟求救的银杏树林。 这时的方晓妍,浑身都被“虚无”侵蚀的支离破碎,只有模糊的身影显露。 她的时间,不多了。 “唰……” 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破碎的轻响。 她微微仰起头,黄昏的日光透过金黄的叶隙,斑驳地洒在她的脸上。 一片银杏树叶不合时宜的落下,柔和抚过她的脸颊,带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对了,老师。” “什么?” 方晓妍的声音浅浅的,明明站在身旁,却带着一种渐行渐远的飘忽, “既然你认识那个方晓夏,可不可以帮我告诉她……” “告诉那个小时候总考不及格,还爱哭鼻子的方晓夏。” “她七年前,躲在被窝里,一边抹眼泪一边捏造出来的那个‘万能小班长’……” 银杏树的叶子在少女的身后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她送行。 方晓妍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虚幻: “——真的,替她打赢了所有她当年不敢打、甚至早已忘记的仗!”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骄傲还有鼓励: “所以,她也一定要自信起来呀!” “——只要她想,就真的什么都能做到!” 说着,在树叶中唰唰迈开几步,方晓妍跳到白舟的身前。 这位小方班长转身看向白舟,露出如释重负的疲惫和微笑: “之前种种,都麻烦老师啦!” 她向着白舟鞠躬致谢: “江湖路远,有缘……再会!” “嗯……” 白舟眼眸低垂下来,沉默了会儿,低声回答: “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 方晓妍的身影终于被虚无彻底吞噬。 “小方班长”彻底化作点点金色的微光,如同逆流的萤火,向空中飘散。 与唰唰落下金色的银杏树叶一起,与黄昏的日光一同。 一场光雨悄然而至。 方晓妍,这个由死去的愿望化身而成的疲惫守护者,终于可以休息。 落叶落在白舟的头上,像是记录着少女远行前的最后问候。 仰头的白舟浑然不觉,双眼罕见的出神,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沉默的模样又仿佛送别。 隐约间—— 有什么笼罩在学校上空的东西,伴随考试王与方晓夏的消失,跟着破碎了。 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同学们像是摆脱了什么,一阵轻松,却又像是失去了什么,心里莫名悲伤。 “……” 最后一节课,坐在窗边的学生看向教学楼外掠过的飞鸟,眼神带着些许茫然。 奋笔疾书、各有烦恼的学生们,对学校里悄然发生的这一切,对那个为他们战斗至最后一刻、终于得以安息的幻影,浑然不觉。 她的离去没人知道,她的功绩无人也知晓。 但这天的黄昏见证。 风也知晓。 白舟沉默地矗立在原地,在过往的学生眼中十分奇怪。 倏地,伴随“啪!”的一声—— 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掉落在了白舟眼前。 “这是……?” 是方晓妍一直抱在怀中的那个笔记本? 白舟若有所思,低头看了过去。 他正要弯腰将她捡起。 可是,下个瞬间—— “嗡!!” 白舟怀里的“考试王校服”发出一阵嗡鸣。 地上的笔记本也开始震动。 与白舟脚下的笔记本,形成了某种共振! 第八十九章 你的作业,是满分哦(二合一) “嗡!” “考试王的校服”自发从白舟的怀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 小方班长留下的笔记本也就跟着发光,从地上缓缓悬起。 校服上的光芒呈现黯淡的灰黑色,而笔记本则绽放纯白的半透明光彩。 灰黑色的光芒,萦绕着让人悲伤、难过、愧疚压抑的负面情绪;而笔记本上的半透明白光,则隐约传来欢欣的笑声,带着温暖的希望。 “笔记本和校服……这东西还能组成联动套装的?” 一黑一白,在空中交相辉映,让白舟脸色微变,连忙转动身形,挡在这两件东西面前。 好在,小树林足够幽静,左右观察都没有学生过来。 “此域如卵,外尘不染!” 白舟默默抬起右手中指,张嘴咬破之后,血液浸润了铭刻在中指上的纹路。 一阵刺痛感过后,微型仪式被点亮。 白舟低声念动咒语: “bloqueo——!” 于是,一道于密密麻麻极其微小的字符组成的“∞”符号,在白舟指尖被点亮。 “嗡!” 三道半透明的帷幕在四周撑开,屏蔽了来往过路人的视线。 关于‘帷幕’与‘封锁’的仪式再现。 鸦曾经在基地布置下的隐秘仪式的丐中丐简陋微型版本。 仪式之道,博大精深。 即使鸦在这方面也是个求索者,距离她口中仅靠更改文字就能改变世界战争走向的仪式大师尚有天壤之别。 至于白舟……就更是个学徒中的学徒。 所以很多仪式,即使只是入门的基础版本,现在的白舟也仍旧不能掌握。 对他这样的初学者来说,布置这些复杂多样的仪式需要时间和材料,而且不能保证成功。 但现在是逃亡时刻,时间紧迫。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鸦就干脆将几个方便常用的仪式简化,做成效果削弱许多后的微型仪式,铭刻在白舟的手指上。 比如说白舟右手食指上的催眠仪式,再比如说现在这个。 其他八个手指,则分别对应了平时白舟常用的加强自身的微型仪式。 比如肾上腺爆发、加速、肉身强化之类的…… 虽然效果比原有仪式差了很多,但胜在瞬发! 瞬发! 在需要的时候,只要一点相应媒介就能瞬间触发这些仪式,快捷方便。 白舟自己可画不出那么精细的瞬发仪式符号,这些是鸦拿着她那把比自己都长的大唐刀,掰着白舟的手指,在他十指上一个个微雕出来的。 一开始,白舟看着鸦掏出那么一把大刀对着自己手指比划,脸都绿的像个哥布林了。 他瑟瑟发抖地脑洞风暴了半天,将自己最近做的事情说的坏话全想了一遍,也没琢磨明白自己是在哪里得罪了大姐头,以至于需要断指谢罪。 即使是在黑袍里面,这也是相当严重的组织惩罚了! ……但是后来,白舟只恨自己没多长几根手指出来。 “嗡……” 风不在此处流动,小树林中的一切都恢复了静谧,只听见校服与笔记本共鸣的声音。 白舟意外的发现,它们之间赫然存在着联动效果。 当两种情绪糅合起来,竟然隐约映照出了一座学校的虚影。 这学校看着和圆梦中学似是而非,里面学生往来,栩栩如生。 “这是……?” 在看见这座学校的第一瞬间,白舟就感到一阵窒息的压迫感。 明明他对学校之类的完全无感,在看见这座学校时,也仿佛面临审判的囚徒看见敞开的监狱大门似的,打心底里想要远离,感到莫名的敬畏。 “这是什么东西!” 强行挪开视线,白舟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哪怕只是看着那座“学校”,他都已经浑身僵硬,仿佛自愿戴上沉重的镣铐而心无杂念。 唯一遗憾的是,白舟暂时并不清楚这座学校的映照能拿来做什么,因为它并不“完整”。 是投影?是地图?是监牢?还是干脆能召唤一座学校出来砸人脑门上? 没人知晓。 这座被两件物品联合映照出来的学校,影子淡到几乎看不清楚,在白日下更是快要和透明的空气融为一体。 无法被驱动,不能被使用,也没有被真正映现出来。 就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 “这种缺憾,应该是来自于方晓妍留下的笔记本。”白舟琢磨着。 答案相当简单,因为白舟看见校服上冒出的灰黑色光芒源源不断好大一坨,但笔记本上传递出来的光芒就差了一截。 黑白不够均衡,或许就是“套装效果”不能被真正映现的原因。 于是,白舟小心翼翼地伸手,将笔记本从半空取下。 不出所料,学校的投影消失不见,校服也跟着缓缓飘落,被白舟接住。 一手托着泛黄的笔记本,一坨托举老式校服,白舟有种感觉,只要他同时向二者注入灵性,就能再次映照那座学校。 表情肃然起来,白舟将校服收起,低头打量起这本泛黄的笔记本。 印象里,每次看见小方班长,都能看见这个笔记本。 他还以为这是小方班长的标志性动作,就像人们对小学生的刻板印象就是背着大书包蹦蹦跳跳。 但却没想到,这东西的存在这么“重要”! 如果说校服就是考试王的本体,那么这本笔记本,或许就是“小方班长”,这个“方晓夏逝去的理想”的本体。 带着些许好奇翻开笔记本,打开第一页,白舟果然看见方晓夏的大名。 只是字迹十分稚嫩,歪歪斜斜,和白舟之前捡到的那张画纸相似…… 画纸? 白舟倏地愣住,从怀中找出那张皱巴巴的画纸,发现纸张大小果然和手中的笔记本如出一辙,并且边缘有撕扯痕迹。 这张画纸…… 也是出自这张笔记本吗? “哗啦……” 白舟往下翻,打开笔记本的下一页。 映入眼帘的标题,是—— 《课后作业: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原来,还是老师布置的作业么…… 白舟凝神看去,纸上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夹杂着不少用橡皮擦反复修改的痕迹,还有一堆错别字和拼音: 成为班长!ヾ(▽)ノ(要像动画片里那样厉害!) 帮助衰岛的小朋友(> 恍惚之间,白舟像是听见,方晓妍每次画上红色对勾时传来的满足笑语: “搞定啦……(~ ̄▽ ̄)~” ……然后,白舟的目光落在了清单的最后一行。 那里也有一行字,笔迹与前面相同,却孤零零的,唯独它前面没有那个代表“完成”的红勾—— “方晓夏,要成为坚抢的大人!” 坚强写成了坚抢,在这句话的后面,少女还画了一个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小拳头:(_) 这一条,不一样。 它不是“成为”某种人,而是方晓妍留下的,对“本体”方晓夏的期盼。 方晓妍可以替她成为班长,替她帮助他人,替她对抗“考试王”,却无法代替她本人成为坚强的大人。 或许,就是这个愿望的未完成,才导致笔记本的不圆满。 这让白舟想到,方晓妍临行前,最后让白舟帮忙转达的话语。 呼应上了。 这是白舟没有想过的展开,因为他没料到最后这件事会落回到普通人方晓夏那里…… 不过,那就已经不是“方晓妍”的故事了。 缓缓长出口气,看着作业笔记上用稚嫩文笔列出的一条条既有拼音又有错字的梦想清单,白舟的表情复杂难明。 再往下翻,是一张纸被撕去的痕迹,边缘的碎纸毛边清晰可见。 白舟将那张画着“神气骄傲的小方班长”的画纸放在上面。 不出所料,严丝合缝。 戴着臂章敬着礼,神气的万能小班长,方晓妍的形象跃然纸上。 虽然已经在墟界深层见多了离别,也经历过刘科长的事情…… 但白舟仍旧看不得这样的事情。 或许离别就是这样,在刚送别方晓妍,看着光雨落下的时候,白舟心中尚且没有多少感触。 但当白舟看见对方留下的遗物,心中却又很不舒服。 所有的悲伤都不是忽如其来的山洪,而是源源不断的潮湿雨季,在事后偶尔回想起来才觉得心头沉重。 挥手撤去了遮蔽四周的三重屏障,白舟抬头看一眼天空。 夜色降临,本该安静的时候却人声鼎沸,原来是放学时间到了,有的学生们离开校园,有的学生赶着去食堂吃饭。 这个时间,白舟本来应该离开校园,去找鸦汇合,然后提前开始准备少校那枚罗盘的再次定位。 但在这之前……白舟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做。 于是,他逆着放学下课的学生人群,朝着办公室走去。 即使放学时分,每个学生疲惫的脸上仍旧带着些许麻木。 因为还有晚自习。 校园的一切仍旧如常,没有学生觉得今天和从前相比有什么变化。 只有白舟知道,已经有什么悄然发生改变了。 不仅是考试王死去了。 就连隐藏在那些角落中的仪式符号,也在方晓妍消失以后,跟着彻底破碎消失掉了。 看来方晓妍说的没错,是这些仪式符号导致了方晓妍和考试王的诞生,但在后来,方晓妍与考试王和这座学校深度绑定以后,它们自己也成了仪式的一部分。 伴随它们的消失,仪式自然也就跟着被破解掉。 ——笼罩在学校上空的阴影消失了。 悄无声息弥漫在每个同学中间、影响每个人愈加躁狂的负面影响无影无踪。 从此以后,年复一年,圆梦中学或许不再能够保证重点率百分之百,但每个学生都重新拥有了做梦的自由。 虽然未来的人生不同,但他们终究会走上自己的未来,各自精彩。 ……而这些,都是方晓妍留下的战果。 ——每一个在这座学校里的学生,都见证着方晓妍的成绩。 走在学生里面,白舟如是想着。 然后,这时…… 路过学生的讨论,传入白舟的耳畔。 “听说了吗?学校有个厕所炸了!炸的可厉害了!沼气泄露,甚至导致学校都停电了!” “哦,那晚自习放假吗?” “不知道,好像不放,学校在调备用电源了。” “哦。” “……” 简短的对话,步履匆匆的学生,从白舟身旁路过。 低垂下眼眸,若有所思的白舟,就这样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的门,白舟坐回位置,抬手从笔筒中抽出一根红笔。 “哗啦”一声。 他很认真的在办公桌上再次翻开方晓妍留下的笔记本。 静悄悄的办公室里,白舟握住红笔,十分郑重地,在清单最后握拳加油的“(_)”符号后面,用红笔画了什么。 首先是旋转的大大圆圈,然后是边缘的花瓣。 在中心处,白舟还轻轻点了几下,让那红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孩子天真灿烂的笑脸,像在回应那个加油的小拳头。 ——是作业的话,怎么能没有老师的打分呢? 白舟觉得,他应该这样做。 这朵笑脸似的红花,就是白舟跨越时空的回应。 它并不代表方晓妍未竟的最后愿望已然达成,但却是对这份笨拙却真挚的“努力”本身的嘉奖。 或许,属于方晓夏的故事尚未开始。 但白舟觉得。 方晓妍的故事,应该值得这样一朵红花。 方晓妍已经很努力了,她真的已经做得很好。 这样努力的小方班长,值得老师的称赞。 至于剩下的作业,就让我帮你完成…… 这样想着。 落笔,掩卷。 “方晓妍同学,恭喜毕业。” 白舟低头笔记本上的大红花,眉眼柔和,轻声低语: “一朵小红花,送给你。” “你的作业,是满分哦。” 可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 笔记本像是感应到了这朵小红花,倏地再次发光,嗡鸣不休。 “嗡!” 甚至同一时间,白舟怀中的《死海密卷》,也跟着颤动。 有什么让白舟始料未及的变化……出现了。 第九十章 倒吊的少女;分明是少校(5k) “哗啦啦……” 《死海密卷》传来振动,从白舟的怀里飞了出来,自行翻开书页到了后半部分。 个中的内容,对白舟来说如同雾里看花,朦朦胧胧完全看不真切, 只是惊鸿一瞥,就感到头昏脑涨,白舟不敢多看,匆匆移开实现。 接着,张开的《死海密卷》就对着笔记本展开旋风般的强劲吸力。 “这是……?” 白舟眨巴着眼睛,同时在心底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大胆猜测。 没过多久,一点淡金色的荧光,和方晓妍消失时化作的漫天光雨一样,只是更加凝实,缓缓地从方晓妍留下的笔记本中飞出。 在白舟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下,它钻入到了《死海密卷》翻开的书页上。 有什么鲜活灵动的影子,留在了上面! “啪”的一声。 《死海密卷》重新合上。 周围的一切重归寂静,所有异常都消失不见了。 白舟迫不及待将《死海密卷》拿在手中翻阅。 可与之前一样,他却还是只能翻开第一卷关于【千面之月】的内容,【咒缚巨像】和【窃命灵猫】的形象在上面栩栩如生。 至于后面的内容,仍旧被书脊上那些奇异的锁链锁住,纹丝不动。 就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白舟不切实际的幻想。 “所以是……” 表面上面无表情,可白舟的心里波澜起伏。 《死海密卷》……似乎够留存了方晓妍的“一部分”。 难道,记录了死亡奥秘的禁典,在其靠后的内容里,还有办法帮助亡者归来? ——即使是方晓妍这样本不存在、连生灵都不算是的“异常”? 白舟不能确定,但总归是多了个念想。 倘若他变得足够强大,将《死海密卷》中的内容解锁到对应的篇章,是否就能将方晓妍复活? 到时候,也不知道那个方晓夏要是知道自己凭空多了个能干的妹妹,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这样就可以拯救这条生命,白舟并不介意递出援手。 白舟从没觉得自己是什么拯救万民的圣人或是英雄,但谁让他正好看见并且经历了呢? 人们对生命在眼前的消逝总能有所触动,何况,方晓妍生命消逝的方式还是如此绚烂。 “……” 正坐在办公桌前沉思琢磨着,身旁倏地传来鸦的轻语: “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第一天上任的白舟老师,看来很喜欢这份工作啊。” 闻言,白舟压讶异的转头看了过来。 可鸦却吓了一跳,眼神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疑惑。 因为和想象中的不同,鸦只看见了白舟脸上的疲惫,泛起血丝的眼睛带着些许迷茫,就连总是高高竖起桀骜不羁的呆毛这会儿都耷拉下来。 眉头稍微皱起,鸦来到白舟身旁,咖啡的馥郁芬芳蹿入鼻息,少女的手掌轻轻拍在白舟的肩头。 她认真地轻声询问: “发生了什么?” “这就……说来话长。” 说来也巧—— 白舟下意识讲出口的,是方晓妍讲过好多次的开场白。 从白舟简短的描述里,鸦得知了方晓妍的故事。 听闻,鸦也一时哑然,明白白舟为何会是这幅模样。 “非凡者的人生总是这样,每次故事的开头都是适逢其会猝不及防,可结尾却是天各一方。” “在这个格外流行离开的世界,非凡者们总是不得不习惯告别。” 鸦摇了摇头,站在白舟的身旁轻声述说: “但我觉得,方晓妍的故事并非悲剧,她的离开也是轻松而释怀的……这就并非值得难过的事。” “在蓝星,有个小小人族的故事,讲的是小人族女孩艾莉缇借物生活,却被一个人类男孩发现。” 鸦倏地讲起一个故事,提起了白舟的注意: “少年对艾莉缇的善意帮助,却引来了大人的惊扰。最终因小人族行踪暴露,艾莉缇一家决定搬离,离别时,她将自己的发夹赠予了少年作为纪念……” “哎?”白舟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抬起头眨了下眼睛。 “所以,我的意思是。” 轻轻将耳边的长发捋到耳后,鸦与白舟对视,轻轻点了下头: “有些美好,相遇过,就足够了。” “能遇到过这位小方班长,帮助到她的同时又见证她的离去,已经是你的幸运,对吧?” 闻言,白舟哑然,然后思索。 他觉得鸦说的很有道理,如果没有《死海密卷》的异动,那鸦说的就更有道理了。 “可是……” 白舟眨巴着眼睛,缓缓将手中的《死海密卷》拿了起来: “虽然方晓妍走了,但她似乎没能完全走掉……” 鸦:“?” 你把人家分碎了? 听过白舟的解释,鸦的想法与白舟相似,但她却也因此表情严肃起来: “你应该还记得我的警告。” “涉及到跨越生死的任何秘技与仪式,一定要慎之又慎。” “连迪伊博士都沦落到那个地步,你一定要记住他的前车之鉴!” “就像是你体内那半枚古字一样,在你不够强大以前,不要接触这些不该触碰的禁忌!” “放心吧,放心……” 白舟觉得鸦小姐唯独不需要担心他的谨慎和惜命这块, “再怎么样,这不都还有你看着吗?” “……” 鸦对白舟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摇了摇头,脸色愈加郑重起来: “其实,我之所以赶来学校找你,是为了你交给我的那些仪式符号。” “你是说……刚被破解掉的那些仪式?” 白舟的表情跟着严肃起来: “你已经破碎成功了?” “说真的,方晓妍消失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担心仪式的破碎溶解,会不会打草惊蛇惊动了谁。” 闻言,鸦摆了摆手:“那你的担心可以放下了。” “因为无论你对这些仪式做什么都没意义了——这是一个早就达成过的中型仪式!” “早就……达成过的仪式?” 白舟的眼睛从位置上缓缓站起。 在非凡方面嗅觉愈加敏锐的他,已经闻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味道。 “是的。”鸦点了点头,“你所看见的那些符号之所以破碎,是因为它们早就被完成过一次,然后废弃掉了。” “只是伴随学校中情绪的集聚,这些符号再次被唤醒。” “然而这次,这些破碎的符号发挥了和之前大相径庭甚至截然相反的作用。” “这才有了“方晓妍”和“考试王”,两个本该没有灵智的墟界异常误入现世!” “……事实上,方晓妍和考试王的出现,大概率不在幕后者的计划之中,是仪式自行反向运转的副产物!” “截然相反?” 白舟的眼睛渐渐放大,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 “恐怕,就是你想的那个!” 鸦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在更早的时候,这些仪式符号的原本作用,很可能是在学校中,随机牵引现世里的学生,坠入至倒影墟界!” “可以试想这样的画面……” “在校园某个隐秘的角落,落单且晚归的学生,被角落中蔓延出的阴影悄然吞噬。” “在学生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步迈出,他就来到了与现世截然相反的、倒影墟界中的圆梦中学!” 鸦的眉头紧锁: “出手布置这些仪式的人,水平不同凡响。” “但我所不能理解的是,如果这些都和少校有关,那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制作‘人材’牟利也就罢了,他把现实中的人捕捉到倒影墟界中去……又是要搞什么阴谋?” 越是说话,鸦的声音就越低沉。 将普通人送到倒影墟界中的圆梦中学? 随处可见的墟界污染会将他们逼疯,而里面遍地行走的诡异怪物,会将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撕成粉碎! “……是啊,他做这些是想做什么?” 白舟忽然打了个寒颤: “鸦,你有没有觉得,这份手笔有些熟悉?” “什么?” 鸦先是愣了一下,可随即看见白舟脸上复杂的表情,倏地瞳孔微缩: “你是说——” “晚城!” “不是很像吗?” 白舟点了点头,眼眸低垂:“都是悄无声息将人捉到倒影墟界,从而达成自己的某些目的。” 说着,白舟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些从晚城里出来的乡亲们,可还都在少校手底下呢……” 鸦的眉头紧紧锁住。 两者听上去的确有些相似。 但她不能理解,那个洛少校怎么会忽然之间和拜血教扯上关系。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拜血教还被少校坑了笔大的…… 这时,白舟忽然想道: “我想,这座学校,早些年应该会有学生神秘失踪的相关记录。” “——而且,不止一个!” 这件事,对现在的白舟来说,并不难验证。 代价只是一包芙蓉王。 靠着这包从校门口小卖铺买来的芙蓉王,在和门卫大爷的攀谈中,白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不出所料,圆梦中学在五六年前,的确有过不止一件学生甚至老师失踪的案例。 当时治安官出动了许多,但调查最后全都不了了之。 最后,学校换了校长,更换了雇佣的安保集团,并将校园重新翻修。 一切才都消停下来。 这个时候,已经是三年之前了。 白舟粗略算了算时间…… 三年前,正好就是方晓夏毕业那年! 同一年,仪式完成并被废弃,也是在这一年,“方晓妍”与“考试王”诞生。 还是在这一年,学校重点率从95%提升至100%,成绩包揽听海市中考前三,从听海前五的名校一跃至实至名归的第一。 ——时间线,对上了! “看来,一切迷雾后的答案,都隐藏在倒影墟界中的那座圆梦中学了。” 最终,和鸦汇合的白舟得出了结论,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是要去那个地方。 但差点被班主任拿教鞭套马杆似的套走的经历,让白舟的心里多少有了点阴影。 这时,鸦不知道从哪将那个寒气森森的水晶球掏了出来。 一看见他,白舟的屁股就幻痛,想到了在基地里冥想苦修的日子。 “天已经黑了,待会儿你要该去准备应付少校了……现在看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已经在学校里发现了这些事情。” 说着,鸦的指尖在水晶球上轻轻点了三下。 发出“啪、啪、砰”的三声脆响。 下个瞬间,银白如冰的水晶球,变成了深沉的黑色,仿佛夜空。 点点星光在上面显现出来。 “但今夜的星光格外合适,在这个黄昏刚过、日暮与夜晚的罅隙之间,或许可以借助这个恰如其分的时刻占卜一下——” “占卜一下那座倒影墟界中的那座圆梦中学。” 将掌中的水晶球放在白舟面前的地面,鸦缓缓盘腿坐下,纤细的五指指尖在水晶球上虚画抓握着什么: “我的老师曾经教导我说,神秘世界总是不乏迷雾,但智者总能寻到照破迷雾的方式。” “——而占卜,就是非凡者手中最简单粗暴的提灯!” 鸦的声音缓缓,同时示意白舟看向水晶球: “我想,这会对你接下来的道路有所启发。” 闻言,白舟懵懵懂懂地看向这颗水晶球,眼神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看起来并无异常的它。 下个瞬间。 “嗡!” 地上的水晶球传来震动。 天空的星光如同淡金色的液体汇聚,照进水晶球中。 星光绽放的瞬间,白舟盯住水晶球的视线变得恍惚,仿佛天旋地转。 “这是……!” 朦朦胧胧,他像是来到水晶球的内部,这里当然不是玻璃或者水晶,而是一团浓重的迷雾。 但伴随白舟的“坠入”,这些迷雾一下子就溃散下来,涌动着、抽搐着,变成白舟面前断断续续的闪回画面,灰蒙蒙得沙沙作响,仿佛信号不良。 接着,他看见…… 他看见了一座灰蒙蒙的校园。 熟悉的宣誓声映入耳畔。 像一阵自由的风似的,白舟觉得自己飘过了疯狂狂热的队列,视线向着学校内部探索而去。 灰蒙蒙的天空下面,一切都死气沉沉,却又时不时传来几声某种滑稽而惊悚的声响。 广播里回响的哀乐,黑板上蠕动的数学公式,长满紫色蘑菇的墙壁。 还有巡逻在走廊上夹着教鞭与三角尺的老师,两眼漆黑而幽深,脚步声回响在长满霉斑的回廊,拖得很长、很长…… 张开血盆大口、择人而噬的图书馆,以及角落处伪装蛰伏的光秃秃的利爪树妖…… 小小一座倒影学校,处处陷阱,遍地危机,简直是妖怪的国度,幽鬼的老巢。 可是,在最后—— 白舟还看见了什么…… 视线化作的风,误入到学校后山一栋废弃的教学楼里。 里面的一切墙壁和设施都不见了,有的只有无数跳动、粘连的粉红肉块,猩红的筋膜连接着各个楼层,仿佛密密麻麻的蛛网将一切覆盖。 而被肉块包裹着的,是各种各样的东西。 破碎的试卷纸团、生锈废弃的课桌椅、咆哮呐喊着的日记本以及无数虚幻不明正体的神秘影子。 最后,这些粉红的肉块汇聚成了一座肉山,仿佛心脏的形状,伴随某种奇特的韵律缓缓跳动。 然而,这还没完。 所有的肉块都像是被某种引力束缚牵引,呈螺旋状向肉山的中央倾斜,仿佛朝拜。 在那里,在心脏的中央,白舟看见了…… 一个“人”! 那个“人”被一条猩红的筋肉线条倒吊着,被密密麻麻的肉团组成的肉山簇拥在最中间,仿佛安寝的女皇,又仿佛是沉睡的亵渎神明的恶魔。 “她”的双眼安详紧闭,即使倒悬仍旧双手交迭在胸前,仿佛虔诚的修女祈祷,恬淡的脸蛋十分文静。 在“她”的脸上,蔓延着神秘而邪恶的黑色纹路,仿佛青筋似的从脖颈蔓延到耳畔,最终汇聚在眉心位置,形成一个近似“π”的形状。 在其身后,同样有异常神秘的黑色符号,密密麻麻烙印在堆迭的肉块上,伴随肉块一起律动。 而这枚符号,乍一看仿佛是个干瘪的、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 白舟倏地觉得自己的心脏慢跳了半拍。 因为,白舟见过这个恶魔般的“她”。 去掉肉山作为背景,去掉脸上的黑青色纹路…… ——“她”分明就是出现在方晓夏的毕业照上,被方晓夏遗忘但又留下遗言的神秘女同学! “噗嗤……啪叽!” 这时,有脚步声小心翼翼踩过这座肉山,打破了此处的寂静。 一个男人鬼祟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白舟连忙转动视线,正好看见这个男人,将怀中紧抱着的几个可爱玩偶,放在少女之前。 “呲啦……” 伴随玩偶的拉链被缓缓拉开,里面的“人材”露了出来。 接着,像是感应到“人材”的出现,在少女身后的肉山中,几道遍布青筋血管似的东西,倏地从肉山里钻了出来—— 仿佛贪婪的赤练长蛇张开巨口,它们一口咬住“人材”。 管腔蠕动着,血管将这些“人材”一一吸收。 转眼之间,人材都被吸干,只留下干瘪的玩偶外皮。 “砰!砰!砰!” 伴随血管一阵满足的低沉嗡鸣,肉块的搏动愈发有力。 男人也露出满意的微笑。 直到这些血管又转头盯向了他,浑身一个激灵的男人,才连忙补了一个虔诚而标准的仪式动作。 于是血管意犹未尽地纷纷退去,一切重归安静。 画面一度异常惊悚,怪诞到让人失去理智。 ——这个神秘而鬼祟的男人,似乎是在喂养着这座肉山,和这个倒吊的少女! “……!” 等到视线终于看清一切,白舟倏地瞳孔收缩,目眦欲裂。 因为他倏地发现—— 在倒吊的少女身后,那些从肉山中延伸出来的蠕动血管—— 每一根,都和他曾经在36号分部见过的,f级黑箱【血渴之遗】格外相似! 只是相比干瘪的【血渴之遗】,这些血管鲜活粗壮了简直不知多少。 至于那个喂养着惊悚肉身与倒吊的男人…… ——分明,就是少校!!! 第九十一章 水晶球广播;人都是硬着头皮成长的(5.6k) 白舟恍然惊醒。 眼前仍旧是鸦的身影,两个人藏在校园隐秘的角落里,背对着天上的星光。 四下静谧,只有蝉鸣歇斯底里的喊叫。 那颗冒着森森寒气的水晶球仍旧躺在那里,内中翻涌的灰色迷雾渐渐聚合,几个凝实的字体浮现出来,龙飞凤舞雾气翻腾。 这是…… 繁琐的字体,可能是占卜的专用文字,这方面的内容白舟没有学过。 鸦的一旁适时开口,低沉的声音语气严肃,咏唱的语调揭开命运的指引: 【群山之心!倒悬之女! 匆匆咬断脐带的恶魔就要降临、就要降临! 向神祈祷无有回应,因为答案不悬在天上! 太阳用脐带绞死恶魔,山中人的归处就在群山环绕!】 明明是咏唱的肃穆语调,可其中的内容,白舟却感到阴森的颤栗。 白舟不免想到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些,蠕动的“群山”与倒悬的神秘女人,全都让白舟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疯狂下降。 一种颤栗与混乱悄无声息的蔓延向白舟的全身,让他的思考速度愈加僵硬,当白舟感觉到不对的时候,他连忙本能似的催动【抚】字。 “嗡!” 伴随一阵涟漪般的波动席卷白舟全身,他这才长出口气,如脱离泥沼般如释重负。 “占卜的过程未必一帆风顺,因为窥探命运时可能会看到不该看见的东西,而占卜会让你能看见的东西比现实更贴近本质。” “——然而有些东西的本质,只是‘看见’,就会被‘影响’。” 一边说着,鸦一边从身旁的灌木丛上取来几滴夜间的露水,挪步来到白舟的身边,指尖沾着露水轻点,简易地做了次“sce”。 即“净化”、“圣化”、“加持”。 清清凉凉的熟悉感觉袭遍全身,这时白舟的耳畔却听见一声“咔嚓”的碎裂声音。 愣了一下,白舟立刻转头看向地上的水晶球。 可水晶球上没有裂缝,只是内中流转的灰雾似乎少了一点儿…… 鸦的表情变得格外凝重:“水晶球的灵性永久损失了一部分,这是相当少见的情况。” “白舟,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就像预言开头说的那样……”斟酌着语言沉默片刻,白舟的声音带了点沙哑:“我看见血肉的群山和倒悬的女人,还有少校!” 简单地将自己“看见”的画面描述一变,鸦的脸色几乎是面沉如水: “看起来,这位洛少校,不只是在搞钱,同时还在倒影墟界里谋划了极其禁忌的东西。” “——这是毫无疑问的恶魔召唤!官方明令禁止的头号禁忌!” “哪怕不涉及产业链,只要能找到少校涉身其中的相应证据,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得了他!” 虽然乍一听像是好消息,但无论是白舟还是鸦,表情都没有半分好转。 因为这件事太“大”了一些,即使“证据”就摆在那里,魔潭鬼穴又有哪个敢闯? “看来,此处的这些仪式,就是倒影墟界那个仪式的前置。” 鸦看着若有所思,“而那个倒悬的少女,显然就是被选中的恶魔载体。” “毋庸置疑,就算是那个洛少校,想要图谋一场恶魔降临的仪式也绝不容易。” 说着,鸦推算起时间: “三年的时间……根据你描述的画面,这场恶魔召唤的仪式距离彻底完成应该还有相当长的时间。” “不然,现在的少校根本就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做任何多余的行动,只要专心偷偷做这一件事就够了。” 声音在此停顿,鸦盯着白舟郑重警告: “——但就算这样,那座学校,我也不建议你一个人闯入!” “就算是六级的封号非凡者也未必能将这事处理得毫无隐患,任何恶魔召唤的仪式,无论成功与否,最后都会惊动更上层的存在。” 更上层…… 白舟毫不迟疑的点头。 惜命如他,对此当然毫无异议。 最终,鸦和白舟的注意力又重新落在水晶球给出的语言,认真思索咀嚼着每一段内容。 鸦的目光,在最后一行预言上停留最久。 【太阳用脐带绞死恶魔,山中人的归处就在群山环绕!】 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睛,鸦半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太阳’,可能指的就是你呢?” 【辰】,不就是太阳吗? “我?绞死恶魔?” 白舟指着自己,哈哈一笑:“这个笑话连恶魔都能逗笑,唯独我自己觉得并不好笑。” 预言最大的魅力就在于此,在缺乏前置的情况下,预言往往象征一场故事的开端,可如果不亲身经历故事,只看预言便只能一头雾水。 在一切发生之前,谁也不知道故事的主角是谁,而占卜中提到的那些词汇又分别对应什么。 因为所谓的预言,从来不是铺设道路,而是点亮深渊。 非凡者只有亲身迈入深渊,才能用预言这一提灯照亮些许前路。 希腊歌剧中总说提前知晓预言反而更能促进预言的悲剧实现,并将这个悲观地称作宿命。 其实最好的预言,纵使提前一万年给出,也只能帮助人在事件发生前的几天、几分钟甚至几秒钟捕捉到一丝扭转终局的可能。 但就是这一丝的可能……仍需穷尽燃烧每位占星者与预言主角的全部努力。 说到这儿的时候,鸦的声音稍微停顿: “著名的物理学家、数学家和占星术的集大成者,行星三大定律与天文历法的发明者,历史上被们普遍认为曾和星空来的神秘信使对话过的约翰尼斯·开普勒,说过这一句话——” “每个占星者都是手举提灯战战兢兢与命运共舞的舞者,就像是在既定的旋律里面寻找即兴舞蹈的微小可能!” 正这样说着,鸦的声音倏地停下。 像是忽然听见了什么,她皱起眉头,侧着耳朵倾听。 “……怎么了吗?” 白舟什么都没听见,茫然四顾。 只有微小的风声,蝉鸣与四周枝叶摇动的声音。 摇了摇头,鸦转过神,伸手探向一旁的灌木丛。 “借用一下。”鸦的声音十分客气,像是能够听见灌木丛的簌簌抗议似的,然后手上干脆利落地掰了一截树枝下来。 还带着一大把绿油油的叶子,鸦就把这截树枝插在了水晶球上。 白舟这才注意到,在这颗占卜水晶球的旁边,还有个空槽。 伴随树枝插入,空槽自行收缩,箍住了枝干。 “这是……”白舟眨巴了两下眼睛。 寒气转眼就让深绿的枝叶打了层霜,但却有字正腔圆的广播声音从水晶球里朗诵传出: “……重复!重复!” “本频道是听海神秘新闻频道。” “这里是东联邦听海市防灾响应调查机构!这里是东联邦防灾响应调查机构!现面向全体听海市非凡者插播一条紧急通告。” “目前监测显示,位于倒影墟界的‘圆梦中学’,于今日下午18点35分,出现活性异常和暴动迹象。” “该暴动目前尚在可控范围,并无出现现实侵蚀,情况评定为:e级危险。” “我机构将在今晚出动防灾部队镇压暴动,控制与调查灾情,并计划于明晚展开对该学校的讨伐清缴。” “但防灾机构人手不足,故此特面向听海市全体非凡者招募临时编外人员,各机构乃至非凡者个人都可报名参加讨伐,报酬丰厚,希望收听到该广播的非凡者们踊跃报名。” “维护墟界稳定,是每个非凡者应尽的责任与义务!有意者可在明晚24点,准时于圆梦中学校门口防灾临时指挥部集合,具体坐标为……” “重复……” 白舟听着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些声音是从地上这颗占卜水晶球里发出来的—— “不是……你这水晶球还能当做收音机啊?” 树枝能当天线用吗? 白舟看着树枝上摇晃着的绿叶,觉得这一幕相当违和。 “都2030年了,社会上没有哪个人是一座孤岛,即使独行的非凡者,也会通过每日的广播了解神秘世界的情况。” 鸦的回答不加思索,同时将水晶球上的树枝拔出来,放回到灌木丛上的断口上。 一个眨眼的功夫,这截断口消失不见,那截树枝还晃晃悠悠地长在灌木丛上,只有枝叶上的霜迹证明着它刚才经历了什么。 “早些年其实还有报纸,但那家报社三年前遇到了些麻烦,暂时停顿中……” 声音在这儿戛然而止。 鸦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下午六点三十五分,是不是就是你送走方晓妍,仪式被破除的时间?” 皱起眉头,抬手看了下手表,白舟确认地点了下头: “没错,就是这个时间。” 闻言,鸦的表情恍然,然后眼前一亮: “看来,那座圆梦中学的暴动,和你脱不了干系——但这也是你的机会。” “那座魔窟的确不是你孤身一个能够深入的地方,然而现在,官方被惊动下场!” “或许,这是一个浑水摸鱼、搜集证据的机会……” 说着,鸦的眉头又微微蹙起: “只是,有个难点。” “据我了解,防灾机构每次广播招募,虽然名义上是面向全体非凡者,可其实主要挑选来自其他官方机构的志愿者,对民间非凡者的考核极其严格,而且要求身世必需清白。” “你的话……” 打量着白舟,鸦欲言又止。 剩下的话不用鸦说,白舟也知道会是什么展开。 就他这样“穷凶极恶”的大通缉犯,要是真按照广播说的那样去报名参加招募,一旦被发现身份,恐怕当场就要被众人按在地上。 都不用讨伐学校了,活生生的功劳找上门来,立功迫切的志愿者们一定会感谢白舟的大恩大德! 然而—— “或许,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白舟眨巴了下眼睛,把校服从怀中掏了出来,在鸦的面前抖落展开: “你帮我看看,如果我穿上这个,会不会被倒影墟界和圆梦中学判定为自己人?” “……如果不够,就再加上这个?” 说着,白舟又掏出了笔记本,“啪”的一下拍在了校服上面。 “这是……” 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瞳孔微缩看向白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理论上可行!但要小心校服和倒影墟界的同化与侵蚀,避免永久沉沦在那儿。” “但……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方案了!“ 既然没有办法混入讨伐队伍,那白舟就成为“被讨伐”的土著npc。 的确是天才的想法。 鸦见多识广,知道从倒影墟界中侵蚀到现世的“异常”,死后化作的本体,即使再回到倒影墟界也不会被世界回收。 算是半个没有身份证的黑户。 穿上校服覆盖全身的白舟,极大概率会被一部分灵智低下的异常当做自己人。 “异常中学生”白舟,就此堂堂参上! 听防灾机构的广播就能知晓,他们对倒影墟界那座圆梦中学一无所知。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忽然暴动的“异常”,而是被刻意喂养出来的魔窟! 天知道在魔窟深处的恶魔降临载体,目前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到时还不一定是谁讨伐谁了,因此提前选好站队就变得相当重要。 白舟并不看好防灾机构和他招募的队伍,好在人家同样也看不上他。 现在,白舟也只需要防灾机构把局势搅乱,方便自己浑水摸鱼。 唯独让白舟有点担心的是,希望自己别在学校里倒霉地遇见哪只不开眼的讨伐队伍…… “但即使这样,危险也仍旧不容小觑。” 弯腰将水晶球捡起,鸦认真地提醒着白舟。 “校服只能让整座学校将你忽视,但具体到每个小的异常,你就只能骗过大部分灵智低下的异常。” “如果是那种很恐怖的异常发现了你,你可就要麻烦了。” 水晶球上映照着星光,鸦郑重其事地与白舟对视: “虽然这是一次机会,但其实可以不去的。” “扳倒少校的办法,以后还能再慢慢寻找……” 闻言,白舟哑然了下。 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他最终遗憾摇头: “但是所有的线索,都已经指向那里了。” “如果错过了这次,谁都不知道何时才有下次机会。” “面对永无止境的通缉,或许我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他摆了摆手。 一向惜命而谨慎的他,却偏偏能够在这种时候下定决定,眼神中带了几分少有的狠劲: “龙潭虎穴也只能去闯,人生不总是这样?” 其实人生所有成长最快的时候,总是那些“妈的,实在没招只能迎着头皮上了”的“关键时刻”。 最后练成铁头功的少年横空出世,纵然既不聪明也没别人优秀,但仍旧带着一腔孤勇堂堂登场世界的舞台。 “冒险哪有不危险的呢?日复一日的逃亡固然刺激,但我也总该有个结束这一切的盼头。” 说着,白舟缓缓握住拳头。 在占卜未来的水晶球面前,【冒险者】白舟仿佛在尝试着将命运中那一丝不可能的可能攥在手中。 “如果……” 鸦轻声询问,像是要确定白舟的决心,让白舟试想一下某种未来: “如果真的陷入无法挽回的险境呢?你有想过这样的可能性吗?” “即使没有抓住这次机会,活着就总还有翻盘的一丝可能。” “但要是陷在了倒影墟界,那可真就一了百了了。” 鸦提醒着白舟: “恶魔召唤的仪式中,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我必须再次提醒你做好对应的觉悟。” 白舟也知道鸦为什么如此郑重其事。 他不是小孩子了,但在鸦的眼里他也只是个非凡道路上的初学者,对很多事情还把握不清。 恶魔召唤……对鸦来说也需要慎之又慎。 所以白舟没有意气用事,而是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才认真地给出答复: “……想过的,一想到这种可能就害怕到睡不着觉了。” 回答的话是这么说,但白舟的表情却很平静。 少年皮糙肉厚,总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再来一道也无妨,所有踏过去的苦难都不叫苦难,而是成长。至于说踏不过去的…… “真要是输到一败涂地无可挽回,反而没什么好怕了。” “——看见那个了没,鸦?” 说着,白舟抬手指向一旁的昏黄路灯, “在那个灯泡里面,你看见了什么?” “……灯丝?” 鸦确定地回答。 “没错。”白舟欣然点头。 昏黄的路灯灯光,照在他的侧脸。 “我是怕死的,而输了就只能等死。” “但别人家的小朋友怕输可以回家种地找妈妈炒碗鸡蛋炒饭吃吃,我却没有妈妈没有地也没鸡蛋炒饭吃。” “怕输是没有用的,即使没有伞,在屋檐下躲雨到天黑也还是没人会接我回家……所以就只能把衣服盖在头顶,下雨下雪下流星都要闷头猛冲。” “——我早就习惯这种事了。” 平静地碎碎念着许多,白舟从隐秘的校园角落走出,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是被那什么恶魔杀死,还是被少校砍掉脑袋,其实对我来说都没差别,最坏的结果一直都在身后追我。” “从晚城出来的日子每天都在等死,活着的每一天我都庆幸不已。” 说着,白舟迈开脚步,步履匆匆: “……好了,鸦,留给我们犹豫的时间可不算多。” 一边走着,一边转头看了鸦。 少年被路灯拉长的背影,抬起手朝她招呼。 那身影带了一点点疲惫,但更多的,是面对人生大事时的决断与洒脱。 ——一如当初,面对鸦的邀请时,白舟的毫不犹豫。 “在那之前,还要应付少校今晚的追杀。” 他说: “——我们,得赶紧上路了!” 他仿佛着急去赶下一场盛大的表演。 而事实上也正是这样。 只是导演主角全都是他,就连搭建舞台这种苦力也要白舟自己去做。 月上中天,腕表上的指针,已然指向20:01! 距离少校的青铜罗盘再次定位白舟,只差了不到三个小时! 那个连恶魔都敢喂养的疯子少校,又会在今晚,在白舟搭建的舞台上准备什么样的助兴节目? 毋庸置疑,今时今日的少校,绝对不会再轻视白舟半分。 说不定,根本就见不到校园深处的恶魔降临,只是今晚的追杀就够白舟喝一大壶的。 就算是看见【美术社】的5级杀手也不值得震惊,又或者少校带着一群黑武士开着直升飞机对他狂轰滥炸…… ——越是看见黎明的曙光,在那之前的黑夜就越难熬。 白舟明白这个道理。 他为此紧张,却不害怕。 ……有人说生活就是没有地图的冒险,每个人都是无头苍蝇。 白舟觉得,确实。 但值得庆幸的是—— 少年从来不是一个人走在冒险的路上。 第九十二章 雨中的妩媚女杀手;仪式岂是如此不便之物(三合一) 今晚又是夜黑风高。 风声凄厉的像吟游诗人跑调的咏唱,让人觉得这样的夜晚会有狼人出没。 从学校出发前,白舟专门又回了一趟办公室,做了些神秘兮兮的准备工作。 然后白舟化身黑猫,一路向西,撒开四条腿直奔着听海市的西城区赶去。 因为南城区和北城区都被炸过了,官方在那附近盯得很死,熟练而谨慎的白舟不打算冒险顶风作案。 相比较南城的落后和北城的繁华,西城区在城市划分的定位上属于工业新区,遍地都是工业园区。 造纸厂、炼钢厂、化学园区、运输公司…… 在附近居住的也都是听海市的老板新贵,通常都是西城一套房东城几套房,忙起来时就在西城居住。 这些人财大气粗,出手大方,所以别看西城地方未必多么繁华,可吃饭生活的物价却都看人下菜碟,高的离谱。 ——作为工业集聚地,这里往往也是消防安全盯得最死的地方,官方绝对不能容许任何火灾的发生。 ……然后,白舟来了。 时间有限,白舟匆匆找了个废弃的空楼,就开始布置仪式。 附近能看见各种建筑的影子,几根醒目的大烟囱在那矗立着。 白舟也不知道隔壁是做什么的厂子,只觉得就连空气都带着玉米糖的奇异甜味,听鸦说这是某种污染气体正被排放。 ……布置仪式的过程需要安静和专注,但专注的过程也最能让人的心沉淀下来。 折腾了一天,白舟正需要这份静气,在布置仪式的间隙里回顾自己今天遭遇的一切。 明晚就要混入倒影墟界的圆梦中学,但以白舟现在的实力,此行注定相当凶险。 他需要变得更强。 但他已经卡在了2级非凡者的巅峰,觉醒了天命者在这个阶段特有的种种“本能”。 《月烬誓圣斩》作为白舟一直以来压箱底的秘技,的确帮了他许多,可若要再向前走…… 白舟需要新的秘技! 在现实里想要得冒险者途径的合适秘技约等于痴人妄想,所以换句话说…… 站在连窗户都没有的窗框旁边,于皎洁的月色下,白舟从怀中掏出令牌,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 “嗡!” 感应到白舟体内的灵性,令牌微微颤动。 接着,令牌上涌动绽放半透明的白色光芒,像是快要满溢出来,和白舟体内的灵性同出一源。 自从伤势痊愈,白舟就一直坚持不懈地对令牌灌输灵性,终于将它需要的灵性填满。 多亏了白舟是天赋五尺五寸的天命者,灵性数量本就是同级别非凡者的近乎两倍。 在喝下“月神之泪”后,灵性的数量甚至还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增加了一截。 不然,这枚通往神殿的冒险者令牌,还真赶不上这么关键的时候激活…… ——今晚,如果能够顺利回去,白舟无论如何也得去一趟墟界深层了。 如果不能拿到后面途径的秘技传承,白舟总觉得自己接下来的冒险没有相应的安全保障。 就像故事里的那些勇者,都是拿到圣剑凑齐伙伴才去讨伐魔王。 但白舟既没有藏着白毛美少女器灵的寸口圣剑和比棉被还暖和的骑士王披风; 也没有会自动拾取的盗贼伙伴、立志考编上岸的见习牧师和单刷哥布林巢穴的精灵圣女弓箭手…… 他能够依靠的,只有墟界深层那些只有自己能够见证的“终焉”。 正这样琢磨着,腕表上的指针指向了十一点。 少校估计正在定位自己。 白舟忽然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像是心里堵了一块湿冷的巨石,又仿佛被水彻底浸湿的纸张,说不上来什么时候开始,察觉时就已悄无声息地淹没胸腔,让白舟喘不过气。 这是一种来自身体深处的本能警醒,比理智更先一步触摸到危险的边缘,就连白舟手臂上的汗毛都分明的根根竖起。 “这是……” 白舟愣了一下,随即抿起嘴唇。 心灵力量传来的警示! 昨晚的白舟还没有这种感觉,说明今晚的凶险或许超出白舟的预料。 白舟选择相信这一警示,毕竟它已经救了白舟不止一次。 按照鸦的说法,这也是天命者之所以被称作是“天命”的重要原因。 以前白舟还以为大家都有这种能力,后来才知道,普通的非凡者只有在动用2级秘技时,才能调用心灵的力量加持己身。 趋吉避凶,生死直感…… 这种“心灵力量”的变种运用,是只有天命者才有概率在2级随机解锁出的、常理无法解释的“本能”。 在其他非凡者的眼中,就成了一种无法理解的“天命加身”! 甚至有一种说法是…… 非凡者的大多数秘技,其实本质上都是对高级天命者“本能”的模仿! 抬起头,看了眼已经布置的差不多的房间,白舟转头看向窗外安静的街道,若有所思。 或许,他应该更改一下策略。 …… 十分钟后。 白舟布置的废楼,果然遭到了袭击。 但是这次,没有任何人潜入这栋大楼。 “咔吧!” “轰!轰隆隆隆……” 一声脆响过后,这栋大楼应声坍塌、倾斜。 烟尘漫天。 一切都被掩埋了,轰鸣的声响让街面颤动。 黑武士们将附近团团包围,严格控制一切影响扩散的同时,又谨慎而杀气腾腾地沿着废墟寸寸搜索。 其中几名黑武士站在外围,小心翼翼捧着两个黑色的大箱子。 显然,他们甚至为白舟动用了“黑箱”! 大楼的坍塌,就是其中一个黑箱的作用。 看来这一次,即使料定白舟不会再有时间布置仪式,黑武士们也不准备再继续趟一下白舟的陷阱了。 监察组的组长已经警告过少校,所以这次少校给黑武士们下了命令,必须速战速决,不留痕迹。 为此,他甚至偷调了两件“黑箱”过来! 真要是正面遇上,白舟有十条命都不够这些黑武士们杀的。 好在…… “好凶,好凶!” 距离这里隔了两条街的远处,披着黑斗篷的白舟从一栋废弃老别墅的窗边探头。 看着远处那栋缓缓坍塌的高楼就这样消失在视野里面,白舟后怕的同时缓缓长出口气。 自从布置完仪式,估算着他们已经定位好自己的位置,白舟就偷偷溜走,提前跑开。 目前这个距离,是他能够控制爆炸仪式的最远距离。 但是现在…… 白舟已经完全感应不到那些爆破仪式和炼丹仪式了。 显然,对方都是有备而来。 感谢自己,感激心灵的警示…… 虽然有些遗憾,没能让少校再出一次血,但是保命优先。 “是不是哪里不对?” 白舟正准备化身黑猫离开,但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却没有消失,反而越加浓烈。 这一次和之前又有不同,他的脊背还传来一阵阴冷的感觉,仿佛暗处有一条毒蛇正在窥探打量着自己。 “还没有结束……” 这让白舟没有着急变身黑猫,而是反手从腰后抽出了马刀,转头四顾,打量向四周环境的黑暗。 废弃的别墅,黑漆漆一片,静谧的环境里只有破烂的家具,偶尔才有老鼠路过。 皱起眉头,白舟拎着马刀站在原地,缓缓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 他的表情平静,肌肉像是放松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站着睡着了。 但其实在他的感官里面,四周环境的黑暗已如潮水般褪去。 耳畔传来莫名的声响,急躁而凌乱,像无数细碎的耳语,急切地诉说着什么。 接着,连这些声音也都不见了。 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是原本的样貌,而是一种抽象的线条。 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废弃别墅中的一切,都被还原成构成世界的三种“原色”。 “心之眼!” 白舟2级圆满后觉醒出的“本能”,心灵力量像是成了白舟的第三只眼睛。 按鸦所说,即使在天命者中,觉醒这种稀有“本能”的也是少之又少,或许是五尺五寸的天赋再次起了作用。 在这些流动的三种原色中,渐渐显出一处的违和。 那里的色彩更加黯淡,涌动起来也更僵硬,像是被某种淡淡阴影遮蔽。 那里是……! 下个瞬间—— 白舟睁开眼睛,手中马刀刀锋倒转,灌输灵性。 可怖的刀芒随之暴涨,仿佛紫金色的弯月划过半空。 照亮废弃别墅的黑暗,弯月匆匆掠向附近磨掉皮的老沙发。 “唰——” 切豆腐似的,从马刀身上蔓延出的紫金色刀气,转眼就将沙发切成两半。 接着火花四溅,刀气被弹开,一柄合金制作的拐杖被削称两半,跌落在地。 “你……竟然能够发现我?” 讶异的女声幽幽传来,从黑暗中渐渐走出一道模糊扭曲的阴影,接着这阴影渐渐凝视,变成人影。 “闭上眼睛就能发现我……这是什么秘技?” 同样穿着黑斗篷的女人,一瘸一拐的模样,可这幅姿态却没有影响她气质的优雅与骄傲。 带着几分讶异,面具后的眼睛饶有兴趣地认真打量起白舟: “这道锋利的刀芒,又是什么?这柄武器的特效?” “我真有些好奇,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种非凡武器?” 目光瞥过白舟手上华丽的紫金马刀,女人的眼神隐晦地流转出几分炙热。 “你是……” 熟悉的声音和一瘸一拐的身形,让白舟愣了一下,很快就恍然对方的身份, “上次跳楼的那个!” “……?” 女人的表情变得僵硬。 您就记住这个了? “我的名字,是【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 “哗啦”一声,黑斗篷被缓缓褪下。 丰盈妩媚、玲珑起伏的傲人身材,穿着鲜艳的大红裙子,映入白舟的眼帘。 如果有熟人在这里,即使戴着面具,也一定能够一眼认出她在听海市赫赫有名的“表面身份”。 因为她行为举止那份透入骨子里的优雅是难以模仿的,在听海市上流社会,她是有名的艺术鉴赏家,是十分活跃的交际花,在名门中拥有广泛的人脉。 ……当然,这也使得她能接触到那些被重重保护的显赫目标,获取到常人难以触及的信息。 整个美术社的4级杀手,就她杀的名门公子最多,手底下隐藏的财富也最惊人! 雪白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三组王冠面具的女杀手对着白舟自报家门: “记住这个名字,因为【美术社】在作画之前都会留下自己的名字。” “而这一次,这场画卷的作者,就是【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 作画…… 对美术社而言,作画最高级的颜料,当然就是“生命”! 而对白舟来说,这是十分熟悉的话术,因为上次梵高也是这么说的。 “你们整个美术社,都是这样一堆模仿犯和赝品吗?” 白舟随口猜测,肌肉和精神却绷紧,悄无声息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说起来,你们的总部不会是哪个精神病院吧?” 【安圭索拉】:“?” 被噎住的女杀手,好半天才再次开口: “有人说过,你很不擅长聊天吗?” 她皱起眉头,嫌恶地看向白舟: “我讨厌你这幅平静的样子,你应该惧怕我,不然我会以为你有办法再次逃走。” “可是,上一次,被你跳窗户逃走了。” “——这一次,你还能逃到哪去?” “还要故技重施吗?你不也是刚来这里?难道你能还有时间布置仪式?” 说着,【安圭索拉】还很仔细地扫视了一眼四周,并第一时间施放了上次施放过的爆炸仪式解咒! 显然,即便嘴上是那么说。 但面对白舟这个狡猾的危险分子,她的心里仍旧带着十足的警惕和谨慎! 可是,闻言,白舟在斗篷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是什么时候产生了,这里没有仪式的错觉?” “……?” “哒!哒!” 高跟鞋的鞋跟声回荡。 【安圭索拉】倏地后撤两步,皱起眉头,警惕地左右环顾。 “画在隐秘的角落里了吗?还是说,在其他房间?” 细致的目光搜索着每个角落,她的声音冷冽。 “虽然不清楚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但你应该也不想和我同归于尽吧!” 紧了紧身上的黑斗篷,白舟指了指旁边的窗户,“要不,就让我先走呢?” 想了想,白舟又补充道:“或者你走也行——女士优先。” “……没人想和你同归于尽!” 眼眸低垂下来,女杀手忽然恢复平静。 “或许,我对你有所误判,你绘画仪式的速度比我见过的其他仪式者快了太多!” “但……” “还是那句话,如果没办法对付你,我就根本不会来!” 说着,女杀手缓缓张开手臂。 拗口的咒文在她的口中轻语。 “什么?”白舟警惕退后。 下个瞬间,他察觉到自己的头顶有什么东西滴落。 探手在斗篷上抹了一下。 是…… 绿色的油画颜料? 接着是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 “滴滴答答……哗!” 空气变得潮湿,一点点彩色的水汽汇聚成水珠从天花板落下。 最终,这些水珠汇聚成了一场雨。 颜料的雨! 明明外面还是一片晴朗,可别墅内部却下了一场五彩缤纷的暴雨! 这些颜料将别墅里的地面乃至所有家具打湿染色,转眼之间,就将一切都变作五彩缤纷的油画。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荒诞,五彩斑斓像是奇异的梦境,又仿佛一副抽象画作。 这些颜料的雨落在白舟的黑斗篷上,给黑斗篷也染了色。 只有遇到这位穿着红裙的女杀手时,色彩会自行消融,不能染色分毫。 它们仿佛纯粹的雨水,落在平静的【安圭索拉】身上,仿佛这些色彩本就来源于她。 “【矫饰主义的雨】,我晋升2级的秘技,将我内心的五彩斑斓,化作扭转现实的色彩!” 女杀手淡淡说道: “虽然你总是擅长因地制宜制作仪式,但你这样做的仪式有个致命的漏洞……而我发现了这个漏洞。” 【矫饰主义的雨】! 白舟瞳孔微缩,心中一凛。 漏洞……我有什么漏洞? “每个仪式者,在看似难缠的表象之下,都会有个致命的弱点。” 女杀手继续说道: “像你这样的仪式者,任凭才高八斗,却有个最不能承受的弱点……那就是穷!” “因为穷,所以没有特殊的材料布置仪式。” “别人或许不能直接破解你的仪式,但只要将布置仪式的材料污染消除,一样能够毁坏仪式,对吧?” “——而恰好,我就有这样的秘技!” 摊开双手,被雨水淋湿全身,以至于大红裙子完全紧贴全身的女杀手,面具下的红唇微微上扬: “你那些随便用红砖头小石子绘画出来的仪式,无论躲藏的多么隐秘……” “遇见我的大雨,都要染上我的颜色了、变成我的模样了!” “啪嗒!啪嗒!” 伴随着她幽幽轻语,高跟鞋踩着地上的水洼发出清脆的声响。 仿佛刚刚出浴的妩媚杀手,披散着长发朝白舟缓缓靠近。 她的声音淡淡的,可接近的身形却带着可怖的压迫: “——大师,现在,你又要怎么办呢?” “……” 清澈的眼睛眨巴两下。 “你好像觉得自己很了解仪式者。” “但其实……” 白舟的表情相当古怪: “骗你的,我跟本没在这个别墅布置仪式。” 【安圭索拉】:“?” “但这里的确是有仪式的。” 白舟的模样十分诚恳,只是表情藏在被绘成彩色的斗篷下面,谁都看不清楚。 说着,他好像松了口气: “我还寻思你发现了什么漏洞了,原来就只是这个。” “可你什么时候有了……我只会用红砖头小石子绘画仪式的错觉?” 下一秒。 “哗”的一声。 白舟抬起手,脱衣服似的,朝着来人缓缓敞开自己的黑斗篷。 “哒!” 【安圭索拉】倏地驻足。 急促的大雨,打湿她僵硬的表情,眼睛瞪大瞳孔微缩。 “这是……!” 只见,在白舟的黑斗篷内侧,密密麻麻悬挂着的,赫然就是用黑白符文描绘的贴纸! 内容熟悉又陌生,其中有一部分认不出来,但有一部分,好像就是上次白舟用过的“炸炉仪式”—— “哗啦啦!” 磅礴的大雨中。 这些在风雨中飘摇的小小贴纸, 落在【安圭索拉】的眼中,却又分明成了一个个拔掉保险随时可能爆炸的手雷炸弹! ——这个疯子,怎么敢把这些炸弹随身携带!他想干什么? “你说得对,布置仪式的确需要时间。” “出来得匆忙,没时间布置太多仪式” “所以,我就琢磨着打印了点贴纸,随身携带。” 说着,白舟轻咳一声,友情提示了一句: “顺便一提,我是用防水胶带贴的它们。” “很便宜的,不贵,穷人也用得起。” 五彩缤纷的大雨落下,这些悬挂在黑斗篷内衬的小贴纸簌簌摇动。 它们明明被染上彩色,可彩色的颜料却不知为何缓缓脱落,原本的符文并没有受到分毫影响。 ……老师的办公室里,最不缺的就是防水胶带和打印机。 或许,其他仪式者都是烧钱的“贵族”。 但谁让他这一派特立独行,向来力求性价比呢? ——穷点咋了,穷鬼难道就该死吗? 一点贴纸,一点黄瓜蔬菜,才几个钱? “都什么年代了大姐,非凡者当然也要与时俱进。” 说着,白舟眨巴了下眼睛。 他露出腼腆的微笑,如是说道: “——仪式,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第九十三章 宣告,午时已到!(二合一) 【安圭索拉】傻了眼。 如此廉价的打印纸,上面记录的符号勾连起来,却偏偏让【安圭索拉】切实感应到灵性的波动。 这样也行? 你这根本就是作弊,好过分的仪式者! 说好的仪式者在仪式前要准备各种名贵材料、焚香沐浴慢慢布置呢?难道只是仪式者拿来骗吃骗喝的把戏? 如果是鸦在这里,肯定有一堆反驳回她。 制作的魔药需要的大部分草药在市场就能买到,学校门口贩卖的塔罗牌可以拿来占卜,即使是神父用来驱魔的十字圣经,也不过是印刷厂大量印制、明码标价的商品。 于神秘世界,除了真正涉及神秘的非凡物品,在大多数时候,象征意义往往可能大于实际意义。 但像这种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境界,就不是一般的神秘者和非凡者能够接触的了…… ——至少,一个4级非凡者,还远远不够资格! “冷静!你先冷静一下!” 【安圭索拉】不再淡定,优雅的姿态难以维系。 她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思索着下一步的方案,一边尝试劝说白舟: “我能感觉出来,你的生命相当年轻,何必要一上来就想着同归于尽呢?” 白舟的回答不加思索:“因为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别无选择。” 他将灵性注入斗篷内衬的符文,让它们缓缓绽放红光。 “不过,我倒还真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说着,白舟拎着黑斗篷,缓缓朝向这位女杀手靠近。 这位妩媚的女杀手再不复之前压迫靠近的姿态,连连退后。 水渍从她的身上滴落,急促的雨声像是敲击在她的心脏。 “你说说看呢?” 她的声音强作冷丁,眼睛不老实地乱转,显然还在思考对付白舟的方案。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白舟认真询问:“我应该没在那栋大厦里留下痕迹。” 接着,白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不要想着欺骗我,我这儿有得是仪式辨别你话语的真假。” ——此乃谎言。 白舟当然不可能闲着没事布置这种仪式。 但作为天命者,心灵力量能够感应到别人对他的善恶,自然也能模糊地判断对方是否说谎。 ——除非对方就是专精【欺骗】方面的非凡者! “……因为我能够闻到你生命的特殊味道。” “许多人都听过,【美术社】的【安圭索拉】,最擅长的就是观察与寻踪。” 犹豫了下,【安圭索拉】轻声说道: “我见过你一次,所以我模糊地记住了你的味道。” “那现在,见过两次呢?”白舟倏地发问。 他发现了盲点。 “……” 【安圭索拉】不答。 不答也是一种回答。 白舟明白了。 果然。 和当初的【梵高】相似但又不同,这些【美术社】的杀手们,的确都有自己的绝活。 如果这次让【安圭索拉】回去,那么下次,杀手的刺杀与少校的追兵,就不再是午夜时分,而会是在大白天的神兵天降了。 所以…… 没有办法了。 “看来,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白舟幽幽叹了口气,同时将身上的斗篷褪下,托举在了手中。 【安圭索拉】脸色一变:“非如此不可了吗?” 她怎么没想到,好好的一次刺杀,却凭空出现了这么多变故。 预想中躲在暗处、待白舟松懈后的雷霆一击被提前发现。 这个随身带满炸弹的疯子一看见她,更是直接准备同归于尽。 少校肯定会为此欢天喜地,但【安圭索拉】可不愿意就此命丧黄泉! “怕输的话,就会感到恐惧,但想赢不会。” “而且你肯定是搞错了什么……我从没想过同归于尽。” 打量着女杀手的贴身红裙与三组王冠的面具,白舟的眼神里只有翻涌的凛冽杀气。 你死我活的斗争,最终的结果,当然也必须是—— 你死!我活! ——什么都可以舍弃,但【安圭索拉】必须死! 然而对方是站在4级非凡者巅峰的顶尖杀手,一身秘技神秘莫测,正面作战绝对没有办法战胜。 虽然十分肉痛不舍……但在这种时候,也只能使用刚刚恢复的【窃命】。 底牌之所以是底牌,在于出其不意,而不是一直不用……有些东西现在不用,以后可就更没机会用了。 相比被人杀死时使用这一能力,等复活被发现后再杀一次。 白舟其实一直更倾向于拿来使用一些“同归于尽”的打法永绝后患。 甚至相比爆炸,他恨不得学习一套爆种十倍、更拽更劲也更强的天魔解体火舞旋风大法的秘技,专门奔着和人同归于尽而去。 “哗啦啦……” 五彩缤纷的大雨还在下。 “你的秘技很好看,可世界上没有不会停下的雨,也不会有永恒的生命……” 白舟说道: “在来时我刚和人讲过,即使没有雨伞也必须硬着头皮穿过暴雨,现在就是检验我头皮是否够硬的时候了。” “……什么?”【安圭索拉】不解其意。 “我的意思是——” 白舟话音未落的瞬间。 灵性灌输。 黑色的斗篷在彩色的大雨里绽放红色的光芒,美不胜收。 “我的意思是,雨停下时,就是你生命走到终点的时刻!” 话语落下的瞬间,白舟抽身爆退。 就像扔手榴弹似的,白舟将斗篷朝着女杀手遥遥投掷而去。 隔着漫天彩色的大雨,映入【安圭索拉】眼帘的,是那张彩色斗篷上的模糊字样: “乱葬岗……买房……升值……首付……”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竟真敢……!!!” 【安圭索拉】目眦欲裂,无法理解这个疯子的脑回路。 这样的距离,参考爆炸的范围,无论白舟跑出多远,俩人都一定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这才是【安圭索拉】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但白舟当然没有同归于尽的打算。 虽然他从没幻想过自己这一生要死的多么轰轰烈烈,但也肯定不想和一个不知道多大年龄拿腔作调的老女人做一对亡命鸳鸯。 所以,在下个瞬间—— 火光燃起的瞬间。 他就翻卷风衣,摇身一变。 【窃命灵猫】,变! “叮铃……” 铃铛响动的瞬间,悬挂铃铛的九尾虚影在黑猫的身后摇晃,随风摇曳。 【窃命】,发动! 伴随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一只黑猫跃出窗外。 翻涌的火浪紧随其后,一路追逐着黑猫身影,转眼就将它吞噬包裹。 “轰——!!” 炼丹仪式于屋内发动,理所当然再次炸炉。 地面颤动。 废弃的别墅传出巨大爆炸,火光直冲街面,震动四邻。 可是…… “咳!咳咳!” 咳嗽的女声,从熊熊燃烧的火焰里模糊传来。 五彩缤纷的大雨停下了,但地面上的颜料开始涌动。 在它们被火焰烤干之前,这些斑斓的颜料汇聚起来,缓缓凝聚出一道头戴王冠的人影。 彩色的人影,扭曲的身型,伴随着低沉虚弱的咏唱,渐渐从火焰深处走出。 “生命是一束短暂的光,而我的画作为其定格。” “真正的肖像,不在于描绘外貌,而在于揭示灵魂。” “色彩记录我的肖像,名字象征我的灵魂……” “——归来吧,【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 咏唱的声音由小变大,在安静的街道震撼回荡。 ……最终,扭曲的人影走出火焰,伴随彩色褪去,穿着大红裙子的【安圭索拉】背对着火焰,出现在了一片狼藉的街上。 虽然浑身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就连身形都摇摇晃晃,脸上的面具也都几乎快要破碎。 但她还是勾起干裂的嘴角,缓缓绽放出微笑: “看来,最后活下来的赢家,是我。” 【美术社】掌握着独有的【画家】途径。 这是他们需要扮演不同画家的根本原因。 作为这一途径的资深非凡者,【安圭索拉】晋升3级的秘技【矫饰主义的雨】,配合她晋升2级的秘技【三组王冠】, 能够组成一套她赖以晋升4级的秘技: ——【死亡肖像】! 众所周知,文艺复兴时期的“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是极其杰出的人物肖像画家。 所以作为其神秘学方面的模仿者,杀手【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可以记住白舟的“生命味道”并跟踪。 ——但其实,“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更擅长自画像! 【矫饰主义的雨】能将女画手心中的色彩具现化,只要站在被雨染过的色彩之上,她的实力就能增强。 而【三组王冠】则分别涉及到灵魂、姓名与肖像。 两者组合以后,在必要时刻,只要付出必要的代价,她的灵魂、姓名与肖像就能从这片生命的色彩中重新描绘凝聚,从而归来世间。 文艺复兴时期的“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以细腻著称…… 而这位女杀手,也从一开始就落下那场斑斓的大雨,为自己的归来留下细腻的伏笔。 “噼里啪啦……” 【安圭索拉】转头看向占据整个别墅和小半条街道、熊熊燃烧的滔天大火。 料想白舟的尸骸已被火焰彻底吞噬,她缓缓长出口气。 “擅长爆炸的仪式者死于爆炸。” “多么伟大的生命绘卷。” 虽然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让【安圭索拉】现在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 但那个疯子,终于还是死了。 只是有点可惜…… 【安圭索拉】倏地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我要向少校索要双倍的报酬——不,三倍!” “可惜,少校的账本也跟着化作了灰烬。” “不然,就可以狠狠敲他一笔了……” 这时,【安圭索拉】又忽然想起,自己被爆炸吞噬前的最后一眼,看见在半空闪过的小小黑影。 自己当时是不是听见了铃铛响的声音? 那是什么来着…… 正这样想着。 身后倏地传来一阵森寒的感觉。 接着,耳畔传来一声熟悉的厉喝: “想不到你还能活着——” “斩!” 立刻回身,【安圭索拉】果然看见,本该是个死人的白舟凭空出现,举着紫金马刀向她气势汹汹地杀来。 【安圭索拉】脸色一变,飞身而退,险之又险避开马刀锋芒。 “噗嗤”一声,沥青的街面被被劈开,能够看见下面的泥土。 “你竟然没死!” 【安圭索拉】不可思议地惊叫出声,面具下的表情满是不可思议。 “我也想这么说。” 咳嗽两声,举着马刀的白舟浑身被火烤得漆黑,身形和【安圭索拉】差不多踉踉跄跄。 “幸亏我记得回来看看补刀,不然还真要错过了。” 托野草堆里一只蚂蚁的福,白舟成功【窃命】。 如果不是当下紧张,他说什么也要给慷慨的蚂蚁大哥立个坟墓。 然而现在…… 指尖攥紧马刀,白舟的表情面沉如水。 坦白讲,以他现在的状态,驾驭马刀已经相当吃力。 不要说挥出【月烬誓圣斩】,就连满足马刀的灵性需求都很困难。 他需要更适合当下情况的武器…… ——但还是那句话,【安圭索拉】必须死,不然后患无穷! 下个瞬间,白舟动了。 仍旧是先下手为强。 “嗡!!” 注入为数不多的灵性,白舟的马刀回旋飞出,仿佛圆月当空,势不可挡。 现在的【安圭索拉】也的确挡不住,所以她强拖身躯飞身闪开。 “轰!” 回旋的刀锋,斩落一片鲜艳的裙角。 马刀嵌入在【安圭索拉】脚边的地面。 这却让【安圭索拉】一阵狂喜,炙热的眼神流露,她抬手就要去拔地上的刀。 “丢掉自己的武器,就和放弃生命无异。” “你在仪式的造诣无人可比,但在战斗方面蠢不可及!” “——你的老师,到底是怎么教你的?” 没能忍住,她讥讽出声。 只要有了这件非凡武器…… 可在拔出马刀的瞬间,她的脸色就变得格外僵硬。 “嗡嗡嗡!” 马刀比她想的还要沉重,而且刚一上手,就嗡嗡地震动抗拒着她。 若非她攥紧手掌,这刀只怕下一秒钟就会从她的手中飞走! 要只是抗拒也就罢了,它甚至还在疯狂贪婪地吞噬着【安圭索拉】体内本就为数不多的灵性! “我的东西,哪有这么好拿?” ——这当然也在白舟的算计之中。 他再次袭来,同时厉喝一声: “睁大眼睛看好了……吃我一枪!” 耳畔传来的爆喝让【安圭索拉】一个激灵。 她连忙抬头,却看见白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像是由废铁打造的长矛,挺矛而来。 从哪来的……? 但多亏了白舟厉喝的提醒,【安圭索拉】得以有了极其短暂的时间用来防备。 吃你一枪? 这让她甚至想要嗤笑出声。 在战斗之前大喊出招式的名字,热血青年的路数拿来对付她这种老牌杀手可真是蠢到家了。 很多非凡者都喜欢这么干,但这正是杀手们最嗤之以鼻的行为。 什么“彩虹小马流星拳”、“初恋草莓冲击波”……是怕对方死得不够明白,还是怕在阎王那儿登记时写错秘技的名称? 这种仿佛打假赛的行为,简直是在拿大喇叭告诉对方我要出拳了快快躲开。 不要拿来贻笑大方了! “哗啦”一声,【安圭索拉】奋力挥舞起手中沉重又抗拒的非凡马刀。 出手的角度堪称刁钻,她朝着斜下方挥出一刀,刀锋与矛锋交错。 “铛啷!” 火花四溅!矛锋被格挡开来。 预想中被锋芒劈开的矛锋坚硬如初,这让【安圭索拉】再次心中震惊。 又是一件……非凡武器? 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多非凡武器! 但就这个电光火石的瞬间,矛锋弹开本不可能再有变招的间隙—— 矛锋上的军用强光手电筒却猛地打开,朝着【安圭索拉】瞪大而聚精会神的双眼照射而来。 “不好!” 【安圭索拉】惊呼一声。 刺目的白光,让她深切体验到了什么叫“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但即使看不见眼前,杀手的本能仍旧让她的身体以堪称不可思议的姿态倒转翻腾。 “哗啦!” 鲜艳的红裙飞舞,两个近乎不可能的低空后空翻让她拉开了与白舟的距离。 然而,就在这个后空翻的瞬间,她就听见了“啪嗒”一声,像是什么机关发动。 还有? 恍惚恢复的视线,让她朦朦胧胧地看见,在那柄机械长矛的顶端…… 倏地钻出来一把左轮手枪的枪口。 “?” 【安圭索拉】瞪大眼睛,可越着急就越看不清楚。 只看见那矛锋摇摇晃晃,像是有三四个似的,分不清到底在哪。 这柄左轮手枪十分华丽,一看就不同凡响。 ——非凡武器! 【光影协律】! “都说了——” “是吃我一枪!” 白舟如是宣告。 “当当!” 琴键按下,清脆悦耳的声响回荡开来。 扣动扳机的瞬间,如同钟声宣告午时降临! 第九十四章 老蛤蟆,你这罪恶的一生…到此为止! “啪嗒”一声。 收矛而立,白舟对长矛顶端冒着几缕烟气的【光影协律】吹了口气。 烟气随风飘散。 无敌的【安圭索拉】,终于还是倒下了。 毕竟正常人的确很难想到白舟会一口气掏出三件非凡武器,还愣是组成了如此神秘的联动效果…… 接着,在夜色笼罩的长街下,白舟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褪色的木马。 “特洛伊,特洛伊,睡醒啦!” 伴随月下一阵天真甜美的惊悚童谣。 这木马“嘎吱嘎吱”摇摇晃晃,迎着晚风慢慢变大,变成一个大玩偶的模样。 “啪”的一下,白舟抬手敲在木马的脑壳上面,然后朝着一旁燃烧的火海示意: “再叫,就把你扔那里面去!” “特洛伊……” 童谣戛然而止,木马一下就乖巧的不行。 “咔!” 找到机关打开肚皮,白舟将矛枪径直塞了进去。 只见长达两米的机械矛枪朝着木马腹中探去,可这木马的肚皮却仿佛深不见底,将机械矛枪硬生生全部塞下。 《黑猫淘气八千问》上讲过一个特洛伊木马的故事,内容是木马的肚子里隐藏着许多伏兵,从而克敌制胜。 虽然白舟不知道自己的“特洛伊木马”和那个特洛伊有什么关系…… 但自从用莱亚的【光】驯服这匹木马以后, 他目前能够使用的唯一功能,就是“储物”! 似乎无论什么东西,都能储存进小木马的大肚腩里,方便的一塌糊涂。 ——就跟白舟童年的小猪存钱罐似的。 凡是不太宝贵的东西,比如说白舟的西装和大金链子、机械长矛、还有杂七杂八一堆杂物,平时都被白舟放在里面。 不然白舟每天出门,都要戴着大金链子,随身背负长矛手拎长刀腰插短棒和手枪。 不像兵器大师,倒像个奇装异服十分危险的精神病患者。 根本无需少校费心找他,热心的听海群众就能把白舟举报一百遍。 ……做完这些,白舟再次对着木马注入一点灵性。 “嗡!” 于是木马又乖巧地缩小,托举在掌心十分轻便。 其实这木马似乎还有别的作用,但白舟暂时没有开发出来。 只是这样,也够让白舟满意。 冒险者可以没有伙伴,勇者可以没有圣剑,但他们一定都有一个储物戒指,哪怕只是拿来放点儿火腿和干蘑菇。 干净利落地收起木马,白舟又捡回马刀。 “噗嗤!噗嗤!” 刀锋入肉,干净利落地抖落血珠。 他在【安圭索拉】的尸体上补了两刀。 然后,他这才放心地搜刮起【安圭索拉】的尸体。 路边的野花记得采,倒下的敌人用力踹……再帅的姿势也不如事后多戳两刀来得实在。 墟界深层的经历,让白舟养成了不忘补刀的良好习惯和搜刮尸体的优良传统。 就像冒险故事里面,无论是史莱姆还是骷髅小兵都衣着破烂抠抠搜搜,但偏偏死后总能爆出传说装备,甚至是前代勇者遗留的祖传宝剑。 果然,没过多久…… “出货了!” 白舟精神一振,从【安圭索拉】的怀中摸索出来一个…… 羊皮卷? 紧闭的羊皮卷,触手带着异样的温润,让白舟心底出现些许好奇。 但他不敢在这时耗时查探,只能匆匆收起。 “时间紧迫,我得赶快离开!” 将羊皮卷也收入木马,白舟抬头左顾右盼。 确定了周围的所有监控设施都被炸飞,白舟背对着熊熊燃烧的火光,匆匆匿入阴影的角落,转眼消失不见。 这儿的墙壁有个破洞,直通向隔壁的小吃街。 未几,一只灵巧的黑猫,从这儿蹑手蹑脚钻了出来,汇入夜市吃吃喝喝的人群。 没多一会儿,他的踪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爆炸过后的一切,短暂的交手说来话长,但其实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 白舟尽可能地节省时间,就是因为他的心里非常清楚,对手不会留给他多少时间。 现在的白舟,身上的伤痕累累,灵性也用了七七八八。 只有极少数灵性,被吸取上次教训的白舟小心保留。 这种状态的白舟,可没办法应对其他追兵…… 果然,白舟前脚才刚钻洞离开。 他提前布置在街口的隐匿仪式就被触发。 警示用的小仪式向白舟传来警醒,最后传来的画面,是三四个一身黑的“老熟人”悄然赶来。 黑武士,来了! 一直都在两条街外搜寻“白舟遗骸”的黑武士,终于还是有几个,闻着爆炸的味道探查过来…… 毋庸置疑,这几个黑武士只是前锋。 一旦确定了白舟的位置,隔壁捧着“黑箱”的黑武士大部队立刻就会包抄过来。 但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希望那位洛少校……通过黑武士看见【安圭索拉】的尸体时,不会大发雷霆。 一边在心里碎碎念着,白舟一边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蹿过阴影的笼罩,月光不经意间落在赶路的白舟身上。 倏地,一阵清凉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最后流转到大脑,让白舟几乎舒服的要发出声音。 “喵……” 声音戛然而止,白舟眨巴了下眼睛,肃然的黑猫闭口不言。 然后,他惊讶的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性正在迅速复苏。 “这是……?” 在黑猫右爪的爪背上,月牙形状的印记隐隐发光,与照在他身上的朦胧月光相互呼应。 白舟心中了然。 是【月神之泪】的功效! 隐藏在他体内无处释放的庞大药力,感应到白舟此刻灵性的虚弱,开始“放水灌溉”了。 但就算这样,白舟对【月神之泪】药力的消耗也几乎察觉不到,仿佛九牛一毛。 转眼功夫,白舟的灵性就恢复了一半,甚至这些灵性反过来带动白舟身上的伤痕渐渐愈合。 ——只是对【月神之泪】如此粗浅的运用,就有这样的效果。 于是白舟不免想到,若是找到办法完全消化月神之泪,得到那什么“月神的赐福”…… 岂不是变成了月亮下的永动机? 这对白舟是完全的意外之喜。 因为这意味着,恢复过来的白舟,还能赶上待会儿24点进入墟界深层! 补刀【安圭索拉】的经历,已经充分地让白舟警醒过来…… 爆炸不是万能的,甚至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起到功效了。 同归于尽的打法虽然好用,但【窃命】可是有冷却期的。 他们能够研究出来爆炸仪式的解咒,自然也能研究出来炼丹仪式的反咒。 【安圭索拉】能够想到破坏白舟的仪式,下次恐怕就又有人有新的招数。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再厉害的仪式者,被人整天惦记,也一定会被找到弱点! 白舟输不起,更没有赌他们找不到自己弱点的资格。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种程度的爆炸都没能将【安圭索拉】这样一个4级巅峰的女杀手彻底炸死。 那下次,少校要是找来带着黑箱的5级非凡者呢? 爆炸仪式,这个白舟最强的底牌,在经过多次优化以后,已经让少校吃过许多苦头。 但现在,他需要进行大版本的更迭了—— 成为3级、甚至是4级天命【冒险者】! 他必须变得更强! 最好是强到用刀一口气撕开所有黑幕,亲手将少校的脑门劈开! 这个答案…… 冒险者令牌通往的神殿,能够给他吗? 白舟为此有些紧张。 “但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然而。 在紧张的同时,白舟心里仍旧隐隐有些不安。 因为他忽然惊悚地发现,心灵力量传来的警示,并没有因为【安圭索拉】的死去而完全消散。 它们只是消散了一部分,但还有大部分重量压抑在白舟心头,仿佛黑云压城。 难道,【安圭索拉】没死? 又或者,他感应到的危机源头,根本不是【安圭索拉】?! 细思极恐,白舟表面上却没作反应。 只是白舟化身的黑猫,已悄然决定不再朝着目的地赶去。 他准备在下个路口拐弯,绕路兜一下圈子…… 但就在他这样琢磨着的时候—— 下个瞬间。 倏地,一阵如释重负的感觉袭上白舟心头。 冥冥之中,心灵的警示忽然消散,仿佛危机已不见踪影。 就像是紧张的看到一半,下一页突然断章,留下了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晓”。 “……发生什么事了?” 隐隐约约脊背流汗的白舟惊疑不定。 这种起起伏伏的未知感觉,甚至比危机直接出现更让人毛骨悚然!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人,在暗中帮助了白舟消弭危机? 白舟还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情况。 迷惑而警惕的他,隐隐约约有点炸毛。 …… 就在白舟惊疑不定、左顾右盼四处寻觅的同时。 小吃街的正上方。 街边十层高的居民楼楼顶,月光照耀下的昏暗处。 一个秃顶的老头就站在遍地狼藉的天台边缘,向下俯瞰着这座满是人间烟火气的夜市小吃街。 “嘶……香!” 男人深吸口气,闻着空气中的味道,不争气地狠狠咽下一口唾沫。 分叉的深紫色长舌,缓缓舔过干裂的嘴唇,仿佛在品尝空气中猎物的气息。 这个身高连一米六都没有的老头,严重驼背,泛黄肮脏的白色老头衫的背上,有个巨大的鼓包。 “和照片上一样的味道……天才的味道!” 他前倾着身体,俯瞰下方垂涎欲滴的模样,像个蓄势待跳的癞蛤蟆。 脚下的塑料人字拖嘎吱作响,男人扭扭捏捏咽着口水,搓着两手嘿嘿直笑。 “咕哝……好娃娃,身上的味道隔着三条街都香得很!” “罕有的仪式者,疑似太阳骑士的秘传,非凡者中的天才……好吃!” 痴愚、浑浊昏黄的双眼高高凸起,几乎要爆出眼眶似的,笑着眯成一条肉缝时更是流露出不加遮掩的贪婪与丑恶。 然后,他猛吸一下鼻子,深深闻了下小吃街中随风飘上来的烟火味道,陶醉模样简直要飘飘欲仙: 所有的欲望都被收束起来,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作了一句话: “想吃!” ——“爱吃天才的癞蛤蟆”。 这是听海市地下世界的非凡者们对这个老东西又厌又畏的称呼。 风行渊,a+级通缉犯,拜血教叛逃的前任血袍长老,臭名昭著的5级非凡者…… 紫荆集团请来的“风老”。 于此刻,终于锁定到了白舟。 “躲去哪了?味道在这里似有似无,嗯,我得再看看……” 朝脚下的街道探出脑袋,自言自语的呓语仿佛老年痴呆,他仔细辨认起这股子“天才味道”的来源,就像钓鱼的老头正在清点自己带来的饵料,气定神闲。 可惜这些小吃的刺鼻味道和白舟的味道混淆到了一起,需要仔细筛选分辨…… 不然他现在就已站在白舟的面前,迫不及待开始品味大餐,将小天才吃干抹净了! “但是没关系……没关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已经到了我的眼皮底下,一点捉迷藏的调皮,还挺开胃嘛……” 一边嘴巴微张,向下方的街道流淌口水,一边低声含混地嘟哝,时不时吸两下鼻子辨认。 “找到了——这个方向!” 倏地,他眼前一亮,看向看向某个人群攒动的方向。 ——那里正是白舟混在其中的位置。 “就在这里,你跑不掉了。” 一边说着,老头一边墨迹着从裤子里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古董似的脏碗。 敲打着碗的边沿,要饭似的,老头他还摇头晃脑,嘴里轻声哼唱着什么。 就像爷爷哼着戏曲哄小孙女那样: “别跑啦,别跑啦,乖乖的——” “乖乖到我碗里来呀……” 一边唱,老头一边屈膝弯腰,瞪起的双眼泛起几点兴奋的血丝。 “卡擦……” 脚下的天台边缘出现裂痕。 两脚发力,他就要从十楼的楼顶一跃而下,直奔着白舟在的方向弹射而去。 可就在这时—— “oi——那边那个老头!” 在风行渊的身后,有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制止: “下面这么多人,在这儿跳楼是不是太没有公德心了?” 风行渊:“?” 就连脚下的天台边缘都受力开裂了,刚要弹射出去的风行渊,刹车似的硬生生止住。 疑惑地转头,正想看看是哪个不知好死的路人多管闲事。 可等看清来人,他脸上阴森的狞笑却忽然止住了。 ——因为映入他眼帘的,赫然是一道极其华丽的优雅身姿。 在月光的朦胧照耀下,华丽的洋裙随风飞舞,银白的假面增添气质,腰间缀满各色宝石的神秘魔女降临于此。 她是—— “宝石……魔女?” 惊疑不定的声音,像是嗓子里卡着一口老痰。 喉咙耸动了半天,风行渊才终于嘟哝出了声,表情带着些许僵硬。 碍事! 怎么会是那个宝石魔女?! 收起馋相,不再气定神闲,男人的表情阴沉下来。 这下子,事情变得麻烦了…… 这位魔女小姐,像是刚从下面的小吃街爬上来。 一手拿根牙签,一手捧着个一次性的纸制小碗,小碗里盛着两颗洒满木鱼花的章鱼小丸子。 ——在小碗的外包装上,还标记着“试吃专用”的大红字样。 “烫烫烫!” 挑起牙签,小心翼翼将一个章鱼小丸子送入口中。 魔女小姐张嘴哈着热气摇头晃脑,拿着牙签的手在嘴边不停扇风。 但同时她也没忘了打量风行渊。 越是打量,她隐藏在假面后的眼睛就瞪得越大。 目光先是疑惑,然后是惊疑和不确定, 最后,她从怀里掏出来个手记小本,翻到某页,对着风行渊的身影确认。 “啪”的一下,宝石魔女用力拍了下大腿,惊喜的模样溢于言表。 “异常调查局悬赏的a+级通缉犯?拜血教叛逃血袍?” “——真是你啊!老风!” “好大的鱼!” 虽然两者素不相识。 但宝石魔女的惊喜比他乡遇故知都要夸张,简直可以说是狂喜。 眼看少校指望不上,魔女小姐为了高额的赏金,下定决心自由行动,想要自己调查点什么。 刚听说这边闹了动静,她就第一时间拉着钩锁翻楼越厦,一路飞奔而来。 可没想到…… a级通缉犯白舟没找到—— 通缉级别更高的a+级通缉犯,风行渊倒是撞到了脸上?! 那还说什么了? 白舟和拜血教有关,老蛤蟆也和拜血教有关……说不定这俩人还是同伙呢! “哈哈,上苍有眼!”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一定是我平时好事做了太多,才会天降馅饼让我遇见你。” 她就说,自己必须要行动起来吧! 继续等在那座36号基地里面,一辈子都不会有半毛联邦币的收获! 宝石魔女面色虔诚的感谢上苍,然后摇动假面,抬头看向风行渊,双眼亮晶晶的: “你坏事做尽,合该被我遇上。” “现在,我,记录爱的优雅诗篇,维护理的天平守护,正义的代行者,才能的眷顾者,辉光的引路上——” “【宝石魔女】!对你宣判无期徒刑,束手就擒吧!” 将章鱼小丸子小心放在一边的地上,她的表情严肃起来,低沉清冷的声音仿佛咏唱圣洁的诗歌: “你可以尝试反抗,但我不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话说,你刚才是想去哪来着?遇上我就不要想着逃跑了。” 说着,【宝石魔女】挺直脊背站立,掏出一枚人造宝石。 撩起披风,“咔吧”一声。 紫水晶被插入腰带之中—— 魔女的身影被月光拉长,带着十足的可怖压迫,紫色的光华于她的脚下绽开,驱逐大厦顶端的的昏暗。 “老蛤蟆,你罪恶的一生……” 她说: “——到此为止了!” 第九十五章 宝石戏法与羊皮卷中的神秘途径 “轰!轰轰轰!” 夜市小吃街的上空,一场不为人知的激烈战斗正在进行。 紫色的场域将附近笼罩,几颗人造宝石分别落在四方角落,将这片天台镇压封禁,多大动静都传不出去。 伴随“轰”的一声,仿佛导弹坠落,乱石飞溅,秃头脑门着地的“老蛤蟆”被拍羽毛似的拍了回来。 “咳!咳咳!” 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风行渊好半天才把卡在嗓子里的石粒吐出。 这位凶名赫赫的狂徒,在【宝石魔女】面前却浑身狼狈、拖鞋不知道去了哪里,穿了不知多久的老头衫也破碎成了布条。 “同为5级,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除非你是……天命者?!” 他不可思议地低吼出声,瞪大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假面魔女,彩虹似的七彩霞光十分刺目。 本以为同为5级,就算【宝石魔女】凶名在外,鹿死谁手也犹未可知。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近乎一面倒的压制。 作为拜血教出身的非凡者,他所走的途径和掌握的秘技都是高配,没道理面对同级非凡者时出现这种情况。 除非—— 对方是传说中的天命者! “你是【戏法师】?而且恰好是【龛】属性的命理?” 十二命理,分别对应不同的天命序列。 考虑到魔女诡谲多变的能力和霸道的作战风格,见多识广的风行渊模糊地猜出了她的天命途径。 “什么有的没的……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面对风行渊的猜测,【宝石魔女】不置可否,隐藏假面后的表情看不出变化。 但这反而让风行渊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戏法师】,听起来平平无奇。 但这一途径若走到深处,就是人们耳熟能详的……真正的【魔术师】,甚至【魔法师】! ——就是那种常见于童话史诗甚至神话,小到给苹果下毒问魔镜我与城北村花孰美,大到入梦通幽驱雷掣电、和死神做交易与星空对话无所不能的魔法师! 饶是距离那种程度还很遥远,掌握几个【戏法】的宝石魔女,就已足够将风行渊这个凶名赫赫的5级非凡者轻松踩在脚下! 难怪【宝石魔女】能在听海市一直充当义警和赏金猎人,惩奸除恶,让诸多凶名在外的大非凡者头疼不已,却还能一直逍遥自在。 ——5级天命者!当然有资格横行无忌! 做关键的在于,天命序列要么失传要么残缺…… 就算他这个拜血教的血袍长老,所走的途径也只是封顶6级的【血蛙】序列,不入天命之流。 含金量和官方推出的制式序列半斤八两,甚至弱上一筹! 能够找到契合自身命理的天命序列,本身就说明了…… 在对方身后,可能站着不为人知的庞然大物! “【宝石魔女】……【宝石魔女】,答案就藏在谜面上,我早该知道的!” 风行渊懊恼不已。 早知道对方是天命者,他从一开始就会一心逃走。 爱吃天才的癞蛤蟆,最终折在“天才”的手中。 难道这也是一种宿命? “老蛤蟆,知道的太多……也会导致丧命哦。” 【宝石魔女】好心提醒,看着风行渊的表情愈加严肃。 诚然,对方猜的不错。 甚至就连【宝石魔女】的名字…… 都是因为她这个【戏法师】,出身的戏法学派来自【宝石戏法】,脱胎起源于东联邦某种古老的【宝石魔术】。 这一学派的非凡者认为,宝石中隐藏着不经人类染指的纯粹的自然神秘力量。 后来这种自然信仰衍生出种种围绕宝石展开的秘技,具备不可思议的种种功效。 这些秘技往往威力极其强大,唯一的缺点就是……成本太高。 贵! ——但知道宝石魔女就是天命者的人很少很少。 因为大多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 “嘿,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 弓背驼起,风行渊竟然倏地缓缓趴在地上,仿佛放弃了抵抗。 “可我要是和你鱼死网破……你也不会好受!” 紧接着,他缓缓吸气,肚子高高鼓起,双颊像两个气球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鼓胀。 肚子鼓起又收缩,最后这股子“气”汇聚到了风行渊的喉咙处,在皮下收缩犹如活物蠕动。 “呱……呱……” 隐隐约约的蛙声从他的胸腔传出回荡。 趴在地上的风行渊变成了一个滚圆、青筋隐现的圆球,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他背后那枚硕大的肉瘤悄然破裂,墨绿色的浓雾如活物般汹涌而出,侵蚀着周围紫色的场域。 转眼之间,那个干瘪枯瘦的老头,就变成了一个非人的蓄力蛤蟆,毁灭性的压迫感悄无声息的弥漫开来。 隔着缭绕的绿色毒雾,那双眯成缝的双眼中只剩最原始冰冷的狩猎欲望。 “咕……呱……” 几声沉闷如擂鼓的回声从他胸腔传出。 然后—— 仿佛扎破的气球,喉咙处蠕动的巨大鼓包收缩的一瞬,地面的砖石应声破裂。 “轰”的一声! 完成蓄力的老蛤蟆弹射而出,仿佛流星撞击、导弹轰炸,直冲魔女而来。 “呱!!” 但就在下个瞬间! 这枚飞在半空中的导弹一个转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反方向逃去。 ——都什么年代了,就算导弹都会变向,更何况是人呢? 和一个天命者鱼死网破?刚刚得到紫荆集团的庇护,他可还有大好人生没有享受呢! 谁都不会想到,这其实才是他的逃跑路线! “你哪都去不了。” 可就在同一时间。 【宝石魔女】默默掏出了一枚宝石。 红色的水晶,在月下闪烁天然的光泽,尽管成色略显浑浊,却美得惊心动魄,更比什么人造的“弹珠”大了不知多少。 想要彻底杀死一个5级非凡者,还要保证对方不能逃走,半吊子的人工宝石是不行的。 一枚真正的宝石…… “亏大了,亏大了亏大了!” 低声念叨个不停,【宝石魔女】似乎肉痛不已。 希望这老蛤蟆的人头能够回本。 【宝石魔女】充满怨念地想着,然后“咔吧”一声,将这枚真正的红宝石插入腰带中间的卡扣。 “嗡!” 腰带震动,接着传出一声凛然的低喝: “庆贺吧!” 这腰带赫然喊道—— “magician!吾主降临!” 下个瞬间,有红色的场域,从假面的魔女身上绽放开来,转眼就将刚才的紫色场域覆盖。 甚至,在月光的见证下…… 魔女小姐大变活人,开始变装。 魔女身上的黑色洋装转眼自动变成鲜红的长裙,就连样式都发生改变。 高贵而且优雅,但又带着浓稠的杀意和烈焰的压迫,仿佛猩红的女王莅临月下! ——转眼之间,魔女的气质就变得判若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精神分裂。 “这是……什么东西!” 刚要逃脱出去的风行渊,仿佛一下就陷入到泥沼之中,周围突如其来的重力何止十倍,一时之间挣脱不得。 他回头看向大变活人的假面魔女,一眼就看见环绕魔女纤细腰肢的腰带,目眦欲裂。 毋庸置疑的非凡装备。 甚至或许是更加神秘的东西…… 就算是风行渊的眼光,也看不明白那是什么…… 但他隐约体会到某种熟悉但又极其微小的感觉,就像是…… 他曾经在拜血教中惊鸿一瞥的至上秘宝,被拜血教高层齐齐供奉着的…… 禁典? 难道【宝石魔女】的腰带,和禁典有关?! “你到底是什么人!” 呼吸急促,风行渊觉得自己好像接触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天大隐秘。 “一个路过的超级英雄。” “同时也是听海市民最值得信赖的好邻居。” 假面魔女如是说道。 因为过于肉痛而变得心如钢铁,已经失去了表情的魔女看着风行渊就像看一只死去的蛤蟆: “现在,细数你的罪恶。” “第一条!就是让我损失了巨额财产,侵犯了联邦公民的财产安全。” 伴随话音落下。 流动的火焰,从红色场域的四面八方熊熊燃起,仿佛癞蛤蟆坠入到了炼丹炉。 风行渊惊惶四顾,却又被火焰团团包围。 “【宝石戏法】第三戏法——” “红宝石,【引燃术】!” 假面的魔女小姐轻拍了下腰间的腰带,冷漠宣告: “燃烧吧,异端!” “……” 没过多久。 火焰消弭,场域消失。 一切尘埃落定,癞蛤蟆的身影无影无踪,只剩下几点灰烬,在月下随风飘散。 老蛤蟆死前最后不甘的想法是—— 不该答应紫荆集团,也不该去追踪那小子…… 若是没有他,被宝石魔女发现并且逮捕的,岂不就是脚底下的另一个通缉犯——白舟了? 四舍五入,他倒成了无私奉献替白舟挡灾的牺牲者? 最后反而是那个叫白舟的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成了最大的赢家? ——何其荒谬,何其可笑! “哒……” 小高跟在地上轻点,一脸心疼的魔女小姐回到天台边缘。 “这老蛤蟆,最后嘴里念叨着的到底是什么?” “什么叫替他而死,死不瞑目……他是谁?” 想不明白,魔女小姐摇了摇头,弯腰将地上的试吃小纸碗捡起。 挑着牙签,她将其中最后一颗章鱼小丸子送入口中。 馅料爆开,弹性十足,让魔女小姐忧郁的表情缓解,流露出些许幸福。 一场激烈的战斗,就这样在没有第三人知晓的情况下落下帷幕。 而经历过这一切,碗中的那最后一颗章鱼小丸子…… ——尚温! ……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意间完成了驱虎吞狼壮举的无辜小黑猫白舟,这会儿还在对着空气疑神疑鬼。 一直在外面兜了半天圈子,最后,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心态的白舟,终于回来和鸦汇合。 “欢迎回来。” 鸦出现在天台的边缘,转身看向白舟,顺便随口问了一句: “合格的猎人不会空手而归,这次你是否又有什么收获?” 犹豫了下,白舟掏出了那份密封的羊皮卷: “从【安圭索拉】身上搜出来的,我还不知道里面是些什么内容。” ……经过鸦的仪式检测,确定羊皮卷上没有什么诅咒以后。 终于慢慢安定下心神的白舟长出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这羊皮卷缓缓展开。 图穷,哐当一声—— 从羊皮卷中掉落下一只…… 画笔? “这是什么?” 与此同时,羊皮卷上的内容,同时映入白舟和鸦的眼帘: “【画家】途径”! 出现在眼前的字迹,让白舟和鸦全都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而和标题一同出现、甚至干脆就出现在标题上方的……是如同序章般的三行随笔。 它们每个字都仿佛一副古老的“画作”,用着不同的颜色和不同的画法描绘,五彩斑斓的同时,又带着横贯历史的古朴沧桑—— 【每个名字的背后都囚禁着伟大的灵魂,就让失落的伟大,于你的笔触下再生。】 【但要小心,别在画作中迷失!】 【否则,你将成为你的笔下,又一幅失落的自画像……】 第九十六章 新的道具,神笔良子与墟界深层 这是……【美术社】的途径传承? 羊皮卷上似乎有淡淡的血腥味流出,温润的羊皮不似死物,倒像是还长在羊的身上。 繁体字的内容颇为晦涩,好在勉强还能辨认。 白舟与鸦不约而同屏住呼吸,视线汇聚到了一起,缓缓看向下面的内容: “忘掉你的名字。从今日起,你将是拉斐尔的天性线条,是米开朗琪罗的壮伟生命,是达芬奇笔下未尽的微笑——直至你成为,下一个被扮演的传说!” “我们深信,借助强大非凡者的名字,可以通过扮演仪式盗取其好运、力量甚至他们曾经走过的部分途径特征,最终完成身份的窃取、灵魂的共鸣,直至赝品成为名作!” “入门仪式: 第一步,选定你的面具,从此不分彼此。 第二步,获取灵性之血,通过与画家相关的灵性材料作为媒介,用仪式提取灵性之血服下。 第三步,于完全隔绝光线的静室内,完成该画家的肖像绘画,并焚烧自己的自画像,埋葬“旧我”,为“新我”的降临腾开灵魂的空间。” “仪式成功后,入门者会看见肖像画短暂活性化,此后双手将变得无比灵巧,对光影和色彩的感知力飙升,甚至偶尔‘听见’来自历史深处的画家指导。” “但作为代价——” “入门者初期会频繁陷入‘我是谁’的困惑,并继承目标画家的执著与痛苦,如间歇性的精神痛苦与耳畔幻听,但这些都是正常现象。” “同时,每周需至少完成一次‘深度扮演’,沉浸式用生命的色彩作画一幅,否则就会遭遇灵魂排斥,导致灵性失控!” 在这段内容的最后,还有一段标红的警告: 【——谨记!扮演仪式的关键在于,你只是在扮演。】 【……现在,画家先生,亦或是女士,请选择你的第一个‘面具’,然后,坠入这斑斓而危险的艺术深渊吧!】 ……此后的内容种种,详细地记录了【画家】途径在不同层次的晋升方式、特长与缺点。 可惜最高只到4级【画手】。 下面的内容戛然而止,像是被拿刀裁开。 但在一开始,羊皮卷上就明确描述了该途径最高只能晋升6级【名画家】,遗憾前方无路,愿后人补全之类的话语。 “……” 看完以后,白舟与鸦面面相觑。 “扮演、窃取……好邪门的途径!” “看来,这位【安圭索拉】,在【美术社】内部,充当的是总教头之类的职务。” 鸦的表情若有所思: “某种意义上,这份记录了画家途径的古老羊皮卷,若真是创造途径者写下的原典,在某种意义上已可算是禁典的残篇。” “随身携带着它的【安圭索拉】,理所当然充当了传授知识、培育新人壮大【美术社】的责任。” 鸦掂量着手中的羊皮卷: “结果最后,倒是让你捡了便宜!” “……我有个问题,这东西,对我这个【冒险者】来说真得有用吗?” 闻言,白舟却眨巴了下眼睛,觉得这羊皮卷格外烫手: “要是【美术社】知道我拿到了这个东西,不得和我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鸦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 “可【美术社】不是早就和你不死不休了?” “——至于它的用处,那可太多了。” 纤细的指尖点在羊皮卷上的某行内容,鸦示意白舟看过来: “这上面记录了【画家】途径的种种特长与弊病。” “以后再遇见【美术社】来的杀手,就有了办法针对。” “而从神秘学的角度考虑……” 鸦的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 “占卜、侦查、甚至诅咒!” “只要掌握这份羊皮卷,凡是通过这份羊皮卷入门的非凡者,对其下咒都能事半功倍!” 说到这儿的时候,鸦的表情带了些复杂的思索: “【画家】途径,虽然不入十二天命之列,但在杀人觅踪方面,确实有比官方制式途径更明显的优势。” “听海市各方结社势力,对隐秘的【美术社】普遍敬畏,就是因为这一途径太过诡异邪门,而他们的表面身份又太难寻找。” “就算上限卡在6级,但创造出这一途径的人……一定是位杰出的大非凡者!” “只是——” 微微蹙起眉头,鸦的声音带了些疑惑: “以前不清楚,现在看到羊皮卷上的详细内容,我反而对这一途径惊觉怪异。” “所谓的【画家】途径,到底是要扮演画家,还是……” “——要招魂过去的画家归来?” “虽然羊皮卷上有‘只是扮演’的警醒,但我还是觉得,这个名为‘扮演’的仪式,处处充满了某种怪异!” 闻言,白舟的心头凛然起来,接过羊皮卷仔细阅读观察。 可是,看着看着。 白舟不太确定地对着羊皮卷多看两眼: “鸦……” “什么?” 白舟眨巴了眼睛,指尖轻轻抚摸过羊皮卷: “刚才只是忙着关注内容了。” “但其实,你有没有觉得,这张羊皮卷上的内容……” “可能并非一个作者?” “什么意思?” 鸦连忙凑近看了过来,咖啡的焦糊响起伴随着扑面而来。 习惯了表面的苦涩,再闻见这股气味,白舟闻出某种香甜。 “是真的!” 鸦仔细辨认了一遍,果然发现了羊皮卷违和的地方。 最初像是序章的三行随笔,写在“画家途径”的标题上方。 ——可标题怎么会在序章下面? 虽然这三行随笔与后面记录着“画家途径”的内容,字迹风格颇为相似。 但若仔细辨认,又会发现些许细微的不同,就像赝品与真品的差异…… 前者挥洒自如,后者则有僵硬的匠气。 前者太有历史的沧桑与斑驳,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沧桑。 而后者,只看它提及诸多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便知晓历史不会太久。 甚至,就连墨痕的褪色程度,都有些微妙的差异! “【画家】途径,是对历史上非凡画家的模仿。” “可这一途径的知识本身,可能也是一种……对羊皮卷随笔的模仿和延伸?” “得到了羊皮卷的后来者,或许就是从随笔中得到启发,才开创了画家途径,并将这一途径记录在羊皮卷上。” “——但记录途径的人,和羊皮卷随笔的原作者,恐怕根本就不是一个!” 鸦的猜测十分大胆。 但即使是她,也没办法在最初那三行随笔中看出什么花样。 至于白舟,他就更是摸不着头脑。 他只清楚地意识到,在这张古老羊皮卷上,或许隐藏着他暂时无法破译的巨大隐秘。 但这隐秘又颇为烫手,白舟只能希望,【美术社】会误以为这羊皮卷已经烧毁在了火海之中…… 相比这些,白舟当下更感兴趣的,实实在在的东西,反而是刚才跌落在地上的画笔。 ——图穷笔现! 和古老的羊皮卷藏在一起的,能差到哪去? 白舟拿起画笔,在眼前小心打量。 古老的笔身,触手温润,却又带着一丝活人皮肉似的弹性,上面斑驳褪色了,带着几道不可磨灭的斑驳划痕。 乍一看,它像是一种深沉的紫黑色木质。 可若细看,却又发现这木非木,而是由无数神秘的深紫色絮状结晶组成。 笔锋部分,更不是由哪个动物的毛发制成,而是一种半透明的莫名物质,似有似无。 它像一簇活着的“色彩”,没有固定的颜色,只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 但当白舟尝试对它注入灵性—— “嗡!” 飘摇的笔尖流淌出了微光,像是蘸取了颜料似的湿润欲滴。 色彩伴随白舟的想法流转变化,七彩的虹光在上面流转,在漆黑的月下照亮白舟的脸庞。 “虽然来历不明,但我猜它可能和‘画家途径’的传承密切相关,是货真价实的非凡之物!” 鸦打量着白舟手中的画饼,表情带着些许惊讶: “特殊的画笔,是每个仪式者追求的宝物。” “如果用这杆画笔来绘画仪式,或许能让仪式生出新的效果,是每个仪式者都梦寐以求的至宝!” 非凡画笔! 闻言,白舟立刻精神起来。 吐槽白舟作为仪式者太穷的【安圭索拉】,最后反倒为他送上这么一杆价值难以估量的非凡画笔? 这位大姐,真是好人吧…… 白舟尝试着挥起画笔,在一旁的地上描绘。 一点灵性,被画笔牵引着落入其中。 接着,这线条倒像是活了似的,栩栩如生,甚至与白舟心意相通。 它就仿佛白舟的“宠物”,随着白舟心意变化,既能随时隐去色彩躲藏,还能自行悄悄移动位置…… 当白舟将蕴含在其中的灵性撤去,这线条又重新变作了死物。 “竟能……如此神奇!” 白舟的心脏扑通直跳。 此刻,他已经想到了这杆画笔的千百种用法。 这让白舟不免想到,自己听过的一则来自晚城的小故事。 在那则故事里,有个叫良子的人,得到了一只名为“神笔”的禁物,画什么像什么,栩栩如生无比传神。 于是良子就用神笔绘画晚城的大额钞票,以假乱真根本无法辨认。 若非黑袍执法队重拳出击,及时将这个“神笔良子”绳之以法…… 他恐怕就要超越黑袍大长老,成为晚城的首富了。 ——这样的事情,当然是不能允许的。 当白舟将这个故事讲给鸦听。 鸦就用活见鬼似的眼神看向白舟: “你已经是特管署指定的a级通缉犯了。” “——要是再伪造联邦货币,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洗白上岸了!” 鸦一直都知道白舟是冤枉的,但她还真没看出来…… 白舟疑似真有法外狂徒的“璞玉”潜质! “没有没有……我只是讲个故事而已。” 白舟讪讪一笑,接着又继续说道: “不过,在灵性注入画笔的时候……我产生了一种感觉。” “什么?” “它好像是残缺的, 白舟不太确定地看向手中画笔: “我能够隐约感觉到,类似的画笔……” “还有另外两支!” “一共三支……?” 鸦觉得这事儿在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我想,它们应该都在【美术社】的手上。” “或许将它们集齐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当然,前提是你要变得更强,先应对得住【美术社】接下来的袭杀。” 变得更强 说到这个,白舟连忙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 23:48。 在【月神之泪】的帮助下,白舟体内的灵性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 还有12分钟,他就该出发去墟界深层了! “鸦,和你说个事情……” 这样想着,白舟和鸦简单说了一下。 他的理由,是自己要去倒影墟界的听海中学简单探查一下,为明天官方讨伐时的浑水摸鱼做准备。 “你是对的,猎人的胜负总是决定在枪响之前。” 鸦为白舟的谨慎颇为欣赏。 ——转眼之间,午夜已至。 24:00。 白舟做了个简单仪式,装作要去倒影墟界的模样。 但其实他暗中催动了【诛罗纪通行证】。 “嗡!!!” 黄金通行证震动不休,展开只有白舟能够看见的黄金大道,将白舟牵引而去。 眼前的风景开始倒退,高楼顶端的霓虹灯光化作流动的彩虹,天上的星空与明月转眼变成高悬的血月。 仿佛燃烧的天空之下,破碎的荒原废墟之上。 倒悬的巨城和破败的千座钟塔映入眼帘。 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颓疲的风在耳边呼啸。 曾经【光】之莱亚与【抚】之阿勒为白舟赠礼的地方—— “诛罗纪”的墟界深层。 “好久不见。” 白舟又至。 第九十七章 禁忌古字!朝圣者与精英考核!(二合一) 在这座破败的荒原上。 视线所及,有白舟搜集的“破烂”,也有白舟亲手树起的一座座墓碑。 有莱亚的,也有士兵们的…… 从前初到荒原的白舟满心恐惧,但现在的白舟看见这些熟悉的事物,反而有种微妙的亲切感。 相比蓝星表面那座活着的世界,这座死亡的世界反而更显得温暖静谧。 血月的光照在身上,有种烤火似的暖洋洋的感受。 将曾经搜集过的“破烂”们都装进特洛伊木马,然后白舟又挖了好多黑乎乎的“灰烬”。 搞钱嘛,不寒颤。 白舟就是勤劳的墟界矿工。 但无论这么多么温暖,冒险者都不会永久驻足在某个地方。 他要继续向前探索了。 过了一会儿,最后环视一遍四周,确定自己没有遗漏后…… 白舟从怀中取出那枚沉甸甸的令牌。 令牌上象征冒险者的“盾与刀剑”纹饰,在血月的照耀下似乎闪烁微光。 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存在于令牌和天空之上。 白舟不再犹豫,催动起令牌中被他灌满的灵性。 “铮!!” 令牌上,刀剑齐鸣,仿佛活了过来似的。 剑刃与刀锋碰撞出火花的瞬间—— 一道七彩光柱,从而天降! 这光柱在天穹铺展开来,精准垂落到远处悬崖的尽头,仿佛一座连同天与地的七彩虹桥。 白舟有一种感觉,只要走到那座彩虹桥附近,就会被彩虹桥直接接引到天上。 甚至,是被直接接引到骷髅将军阿勒口中的“太阳神殿”! 然而,那座悬崖…… 遍地的废墟中,一条蜿蜒的小径直通悬崖尽头。 偶尔有红色的光芒将悬崖下的深渊照亮,原来是从天空巨城中滚落下的流星火焰。 当这些火球掠过,小径上成堆的灰烬与破碎的建筑群就被照亮。 ——这里是白舟曾经止步,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步。 因为他认定其中一定不会缺少本地文明的特色陷阱。 但现在七彩闪耀的画面,又解答了白舟初至此地时的疑惑——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军队战车与马蹄的痕迹都到了悬崖戛然而止,仿佛所有人都跳崖了似的。 原来,悬崖是接引他们回城的“传送锚点”……“ “哒……” 踩着碎石砂砾。 小心翼翼踏上这条蜿蜒的小径,白舟朝着悬崖尽头的彩虹桥探去。 果然,不出白舟所料,这条小径果然满是陷阱。 刚迈出三步,脚下地面突然下陷半寸,三枚淬毒的弩箭从一旁飞来。 七步之外,近乎透明的绊线交错,连接着不知是何作用的青铜铃铛。 十步处,锈蚀的铁灯笼挂在树上,上面满是可怖的尖刺,看起来是专门“吞”人脑袋用的。 还有几个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石像鬼,喷火的喷火,吐毒的吐毒,看见它们时还有悄无声息的致幻功效。 ……看来,当初军队撤回去的时候,没少给来袭的丧尸大军准备惊喜。 一重机关连着一重,即使许多都已废弃,仍旧十分恐怖,让白舟提心吊胆紧张兮兮。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好在白舟也今非昔比。 稚嫩纯真的少年早就消失不见,现在登场的可是特管署a级通缉犯、老道的冒险者、熟练的爆炸狂徒、半个陷阱大师—— 一边捡着“灰烬”,甚至还捡漏了几个勉强还能使用的陷阱道具,白舟终于渐渐摸索到了悬崖尽头。 “哒……” 几颗碎石跌落,脚下是万丈深渊,眼前就是七彩斑斓的彩虹长桥。 “嗡!” 像是感应到令牌的靠拢,七彩光柱倏地生出一阵无法抵抗的牵引力量,将白舟的身形牵引其中。 飞起来了…… 脚下的一切都在缩小,伴随白舟的视野渐渐升高,又觉得自己也格外渺小。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白舟第一次体验到了摆脱重力的感觉,整个人向着天空的血月和倒悬巨城飞去。 虽然没有长出黑白翅膀,也没有飞天的魔毯与扫帚,但还是实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飞翔。 可惜这种感觉没能持续很久,白舟还没体验明白,两脚就已重新踩在大地之上。 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正意义上的“翻天覆地”。 “这是……?” 血月看不见了,视线里的天空,变成一片血红破碎的“大地”。 眼前变成一片废墟,入目所见,到处都是断裂的浮雕石柱与破败的塔楼。 被劈开的街道,只剩半身的神像,破碎的陶俑,歪斜的城门,还有干涸的护城河与遍地瓦砾的建筑群…… 远处,一座最大的钟楼坐落在城市中心,纵使坍塌掉一半,也还有零星的蓝色火焰在顶端闪耀。 与白舟在倒影墟界见过的,“听海排挤你”塔楼上空的蓝色火焰莫名有几分相似。 ——一切都破败了,终焉了。 这一刻,白舟知道,自己已身在天上的倒悬巨城。 他以前还想过这城中说不定有个讹诈路人的睡美人。 之所以看见的一切都“翻转”过来,是因为他自己也“倒”了过来。 只是……为什么他没有掉下去? 是被这座城市“吸住”了吗? 没时间考虑这些有的没的,因为白舟手上的令牌开始发烫,跟个烙铁似的,险些拿捏不住。 ……大概,是因为它感应到了面前的事物。 巍峨如山岳的巨型神殿,安静矗立在白舟面前。 在这座遍地废墟的城市中,这座神殿的遗迹,奇迹般的得以保存大半。 巨大的洁白石柱支撑起嵌满浮雕的天花板,青铜的大门上镌刻着古老未名的铭文,充斥圣洁威严的意味。 只是在时间与湿气的侵蚀下,矗立在万物静谧的废墟城市,这神殿的遗迹又不免有了几分阴森破败的味道。 门上褪色的彩绘,描绘了一颗太阳照耀万物,将诸多仿佛来自神话的狰狞魔物消融的传说场景。 “太阳神殿……” 白舟的心脏扑通直跳, “有机会的话,可以去天空之城的太阳神殿看看。” “在我们那时,每个初出茅庐的冒险者,都能在那儿找到前进的方向!” 回想起骷髅将军阿勒递出令牌时的原话,白舟缓缓深吸口气。 “……” 然而。 惊喜的感觉很快消失,没过多久白舟就开始发愁。 因为和想象中的不同…… 这座神殿的大门被紧紧锁住了。 一枚青铜巨锁,锁身雕刻着太阳照耀的图案,足有半人高大,跟个塔盾似的闩在那里。 白舟尝试将令牌拿过去,但青铜巨锁毫无反应。 这让他傻了眼。 满怀期待来到这里,结果神殿锁了门。 可以想象那副画面…… 整个城市都已陷落,在一切尘埃落定的最后,神殿最后的祭司,为了守护神殿而将神殿紧锁。 这一尘封,就是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看来丧尸们也拿它没有办法,所以神殿的保存才能相对完好…… 但白舟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空手而归? 事已至此—— 白舟掏出了紫金马刀,跳至半空。 二话不说,催动灵性,刀芒暴暴—— “【月烬誓圣斩】!” “【誓圣斩】!【誓圣斩】!” 钥匙是肯定没有的,谁说暴力开锁不是开锁呢? 白舟接连挥出三刀。 然而……青铜巨锁纹丝不动,甚至连一点灼烧划刻的痕迹都没有。 “……” 尝试过各种方法,白舟研究了半天,最终也没能打开这扇大门。 白舟咬了牙。 被逼到绝境的冒险者往往总有奇思妙想。 就像鸦曾经比喻,人在舒适区里就像泡在温水里的茶包,但绝境会把人变成浓缩咖啡。 不甘心的白舟脑海中灵光一现,忽然有了些主意。 “要不……试试那个?” 虽然这个主意有一点点冒险,但…… 白舟左顾右盼,确定这座城市完全没有半点“生机”,也不会有任何存在窥探。 为了这扇门后的冒险者途径传承…… 为了一座文明中非凡神殿最后的遗留—— 白舟觉得,这个险值得一试! 于是,白舟掏出刚刚得来的非凡画笔,开始试着在锁上写字。 ——甚至连写字都不算。 因为白舟只是在上面写了一两笔怪异的笔画,就急忙受惊似的跳开到一旁。 “噼啪……” 非凡画笔那不同凡响的笔身上,竟因此隐约出现一道裂痕,让白舟心疼不已。 下个瞬间—— “呼!” 漆黑旋风倏地出现。 伴随血雨落下,无数若隐若现的妖魔鬼怪在黑风深处鬼哭狼嚎。 写完笔画的瞬间,像是早有预料,白舟立刻撒丫子狂奔,头也不回。 “吼!” 果然,那黑雾就在后面张牙舞爪地追赶着白舟,好几次都险些抓到白舟的屁股。 他逃,它追。 “轰隆!” 倏地,平地一声惊雷,血红的雷电从天而降! 狠狠劈在写下两道笔画的青铜巨锁身上。 无辜的青铜巨锁应声断裂,继而粉碎,上面的字迹被强行抹除干净。 “嗡……” 异象应声消弭。 只差一点就能将白舟拖拽进去的黑色旋风,也跟着消失了。 “呼……” 白舟这才停下,缓缓长出口气。 不知不觉间,脊背已是冷汗岑岑。 一切都重归安静。 仿佛从来无事发生。 只是地上断裂的巨锁,和白舟手上画笔的隐约裂痕,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禁忌知识!” 白舟曾经借助黄金通行证获得的半枚古字,于此刻大显神威。 以前白舟就曾好奇,作为不被世界接纳的禁忌知识,一旦出现就会遭到来自世界的抹杀…… ——这是否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无坚不摧”? 任何承载它的材料,无论多么神秘多么坚固,都不可能是整个世界的对手! ——果然,这次尝试,白舟的奇思妙想终于得到验证。 虽然白舟仍旧不能知晓这半枚禁忌古字正确的使用办法…… 但误打误撞,他好像找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打开方式? “万能的开锁炸弹!” 怎么不是一种神奇的“芝麻开门”魔咒呢? 只是可惜,限制太大,不能多用…… 惊喜的同时,白舟又觉得有些遗憾。 一个遗憾是,不太可能有机会画在“敌人”身上。 不然白舟真想在洛少校的脑门上写个大大的禁忌古字,让他和黑雾里咆哮的妖魔鬼怪好好亲热亲热。 另一个遗憾则是,像青铜巨锁这样的特殊材质,连月烬誓圣斩都无法留下半点痕迹,更不用说其他。 只能使用非凡画笔。 然而白舟就这么一根非凡画笔。 只是一道裂痕就让他赶紧停手,心疼得不行。 不到万不得已,他可不想这么快就把刚到手的宝贝用到报废…… “哒、哒!” 一路从远方小跑着回来,白舟重新站在了神殿门前。 破碎的门锁上方,神殿的大门终于敞开门缝。 些许陈年香料和铜锈混合的潮湿腐败的味道,从门缝中悄然流出。 “终于……” 深吸口气,白舟将双手按在神殿的大门上,缓缓用力。 “吱呀……” 青铜大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条长长的漆黑甬道。 白舟向前迈出一步。 倏地,他怀中的令牌传来震动。 沉甸甸的令牌,像是受到某种牵引,从白舟怀中自行飞出,悬浮在了半空。 “嗡!嗡!嗡!” 警报似的声音,在整个甬道回响。 “怎么回事?!” 难道,被认为是入侵者了? 你这什么神殿,怎么这么“智能”?! 暗骂倒霉,惊疑不定的白舟立刻转头离开。 但在下个瞬间—— “唰!”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以不可思议无法避开的速度袭来,转眼就将白舟笼罩。 同时,一道晦涩的、古老的冰冷机械音回荡在了白舟耳畔。 这机械声音直达白舟心底,被白舟莫名理解其中的意思,似乎是…… “正在检测……无数年来唯一的朝圣者。” “检测到命理为【辰】,符合神殿考核资格。” 冰冷的机械音在白舟的脑海中回响,不带任何情感。 下一秒,令牌应声蜕变,从原本的青铜色彩变成流转的亮银,和降临的光柱一个颜色。 这令牌……好像升级了? 白舟惊疑不定,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但紧接着。 又是一道光柱从天而降,金灿灿的光柱将白舟迎头笼罩。 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语调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深层扫描……” “恭喜你,新的朝圣者。” “命理高度五尺五寸,大于三尺,有资格进入神殿的精英考核。” 光芒爆闪! 转眼之间,令牌在白舟的眼前再度重塑升级,银色褪去,变成金灿灿的金色。 “精英考核,准备完毕。” “——朝圣者,请开始你的考核!” 话音落下的瞬间,笼罩白舟的金色光柱像是火焰似的开始燃烧。 光焰绽放时,白舟的眼前发生变化。 乘坐彩虹光柱时的失重感再次传来,白舟只觉得天旋地转。 “什么……?” 再度睁开眼时,白舟已经来到一处莫名的封闭空间。 “这是哪里!” 白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惊疑不定地观察四周。 昏暗的空间很大,幽蓝的光芒来自头顶的蓝色宝石。 四面的墙壁上,密密麻麻都是文字与人物图案。 而在地面…… 白舟的脚下,密密麻麻都是瘆人的白骨骷髅。 或躺或坐,姿态不一,尽皆腐朽。 白舟怀疑,它们就是从前的考核者! 而在这些白骨身旁,又满满开了一地的彼岸花。 它们美得惊心动魄,衬托此地如同黄泉岸边。 ——但当白舟仔细辨认,才又发现这些哪儿是什么彼岸红花…… 它们根本就是白骨们留下的猩红遗言,满地蠕动,摩肩接踵地彼此交迭,密密麻麻铺了满地—— 一层又一层! 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第九十八章 晋升!3级天命者白舟!(中秋快乐!) “我这是……被神殿抓过来了?” 白舟有点发懵,第一反应就是提起紫金马刀,挥刀向面前的墙壁。 “【月烬誓圣斩】!” “轰!” 呼啸的锋芒在空中划过火红的圆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击在不远处的墙壁。 不知是何材质打造,似石非石、似铁非铁的银白墙壁纹丝不动,和之前的青铜巨锁一样,连半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但若故技重施,刻画禁忌古字? 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卷起黑风,白舟首当其冲就要被拉去飓风内部和妖魔鬼怪们快乐开趴…… 于是,一个突如其来但毋庸置疑的事实摆在白舟面前。 他被困在了这里。 冰冷的机械声音,于此时再度响起。 晦涩难懂的古老语言,传至白舟的心底被他知晓: “精英考核开始。” “请学习墙上秘技,【基础九斩】前三式。” “36小时内学习成功,即可持之破开考核密室。” ——若不成功呢? 白舟第一时间想到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问了也不会有人回答,但也不需要再问。 遍地的骸骨,已经说明了一切。 神殿甚至什么都不用做。 没有水和食物,一直被困在这个封闭的密室中出不去,时间久了,考核者就会自然死亡。 “麻烦了。” 这样想着,白舟连忙抬头看向四周的墙壁。 密密麻麻的图案小人,行走坐卧,挥拳跳跃。 看久以后,白舟忽然觉得这些小人活了过来,从静态变为动态,于白舟的面前演武。 几百个细密的图案与符文仿佛一下复苏过来,让白舟顿感一股浩瀚、灼热而又古老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恍惚间看见一轮太阳从海上升起。 只是粗略一看,白舟就觉得心神疲劳,深深体会到它们的博大高深。 立意和本质,更是远远胜过白舟学过的【月烬誓圣斩】不知凡几。 可这样的一套秘技,竟然只是什么【基础九斩】的前三式? “基础”在哪? 而且—— 只用36个小时,就把它们全部学会? 天方夜谭! 难怪这里会有这么多的骸骨! 当初被白舟畏惧的魔鬼教师鸦……在这座神殿面前,良善的像个天使! 姑且不说白舟能否在短暂的36小时内将它们一一掌握。 关键在于…… 到了36点,他就要回去了。 去掉之前花费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能待在这里11个小时出头。 哪来的36小时? 一旦中途脱离,白舟以后就可能再也无法进入这座神殿,从而错失此地的一切传承。 前方路断。 除非…… 除非待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听不见外面的钟声,会导致白舟回不去现世。 但这就更可怕了。 被困在倒影墟界里,到了时候未归? 白舟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人,也不知道这样以后会发生什么。 或许到时候,他永远都回不去了…… 这里可是死去的世界。 墟界深层,和位于倒影墟界表层边缘的晚城,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未知的事情,白舟不敢赌。 矛盾的心态,让白舟忧心忡忡。 未知的未来,最后变成了一条不可逾越的11小时死线。 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时—— “嗡!” 墙壁缓缓打开砖头大小的缝隙,从里面吐出一瓶装满绿色液体的试管瓶。 “咕噜噜……” 试管瓶滚落在地。 白舟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来,对着试管瓶中的液体观察。 “这是什么……?” 绿油油的颜色看着十分不祥,让他想到居住在森林深处的邪恶巫婆拿坩埚熬煮的绿色浓汤,或是隐居古董店里的老巫师拿干河豚与干蜥蜴炼制的污秽魔药。 墙壁的缝隙重新严丝合缝的闭拢,冰冷的机械音在此响起—— “请考核者服用营养液。” “该营业液可以维持考核者的身体锻炼需求,同时加强大脑活性,有益于考核者的学习。” 营养液? 你们这不是几千年前的古老文明吗……这么发达? 白舟觉得自己跟活见鬼似的。 他本来还觉得这座文明整体的生活水平不如晚城…… 结果连这种东西都整出来了。 但也可能只是这座神殿特殊,就像《黑猫淘气八千问》里讲,几千年前落后的埃及,或许见过真正的外星人,并有可能是在外星人的帮助下修建了金字塔那样。 白舟对此脑洞大开。 但是,能够满足锻炼需求,加强大脑活性的营养液…… 神殿考核姑且还算有点人性,知道这么点时间让人学这么多东西,需要额外上点手段。 “咕嘟咕嘟……” 此刻已经别无选择,没有退路的白舟,选择捏着鼻子喝下这瓶营养液。 苦兮兮喝药的时候,白舟祈祷这东西最好是不要过期。 好在,营养液倒也不苦,甚至干脆没有任何味道。 喝下去没过三秒,白舟就感觉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仿佛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想任何事情都更加迅速。 如果此时有人问他87452乘58452这种问题,他甚至能在两三秒内心算出等于5111744304。 “有用!” 白舟深吸口气,缓缓坐回地上,抬头看着墙壁上的图案,眼神坚定下来。 因为完全不知道,一直待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待到36点以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摆在白舟面前的,其实就只有一条路了—— “考核给了我十天的时间,那我就用11小时学成秘技,通过考核!” 在别无他法的时候,白舟能做的,就是相信自己。 他的天赋,可不是什么三尺门槛,而是命理高度五尺五寸,连鸦都为之惊叹的天才。 ——此为一胜! 再者……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白舟的目光,环顾四周枯骨。 或坐或卧,有的盘坐,有的前扑,有的倚靠石柱,有的仰天大笑。 他们都是过往参与精英考核的“天才”,想来也曾意气风发,绝代风华。 只是尽数都折在此地。 这些天才们留下的遗言铺了满地,乍见虽然恐怖,可细看之后却又发现,那些或深或浅的猩红遗言—— 分明就是他们对墙上《基础九斩》的领悟和反思! 看来,在这个房间中逝去的考核者,所要学习的秘技都是这什么《基础九斩》…… 除去少数“好饿,想吃妈妈的烧土豆”之类的遗言。 遗言中的大多数,都是有对错误歧路的不甘总结,和过往学习的种种收获。 “只差一倍了……我猜墙壁受力的上限就是考核者本身力量的4.5倍,而《基础九斩》只需前三式就能让人爆发4.5倍的力量,不愧是太阳神殿!” “错!错!错!腰如弦,臂似箭,力从地起,贯脊而过,如同弹弓,方达指尖!” “呼吸或许才是关键……聚力于吐纳之末,爆发在刹那之间,集中一点,登峰造极!” “是太阳啊……《基础九斩》分明就是《日轮九斩》!需如阳光一般温暖和煦,才能像日轮一样爆裂凶厉!” “日升为轻,日落为重,一轻一重,道在其中吗?” “噫!我成了!日非斩敌,而是照影啊!先开心锁,再出一气!” “……”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这些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猩红遗言,对白舟来说,根本就是摸索黑暗时惊见的光亮路标。 它们为白舟指明了修炼《基础九斩》的路径,也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凶险与残酷。 是无价的宝藏,更是沉重的警示。 ——白舟是站在前人无数条肩膀上修炼这套秘技的,此为二胜! 有一胜又有二胜。 占据如此巨大的优势,带着“两胜”有备而来,此为三胜! 胜之又胜! 11小时破开密室,速通考核! 双眸凛然,大脑格外活跃,白舟为自己规划了死线。 …… 带着决心,白舟全身心投入到了《基础九斩》的学习。 一学就沉浸进去,名为“基础”的秘技实则是白舟见过最博大精深的。 相比《月烬誓圣斩》这一白舟持之在听海战无不胜的秘技,《基础九斩》或许和前者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前者更像直接教给小孩子怎么用刀,不厌其烦地让小孩子不明觉厉地生成挥刀那一下的肌肉记忆。 而后者则是从幼稚园、小学初中高中一路升级,极为体系化的循序渐进。 这种体系化的引导,不在于创造者的眼光多高实力多强。 而需要一座古老庞大的势力,历经时间考验,经过一代又一代学习者的打磨和实践,才能完善出这种效果。 虽然是几百幅图案符文,但伴随白舟一幅幅的看过去,每一幅图案看完都能清楚感到自身的某种成长。 从前在1级和2级中本以为十分圆满的,关于“体”与“心”的修行,现在看来竟然还有那么多的弊病。 “学,学,学!” 渐渐的,白舟的成长速度,连他自己都感到震惊。 《基础九斩》,学习到第八十一幅图案才算正式入门第一式。 一旦入门,就能接触到“气”的真谛。 然后白舟就忽然意识到,和自己想象的不同…… 来时他的想法,只是得到晋升3级的后续秘技就皆大欢喜,没想过要立刻学会。 但现在看来? 只要学会《基础九斩》第一式,他就能顺利将秘法印记烙印在命理之上,直接晋升成为一名3级天命者! 若是再顺利学会《基础九斩》前三式,从密室中走出…… 他起码也是个站在3级巅峰的天命者,无惧任何4级非凡! 由此,可以有个骇人的推断—— 这套《基础九斩》,若是一整套九式,很可能就是直通5级甚至6级的顶级秘技! 这种程度的存在,神殿管它叫《基础九斩》? 越是学习,白舟就越是觉得遗言中的某个人说得很有道理。 或许,这套秘技应该叫做《日轮九斩》才对。 “轰!” “轰!轰轰!” 伴随白舟的成长与进步,他不断尝试在墙壁上轰击。 只是墙壁仍旧纹丝不动。 “不够!还不够!” 白舟发奋图强,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考试王”。 伴随掌握的墙壁图案越来越多,白舟视线中所见的一切也渐渐发生改变。 他看见了…… 暂时忽视后面的图案。 他倏地看见前八十一张图案逐渐变成动态,缓缓拆分合而为一。 这些小人图案像小蝌蚪似的,游动汇聚道一起,最后变成九个巨大的、相互嵌套又部分重迭的日轮。 这九枚日轮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肉眼难以察觉地旋转。 “这是……” 面对这九枚日轮,白舟既觉得温暖放松,又浑身感到一阵危险的燥热,体内的白阳命理更是躁动不已。 他倏地想到遗言中的几句: 【拆解!是拆解!先将一斩拆解成九斩,每一斩又拆分成九日,九日再变九九八十一幅图案……就成了眼前所见的几百幅图案!】 【融合八十一幅图案为九日,九日归一即为一斩……我成了!】 【……】 白舟想着遗言,望着眼前的日轮图案,若有所思。 这说明他的学习道路没有出错。 继续学习! 苦练千遍,再求合一。 勤学苦练,技艺自现。 终于,在不久后,白舟眼前的九枚日轮只剩下两枚。 白舟觉得遇到了某个瓶颈。 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呼之欲出,但又像是被什么锁住。 那是…… 白舟旺盛而坚定的心灵力量。 白舟握着紫金马刀,眨巴了下困惑的眼睛, 之前在遗言中看见过的某句话,再次浮现于他的脑海深处。 【噫!我成了!日非斩敌,而是照影啊!先开心锁,再出一气!】 原来如此。 福至心灵似的,白舟心中的白阳命理微微颤动。 一轮存在于日下最光明处的阴影,缓缓显现。 此前的白舟,对这阴影毫无察觉,毕竟它距离白阳太近。 这阴影时而像个太阳,时而又像是白舟的人影,没过多久就又变成六个模糊的张牙舞爪的混沌影子。 日非斩敌。 而是照影。 破贼容易,破心中贼难。 那就…… “斩!” 白舟闭上眼睛,低喝一声,对着面前的空气狠狠挥刀! 恍惚之间,一轮白色的太阳,温暖而轻巧地在这间昏暗的密室中升起。 白阳下的阴影,被无形的刀光撕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六枚碎片被阳光消融。 与此同时。 “啪嗒”一声! 仿佛心锁顿开! 白舟心灵力量再度暴涨一截,而且格外澄明,如镜如湖—— 接着,一股“气”在白舟体内出现。 这气随心意而动,不走人体血管,而流转在人的皮层与肌肉之中,意念到处即为气之所至。 “这是……?” 感受着这股奇妙的崭新力量,白舟倏地退后几步,隔着半空,对着远处的墙壁挥掌。 明明没用紫金马刀,只是轻飘飘地挥了一掌。 可在下个瞬间—— 无形的什么东西掠过半空,像是阳光一闪,几不可察。 接触到墙壁的瞬间,这温暖和煦且轻飘飘的“阳光”瞬间爆发! “轰!” 巨大的烟尘扬起,墙壁上首次被白舟留下一道灼烧的刀痕。 如阳光和煦,似日轮暴烈。 一轻一重,道在其中。 这是等于白舟之前全力输出时1.5倍的力量爆发! 直到这一刻,白舟才终于确定…… 《基础九斩》第一式,他已正式入门。 “我,晋升3级【冒险者】了?” 第九十九章 融会贯通;白舟,破关!(二合一) “原来,这就是‘气’!” 白舟体验着这种在体内流转不息的神奇力量,深刻体会到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相比脱胎换骨般的巨大变化。 剑气、刀气、哼哈二气、意气……这些全都是“气”! 晋升3级非凡,就能吐气伤人,从此七步之内挥刀无敌。 七步之外,刀气更无敌! 放在那些冒险故事里面,也是可以走出新手村的成熟冒险者了。 ……但这些“气”本质上都只是人体内精粹的具现。 其实“气”一直都在人的体内隐形流转,推动血液流动,调节人体平衡。 它们是“人体”与“情绪”相合的产物,只是常人无法操控,更不可能外放离体。 因与情绪有关,于绝境中愤怒的人,或是心境高的存在,他的‘气’往往要比常态更加汹涌。 偶尔看到一些新闻,瘦弱的母亲抬起数吨重的汽车救出孩子,老师在地震中用脊背盯住坍塌的楼板,战士身负重伤仍坚持战斗直至援军抵达…… 然而,当事人在完成这些奇迹以后,常常又会力竭倒地,甚至因此失去生命。 这种“向死而生”的生命奇观,就是汹涌的情绪勾连出了人体内在的能量——“气”的爆发! 也是因此,非凡者在掌控“气”以前,总要先打磨自身的“体”与“心”。 体是生命之井,心是加热的薪柴,气则为生命之井氤氲出的水蒸气。 井水不满,则无物可蒸;薪火不旺,则无热可生。 但凡一个不够强盛,气的离体都会掏空或者榨干身体。 当初【梵高】的【星月夜】秘技,看着怪诞陆离不可思议…… 但其实也只是对“气”注入灵性后的一种运用。 统合“体”与“心”,从而炼体化气,接着再注入自身的灵性,借此达到操纵气的目的……在东联邦的非凡传说中常能见到类似的故事。 历史上,东联邦非凡者对气的研究相当之深,古代甚至传闻有食气凝丹的大非凡者,可见在“气”这一道路上走出很远。 当然,西联邦对气同样有不浅的钻研,甚至有个魔法学派专门研究“气魔法”,为这种无形的能量开发了许多应用手段。 如果说东方更注重通过内在的修行,壮大自身的“气”,追求着某种平衡; 那么西方则更擅长通过外在的某些媒介与仪式,成为“气”的工匠,注重对气的应用。 两者并无高下。 这些白舟都听鸦讲过。 ——但白舟还没听过,有什么关于“气”的秘技,能让自身的力量成倍爆发。 人无我有,即为珍稀。 白舟本来就是天命者,再加上这套刚入门就够1.5倍爆发的顶级秘技…… 现在的白舟,若再遇见【梵高】这种普通的4级非凡者,绝对拥有一战之力,再也不必那么狼狈! 倘若提前安排得当,就算将【梵高】斩于刀下,也并非没有可能的事情! “……但还不够!” 白舟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29:35! 只是第一式,他就学了五个小时! 但在这之后的六个小时,他还有两式要学! 够吗……? 白舟抬起头,重新看向墙上的图案与人物,双眼炯炯有神。 不够也得够! 万事开头难,入门第一式,从2级到3级最艰难的槛已经迈过了。 “我能做到的。” 白舟轻声低语,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还有人在等我回去!” 在空无一人的密室里,他的声音,当然也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但白舟低着头,像是在和那些缓缓在地上蠕动着的遗言对话。 或许…… 这些安静的枯骨与遗言,真能倾听到白舟的低语。 因为此刻这些对白舟孜孜不倦教诲的遗言,正在朝着白舟慢慢靠拢。 像是都在鼓励白舟。 “唰……” 长刀破空的声音,于密室中再度响起。 “轰!轰轰轰!” 这是刀锋对墙壁的轰击。 投入心神,沉浸修行。 3级【冒险者】白舟,再次上路。 …… 蓝星表面。 听海市地下,36号分部在深夜仍旧灯火通明。 少校脸色铁青地端坐于办公桌前。 他脊背挺得笔直,两手握拳放置膝前,乖巧的像个小学生。 严厉训斥的声音,从他面前电脑里的视频电话传来: “我是不是说过,这件事不需要你插手?”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让5级的风行渊过去杀白舟?” “但就是因为你的胡来,动静吸引了路过的赏金猎人,让她盯上了刚要对白舟出手的风行渊!” 大哥森寒的威严脸庞,即使在视频里看着,也裹挟了一阵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就是因为你,集团损失了一名5级非凡者,而那白舟至今都安然无恙!” “——除了添乱,你还能干什么!” 少校不语,只是低头听着。 放在膝盖上的两手紧紧攥起,手背上青筋狰狞,可他却只能咬着牙一言不发。 因为从客观事实上讲…… 他大哥说的没错,就是因为他派去的女杀手闹出了动静,才把风行渊害死。 没办法,两边都同时派了人,但两边又都不知道对方派了人。 风行渊没和女杀手黑武士他们打起来,都已经是很有职业素养,懂得分辨敌友了。 至少,要是黑武士它们发现了风行渊,肯定是要下手灭口的…… “最后再说一遍!不要再插手这件事!”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稳住特管署来的监督组,然后给我好好修身养性低调几年。” 满是厌恶地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少校,“大哥”怎么看怎么来气: “我会将那个白舟处理干净。” “擅长仪式的非凡者,初见或许棘手一些,但他本身终究实力不济,集团有得是办法拿捏他。” “记住!若你再继续胡来,我和你二哥都再也不会管你,所有资源都不会再有,你就在特管署自生自灭!” “……哦对了,老爷子那里,你这几年也不要再去了。” “听海洛家,不需要这种为家族抹黑的儿子!” 听着前面的内容,少校都没吭声,也没反应。 但听到最后两句,少校猛地抬头! 他瞪大眼睛看向视频中的大哥,呼吸粗重,双眼泛红。 但大哥面对少校的反应,只是瞪了一眼: “你有意见?” “我的话,难道讲的不够明白?” “……知道了。” 最后,少校就只是闷声给出了这个回答。 “……” 视频电话关闭以后,紧锁的办公室陷入到长久的死寂。 这一次,少校既没有打砸东西,也没有喊新秘书过来发泄。 靠在真皮办公椅上,少校缓缓揉起眉头,表情认真地思索。 过往的他之所以愤怒,是因为他一直觉得,白舟终究只是个臭虫似的小人物。 被这样的人屡次挑衅,他当然会对下属的无能愤慨。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可以承认,来历神秘的白舟,或许值得他重视和平等看待。 因为多次的事实证明,虽然白舟本身的实力不强,但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仪式者。 这样的稀有存在,本身在非凡世界就该享有不俗的地位。 ……但成也仪式者,败也仪式者。 每个仪式者都需要大量的资源实验,而紫荆集团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所以紫荆集团也从来不缺仪式大师。 当初爆炸仪式的反咒,就是紫荆集团一位仪式大师提供给他的。 所以,既然紫荆集团出手,那么白舟的所有仪式优势自然也会被一一压制。 非凡者的世界,终究是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 而白舟最大的弱势就是,他本身的实力,太弱! 经过这几次的交手,少校差不多也摸清楚,白舟最多就是3级非凡者。 正面交手,随便两个黑武士就能压制,4级非凡者来了更能将白舟吊着打。 显而易见,这个短处,白舟在短时间内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的,而这会成为他最致命的突破口。 “……交给他们吧。” 虽然有些窝火,但当下来看,任由大哥处理白舟,坐等好消息的到来,已经是少校能够选择的最好道路。 紫荆集团出手,便再没有失手的道理。 就像这次,风行渊本来也不会失手的…… 相比之下,当前的少校,还有更重要的地方需要忧心。 ——倒影墟界! 听说,倒影墟界的圆梦中学暴动了。 今天防灾响应调查机构就已将那里包围,明天更是要展开探索和清剿。 那里面的东西,对少校来讲至关重要,更是无论如何都见不得光! 即使紫荆集团,对那里的一切也是一无所知!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暴动? 少校不解,明明不该是现在这个时候。 早了……太早了。 接二连三的变化,已让他失去了对事物发展的掌控感。 多少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对未来产生未知的感觉。 甚至……有一点难以言说的恐惧。 这种恐惧来自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不安,像他这样的“大人物”最讨厌的就是事物运行脱离掌控的感觉。 “看来,计划只能提前了。” 他已经别无选择。 这样想着,少校缓缓起身,来到一旁的盥洗间。 他想到大哥口中,紫荆集团损失的5级非凡者。 “5级?非凡者?呵……” 他不屑地冷笑两声。 夏虫,不可语冰。 他们全都不懂自己要做的事业,究竟有多么伟大。 他们更不会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什么…… “就快了。” 呦呦鹿鸣,鼓瑟吹笙。 谁人能知他心? 只是……突然被迫提前计划,其中又会有多少风险? 少校不能确定。 幽幽叹了口气,少校在洗手台驻足。 水声哗啦,清凉的纯净水带着气泡,被手捧着洗了把脸。 精神过来的少校,又忽然想到。 ……如果月神之泪在手,能够得到月神的赐福,这其中的风险一定又能减少很多。 有时候,一点风险的减少,都会导致最终结果的天差地别! “拍卖会!” 少校咬牙切齿,显然又想到了某个藏头遮尾,至今都不明身份的某人。 “哗啦啦……” 水龙头的流水戛然而止。 抬起头,少校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额头的长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珠,一道无形的界线从额头中央笔直地划到下巴,将镜中的脸庞分成截然不同的两半。 一半男相凶厉,长着少校本人的五官,只是带着煞气的猩红纹路蔓延脸颊,仿佛嗔怒的怒目恶魔。 一半却是女相神圣,眉眼慈悲,眼神深邃而安静,像是观察人间的女神。 半魔半神,半男半女。 一怒一静,一悲一喜。 无边邪异的画面,出现在镜中。 与现实里的少校怪异对视。 半张女性的嘴唇微微勾起,流露一抹极淡的悲悯笑意。 嘴唇翕动,空灵洁净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在不安……” 可在下个瞬间—— 另外半张男性的嘴巴立刻张开低吼,粗粝的声音厉声反驳,仿佛来自亵渎的深渊: “我只是兴奋!” “——是躁动的兴奋!” 镜上的水汽缓缓淌下,模糊了镜中脸庞泾渭分明的界限。 “刺啦”一声! 办公室内的灯光无端闪烁,摇曳了一下。 镜中那一只凶戾、一只平静的眼睛,同时微微眯起,像是在共享着一个深沉黑暗的隐秘。 最后,这双眼睛被遮挡了。 因为少校戴上了墨镜。 镜中的脸庞,也跟着重新变回少校本人的寻常模样。 “若能功成……” 他平静地看向镜中的自己,低沉出声: “——我会清算一切!” …… 没过多久,少校被秘书汇报,走出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监督组十分热闹,好像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 “什么!异常调查局关于老蛤蟆的通缉令根本没有多少钱?” “他们会颁发二等听海好市民奖章?还有口头嘉奖?” “我要奖章有什么用!” “是的。”监督组长严肃点头,感同身受: “他们异常调查局一向抠门,要不怎么活该风评一直不高呢?” “为什么?我不明白——” 宝石魔女的怒声质问,站在会议室外面都能听见。 “亏大了!这下亏大了……” “哒。” 刚推门走进来的少校,听见他们的讨论愣了一下,心里寻思什么老蛤蟆…… “少校!” 看见少校走进来,宝石魔女眼前一亮: “异常调查局通缉的要犯,你们特管署,有没有兴趣?” “这样一来,功劳应该算你的吧?” “我刚出门回来,杀了个叫风行渊的通缉要犯,你看……” 少校:“……?” 谁?风行渊?! 你杀的? 看着面前兴致勃勃的【宝石魔女】。 少校倏地有些沉默。 合着…… 自己刚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是因为你? ——你还有脸找我要钱? …… 墟界深层。 神殿中的密室,震动不休。 “轰!轰轰轰!” 一道道焦黑的痕迹出现在墙上。 可以明显分辨出来,这些痕迹正在逐渐加深。 白舟进步飞快。 腕表上的数字,显示为33:27。 距离白舟的“死线”到来,仅剩最后两个多小时。 好在,这套秘技的后续,越学反而越是渐入佳境,白舟像是找到了学习窍门,一瞬千里。 再加上前人天才们的遗言指导,白舟的成长连他自己都瞠目结舌。 他深深沉浸在了这种飞速进步的感觉里面,以至忘记时间的流逝。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是什么呢?” “是……” 倏地。 苦练不缀的白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迷茫。 可他的脑海深处,却有27轮炙热旺盛的太阳,缓缓融合成三把流火的锋锐长刀。 最终,这三把流动滚滚烈焰的长刀,又最终合而为一。 “轰!” 一轮白色的太阳,从白舟的脑海中升起。 伴随脑海深处二百四十三幅复杂的图案小人的舞动和融合,白舟忽然有所感悟,之前一直雾里看花般的某个阻碍霎时间变得清晰。 耳畔恍惚传来“砰”的一声! 最后的瓶颈,破碎了。 “《基础九斩》前三式……” “原来,三斩也只是一刀!” 融会贯通。 至此,墙壁所刻秘技,都被白舟悉数掌握! 不出白舟所料,修成以后,他对“气”的掌控也已登峰造极,站在了3级【冒险者】的巅峰。 若有后续的秘技,他甚至有机会就地冲击4级! “是时候了。” 白舟看向面前不知道轰击了几百上千次的墙壁,深吸口气,强行压住心中的激动。 “锵”然一声。 收刀归鞘。 此刻,静谧的密室里面,所有猩红的遗言都停下了蠕动。 遍地的枯骨,像是都在安静地、期待地注视白舟的背影。 “……” 白舟与地上的遗言对视,与枯骨们黑洞洞的眼窝对视。 然后,不发一言的他缓缓点头,澄澈的双眼发着光。 白舟知道,遗言与枯骨们都在期待什么。 过往延续无数年的期待,就背负在他的肩头。 这座墙壁,总要有人打破。 缓缓收回视线,白舟沉浸心神,目光变得专注。 待到心无旁骛,他的指尖按住了腰间的紫金马刀。 对准面前的墙壁,姿势仿佛随意,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某段遗言,浮现在了白舟脑海: 【呼吸或许才是关键……聚力于吐纳之末,爆发在刹那之间,集中一点,登峰造极!】 现在,白舟可以回答那位也曾是天才的前辈。 他的猜测,是对的。 ……至少,对了一部分。 “哗啦啦!” 遵循某种呼吸节奏,白舟的耳畔似乎响起河流流淌的声音。 那是…… 滔滔不绝的刀气,如同大河在他的体内流转。 接着,在某个呼吸节点时,白舟忽然截断了河流! “嗡!!!” 有什么声音,在白舟体内隐晦响起。 他身上的风衣,无风却自行鼓荡飞扬。 刀气受阻,白舟浑身气机暴涨,仿佛洪水在堤坝前积蓄。 当白舟浑身胀痛不堪,仿佛被千刀凌迟时。 他一改呼吸节奏,顺势拔刀出鞘—— “锵!” 然后,泄洪! 只是起手式,就将白舟身上大半灵性牵引而出。 最后,他全身的灵性更是伴随手中马刀挥舞而去。 集中一点! 登峰造极! 白舟对着墙壁,挥出全力以赴的斩击! 一道刀气斩出,接着是两道,三道。 刀刀衔接,层迭而毫无喘息间隙。 仿佛大江大河从天而降,滔滔不绝奔流不息。 可又于河流的尽头,见到一轮纯白大日跃然升起。 “斩!” “斩斩斩斩斩!” 等于白舟全力爆发再额外迭加4.5倍的不可思议斩击—— 重重轰在坚不可摧的墙壁之上。 下个瞬间。 “轰!” 囚困白舟近十个小时的密室墙壁,应声坍塌。 ——白舟,破关! 第一百章 既见大祭,为何不拜?(二合一) “成了!” 全力劈出那一刀的瞬间,甚至无需看向面前的墙壁,白舟就知道自己不会失败。 大口喘着粗气,虚弱的白舟额头渗出汗滴。 这一刀层层迭迭,三斩衔接的同时,又因此生出了三九二十七道后劲,如同海浪一浪强过一浪,重重迭迭玄妙无方。 难怪它能无坚不摧,更难怪能爆发出挥刀者正常全力的4.5倍增幅! 白舟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这样的秘技。 其他的秘技,都是让体内的灵性有个宣泄的空间,就像大家都是喷水枪,只是有人枪口大些,有人枪口小些。 夸张的秘技,用人用花洒,有人直接泼水……输出功率不同而已。 但这种成倍爆发的秘技?根本就是直接作弊! 一瓶水都直接当做汽油来烧了,爆发时的威力自然势不可挡。 属于是泼水节闯进来个拿燃烧瓶的神经病…… 此刻的白舟,距离来时可谓脱胎换骨。 一个以斗战为主的3级巅峰天命【冒险者】。 4.5倍的全力爆发! 现在的白舟,不要说什么【梵高】。 就算再把【安圭索拉】拉出来,正面争锋,谁强谁弱,也要比过才知! 但【安圭索拉】在【美术社】这样庞大隐秘的杀手组织里,已算是中层顶梁柱,跻身半个高层了。 即使放眼整个听海,也算有头有脸。 ……可算算时间,白舟从晚城走出才过了多久? 满打满算,都没有一个月。 少年才刚初出茅庐,宝剑倒是先给配妥。 以后,就算没有爆炸仪式,他也不再是那个能被人轻易拿捏的弱小逃亡者了…… 这样想着,白舟缓缓眯起眼睛,看上去若有所思。 猎物与猎人的身份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嗡!” 一道金灿灿的光芒从天而降,笼罩白舟,接着又很快消失。 可白舟身上的疲劳立刻就消失不见,就连体内的灵性都在迅速恢复。 这种金光的效果,似乎和白舟对《月神之泪》的粗浅运用有几分相似,只是不知是何原理。 “结算开始……用时9小时10分钟。” 冰冷的机械音,从不知何处再度传来。 “恭喜你,朝圣者,精英考核通过!” 声音在这儿稍有停顿,似乎带了些许似有似无的不平静波动: “另外,你打破了神殿《基础九斩》前三式的考核记录。” “证明了自己的天赋。” 天赋吗? 白舟拎着眼前,站在诸多骸骨簇拥的中心,眼睛眨巴了两下。 其实,未必。 他转头看向四周。 遍地蠕动的遗言仿佛雀跃,猩红的光芒闪耀如同失落不为人知的星光。 白舟觉得他只是个窃取了这些星光、站在了巨人肩膀上摘取果实的微不足道的窃贼。 若说有那么些许自己的功劳,就是他又把这些破碎的、遗失在历史场合上的星光—— 缝缝补补拼凑了新的月亮。 仅此而已。 “是他们的功劳。” 白舟低声说道,仿佛在向着看不见的人们道谢。 这时,冰冷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现在,请你沿着面前的通道前行,来到尽头领取奖励。” “——但要记得!切勿回头!切勿迷失方向!”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破碎的墙壁消失不见。 “轰隆隆……” 地面像是抬升。 一条长而蜿蜒的甬道出现在白舟面前,仿佛卧龙盘踞。 它缓缓向上而去,幽深黑暗通向不知何处的尽头。 奖励? 白舟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底却没忍住“噗通”跳了几下。 虽然他已经在这里拿到了足够满意的收获。 但辛苦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此刻? 冒险故事不都有这种情节?通过考验的冒险者得到圣剑或是见到沉睡的女贤者,不是拔出圣剑转职勇者就是抱得美人归和贤者双宿双飞。 ……又或者圣剑里就是沉睡的女贤者,剑与贤者可以得兼。 “呼……” 白舟知道自己就要离开这个困了自己许久的地方,再度出发。 “谢谢你们。” 临行前,白舟最后朝着周围所有遗言与枯骨鞠躬致谢。 “……” 理所当然,不会有人回应。 猩红的遗言轻轻蠕动,就像彼岸花摇曳着在结它的种子。 有枯骨用黑洞洞的眼骨仰望天花板思考人生,也有枯骨或盘坐或倚墙,或斜躺或侧卧。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哪有空搭理白舟这个过客。 然后,白舟上路了。 然后遗言停下摇曳。 仿佛所有枯骨与遗言都在屏息,它们默默地注视白舟的背影,注视着他踏上幽深黑暗的甬道。 没人知晓这片甬道的终点在哪,或许每一步都可能通往奇迹或者深渊。 也许尽头会是一片辽阔而且神秘的世界,那里会有天使般的少女骑在银龙背上,吐息的群山中有骑着战马声若雷鸣的黄金巨人。 但无论哪个,白舟都毅然向着黑暗深处走去。 不管黑白,每处风景都会成为他“冒险”的见证;也无论什么故事,只要在场就一定很难置身事外,注定成为史诗的一份子。 ——这就是【冒险者】的宿命。 ——就像尽管不知道人生的前路在何方,但白舟永远走在通往未知的路上那样。 能够躺在密室中学习《基础九斩》的,毫无疑问都是【冒险者】。 就是这样,背负着他们对“冒险”与“未来”的期盼,白舟不会止步。 “哒、哒……” 伴随脚步声远去,白舟的身影消失在甬道的黑暗深处。 遗言们像是还在注视着什么,直到一面新的墙壁,凭空缓缓凝聚,将坍塌的空洞填补。 新的密室形成了,将他们的视线彻底遮挡。 一切都恢复至从前的平静模样。 等新人来。 又或者,再也没有。 …… “哗!哗!” 蜿蜒的甬道,伴随白舟的深入,一颗镶嵌在墙壁上的蓝宝石燃烧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甬道两侧的蓝宝石次第点亮,向着深处蜿蜒而去,仿佛一整座萤火虫的部落被白舟唤醒,为他举行了一场沉默的祭祀盛典。 幽蓝色的冷光,将墙上的壁画照亮。 “这是……” 白舟凝神去看。 饱满的赭红、肥沃的土黄、艳丽的群青与青铜的翠绿等等…… 鲜明的色彩,似乎是用古老的矿石作为颜料,极尽绚烂绮丽之能,只是线条稍显粗粝。 混沌的笔触,在黑色岩石的墙上,模糊地记录了许多像是史诗但更像神话的故事。 ……在壁画的开端,也就是故事的最初,首先是模糊而扭曲的身影降临世界。 既没有日轮马车的牵引,也没有什么异象,神明就这样立于大地之上。 它们一位身姿庞大如雄伟的群山,一位穿着法袍浑身如同涌动的风,一位身材丰饶发梢结着沉甸甸的谷穗,一位浑身盔甲双瞳如燃烧的火焰。 身姿如群山的,就引人向善,赋万灵以生命和美德。 浑身如疾风的,就授人魔法、真理、智慧与契约。 发梢结谷穗的,就赐人丰饶的麦田并鼓励繁衍。 全身穿盔甲的,就教人打造兵器与农具,守护亲族与家园。 ……于是,渐渐的,壁画的色彩变得繁复而热烈,内容也愈加密集与辉煌。 城池的墙垣被垒起,历法被刻在了兽骨上,祭祀的歌谣在篝火旁传唱。 完成引导与创造的神明,身影渐渐不再占据画面的中心。 祂们隐匿到云端和山巅,成为注视世界的背景,将这座欣欣向荣的世界,交还给了人类自己。 于是,接下来的壁画中,“人”的身影却越加大和清晰。 壁画开始更多的刻画人的感情与发展,越来越清晰。 最终,一座将繁荣的、喧嚣的、欣欣向荣的世界,被人类自己创造出来…… “神明,文明……” 以白舟见过的“莱亚”判断。 那些神明,或许曾经都有原型存在,又或只是人们的想像与捏造。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一座不为人知的古老文明,曾经诞生与崛起的历史,就在这里。 通过这些刻印在神殿甬道中的壁画,白舟第一次了解到这个文明的些许过去。 渐渐看得入迷,白舟的耳畔恍惚听见些许歌声。 这歌声空灵渺远,神圣庄严,仿佛来自光明教堂的唱诗,飘荡着环绕在耳畔。 虽然内容听不明白,但仔细倾听,却又发现这歌带着些许悲伤,使人情绪被影响,教人莫名难过。 “哪来的歌声?” 白舟心中一凛,环顾四周。 “难道,我又幻听了?” ——是壁画有问题吗? 愚昧之海上,【抚】字第一时间发动。 与此同时,白舟匆忙从壁画上挪开视线,不敢再看。 可歌声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不是壁画! 经过仔细辨认,白舟这才发现…… 庄严而神圣的渺远颂歌,带着某种呼唤与哀伤,像是来自…… ——神殿深处,甬道尽头! 就仿佛是有什么人,或者什么存在……在那里等他?! 是之前听见的,机械音的主人吗? “……” 犹豫片刻,别无选择的白舟只能选择继续前行。 甬道的开端就是那间密室。 他甚至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脚下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好在,这歌声虽然来得突然、来得奇怪。 但既然是在这座封闭的神殿中心,而且唱的如此圣洁庄严,应该总不至于是什么凶恶的怪物发出。 而且,虽然歌声容易影响人的情绪,美妙的歌声更是让人沉浸…… 但它其实意外地没有多少危害。 至少,白舟听过后完全没有任何不适。 就是可惜了这份空灵缥缈的嗓音,倘若放在听海市,绝对是板上钉钉的第一歌后…… 虽然心底是这样琢磨着。 但白舟还是下意识一手握紧了腰后的马刀,一手攥住了腰间莱亚赠予的短棍。 不仅如此,他还在甬道里磨磨蹭蹭了好一阵子,心中思索了许多。 但路总有走完的时候。 伴随眼前光线倏地变化,白舟走出这条长而蜿蜒的昏暗甬道。 “这里就是……” 警惕的白舟,一半身体还隐藏在甬道之中,小心翼翼打量着四周环境: “拿奖励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环形广场。 时间流逝,这里的一切都破败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些许痕迹。 这座位于神殿中央的环形广场,穹顶并非封闭,而是豁然洞开。 最中间则是一座圆形的祭祀台,上面所有烛火都熄灭了。 在巨大祭祀台的后面,则是白舟之前在壁画上见过的几座神明的雕像,特征和壁画上一般无二。 其中一座体型最大的,站在中间的,却是捧着书一身法袍、如同疾风的那位神明。 白舟猜测,在这座文明的信仰里,祂或许象征了“真理”、“魔法”与“契约”。 “嗡……” 耳畔环绕着的圣洁歌声,也在这时达到声调最高的高潮。 可白舟却没看见发声的生物或者物品。 莫名奇妙的,白舟感到一种粘稠的,被注视的直觉。 “什么东西……?” 带着些许疑惑和警惕,顺着盛大的颂歌寻找源头,最终白舟缓缓抬头,遥遥看向头顶。 然后,他立刻浑身一个激灵。 白舟看见了…… 在头顶天井的边缘, 他看见了一只手。 一只巨大的、瘦骨嶙峋的枯手,就死死扒在神殿顶端天井的边缘。 五指如扭曲的藤蔓,深深缠绕进建筑的边缘墙体。 顺着枯手延伸向后,隐约能够看见,一根干巴巴的巨大手臂,仿佛枯死的古木。 可是,下个瞬间—— 就在那只手臂的旁边,一只眼睛倏地探了出来。 说是眼睛,不如说更像一片从幽暗沼泽里升起的苍白月亮,狰狞的眼白满是血丝,病态的瞳孔滴溜溜乱转—— 与白舟的视线对视。 偷看…… 或者说,它,就扒在神殿的顶端,这样窥探着白舟! 仿佛在说: “我看到你了!” 而之前听到的,那段哀伤的、圣洁的、美好的空灵颂歌—— 分明就是从这个巨大的怪物口中传出! 头顶张开的天井,刚好成了这巨人嘴边的喇叭,让它的歌声回荡传遍整座神殿! “……” 这一瞬间,白舟浑身冰凉,整个人如堕冰窟,在某种可怕的威压下甚至难以动弹。 只是一次对视,白舟的理智就在疯狂丧失,无数杂乱无用的信息暴雨般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 从前,白舟站在破碎的荒原,仰望这座倒悬在天空的巨城,琢磨着这里面会不会有睡美人。 但现在,白舟知道了。 这里没有什么睡美人,但却有个巨大的“海妖”。 就是那个在童话里依靠唱歌引诱水手、最后张开血盆大口,把水手们统统吃掉的怪物! ——这一天,白舟回想起了童年时读海妖故事,被海妖支配的恐惧。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浑身的肌肉咆哮,【抚】字荡起的涟漪席卷全身。 白舟大脑短暂恢复清醒的同时,拼尽全力想要恢复行动自由。 接着—— 熟悉的冰冷机械音再次响起,传遍整座环形广场。 在它响起的第一时间,白舟莫名其妙恢复了行动,浑身轻松下来。 不知道是否错觉,白舟觉得这机械音带着庄严与肃穆的味道,仿佛咏唱,但又似乎对着白舟带了几分疑惑: 它说: “既见大祭——” “为何不拜?” 第一百零一章 通关奖励,成为侍火者?(二合一) “嗡!” 黑石打造的地板缓缓打开。 “轰隆隆——” 一座黄铜打造的雕像抬升出来。 这座雕像半跪在破碎的基座上,脊背挺拔,盔甲覆满精装的身躯但又满是伤痕。 手中的巨大骑枪也断裂开来,背后鲜艳的大红披风破碎的像个暗红色的围巾,半跪的雕像看着像是一位…… 骑士? “狼骑士!” 这是白舟对雕像的第一印象。 因为它的头盔赫然是狼的形状,凶狠狰狞,半覆住上半面容。 与其说它是雕像,倒不如更像是个还活着的人…… 因为它栩栩如生太过鲜活,就连下半段面部表情的哀伤都清晰可见。 只是粗略一瞧这座雕像,白舟立时就觉得看见了尸山血海,血腥的气味与磅礴的煞气张牙舞爪扑面而来。 “什么东西!” 下个瞬间。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行动,白舟求生的本能已经让他转头拔腿就跑,朝着身后的甬道钻去。 什么大祭拜不拜的——总之先走一步! 头顶的巨人可还在等着享用“盆里”的自助餐呢! 再晚走一会儿,“白舟”就真要变成“白粥”了…… 但紧接着,甬道在轰隆声中自动闭合,白舟被“挤”了出来。 熟悉的机械声音从身后传来,直达白舟心底,被他理解其中意思: “朝圣者,还未领取精英考核通关的奖励。” 不领了还不行? 苦着脸转头,白舟刚好看见,伴随说话的声音,“狼骑士”雕像上象征双眼的绿宝石一闪一闪的。 一直都是它在说话? 好“智能”的雕像! 但它又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向白舟。 这座雕像自从出现,就一直高仰着后颈,像是永远都在抬头仰望着什么。 “它在看什么……” 白舟抬头看去,便刚好看见头顶那只巨大的眼睛。 怪物若隐若现的狰狞巨大的轮廓,让白舟浑身一个激灵, 这让他想到刚才狼骑士说过的话语…… “既见大祭,为何不拜?” 头顶上那个东西,是叫“大祭”吗? 作为晚城人,白舟听过祭祀,听过祭品,也听过大祭司,对这些都挺熟悉。 但就是没听过“大祭”这种不明意义的词汇…… “恭喜你,朝圣者,通关了精英考核。” 冰冷的机械音没有任何感情: “现在,给予朝圣者精英考核的通关奖励。” 奖励…… 之前的激动无影无踪,现在的白舟只希望,这一切最好不要是什么骗局。 比如说通过考核的奖励就是被怪物吃掉。 ——但骷髅将军阿勒没有道理骗他才对。 “嗡!” 地板再次打开。 几根漆黑古老的古朴石柱,托举着几件物品缓缓上升。 它们分别是两本书,一块令牌,三瓶和绿色营养液有些相似的金色试剂。 “真有!” 白舟打起精神,犹豫了会儿,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 “……什么东西?” 刚一靠近,白舟的表情就变得僵硬。 因为,这两本书根本就都是石头做的,呈张开形状,“长”在了石柱上,和石柱浑然一体。 这要他怎么学? 总不能扛着两根石柱子回去,这可不是水底的神针,他也不是某个神通广大、被红袍长老催眠控制的猴子! 这样想着,白舟的指尖试探着触碰石书—— 下个瞬间。 “嗡!” 张开的石书轻微一振。 “哗啦啦……” 耳畔传来像是书籍翻页的声音。 无数知识顺着指尖传递向白舟的大脑,让白舟僵硬在原地,大脑处理半天才把它们捋顺。 再低头看向张开的石书,其中雕刻的文字,白舟已经能够勉强认得。 因为这本书的内容其实就是…… 《通用语言,从入门到精通》! 现在,这本书中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印在了白舟的脑海,让白舟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刚觉醒命理时的“灰雾”。 耳边再听狼骑士的雕像说话,对照着脑海中的内容,只要白舟反应一会儿,已能真正意义上听懂个七七八八。 不再需要心灵上的强行共振。 “这是什么技术?” 白舟大为震撼,觉得这种近乎于“禁典灌输”的知识传递,未免过于方便。 印刷术都显得多余了。 由此可以窥见,当年这座文明的辉煌成就,以及非凡者发展高度的冰山一角…… 至少,当年这个文明的文盲率,肯定相当之低! “嗡!” 在心里这样琢磨着,白舟有样学样,又将右手按在一旁的石柱石书上。 这一次,从石书中灌输过来的内容则是…… “《基础九斩》中三式!” 又见《基础九斩》! 看清内容的同时,白舟的心脏扑通作响。 完全知晓《基础九斩》有多不“基础”的白舟,一直都眼馋后面的篇章。 然后此刻,它们就在眼前,就烙印白舟的脑海深处。 又是二百四十三图案映现在白舟脑海中,好像有座密室的墙壁矗立在那,只是内容相比前三式复杂了太多。 “哗啦……” 当这二百四十三个小人在白舟脑海中一齐舞动,就算今非昔比的白舟也觉眼花缭乱,脑袋胀得厉害。 可惜,就和当初在灰雾中一样,“记住”和“学会”还有一层相当大的门槛。 过于晦涩的内容,让白舟一时之间难以理解。 但毋庸置疑,只要学会了这中三式,白舟至少也是个站在4级最巅峰的天命【冒险者】。 ——甚至,有那么点可能突破5级! 这在听海市,是个什么概念? 对白舟当下的处境来讲,又有什么意义? 不言而喻。 就单只是这一套秘技、这一件奖励,白舟就不虚此行! 在外面还等着白舟回去的鸦,肯定难以想象,“去圆梦中学提前踩点”的白舟,此刻正在经历着什么…… 但这又让白舟心中生出些许更进一步的想法: 通过精英考核能够得到中三式。 那如果他想得到最后三式,又该怎么做呢? “想要……” 在心里碎碎念着,白舟又走向下一根石柱。 摆放在石柱上面的,是三瓶和之前活跃大脑的绿色营养液有些相似,但颜色介于黄铜与金色之间的药剂。 “这是?” 白舟拿起药剂打量。 但这“三无”产品既没有标签也没有文字说明,就连装盛它的玻璃都显得浑浊,并不完全透明。 只是金黄的液体隐隐发光,时不时就有气泡在其中升起。 然后气泡爆裂开来,发出小小的“砰”的一声。 “这是搭配《基础九斩》使用的‘爆发药剂’。” 冰冷的机械声音,再度适时响起: “其中蕴含《基础九斩》的知识碎片,可令服用者在使用《基础九斩》时,短暂额外提升增幅倍数。” “持续时间为三分钟。” “且该增幅恒定,不会伴随基础倍数增加而削弱。” 额外…… 提升增幅倍数? 意思是,喝了这瓶药,4.5倍的全力增幅还能往上翻?! 白舟眨巴了两下眼睛。 接着,他果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而又小心翼翼地将三瓶试管小心翼翼收起。 ——神药,不容置疑的神药! 不喝它时,白舟都敢和【安圭索拉】碰一碰。 要是喝了……是否遇见5级非凡者都敢拔刀? “扑通!扑通!” 白舟这会儿的心脏跳动越来越快。 每当它好不容易安分下来,白舟就又遇见更大的“蛋糕”。 他这会儿就像个误入油库的老鼠,看哪里眼神都是绿的。 “那么。” “这枚令牌,又是做什么的?” 白舟来到最后一根石柱前,打量着上面的黑色令牌,拿来和自己已经升级成金色的冒险者令牌相比较。 “嗡!” 下个瞬间。 金色的冒险者令牌脱手而出,磁石似的,将石柱上的漆黑令牌牵引悬空。 “哗……” 两者在半空中变成某种滚烫的金属液体,渐渐融合到了一起。 最后,液体定型,令牌重塑。 一枚金色为主,偶尔见到黑色纹路的“黑金令牌”,出现在了白舟面前。 “这是……?” 沉甸甸的令牌落在手上,白舟心中疑惑。 “这枚令牌,是‘资格’的象征。” 狼骑士雕像再次发声: “本来,通关精英考核,将奖励一次太阳池洗礼的机会,小幅度提升朝圣者的资质。” “但漫长岁月过去,神殿资源得不到补充,太阳池早已干涸。” “……不过,借此令牌,你仍旧可以通行在天空之城各处,不会有门禁阻拦。” 白舟恍然。 原来是个“门禁卡”,和特管暑的员工牌类似。 虽然那什么“太阳池”相当让白舟眼热,但若能拿着令牌随意探索这座天空之城,倒也还算不错。 即便在下面的荒原战场,都有那么多“垃圾”能捡。 毫无疑问,在这座文明最核心的倒悬巨城里,肯定还有的是“好东西”! 但以这座文明的一贯作风来看…… 此处的危险显然也会更多,这时令牌的出现就显得恰到好处。 白舟可不想在探索城市废墟的时候,忽然被不知哪来的陷阱套住,吊起来在这荡三辈子秋千。 “这些,就是通关精英考核的全部奖励。” 机械声音总结说道,同时声音在此停顿。 然而,没过多久,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机械声音再度传来: “但,作为考核记录的打破者——” “你还有一个新的选择!” “新的选择?”白舟不解。 狼骑士雕像依旧仰头望天,表情忧郁,像是哪个文青病雕刻出来的“思考之狼”: “现在,你可以选择拿着奖励,离开神殿。” “就像过往无数朝圣者那样,开启自己人生的【冒险】。” “但作为考核记录的打破者,神殿尘封以后唯一的朝圣之人……” 狼骑士雕像的机械声音,在此稍作停顿: “你破格还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完成神殿的入殿考核。” “从最基层的‘侍火者’开始,正式加入这座太阳神殿!” 正式加入……太阳神殿? 白舟眨巴了下眼睛。 ——还有惊喜?! 按照骷髅阿勒所说,曾经文明的每个非凡者都会来此朝圣,并得到收益一生的非凡传承。 由此不难想象,在这座曾经辉煌过的文明里,这座“太阳神殿”享有着怎样的地位! 即使岁月变迁,沧海桑田,一切全都破败了…… 这座神殿,作为天空之城中保存最完好的封存建筑,也一定藏有最多的宝藏! 至少,【冒险者】途径的后续传承,肯定不会少到哪去! 其实有个大势力作为靠山真挺不错,有完整的上升渠道和完善的培养体系,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少点自由。 白舟倒不是不想加入势力,他还没那么矫情,现在满城皆敌到处流窜实属迫于无奈。 但…… 太阳神殿,不就是最好的选择吗? 在当年,太阳神殿绝对是白舟无法想象的庞大势力。 ——关键在于,没人管着! 虽然白舟是从最基层的“侍火者”开始…… 权限可能低了一些,头顶上估计还有许多职务。 但问题在于,整个神殿都找不到第二个活人! 连个对手都没有,他优哉游哉慢慢向上爬不就是了? “——那么,考核是什么呢?” 深吸口气,白舟的表情逐渐冷静下来,澄澈的眼神若有所思。 对方说的很清楚。 “破格”,什么叫“破格”? 因为这么多年只有白舟来此,眼见神殿消失在了历史之中,对方别无选择,才会尝试将“入殿考核”的机会给予白舟。 这就说明,在遥远的过去,文明还在时—— 以白舟的实力和展现出的天赋,甚至完全没有资格参与入殿考核,成为神殿中最基层的“侍火者”! 破格的机遇。 往往也就意味着破格的危险! 但雕像的问题,对白舟来说,从一开始就不是选择题。 而是一次冒险的开端! 这样想着,一边询问,白舟一边仔细打量起四周。 “那是……?” 没等雕像回答白舟的问题,白舟倏地皱起眉头。 在雕像的身后。白舟看见些许红色的痕迹。 那份隐隐发光的色彩,让白舟感到些许眼熟。 再看看。 “你真的想好了吗,考核的风险很大,对你来说,或许是绝无可能完成的天方夜潭。” 听到白舟的答复,狼骑士的机械声音缓缓响起: “考核过程中,你不会受到任何保护,你将会见到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一切。” “你很可能一去不返。” “所以现在,你仍旧可以选择拿着奖励离开。” 在头顶“海妖”神圣空灵的盛大颂歌中。 披风破碎、甲胄全毁的狼骑士雕像,哀伤地仰头望天,对白舟如是问道: “——即便如此,你也仍旧选择接受十死无生的入殿考核吗?” “……” 白舟没有急着回答。 他一边听着狼骑士雕像的询问,一边不动声色的悄然挪动位置。 小碎步悄悄偏移,眼前的视角随之转向。 很快,白舟就看见,被雕像挡住的“红色”……究竟是什么。 “果然。” 白舟抿起嘴唇,他就觉得这红色有点熟悉。 几行猩红的字体,带着强烈的不甘、滔天怨气与翻涌血浪般的杀气,字字分明地悬挂在雕像身后。 这是“遗言”。 “雕像”的“遗言”! 至此,白舟才恍然惊觉。 所以这座鲜活的雕像,或许根本不是哪位雕塑大师栩栩如生的杰作,也不是神殿中先进的古代智能。 而是一位“亡者”。 一位与神殿一同殉葬的、不甘的亡者…… 【复仇!复仇!】 【杀杀杀!】 【要以罗马王族的心头热血,浇灌吾之残躯!】 “……” 罗马王族的心头热血…… 那又是什么东西? 这个文明不是被丧尸浪潮覆灭掉的吗?神殿也是因为丧尸入侵才从尘封关闭。 关王族什么事…… 白舟心里正琢磨着这些“遗言”。 “嗡!” 像是感应到白舟的想法,胸口倏地有什么东西开始发烫,震动了几下。 “什么东西……?” 白舟轻咦一声,捂住胸口,咯手的触感让他辨认出震动的源头 是…… ——是那几枚当初荆棘王冠流淌的殷红血珠,最后凝固变作的“金豆”?! 第一百零二章 考核开始!与狼共舞!(二合一) “罗马王族的心头热血……” 摸着胸口的咯手触感,白舟狐疑地思索: “金豆竟然是这种东西?” 谜题就在谜面上。 想要完成狼骑士雕像的遗言,关键显然就落在罗马之血上。 本来,面对雕像的遗言,白舟还在心里犯嘀咕,寻思他要上哪去找这种东西。 然而此刻。 胸口只有白舟能看见的金豆子就这样嗡鸣作响,回应着白舟的想法。 像是在说:“我行,我上!” 这让白舟感到困惑的同时,又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对啊……荆棘王冠是伊琳娜女皇的王冠。 ——伊琳娜女皇,不就是东罗马帝国的女皇帝? 此事在《黑猫淘气八千问》中亦有记载, 虽然她蹬纺车,弹棉花,最后还饿死了……但不影响她曾经是罗马的伟大皇帝。 也是因为《黑猫淘气八千问》,才让白舟第一次知道,以前自己是和鸦错位对话了。 诛罗纪,不是侏罗纪! 黄金通行证通往的诛罗纪没有会拿爪子捏仪式手印的爬行动物。 也不是不存在人类的原始时代,而是一个…… 恐怕和“罗马”高度相关的文明时代! 诛罗诛罗——诛的不是罗马,难道还能是童话故事里的罗密欧吗? 作为伊琳娜留下的神秘王冠,这上面滴落的殷红血珠,说不定就是伊琳娜本人的血呢? “……” 试试? 思索着,白舟从怀中的众多金豆中挑出一颗,攥在掌心,思考该怎么使用它。 “朝圣者,你可以慢慢考虑这件事。” 见白舟一时没有回应,狼骑士雕像还以为白舟在犹豫。 在盛大的颂歌声中,狼骑士雕像如是说道: “请你慎重做出最后的选择。” “一旦作出决定,你将不会有反悔的机会。” 闻言,白舟却摇了下头。 他给出自己的最终答复: “【冒险者】的考验,如果不够冒险,就不算什么考验了。” “既然机会只有这一次,那就没有入宝山空手而归的道理。” “所以,请告诉我……” “我该怎么才能参加入殿考核?” 谨慎,是【冒险者】的必备素养。 但贪婪,才是【冒险者】之所以是【冒险者】的本质原因。 巧合的是,当白舟声音落下的瞬间。 头顶的颂歌,似乎也来到歌曲的高潮。 高潮的歌谣环绕着四面八方,带着欢快的节奏,可越听就越感到心中悲伤。 “轰隆隆……” 空气倏地传来一连串的爆鸣声。 顺着声音,白舟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感到头皮发麻。 那个唱着歌、名为“大祭”的怪物,似乎在头顶伸了个懒腰。 这让白舟终于得以看见它除了手和眼睛之外的……整体全貌。 红! 入目所见的第一印象,就是一片深沉的红! 孤高的红!腥臭如血的红! 猩红丑陋的面容完全坏死掉了,只剩下两颗滴溜溜呆滞转动的眼睛滴和鲜活的红色血肉,化作密密麻麻迎风蠕动的血肉肉芽。 在她的头顶,有个血红的光环,亵渎而且邪恶,看上一眼就恍惚看见尸山血海。 她的脊背异常挺拔,但又有些不自然的佝偻,仿佛背负某种无形的重压。 在她脖颈向下的部分,大片皮肤呈现一种半透明的肿胀质感,而在这肿胀的皮肤之下,又隐约看见幽绿色和幽紫色的东西。 它们像是黏稠的液体般,在其中缓慢流动、鼓胀着。 “噗通!噗通!” 偶尔,那些肿胀的部分会跳动几下,仿佛那些绿紫色的液体将要爆裂开来。 但紧接着,长在怪物头顶的血环就会流淌下几缕红光,将这些快要爆开的液体束缚回去。 ……它仿佛一座灾厄的温床。 在无尽的废墟之上,非人的怪物像是孕育着什么极端可怕的不详,只是被封印束缚起来。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舟的声音干涩,有理由怀疑这座文明的毁灭与它相关。 目光顺着向下,他又看见…… 这怪物的下半身,比灾厄温床的上半身更加狰狞,仿佛一座战争机器,丑陋到让人无法直视。 白舟忽然想到甲壳虫或是乌龟这种生物,因为它整个下半身,都是这种“壳”。 扭曲的、焦黑的金属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点缀一些绿色紫色的结晶,最终所有金属都和怪物的血肉密不可分的聚合在一起。 令人作呕。 只是粗略打量一遭,白舟的大脑就像是停止了转动似的,被一片冰冷的红色悄无声息侵染。 “红红红红红!” “癫癫癫癫癫!” “冷冷冷冷冷!” “……” 听到对方的歌声,不会受到伤害。 但是看见对方的全貌,却对白舟造成了相当不小的精神污染。 好在白舟对此早有准备,第一时间就要发动愚昧之海中的【抚】字…… 但在下个瞬间。 “嗡!” 神殿里,有什么东西震动发声,传来清脆的鸣响。 仿佛羊群遇见了狼,侵染着白舟的“不详之红”立时四处溃散。 白舟定睛去看,发现是狼骑士手中断裂的骑枪在响。 “呼……” 长出口气,惊魂未定的白舟思索这个狰狞可怖的怪物,扒在神殿的头顶到底是要做什么。 要进来又不进来,只是滴溜溜“不怀好意”地窥伺着神殿内部的一切。 是神殿中有什么它觊觎又忌惮的东西? 还是说,它其实是被神殿封印、豢养着的凶物? 冒险故事里,似乎总能看见守护宝藏的护殿凶兽。 一般这种怪物都强力到不可思议,但在打败之后能够拿到的好处,却也足够冒险者通关到最后的魔王。 “朝圣者,做出了入殿考核的选择。” 冰冷的机械音,不知道是在向谁汇报出声: “那么……考核开始。” 话音落下以后,白舟凝神屏息,可四周却没有任何变化。 “……” “大祭”的歌谣仍旧环绕在四周,既没有想象中的传送光柱,也没从天空降下墙壁牢笼或是饥饿的野兽。 “可是,考核的内容是什么?” 白舟对着狼骑士雕像凝神发问。 而作为对白舟问题的回答。 “啪嗒——!” 倏地,耳畔传来石头掉落的脆响。 接着是一阵巨大的轰鸣。 伴随许多碎石掉落满地,半跪在地的狼骑士雕像,在白舟略带茫然的呆滞注视下,缓缓站起身来。 高大雄伟的身躯,大概三米左右,于地面投落长长的阴影。 还是冰冷的机械音,但它说话一下子流利了许多,像是因为考核开启了更高一级的智能: “我欣赏你的勇气,但,你的能力尚需检验。” “入殿考核,共有两关。” “这里,就是考核第一关的场所。” “——也是最简单的一关。” 说着。 断裂的骑枪,“唰”的一下横于石像狼骑士的胸前。 明明枪尖只剩半截,而且参差不齐,可却散发着比任何完整的非凡兵器都更令人胆寒的锋芒! 它这样说道: “同级一战。” “考核内容为,从我的枪下,活下来!” 白舟:“?” 狼骑士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枪鸣又响。 没有警告,没有宣告,石靴碾碎地面的声响轰然炸开。 地面黑石地砖绽放裂纹的刹那,漆黑的残影掠过半空,断裂的骑枪撕裂空气,带着尖啸飞来。 “当啷!” 白舟拔刀格挡。 紫金色的刀锋悍然上撩,与破碎的枪缝狠狠撞在一起。 火星四射,猛然炸开,瞬间照亮两人的面容。 可白舟马上就脸上一变,从对方的枪刃中感到源源不断的27重后劲袭来。 那股力道也随之水涨船高,铺天盖地恍若天倾! 这是…… “《基础九斩》!” 白舟低呼一声。 这种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分明是对方也用了《基础九斩》前三式! 因为白舟用刀,所以他从墙上的壁画中看出的,就是《基础九斩》。 但在其他人的眼里,同样的壁画图案,或许就成了《基础九拳》,《基础九剑》,《基础九枪》…… 然而相比白舟,对方熟练了太多,隐藏的后劲秘而不发,给白舟来了个突然袭击,刚一爆发就避无可避! 右半边身子依然麻木,白舟索性咬牙,右手持刀格挡的同时,左手掏出短棍,仿佛挥刀。 风声呼啸,刀气四溢! 同样是《基础九斩》! “轰!!” 一声巨响过后,白舟横飞而出,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形。 反观狼骑士石像,沉重的身躯就只是倒退两步。 同级一战? 这真是同级的战斗? 白舟咬了咬牙。 他本来还寻思着,自己作为天命者,同级里面几乎没遇见过对手。 但现在白舟才意识到,不是自己太强,而是对手太菜…… 狼骑士的雕像,当然也是天命者! 白舟倚仗为杀手锏的《基础九斩》,对方也会。 而且狼骑士掌握的更加熟练,几乎熟练的像是一种本能! 不仅如此。 对方身上爆发的灵性,和【冒险者】极其相似,但又莫名水火不容。 那种力量袭入白舟体内的瞬间,兼具如同烈火的侵略性和堪称诡异的侵蚀特性。 只是一缕灵性,就耗费了白舟几倍于对方的灵性才堪堪磨灭! “什么途径?!” 这是一种似乎和【冒险者】同源—— 但又绝非【冒险者】的力量! 更加疯狂,更加无序,也更加…… 堕落! “什么东西?” 白舟感到疑惑。 但没等白舟思考更多,短暂的对峙结束,狼骑士已再次飞身袭来。 它挥舞着骑枪,像是骑士在马上的冲锋。 “铛!” 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震得白舟手臂发麻。 骑士枪身一收,毫无间隙变刺为扫,如同钢鞭拦腰袭来。 横扫千军,千军辟易! 呼啸的风声让白舟头皮发麻,他不敢硬接,旋身避过,同时顺势递送刀锋,斩向狼骑士持枪的手臂。 然而,狼骑士像是早有预料,竟然还有余劲回防,继而枪尖一挑。 白舟力道变老,对方却好似精力无穷,重新占据优势主导。 “当啷!铛!铛!铛!” 狼骑士沉默着,攻击如同连绵的潮水,或是天边绵密的云。 找不到攻击的角度痕迹,防不胜防,更无法喘息! 每一次枪身递送,必然是白舟最脆弱的角度,带着野狼一样的狡黠和疯狂,抓住破绽就是一顿惨烈撕咬。 每当白舟好不容易想好该怎么对付对方,可对方早就变招,永远占据主动,让人捉摸不透。 即使双方用的是同一套《基础九斩》…… 但在对方手上,这套白舟刚学到的秘技,却有截然不同的表现! 一柄断裂的骑士枪,在它的手中却如毒蛇吐信,点、刺、挑、撩。 可是转眼之间,那枪又如同重锤从而天降,猛砸横扫。 刚猛的力量排山倒海,却偏偏又有更多余劲等着白舟! 《基础九斩》,在对方的手中何止9式,甚至何止81式、243式? 简直是要多少就有多少,招式变换信手拈来,每一式都是最适应当前情况的神来之笔! 千变万化,变化无穷! 这种对秘技的运用,已经完全超越了白舟的理解。 “强!好强!” 越是搏杀,白舟就越是心头骇然。 但他又生出一种恍惚的明悟。 对方的骑士枪,不是为杀他而来。 而是……一种引导? 狼骑士,在教他怎么战斗! “那就……” “如你所愿。” 沉浸心神,抛去杂念,白舟的动作似乎越来越快。 他在进步,他在成长! 不仅是对《基础九斩》的掌握,熟练度得到长足跃迁。 在对方那近乎疯狂而应接不暇的攻击中,白舟终于学会了…… 他学会了放弃思考。 放弃大脑对招式的无用思考,将战场的主导渐渐交给战斗的“本能”。 不是人驾驭秘技,更不是秘技驾驭人。 ——而是让学到的秘技,“自己动起来”。 ……这种进步幅度,对白舟的启发,几乎可以和白舟人生第一次与肿胀巨人战斗相提并论! 甚至,到了最后,白舟干脆闭上了眼睛。 眼睛是无用的,因为看不出对方下一招的前摇,只会摄取到过多无用信息,让自身紧张。 大脑的思考也是无用的,因为对方下一招的变化会比思考出的“解法”来得更快。 但当白舟闭上眼睛,排除掉所有干扰。 一直处于被动下风的他,反而又仿佛化身为一台身经百战的战争兵器,愈发能够接住对方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当啷!当啷!当啷!” 在“大祭”盛大颂歌的庄严环绕里。 两道身影于月下的歌谣中捉对厮杀。 唯一的观众,就是那正歌唱着的、双眼滴溜溜转动、好奇地窥探此处的怪物。 身影起落,风声交错。 两个人全都沉默,只有兵器交际的打铁声如暴雨连绵。 白舟的表情始终平静。 所有的攻击轨迹,被像是挑动无形的“网”,白舟感知到动向。 这就是…… 天命者对【心眼】的运用! “铛!铛!铛!” 刀锋与枪刃交击的频率越来越快。 白舟的心中,除了狼骑士的身影动向,还又多出了几百幅小人图案。 其中243副图案的挥刀小人,像是白舟。 又有243副图案的舞枪小人,像是狼骑士。 接着,几百幅图案同时舞动起来,渐渐交汇到一起。 狼骑士的小人图案,汇入到白舟的图案中。 在这个过程中,白舟从完全被动,变得慢慢能够占据主导。 肌体亲身感受到狼骑士无处不在的阴森枪芒,白舟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感悟。 让“秘技”自行动起来。 这个狼骑士正在教给白舟的东西…… 就隐藏在《基础九斩》深处! 是《基础九斩》前三式的升华! ……而这种升华,其实是对“战意”的一种粗浅运用? 白舟也不能确定,但这就是从心中那243幅图案中传来的信息。 可是…… “体、心、气、精、意、神。” “意”分明是5级非凡才会接触的东西! 这也是他们被称为“高级非凡者”的根本原因。 而白舟,明明才不过是个3级! 然而——狼骑士“教”给白舟的,还不只如此。 从前,白舟挥刀总是全力以赴,声势浩大。 现在的白舟,于战斗中跟着狼骑士学习,明白这样很容易被对方借势闪避,抓住机会占据主动。 他开始将同样一刀分为两到三部分,第一部分只有三层力道爆发,将更多源源不断的后劲藏在后面。 这样,对方就无论如何都无法闪躲。 闪过一刀,还有连续不断的后招,而只要接住这一刀,立刻就会发现这一刀中隐藏了太多…… 如同落入天罗地网的麻雀,又像是渺小的蚂蚁看见无边无际的天地倾覆—— 狼骑士最初带给白舟的可怕感觉,就来源于此! 这也是最适合《基础九斩》这种特殊秘技的高级运用! “大祭”的颂歌,无孔不入。 空灵的声调渐高,歌谣中的故事像是来到一个新的高潮。 而白舟的刀,也越来越快。 终于—— 一次凶险的交错,火星荡开在白舟的脸颊。 狼骑士的断枪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回刺向白舟。 但白舟的身形已然不在原地。 他在天上—— 阴影投落在地,带着与从前白舟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白舟左手短棍立于胸前,燃起火焰。 血红的弯月降临,摇曳的火光紧随白舟身影。 【月烬誓胜斩】! 但还没完。 拧腰。 回旋。 藏在身后的紫金马刀,接踵而至。 紫金色的刀气滔滔,连绵不绝如大江大河! 白色的日轮,于长河尽头升起。 《基础九斩》! 于此刻。 日月交错! 白舟如同回旋的风车旋转,刀棍日月也随之轮转不朽,以力借力自成循环。 马刀中的27重劲力,与《月烬誓胜斩》中的劲力融合起来。 ——28重劲力! “嗡!” 纯白的日光与火光的月光,照耀了狼骑士仰望起来的面甲轮廓。 它的表情似乎发生了些许微不可查的变化,呆滞了一刹。 人们都说……想赢的人脸上不会有任何表情。 若是全力以赴,表情甚至会因用力而显得—— 狰狞! 果然如此。 面色狰狞的白舟,紧闭双目从天而降。 如神似魔。 一棍一刀,或者说—— 两把刀,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劲力绵密,后力更是深不可测,恍若天倾无法逃脱。 只能硬接。 但怎么硬接? 就算是同级别的狼骑士雕像…… 面对这日月同落的一击,也绝不可能挡下! “考核,该结束了。” 此刻,白舟甚至能够听见心脏在胸腔用力跳动的回响。 他紧闭双眼,轻喝一声: “斩!” 刀锋闪过! 日升月落,身影交错。 头顶是“大祭”盛大的颂歌。 歌谣环绕神殿的声调,渐渐落入低谷。 手中双刀交叉而持,半跪于地的白舟,缓缓睁开双眼。 而在他的身后…… “轰隆”—— 身形高大的“狼骑士”,背对着白舟的背影。 终于,缓缓倒下! 第一百零三章 铁王座上的孤高之红(6009字!) “轰隆隆……” 狼骑士雕像半跪在了地上,缓缓回头,看向白舟。 覆盖狼面半甲的面孔没有表情,面甲后充当眼睛的幽绿宝石微微发光。 那一瞬间,白舟觉得狼骑士不再是雕像,而仿佛活了过来。 他像是在看白舟,但又像在看白舟从天而降时身后的白日与红月。 “如果当初继承那份力量的。” “是你的话……” 话语戛然而止。 伴随狼骑士双眼的微光一起消失。 半跪的狼骑士恢复原状,出现在脖颈处的刀痕也自动消弭。 显而易见,就算同级一战,白舟将他击倒……但对真正的狼骑士雕像来讲,这点儿伤势实在不值一提。 于此同时,熟悉的冰冷机械音,不带一丝感情,再度从背对着白舟的狼骑士口中发出: “考核第一关,通过。” “下面,请朝圣者准备开始第二关的考核。” 第二关? “咳!咳咳咳!” 白舟咳嗽两声,憋闷在胸口的两口鲜血喷吐在了手中。 这是之前狼骑士不断击打白舟导致的内伤,此刻伴随淤积的血液吐出,他立刻就感觉如释重负。 【月神之泪】开始发力,白舟的身体慢慢恢复。 而藏在白舟手心的金豆,也被白舟这一口热血浇灌。 “嗡!” 金豆震颤,迅速吸收着白舟的鲜血。 在白舟的注视下,这颗金豆缓缓变成血红色的晶钻,接着变成殷红的液体,和白舟的血液融为一体。 “真的有效!” 白舟精神一振。 该怎么用“罗马王族的心头热血”浇灌雕像? 金豆要怎么还原成“血液”的状态? 白舟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然后他想到一个在晚城听过的故事。 讲的是老王偶然在坟地里捡到一颗金光闪闪的种子,种下以后竟然结出了金豆,于是一夜暴富。 但隔壁的邻居却惊恐地发现这颗金豆会吸人血,要用活人的鲜血浇灌才能生长。 然而,当邻居发现真相时,老王已经在睡梦中,被缠绕满全身的藤蔓吸成人干了。 ——这个故事被记载于晚城安全意识宣传手册。 目的是告诉大伙,不要贪图小便宜而误将禁物当成宝贝。 捡到任何黄金古董,一定要第一时间上交给黑袍鉴定保管,排除风险的同时,还能得到黑袍的嘉奖奖状。 白舟记得拐角街王大爷就捡到过一块三斤重的狗头金,上交以后甚至领到了半斤五花肉,红烧肉出锅时,羡煞旁人! ——就是因为想起这个故事,当白舟吐血时,才连忙掏出金豆,抱着试试的心态尝试。 于是,在考核第二关开始之前。 白舟缓缓靠近雕像,将这捧愈加滚烫的热血,小心翼翼地浇灌在了狼骑士雕像破碎的基座上。 “你需要的,是这个吗?” 白舟在心底默默询问。 如果能够帮助这位刚教导过自己的老师,完成他不甘的夙愿。 白舟也会觉得开心。 在新的考核到来之前,完成遗言的好处是毋庸置疑。 姑且不说帮助达成遗言的馈赠,单单是信息提示…… 就相当于考官给出了半份攻略! 但白舟对此仍旧忐忑,毕竟他终究还是不能确定,这金豆到底是不是罗马王族的心头血…… 接着,下个瞬间—— “嗡!” 雕像本身毫无变化,对白舟的行为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但缠绕在雕像背后三行遗言,却像疯了似的扑过来。 “能行!” 一直都在聚精会神观察着的白舟,这才算是长出口气。 蠕动的遗言飞舞着,每个字体都争先恐后地撕咬着血液,转眼就将这摊血吞噬个一干二净。 “噼啪……” 红芒大放,仿佛满足。 破碎声从遗言上面节节传来。 复仇……杀……罗马王族……浇灌……残躯…… 破碎的词汇,龙飞凤舞的勾折撇捺,一股脑朝着白舟冲来。 信息碎片组成的洪流灌输进白舟的大脑,使白舟的眼前开始恍惚的出现跑马灯似的“连环画”。 “这是……” 白舟看见了。 看见了狼骑士的过去—— ……然而,尽管白舟看到的是狼骑士的视角。 但在整个故事里,白舟几乎没怎么见过狼骑士的身影。 这很奇怪。 在狼骑士留下的这些重要回忆里,几乎所有的故事,都只关于一个人。 被狼骑士留下的情绪渲染,只要看见那个人的身影出现,白舟的心情就会跟着变得格外复杂。 莫名其妙。 但有一点因此可以确定。 那个人……她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至少,在“狼骑士”的人生里面,她是远远胜过狼骑士本人的“主角”。 这是一个…… “王”的故事。 …… 这个故事说来话长。 长到要从一个预言说起。 【被狼乳哺育的弑弟者,埋下邪恶的种子。】 【葬于七丘之下的恶种,就要发芽!就要发芽!】 【蝗虫吞没城邦,火把湮灭玫瑰,洪水的倾泻将神庙冲垮!】 【黄金的冠冕,实为囚禁自由的锁链。】 【天外的古神,吞噬铁王座上的君主】 【取而代之的邪神,就要席卷世界,成为诸文明的永世之敌!】 【必须早做打算,在爪牙淹没一切之前——】 【逃离到世界之外!】 信仰智慧与真理之神的大贤者,夜观星象,得到了这个可怕的预言。 作为代价,将预言写下的瞬间,大贤者就七窍流血溘然长逝。 这则用死亡换来的预言,惊醒了一个沉睡的文明。 类似的预言,似乎在同一时间,也出现在了其他文明。 每个文明为此采取的行动都有不同。 但亲眼目睹大贤者的死去,这些高层次的非凡者们深切体会到了命运的不可抗力,以及未来的扑朔迷离。 ——没有犹豫,没有退路,一场举族逃亡的史诗就此展开。 这段史诗,就叫“火种计划”。 充满智慧的先民,倾尽所有智慧与积累,奋斗百年,终于打造出了能够实现内部资源自动循环的移动秘境—— 一个能在世界夹缝间流浪的终极方舟! 当然,也有接近一半的人口,面对这场预言中提到的浩劫,选择了誓死抗争。 他们留在了生养他们的故乡。 就这样,巨大的秘境方舟容纳了一座文明近半人口,带着文明绝境下的火种与对未来的希望,出发了。 人们总说,老马认得归家的路。 于是,带着落叶归根的朴实期盼,承载着一个世界在流浪中等待归家的信仰—— 秘境方舟的外型,被打造成了一座巨大的木马。 ——名为“特洛伊”的木马! 从那一天起,木马的图案,便高悬于各色旗帜之上,出现在孩童的玩具之间,成为这个文明无处不在的信仰象征。 ——流浪的木马,就是这座秘境世界的外在形象! 而天空之城,是整个秘境世界的中心,也是特洛伊木马的驱动核心。 起初,一切都很美好。 一百年,转瞬即逝。 这里静谧和平,处处都是青草、粮食与花朵。 一个文明的火种,在秘境中休养生息,繁衍出了一个新的文明。 人们甚至渐渐忘记逃离的初衷,不知外界文明更迭、国家变换。 其中怡然自得、美好安逸,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就是白舟见到的,墟界深层那座文明的最初起源。 但是好景不长。 流浪历149年。 天倾覆。 血红的洞口破开,病毒被投落世界! “他们……来了!” 毫无疑问,预言中的邪神与祂的爪牙—— 罗马,终究还是找上了他们! 那一天,安逸已久的人们,回想起被预言支配的恐惧。 可怕的病毒席卷世界,这不是一般的病毒,它从最根本的世界层面污染着世界运行的规则。 这病毒的名字,与世界的名字一般无二,叫做“特洛伊”。 名为“特洛伊”的病毒,让流浪的特洛伊木马变成垂死的病马。 越来越多的人们毫无征兆的变成行尸走肉,吞噬着其他人的生命。 这个世界,需要英雄—— 于是,初代的“王”站了出来。 他将己身与世界的核心天空之城融为一体,借此将世界的病灶强行纳入己身,以自身为容器和锁链,阻止了病毒的肆虐,暂时制止了世界的崩坏。 这一壮举,让他被民众推举为初代的王。 却也因此造就了延续连绵的、名为“王”的诅咒。 自此之后,每一位拥有王之资质的继承者,都注定走上这条燃烧自我、成为病毒容器的不归绝路! 王权更迭,悲歌不绝。 作为本能长命千年的顶级非凡者,一代王永镇铁王座,在登上王位的第五年就溘然长逝。 二代王在位仅仅十三年,身躯就被病毒结晶,失控化作哀嚎的怪物。 五代王试图寻求他法,却在实验中彻底失控,连同一整座秘密要塞化成脓水。 九代王最为年轻,仅仅是个孩子,加冕三日就彻底异化,被忍痛处决。 每一位王登基以后的第一责任,就是满世界寻找拥有“王的资质”的孩子,培养自己的下个继承人。 希望的烛火,在一次次早夭的牺牲中愈发黯淡。 ……这个世界,谁都知道只是在苟延残喘。 在这种绝望压抑的环境中,有人寻求救世之路,也有人贪享极乐。 终于,永无止境的悲剧循环,在第十九代出现崩坏! 见证绝望的循环,亲眼目睹过前代王因病毒疯狂的悲剧……风度翩翩的被选中者,即将坐上铁王座的王子,在加冕的前夜消失了。 他唾弃这饮鸩止渴的循环,认为每一代王承载病毒的时间日趋短暂,世界终究因此毁灭。 ——成为王,拯救不了特洛伊文明! 他将去追求一条新路,寻觅古老传说中的月狼之力,那是一条未被验证的、充满禁忌的道路。 王子从此消失了。 于是王位空悬,铁王座无人镇压, 丧尸重临,大地哀嚎,人民陷入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世界倾颓,瘟疫肆虐,然位不见王影。 似乎无论如何挣扎,世界的崩溃已成定势。 英雄们纷至沓来,却又无功而返,被丧尸淹没。 此方正在迎来末日的世界,再次需要新的王来拯救。 ——末代的王,最终的王。 故事的主角。 于此真正登场。 那是个……喜欢戴小红帽的红衣姑娘。 在那个寒冷的冬夜,卖火柴的兄妹相依为命,伴随兄长被路过的“王”发现了王的资质,被命运选中。 她也得以进入至高无上的太阳神殿学习,成为圣女的候选。 这里到处都是流淌辉光的秘宝,就连带着玫瑰香味的窗帘都带着神赐的恩泽,随处闻见奶与蜜的芬芳。 但小姑娘独爱那顶从小便戴着的小红帽,因为这是贫穷时兄长赠予她唯一用以御寒的礼物。 小红帽总是柔软、炽烈,一如这个人见人爱、总是笑语不断、活泼开朗的红衣小姑娘。 神殿里面,没人是不喜欢她的。 渐渐的,她成了侍奉智慧与真理的圣女,下一任祭祀的唯一候选。 而永远都令她骄傲的兄长,理所当然成了要继承整座世界的王子。 自从分别,她们专心修行,再未相见,却也各自安好,各自辉煌。 “我长大了,再见面时,要给哥哥一个惊喜……” 抱着这样的想法,红帽小姑娘愈加努力。 然而。 没等到兄妹重逢那天,却等来天边鲜艳的红霞破碎。 王权陨落,天塌地陷! 那位被命运钦定的王子,小红帽的兄长,却在加冕的前夜遁入月光,去追寻虚无缥缈的异端力量。 他说历代的先王以自身为容器吸纳污秽,只是饮鸩止渴的愚行……他说的或许没错。 然而现实却是—— 失去铁王座镇压的瘟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世界,哀嚎声传至天空,蔓延到太阳神殿的阶前。 他们跪在殿外,黑压压一片,就像溺水的人望向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在侍者担忧目光的注视下,沉默的圣女若有所思,抚摸着小红帽软乎乎的边缘,仿佛还残留着晒过阳光的温度。 但其实……近些天来,黑色的阴霾笼罩天空,秘境中的人造太阳早就失去了色彩。 “他逃走了。” 红帽红衣的圣女,目光越过跪地的人群,看见了世界上成片成片满是疮痍的大地: “但他们,却无处可逃。” 然后,年仅十七岁的圣女,在即将举办十八岁成人礼的前一天—— 永远失去了一个哥哥。 并将小红帽重新戴在头上。 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格外缓慢,仿佛红帽也有王冠加冕的重量。 转身背对殿外伏跪的万民,只留下一道闪烁辉光的背影。 她走向神殿深处,来到一柄缠绕着荆棘与光焰的权杖面前。 握住,高高举起。 她说: “我来。” 神权与王权密不可分。 倘若由祭祀来背负王座…… 即使不具备王的资质,在当前情况下,铁王座也不会拒绝! 坐上铁王座的刹那,突如其来的痛苦与重量,几乎要将这个十七岁小姑娘的全身骨骼碾碎。 亿万生灵的苦痛直接灌入骨髓,在燃烧的王座之上,那个红衣红帽的小姑娘,永远不再见到过往熟悉的开怀活泼,更再也没有流露过半分笑声。 她没有哥哥,没有笑,没有情绪和痛苦……她什么都没有。 她成了铁王座上的孤高之红,强行承担,一人背负了整个世界的脓疮! ——“猩红之王!” “随我,征战!” 她征战,她净化,流窜世界的瘟疫都被回收。 红帽红衣,在焦土与腥风中飞扬,成为幸存者眼中的旗帜与信仰。 在一次回收病毒的旅途中,她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对手。 那是最为凶险的一战,带着一身不详力量的神秘人相当棘手。 在众人的合力下,神秘人被制服,并成为追随新王、永远沉默的骑士。 没人知晓他的来历,女王也不知道,人们只知道他永远都用狼首覆面。 故事的最后。 “轰”然一声—— 女王将流窜世界的病毒扫清,重新回归到了铁王座上,紧闭宫门。 王宫永远沉默,一片死寂,仿佛紧锁女王的囚牢。 这里没有侍女,没有宫相,只有一位沉默着永镇王座的女王。 和一个同样哑巴似的,永远默默站在一旁的狼骑士。 ——他就像个王的影子。 世界重归美好,只有封印病毒的王宫紧锁着“小红帽”与“狼”。 似乎,故事的结局,就该到这里结束才好。 然而—— 越来越多的病毒,开始在女王的体内扎根、生长、蔓延。 先是双腿失去知觉,女王坐上了轮椅。 然后,镜中的皮肤爬上不祥的斑痕甚至脓疮,最后将整个脸庞的血肉侵蚀殆尽! 此时才刚刚十八岁的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却成为了…… 名为“王”的残废怪物。 “只是这样……也没关系哦。” “美好的世界,达成了。” 对着镜子幽幽叹气。 少女拉低了兜帽,用这抹往日最爱的红色,遮住日渐崩坏的容貌。 本来……除了女王自己的身体状况,世界已经好起来了。 但那一天——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空再次坍塌,新的病毒被罗马投放。 后来,特洛伊的人们,将这一天,称作“天倾之日”。 本就被病毒侵蚀痛不欲生的猩红女王……这次终究无能为力了。 绝望淹没了女王,淹没了骑士,当然也淹没了整个世界。 丧尸的浪潮,淹没了一切,将世界变得暗无天日。 期间,或许也曾升起些许微光。 扛起旗帜的纯洁光芒,也曾遥遥传来,将镇压在铁王座上的女王衰败脸庞照亮。 紫金色的马刀挥舞起来,敌后孤军那份不可思议的战报,也经由参谋部传入她的耳旁。 但是最后,一切挣扎的光,终究无法抵挡黑暗的浩浩荡荡。 丧尸的浪潮,终究淹没至仿佛永远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天空之城。 满世界黑暗的深处,仅剩一抹孤高的红苦苦支撑。 “兄弟们,坚持住啊!” “身后就是特洛伊!背后就是女王!’ 漆黑的大雨倾盆落下,丧尸浪潮冲击着壁垒,最后的城市摇摇欲坠。 在王宫的残垣断壁间,看见文明最后挣扎的战火,已经残废并且毁容的少女,终于离开了镇压的铁王座,任由身后的病毒四处逸散。 推着轮椅走出王宫,女王深吸口气,亲眼见证了遍地食人的惨剧。 他们……正在为了自己战斗! 自己怎么能够袖手旁观? “——王来背负,王来守护!” 十九岁的女王,力量来自智慧与真理,可此处的一切人间惨剧,靠智慧与真理全都无法拯救。 她必须…… 变得更强! 明悟了这点的女王,遥遥对着神殿中的某座神像发誓。 她将自身从小侍奉的智慧与真理弃置于地,连同一切软弱与犹豫。 为了守护这座文明,与她的民众—— 王悍然跳转了信仰的途径。 “拿去吧!我这残躯,我这灵魂……统统拿去!” “只要能够换取,足以焚尽这一切的力量!” 这一次,她选择的是…… 战争! “嗡!” 战争的权能如同熔岩灌入。 或许她天生就该是战争的信徒,只一转眼的功夫,就变成一台夸张的战争机器。 脚下的轮椅化作金属的杀戮兵器,与血肉密密麻麻缠绕在了一起。 浑身的血肉变作最擅长战争的模样,就连头顶的小红帽,都变成了一顶血红的光环。 这是…… 神明侍者的证明! 她将自己的一切全部献祭,光辉的灵魂似乎让她破格成为了…… 半个“战争天使”! 在特洛伊文明中,祭祀的全名叫做大祭司长。 而现在,她真正的状态,应该叫做“战争大祭”—— 既是祭司!也是祭品! 当然,她更是女王,是特洛伊文明风雨飘摇中的末代领袖,是该文明有史以来第一个王神合一的孤高之红! “……是她!” 看到这里,白舟浑身一个激灵,表情复杂莫名。 怎么会不觉得熟悉呢? 这位身残毁容,沉默孤高的猩红女王,最后所化作的“战争天使”,根本就是…… 白舟在神殿中见过的,头顶唱着歌的“大祭”! 第一百零四章 小红帽与狼的故事;继承者(二合一) 红色的杀戮机器,从而天降,落入如海的丧尸狂潮。 王在嘶吼,王在杀戮,末代的猩红女王碾碎视野中所有行尸走肉,直到最后一片嘶吼声也归于死寂。 当疯狂的潮水从大脑中稍稍退去,世界已然倾倒,视野所见的一切全都破碎。 红帽不再,红衣化作猩红的血肉,下半身与金属轮椅融为一体的怪物,立在尸山血海的废墟上,眼露迷茫。 直到这时,她才终于明白,原来世界安静到了极致会有回声。 孤独的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哒……” 只有甲胄破碎、骑枪断裂的狼骑士,依旧沉默地守护在女王的身旁。 大红的披风粉碎,像围巾似的珍重系在骑士身上。 残阳如血,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冥冥中有浩大的神音,仿佛从天外传来: “跟我走。” 起初,这声音很远,但后来又像无处不在。 金光万丈,金色的王座浮现在天边,端坐于王座之上的,是战争之神的投影。 鎏金的战甲,在大地无边的血色中闪烁生辉。 “随我走吧,” 神祇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金铁交鸣: “‘智慧’耽误了你,你天生就该是战争的信徒。” “你的失败非战之罪,来吾麾下,入吾神国,你将重拾战争的权柄。” “假以时日,你还有机会踏平仇敌,完成对罗马的复仇!” 浩大的声音,向着四面八方回荡。 神明递来了橄榄枝,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就在眼前。 可是…… “复仇?” 端坐于轮椅,枯萎凋零的畸形身影纹丝未动。 被风吹过时,头顶的血色光芒投落红芒,就像少女娇羞,低头又拿小红帽遮住面容。 “我累了。” 她只是这般回答。 女王真的很疲惫了,毕竟她从没想过要成为王。 如果不是民意汹涌,她本该是个身居神殿不理世事的圣女,从小她就什么都做不好,只是个喜欢依靠哥哥的小女孩; 即使强顶责任继承王座,将世界背负在身后,却还是在最终搞砸了一切…… 果然,她不是一个合格的王。 “可是,你已经死了!” 神明又说: “战争的权能摧毁了你的生机。” “此界文明将熄,万物同灭,你强行维系世界核心只是徒劳。” “继续留在这里,就只能伴随世界一同寂灭了……” “我知道。” 缓缓抬头,轮椅转动,女王留给神明一个挺直的背影,带了点固执与倔强。 “但……我哪都不想再去了。” 话音落下,轮椅缓缓驶向太阳神殿,而非王宫那座总是伴随噩梦的囚牢。 “那你呢……” 神明又看向一旁狼骑士,随即哑然。 不用问也知道答案,这个狼骑士的眼里,像是从未有过神明。 即使世界毁灭、文明倾覆、神明降临……这个永远沉默的狼骑士,眼里也只会有他宣誓效忠守护的唯一主君。 “……” 神明就此归去。 偌大的文明废墟一片静谧,只剩下两个已死但尚未离去者。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猩红的怪物停下狰狞金属的轮椅下肢,在太阳神殿前驻足。 这里是她来时的地方,也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家”。 在神殿的后方,有座荒芜的庭院。 记忆中,这里曾有口清泉,有个红衣红帽的小姑娘总在一旁清洗见习圣女的素净白袍; 那边还应该有一片花田,小红帽摘下最艳丽的几朵,别在耳畔,对着称作阿婆的前代圣女笨拙地模仿贵族姿态。 这里,那里,这边,还有…… 还有她亲手在盛大祭祀的广场旁边,偷偷种下的小小盆栽,一旦长成,树木就会是鲜艳如烈火的颜色。 人们都说,那是一种很难养活的种子,可小红帽恰恰觉得它和自己很像。 于是在成人礼的前夜,对未来满怀期待的少女,将种子迈入盆栽。 此刻,一切都被废墟掩埋。 然而当狼骑士沉默着将废墟清理出来,猩红的怪物却突然愣住。 因为在废墟的荒草丛中,破碎的花盆里有颗种子茁长发芽,顽强地长成一颗树苗。 鲜红的树苗,像是张牙舞爪的烈焰。 怪物伸出枯瘦的手,拂过半空,像是害怕将它戳破似的,小心翼翼地轻触树苗的嫩芽。 这个瞬间,她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当初成人礼的前夜,抓住了那个小女孩无忧无虑、可以依靠所有人的春天。 那时的自己,没有毁容,没有残废,也还有个哥哥和阿婆…… 然而回忆不能持续许久。 病入膏肓的木马濒临解体,世界步入最后的终章,真正的天倾终于到来。 作为世界核心,脚下的天空之城开始翻转。 规则像是崩坏,天空在下,大地在上。 无数尸体漱漱落下,数不清的建筑坠入深渊。 这座悬浮于云端、承载着最后文明火种的天空之城,此刻正带着无可抗拒的重力,朝着下方已成炼狱的大地,轰然坠落! 当城市彻底坠落在荒原,木马就会彻底解体,世界连遗迹都不会留下,再也不会有人记得这个曾叫“特洛伊”的文明。 “我……不允许!” 就算死去的人,也该有人记住。 就算死去的世界,也该保留下曾经的模样。 ——即使是死去的王,也仍旧可以背负这座世界! 于是铁王座化作新的轮椅,与怪物的血肉融为一体。 猩红的怪物仰天咆哮,佝偻的脊背挺直,她悍然飞出神殿,来到城市之外。 面对坠落的城市与倒悬的神殿,她悍然张开了枯萎的双臂,仿佛拥抱—— “轰————!!!” 一整座文明的重量瞬间压在她的臂膀脊梁,压在她每一寸早已被病毒侵蚀的苦痛躯壳上。 她的脊背彻底弯曲,她承托世界的手臂爆出狰狞的青筋,就连头顶的血红光环都爆发出崩碎的哀鸣。 铁王座在她的身下发出刺眼的银色强光,将无法想象的重压传导、分散向四面八方; 被病毒侵蚀的皮肤之下,病毒的结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生、破裂,继而再生。 熊熊的火光,在少女的眼中燃烧,带着最后的疯狂与决绝。 但她双手托举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动摇。 倒悬的世界,被巨大的怪物托举,如野马脱缰般崩毁的文明,就这样被生生拽了回来! 这一幕仿佛神话映入现实,但完成奇迹的存在并非神明,甚至连大英雄都不是。 而就只是一个……变成怪物的少女! 当背负重量成为惯性,少女最后的意识也终于消散。 只是死去的躯壳,仍旧背负着一切,维持着这座终焉文明不致破碎的最后体面。 “无能的我……” “总算还有一件能做到的事吧?”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 病毒,绝望,重压……不知背负了多少痛苦的少女,就只有这样一个简单的想法。 在数不清的遗憾中,她终于感到些许慰藉。 弥留时刻抱着这种想法,她永远失去了双眼中的灵动。 ——永坠黑暗! “……” 后来,像是遵循着某种本能,少女浑浑噩噩的尸体,唱起了童谣。 空灵的嗓音,仿佛黄鹂,与怪物的身躯格格不入,却是那个红帽子小姑娘的本音: 她唱: “小篮子,摇啊摇。 走到山坡采莓来。 路边的玫瑰不要采, 采了就要躺板板。 草莓染红指甲盖, 露水沾湿小皮鞋。 “……” “夕阳下,回家来, 炊烟绕着屋顶拐。 石阶长出青苔斑, 阿婆唤我声声慢。 ……声声慢……” 歌声空灵,清脆,明明词曲十分欢快温暖,可歌谣里却带着浓重无法散去的悲伤。 明明是与世界绝望角力的奇迹般的女王,可在这首童谣里,既没有英雄,也没有王权,更没有牺牲。 只有山坡上的草莓,花草上的露水,屋顶的炊烟,和在石阶上等待她回家的哥哥与阿婆。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故乡山坡上,戴着红帽的小女孩曾唱过的童谣。 那时的小红帽还不是孤身一个,哥哥也还在他的身边。 其实死后唱着童谣的女王并非是在怀念什么。 或许她只是招魂,招魂那些她永远遗失的平凡午后,招魂这座死亡的世界,招魂特洛伊文明所有至死仍旧信赖着她这位“王”的臣民。 自此,招魂的曲调就这样在空荡的死亡世界永久回响。 ——徒劳地呼唤文明永不归来的春天。 “……” 站在位于城市核心的太阳神殿,身处祭祀广场,通过头顶环形的天井,就刚好能够看见女王托举世界的身影。 甚至它恰好有一只手,就死死攥在神殿天井之上。 抬起头,透过浑浊的天光,穿过天井看见时而迷茫、时而痛苦的怪物。 抬头仰望的狼骑士,双眼倏地流出两行血泪。 “你不是什么都做不到的人。”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真的很好……妹妹。” “——你才是真正的王!” 对着已完全丧失所有思想的怪物,狼骑士小声而徒劳的呼唤。 是的。 这个故事中隐藏起来的真正主角,这个讲故事的侍者,这个永远守护着“王”的神秘狼骑士。 就是小红帽的哥哥。 就是他,抛弃了自己的王位,将所有责任抛在妹妹稚嫩的肩头,毅然追寻异端的力量却又一败涂地。 最终只能以现在这幅扭曲的形态,伪装成狼骑士的模样,无能、卑微、沉默且徒劳地陪伴着被他亲手推向毁灭的妹妹! 他是世界第一的懦夫!最该被千刀万剐的兄长!不合格的王子!软弱的逃兵!文明的耻辱!天下第一无能的废物骑士! 同时…… 也是早在少女死去之前,天空之城第一个战死的牺牲者! 守护在所有人之前,王的身影站在所有臣民最前,而他则是站在王前的第一柄剑。 早早死去的行尸走肉,是依靠“异端”的力量与胸口那团不灭如火焰的执念,才一直战斗到了现在。 或许这样的牺牲,对他来说是一种微不足道的赎罪,能够让他好受一些。 要说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 直到少女牺牲,甚至失去所有意识彻底沉沦的时刻。 她都不曾知道,自己一直寻觅的哥哥,其实一直都站在她的身旁…… 所以也就难怪……明明是狼骑士的回忆,可故事中的主角,却完全和他自己无关。 ——这就是“小红帽与狼”的全部故事。 在故事的最后,那个世界第一懦夫与逃兵,再不逃避,再不放弃—— 他接受神殿改造,将血肉与机械融合,永远失去所有的理智,成为神殿智能的一部分。 要么,就与这座终焉的文明一起走向覆灭。 要么,就抱着虚无缥缈的期盼,来日或许能为文明寻找一个传人! 继承文明的一切,继承他的一切,也继承…… 猩红女王的一切! 化作智能雕像的狼骑士,沉默地矗立在广场中央,永远作仰望的姿态,仰望着头顶的“王”,守护着迷茫的妹妹。 一如他那荒唐的一生。 “小篮子,摇啊摇。” “走到山坡采莓来。” “路边的玫瑰不要采。 原来毁灭到了最后真的会变成静谧,一切都重归到虚无的安静。 只剩下一段悲伤的歌谣,托举着倒悬的城市,环绕在无尽废墟之上,徒劳地招魂与呼唤着过往。 “石阶长出青苔斑。” “阿婆唤我怕声声慢” “声声慢……” …… 白舟恍惚回神。 “小红帽……” 庞大的信息流,纷至沓来的回忆,让一直代入狼骑士视角的他,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白舟也听过一些关于“小红帽与狼”的故事,但没有哪个版本与此刻所见的相似。 倘若童话在过去湮灭的历史中也能找到大相径庭的原型,那些流传至后世面目全非的神话与童话中,又蕴含了多少非凡世界的隐秘? “咦?这是……” 在祭祀的广场上,白舟视野中无意间注视到了什么,陌生又熟悉。 “这是?” 白舟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一颗奇特的猩红大树,像是吸饱了人血,带着腐朽的气息。 可它却又偏偏格外高大,撑天而起,笔直通向天井外面。 在这颗暗红大树一旁,就是那只扒在天井,窥伺着内部的“大祭”怪物! 但现在白舟已经知晓,“大祭”并非是扒在神殿顶上,它也不是什么怪物…… 身材枯萎,脊柱弯曲,体内满是汹涌的病毒……它当然就是死去的猩红女王,直到此刻依旧背负世界! “……” 那么,这颗奇特的“腐朽大树”—— 在树木的茂密冠盖顶端,有不少被压塌的痕迹,似乎曾经为王的怪物,偶尔会靠在那里休憩。 白舟观察了许久,终于在这颗大树上找到些许熟悉的痕迹,最终得以确认—— 它就是“小红帽”当年种下的种子。 在当年的一片废墟中,它还只是个树苗,是小红帽偷偷养在祭祀广场一旁的盆栽。 不成想…… 今已亭亭如盖。 …… “嗡!” 倏地。 伴随猩红的遗言在狼骑士雕像的身后破碎。 “哒……” 有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从雕像中缓步走出,汹涌的威势弥天漫地,白狼拖着血红的影子隐约闪烁在他的身后。 覆面骑士的影子,用复杂的目光凝视白舟,带着几分考量和释然,缓缓讲述之前未竟的话语: “如果当初继承那份力量的。” “是你的话……” 第一百零五章 侍火者啊……愿你加冕为王!(二合一) 狼骑士的影子站在那里,凝视着白舟,满眼都是18岁意气风发的自己。 即使实力或许截然相反,但狼骑士依旧觉得,这小子比自己那时强上太多。 “哒……”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只有白舟能够看见的,狼骑士的影子,拖着残破的甲胄,一步步走向白舟。 干涩沙哑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期盼,和一点如释重负的释怀: “如果你是狼……” “也好。” 说着,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向白舟的胸口。 “什么……?” “嗷——” 狼的咆哮骤然响起。 像是某种古老蛮荒的图腾,一道巨大的狼的影子,仿佛吞天而起,遮蔽了白舟所有视线。 这道半透明的银白狼影,带着一身银白的月华与野性而古老的神秘意志,从天而降。 白舟的双眼被银白的月华填充,狼的影子张牙舞爪冲向了白舟的身影,融入到了白舟体内。 “轰!” 白舟的头发无风自动。 命理空间中的愚昧之海,掀起滔天巨浪。 继【光】字和【抚】字之后—— 一笔一划在漆黑如墨的愚昧之海缓缓勾勒,新的【月】字烙印在翻涌沸腾的海面。 “哗!!” 银光四射,一时间海上风起云涌。 有个成语叫做笔走龙蛇,讲的是字迹如龙蛇飞舞。 而这个【月】字,笔画走向却隐约能够看见看见一只卧狼的身影。 “这是……” 当意识到自己得到了什么,白舟的呼吸变得格外急促。 亡者的馈赠,字体的凝聚,往往带着其生前核心力量的部分特征! 像莱亚的赠予,就是【光】。 而狼骑士赠予的【月】……却似乎是“月狼之力”的“月”! ——让逃跑的王子,放弃继承前18代王累计的力量,放弃被神钟爱的荣光,毅然要去追寻的异端禁忌之力! 那股神秘的禁忌力量,即使狼骑士也未曾得到全部。 此刻凝聚到白舟体内的,更是那股力量的不知几万分之一。 但它的本质相当之高,一入愚昧之海,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这股本质极高的力量,伴随字体的成功凝聚,也已变成白舟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冥冥之中,白舟甚至有一种感觉,好像自己就连生命本质都在无形中有了一次潜移默化的优化…… 这还没完! “嗡!” 倏地,白舟的右手发烫。 长在白舟右手手背的月牙印记绽放银白的光华,仿佛白舟又回到没有红月的现世,被朦胧的月光照耀。 “轰隆隆——” 【月神之泪】的磅礴药力,像是听见了那声狼嚎,有所感应,在白舟的体内流动。 银白月华的清辉,从白舟体内缓缓透射而出。 无数古老复杂的月光符文,隐隐约约在皮肤之下急速流转、浮现。 白舟额头青筋暴起,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的低吟。 “轰!” 耳畔听见身体深处的一声爆炸,但说是爆炸又太过沉闷。 仿佛有两颗古老的苍白星辰,在体内碰撞,鸣响回荡开来。 这是月与月的交汇,神奇的化学反应在白舟的体内交响。 同源而异质的银月之力,在白舟的体内激烈交汇与共鸣,狼的野性咆哮,神明泪水流淌。 骨骼低鸣,血液沸腾,视野被一片纯粹的月白色笼罩,白舟的灵魂像是被包裹和重塑……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神奇感觉,像是人类重新回到胚胎时期。 狼的影子,从【月神之泪】那滔滔不绝的药力波浪中缓缓凝聚出来。 以【月神之泪】为骨,塑形而出的新的古狼,一跃而出。 白舟的视野渐渐脱离自己,从上而下俯视自己。 【心眼】,莫名自己就打开了。 然后,他清晰看见自己身体正在发生的变化—— 白舟右手上的银月印记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看见狼的影子,出现在了白舟背后。 像是纹身。 “不好!有纹身就不能考公了。” 这是白舟的的第一想法。 在晚城,想要加入黑袍就不能纹身。 因为黑袍会有专属的纹身标记。 不过,这也方便了官方辨认黑袍,一口气全揪出来。 到最后一个都没跑掉,统统送上了让路易十六开怀大笑的断头台。 不知道在联邦,上岸检不检查纹身……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白舟的目光还是被“狼”的纹身吸引。 与其说是纹身,倒不如说是某个古老部落的神秘图腾长在了他的背上,从脖颈直通腰间。 威风凛凛,高冷雄壮,栩栩如生,就连每根毛发都仿佛随风飘摇。 但问题在于…… 就像之前【月神之泪】那庞大的药力一样。 白舟能够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神奇力量就隐藏在他的体内,却又偏偏无法开启。 仿佛他与这股力量之间,还隔着一层薄薄的壁障。 是什么呢……? 白舟的【心眼】,一下就落在了狼图腾的眼睛上面。 这栩栩如生的狼图腾,偏偏没有最该有的眼睛,以至于少出一份生机,多出一点违和。 ——画狼,无睛! 白舟立刻心中了然。 他能够驱动【月】字,因为这是他的“本能”。 但【月】字与【月神之泪】融合后的崭新产物,却暂时还不能运用。 就像他在完成最终的仪式之前,无法将【月神之泪】化为己用那样。 【月神的赐福】和【月狼之力】的交汇融合,神奇的化学反应,才是这股崭新力量的真正样貌! 暂时来说,他似乎和之前的【月神之泪】一样,只能被动地等待药力灌输,加速治愈身上的伤势…… 因为,他还缺少了一块最为关键的拼图。 “仪式!洛少校!” 白舟关闭了心眼,幽幽叹了口气,双眼意味不明的微微闪光。 这股力量实在太勾人了,就像随身带着一把圣剑,却暂时只能当烧铁棍砸人。 伴随这股古老的力量植入体内,图腾无时无刻不在滋润着白舟,让白舟的身体素质缓慢但实实在在的得到提升。 可以预见,若能将这股狼骑士认为能够救世的力量掌握…… 即使并非那股力量本体,即使只是通过【月神之泪】塑造的衍生版本。 ——通缉也不会再成为问题! 就像冒险故事里的那些主角,体内总有他们无法驾驭的神奇力量作为底牌,哪个要是没有点无法驾驭的古老力量藏在身上,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主角! “不过……” “与【月】字一起传递来的知识……是什么?” 白舟回过神来,查阅脑海中那一小段知识的碎片。 “——狼骑士所走的途径,是【魔物】途径?!” “最适合【辰】命理的途径之一?” “与光辉途径【冒险者】途径,共生但又对立的‘亵渎途径’?” ——什么东西? 白舟傻了眼。 信息不多,零零散散,可却让白舟心头翻涌。 天命十二序列——不是和12命理的数量一致,只有12个吗? 什么叫,最适合【辰】命理的途径有两个? 光辉途径和亵渎途径……又是什么东西? 种种从未听过的名词,让白舟感到疑惑。 这和他过往了解的常识并不相符。 但却也解答了白舟的某个疑惑。 在遗言传来的记忆中,狼骑士还是王子时,明明走的应该是【冒险者】途径,承载着世界的荣耀与光辉。 但在与狼骑士雕像交手时,白舟却分明感觉到了一种和【冒险者】途径相似但截然相反、更加无序也更有侵蚀性的可怖力量。 现在看来,他应该是从【冒险者】途径,“堕落”到了【魔物】途径? 在这段零零碎碎的知识最后,还记载了一段关于【魔物】途径的某段咒语。 用途不明,来历未知,文字不详。 咒语是残缺的,不完整的。 只看了一眼,尚未理解意思,白舟就感到相当不适,有一种发自命理深处的恶心。 耳畔倏地嗡嗡作响。 有什么遥远的、亵渎的、邪恶的声音恍惚传来,在白舟的耳边念叨: “回归吧,回归吧,回归吧。” “遵从血的记忆,回归我等蒙昧的故乡……” “——不对!” 仔细一听,白舟忽然惊悚地发现,这声音熟悉的语调嗓音,分明就是另一个“自己”! 愚昧之海的漆黑似乎侵染几分白阳的色彩,就连纯白的灵性都染上些许阴霾。 只是一个瞬间而已,白舟的力量就凭空涨了三成,可却也因此变得相当无序,甚至有失控的趋势! “嗡!” 【抚】字震荡,涟漪扩散开来。 白舟立刻挪开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心神专注,完全不去想那段咒语。 耳畔的呢喃渐渐退去,灵性与命理空间也恢复如初,不再震荡。 邪恶,堕落,阴冷,侵蚀。 回忆着刚才的感觉,白舟后怕地浑身冷战。 “亵渎途径……” 和太阳一样爆裂而纯净的【冒险者】途径,截然相反! ……或许,这种途径最大的特征,就是这种不可控的无序? 因为无序,所以危险; 但也因为无序,所以强大! 冷静下来之后,白舟又觉得【魔物】和【冒险者】途径对立似乎颇为合理。 【魔物】…… 冒险者讨伐的一生之敌,不就是魔物? “鸦会知道这些吗?” 如果鸦也对这些一无所知,那白舟就会决定对这段咒语永远封存。 老实讲,相比【月】字的烙印,他对【魔物】途径兴趣不大。 他想做的是【冒险者】,这个文明留在神殿的传承主流也是【冒险者】。 甚至,在圣女那个时代—— 根据白舟看到的回忆碎片,根本就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途径和传承。 这里没有【猎人】也没有残缺制式序列,有的只有繁衍到巅峰的【冒险者】途径! 在那个年代,拥有【辰】命理的人就是毋庸置疑的人上人,其他命理的人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既然有了神殿的传承,对这种完全未知的、一看就充满凶险与不可控的“歧途小径”,白舟当然要敬而远之…… 倏地。 “这种力量……?” 耳畔熟悉的冰冷机械音,让白舟回神。 再抬头时,狼骑士的影子已然不见。 这位难言功过的王子,似乎最擅长的就是在人们察觉不到时默默退场。 遗言破碎以后,被满足遗言的他留下最后的赠礼,悄然释怀地远去。 此刻站在白舟面前的狼骑士雕像,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只属于神殿的无情雕像。 但是此刻,就算是无情的人工智能,似乎也为白舟身上展现的力量感到某种疑惑: “或许,是天意!” 显而易见,狼骑士雕像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接着,石像抬起手指,指向白舟: “下面,将传输给朝圣者第二关的考核进入办法。” “嗡!” 一束金灿灿的光柱从天而降,和之前一样落在白舟身上。 一段信息灌入白舟脑海,告诉白舟,第二关的考核不在神殿。 甚至干脆不在这座天空之城,也不在这处特洛伊世界。 神殿将会动用不可思议的资源,将白舟传送至一个遥远的地方。 它在…… 特洛伊之外的“罗马”! “罗马!” 白舟心脏跳动的慢了半拍。 这意味着,以神殿作为中转,他在墟界深层的开发更进一步,有了更广袤的世界可以探索! 第二关考核的内容,就像“投名状”一样。 他将被传送至罗马的国土,拿一名罗马正式士兵的人头,祭奠在神殿祭坛之上。 而且,士兵品级越高越好! ——这个考核,说不难也难。 区区一个士兵,自然手到擒来。 但大概就连神殿也完全没有想到……罗马早就亡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传送过去以后,估计就像刚来“特洛伊”文明一样,白舟只能看见满地的废墟。 想找到个能动的,恐怕很难…… 但白舟琢磨着,自己说不定能从废墟里捡个人头回来。 也算是完成考核了。 ——最重要的其实是,白舟必须要“出去”。 继续待在神殿封闭的内部,白舟很害怕自己听不见外面的钟声。 三十六点的钟声,在墟界似乎格外重要,罗马没道理没有。 ——留给他的时间,可不多了! “嗡!!!” 祭坛上面,几座烛台升起,上面满满都是干涸的白色蜡烛。 它们在等待着白舟用仪式将它们点燃。 “……” 当白舟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 他恍惚听见一声不知来自祭坛还是来自神殿的指令。 或者说…… 某种无数信念共同织就起来的祈愿: 【复仇,守望,至死方休!】 【将罗马之首祷告上苍】 【使罗马之血织就衮袍】 【朝圣的侍火者啊……】 【愿你于众神沉默的广场,加冕为新生的王!】 第一百零六章 终至罗马!亡语森林与幽绿矿洞(二合一) “第二关的考核……” 白舟看着祭坛上高低错落摆放的三层烛台,若有所思。 回忆着刚才光束灌输入脑海的仪式方法,白舟抬起手中的紫金马刀。 光芒闪过,刀锋划过白舟左手掌心。 殷红的鲜血随即滴落,落在第一层烛台的九根白色蜡烛。 白舟的脸庞,被阴影遮蔽。 与此同时,他的口中念念有词: 他参考《通用语言,从入门到精通》,用“特洛伊文明”的古老语言轻声念诵: “以血为引,告慰过往……” 仿佛有所感应,伴随白舟咒语落下,饱饮了白舟的血液,白色的蜡烛“噌”的一下绽放火苗。 九颗火苗摇曳,奇异的芬芳从蜡烛身上流传出来。 祭坛开始绽放些许灰蒙蒙的微光。 落在祭坛上的灰尘轻轻震颤,像在跳舞似的。 接下来,是第二层烛台—— 白舟勾动起自身的心灵力量,化作大手似的,一一捻过第二层烛台六根蜡烛的烛心。 心灵力量轻拂而过,将祭坛上的灰尘拂去,清扫了个干净。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以心为引,照亮前途……”白舟在低声念念有词。 “噌!” 第二层烛台上的六根蜡烛,随即燃起鲜红的火焰! 这六撮火苗奇异的回旋摇曳着,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些许扭曲。 摇曳的烛光,将白舟的脸庞轮廓照亮,光线时而闪烁。 接着,白舟又立刻对着最上面第三层烛台仅有的三根蜡烛,分别注入三枚灵性。 “嗡!” 位在最上的三根蜡烛分别点燃,可火苗却非实质的火,而是跃动的灵性被染成紫红,十分鲜艳。 白舟左手探手过去,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感受着烛台的灼热。 右手虔诚行礼,以特殊的手势捏住手印在胸前,白舟低下头,轻声祷告: “过往前途,皆为序章。” “此心此灵,祭祀上苍。” “以殿之余火,映我之晨光,以燃尽之此刻,去未知之域场——” “破!破!破!” 轻声喝了三声。 白舟猛地抬头,念动咒语的同时,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面前三重烛台,仿佛命令高呼一声: “inicio!” 其意为: “——启程!” 仪式达成。 “轰!!!” 三重烛台骤然熄灭, 火花四溅,仿佛烟花炸开,一片绚烂迷幻的星火在白舟面前浮现。 这些星火在绽放过后,却没有向下坠落,而是反过来向上漂浮,在白舟的身边盘旋着、盘旋着…… “嗡!” 最终,绚烂的星火光点,在白舟面前形成一扇由彩色光影构成的门扉。 “成功了!” 白舟精神一振,心头扑通直跳。 只是这门扉好像不太稳定,在白舟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时不时就扭曲两下,看着让人担心在路过门扉时会不会被截成两半。 而在洞开的门扉之后,不断回旋的彩色涡流,以红褐色与深蓝的主色调交错着,更让白舟总觉得随时都可能会迷失其中…… 然而,就像回应白舟的担心,仪式最后也最关键的步骤终于姗姗来迟。 “这是……?” 白舟眨巴了下眼睛。 “嗡!” 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大祭”的身上落下,落在白舟停留在烛台上方的左手手腕处。 下个瞬间。 门扉稳定了,涡流像是凝固。 在白舟的手腕上,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印记。 这印记画着一杆断裂的长矛穿过颅骨的图案,是最为原初的“战争”模样。 伴随白舟的心跳与脉搏,这杆破碎的长矛也好像战争的鼓点开始跳动。 “神选印记!” 白舟的呼吸变得急促。 神明…… 一个听起来格外遥远的不可思议的名词。 但在那个古老遥远的特洛伊时代,虽然不知道它们具体的生命形态到底是些什么,但“神明”的确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祂们引导文明的孕育与发展,守护着一座座文明璀璨的文化…… ——被神选中者,无不是将会继承整座文明未来的时代之子! 当然,白舟没有被神选中。 猩红女王才是那个“神选者”。 甚至是先被“智慧与真理之神”选后,后又被“战争与守护之神”选中的双重神选! “所以,它是?” 白舟的目光,落在手腕印记上面的瞬间,一段知识就随之流入脑海。 “持我印记……锚定彼方;” “猩红赐福……百无禁忌!” 所以,这次前往罗马的考核,相当于白舟是“奉旨出差”。 “大祭”,猩红女王,半个战争天使,将她身上被神选中的印记,放置在了白舟身上。 就好像是个…… 尚方宝剑! 虽然白舟不能使用这枚印记,但在印记的赐福庇护,能够保证白舟不会在传送中迷失,一旦完成任务,就能随时回归。 甚至,白舟能够模糊的感应出来。 若是在完成任务以后,他遇到了什么危机…… 这枚印记,也会出手! 什么叫底牌?什么叫大势力的底蕴? ——四舍五入,他也算是半个神选者了。 最关键的是,所谓的神明早就远去不知多少年了,说不定在当年就被罗马杀光了。 唯一能够通过印记和白舟建立联系的“大祭”,也只是个迷失神智的死者。 白舟完全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注视,流淌在这枚神选印记的力量,其实是接近无主的…… 这意味着,或许在未来的某天—— 白舟可能将这份力量真正化为己用! 抱着这份期待,白舟深吸口气,迈步走向面前的绽放绚烂色彩的神秘门扉。 “哒……” 脚步迈开时,白舟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神选印记的主人。 隐藏在诸多建筑之中,站在下面的荒原就难以辨认的身影。 王位不见王影—— 因为王被压在世界之下! “嗯?这是……?” 白舟倏地愣住。 站在门扉的角度,这样抬头一看,却看见了隐藏在大祭身后的遗言—— 【我累了。】 【但别在文明的废墟铭刻挽歌,歌谣里流淌的并非绝望。】 【终有一天,特洛伊会有传人踏足,他不识我,却继承太阳。】 【他将劈开你们神圣的殿堂,践踏你们庄严的宗庙,屠戮你们亵渎的族人!】 【——罗马!这是预言!更是宣告!】 【王火未熄,熄灭的只是猩红。】 【但我的诅咒,才刚刚开始呼吸……】 仿佛预言的遗言,猩红的字迹密密麻麻附着在大祭那猩红的身上,仿佛烙印在她枯瘦身躯的符文。 若不是仔细去看发现异常,白舟还真就错过。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白舟才清晰地认知到。 或许,完成神殿的考核,也意味着成为这位猩红女王的传人。 继承特洛伊的遗志,与罗马为敌吗……? 听起来十分刺激,若是放在古代就是一段荡气回肠百折千回的传奇故事。 但是可惜,罗马早就亡了。 想法闪过脑海的瞬间。 “inicio!” 咒语生效。 绚烂的星火吞没白舟的视线。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 “嗡嗡嗡嗡!” 伴随一阵耳鸣似的吵闹,就像看见一颗彩色的陀螺在眼前不断旋转。 眼前场景突兀变化,身边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冰冷,像是掉入阴森的沼泽。 头顶不再是神殿的天井,参天的古木呈现奇异的状态。 扭曲如涡旋的树身隐约呈现人脸的模样,盘绕的枝桠交错隐蔽天空,阴霾不见天日。 “这是……” “咔吧!” 伴随白舟脚步挪动,脚下传来格外清脆的细密回响。 伴随目光挪动向下,白舟目光倏地骇然。 脚下的不是泥土,遍地都是森白的骸骨! 它们无边无际,层层迭迭,毫无缝隙地铺满了视线,完全看不见地面踪迹!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灰白的骸骨几乎结晶,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破碎不堪,彼此交嵌,铺成一片死亡的回廊。 或许,在无数年前,这里曾经是个万人坑。 但是现在—— 一颗颗参天怪树就扎根在骸骨铺成的大地之上,仿佛巨蟒的树根紧紧缠绕着堆积如山的骸骨。 这些树根,要么从骸骨的眼窝穿过,要么从骸骨的胸膛长出。 毋庸置疑,这片密密麻麻望不见尽头的参天怪林……就是被这些尸体的养料蕴养而出。 猩红的月光被密集的枝丫挡住,远处还有嶙峋的幽蓝鬼火,照亮这片阴霾森然的怪诞世界。 在更遥远的地方,隐约还能听见传来几声“叮当”的敲击声,在静谧的怪林中平添惊悚。 肉眼可见,这里是和破碎的特洛伊文明画风截然不同的衰败世界。 这里就是…… “罗马!” 白舟深吸口气。 这是罗马?! 《黑猫淘气八千问》有云,条条大路通罗马,罗马死后,人人都以罗马正统自居。 那门扉,给他通哪来了? 但这里又和白舟想象的差不很多。 罗马文明的终焉沉眠之地。 比特洛伊文明或许更“深”的墟界深层。 破败,静谧,危险重重…… 风吹过人脸怪林,枝丫摇曳,让白舟恍惚像是听见亡语的回响。 就像当初第一次探索倒悬巨城之下的荒原战场…… “嗡!” 马刀果断出鞘在手,左手则随手准备抽出腰间的断旗短棍。 沿着幽幽鬼火昏暗的蓝光,白舟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起这片以死亡为食的骸骨密林。 在这些树木扭曲的躯干上,隐约浮现出痛苦挣扎的人脸轮廓,树皮看上去都与苍白的人品相似。 这让穿梭于密林的白舟,总觉得自己正在被无数人窥伺,就像走在一座密密麻麻的人体蜡像馆中…… “叮当……” “叮当!叮当!” 伴随白舟向前,奇怪的敲击声愈加明显频繁。 细听才会发现,它们像是从脚下堆积如山的骸骨之下,某种深邃的地底传来。 越是前往密林深处,黑暗就越是黏稠,骸骨堆积的小山就越是倾斜向下。 近了,近了…… 声音愈发的近。 “哐当!哐当!哐当……” 然后,白舟穿过一道骸骨堆积如同拱门的怪诞树根,眼前霍然开朗。 他听见了,也看见了—— 一片极其可怖的神秘景象! 在广阔的空地中央,大地开裂,黑洞洞的巨大洞口在那敞开。 从洞中翻涌出绿油油的毒雾,浓稠到几乎要化作液体,像是一条条鲜活的触手在空中扭动。 静谧的环境中,到处都是这种毒雾,使周围的空气蒙上一层诡异的朦胧。 而就在这毒雾升腾的洞口内外,白舟终于模糊看见了“叮当”声的来源。 “什么东西……” 等到看清面目,白舟倏地愣住,随机毛骨悚然。 “亡灵!” 到处都是数不清的亡灵。 腐肉脱落的骷髅架子披着破烂布条,手中握着锤子、铲子与镐子,对着面前幽绿色或暗紫色的神秘矿石叮叮当当。 老骨头们动作僵硬却又整齐划一,仿佛被操纵的提线木偶,重复着挖矿的动作。 “啪!” 一声清脆的厉响。 挥舞着骨鞭的骷髅,双眼燃烧着绿色的火光,穿着一身法袍,地位明显高人一等。 “爬起来!懒骨头们!别过老爷生活!” “何必死后久睡,亡灵不需长眠!” “为了罗马的荣光,奴隶们,难道你们不想成为罗马人吗?” “……” 哐当!哐当!哐当! 亡灵的挖掘声在这法师监工的鞭策与呼喊中,仿佛真的变得“热烈”起来。 格外荒诞的一幕,让白舟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 “这是……” “矿工骷髅?!” 远处,白舟傻了眼,连忙闪身躲在树后,拼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旷工骷髅与罗马的亡灵法师监工? 同为深层墟界,罗马的画风和特洛伊截然不同。 就算罗马已经没了,就算所有人都走向终焉…… 在这深层的墟界,死去不知多久的人们,也还是要水深火热地被罗马奴役? 明明都已经一把老骨头了…… ——果然,是名副其实的邪神走狗!文明之敌! 难怪要让特洛伊文明不惜流浪逃走,也要避开暴君的征伐。 死了都不得安生,罗马实在是太懂榨取敌人的全部价值了! 相比之下,特洛伊的人们,在病毒的侵蚀下,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最后一起安安静静的腐朽在秘境之中…… 反倒成了一种幸运。 就很讽刺。 罗马都没了,但还没忘记刻进骨子里的傲慢与邪恶么? 这不好。 “……” 白舟手指微微蜷曲,思索骷髅监工算不算是罗马的士兵。 同时,他又在思索另外一个问题。 这么多的矿工与监工—— 他们是在挖什么矿石? 看起来好像不同凡响。 最重要的是…… 白舟倏地捂住胸口。 脚下是密集堆迭的骷髅海,目光打量着远处深不见底的神秘矿洞……还有遍布矿洞内外的各色亡灵。 自从来到这片亡灵堆迭的密林 怀中的《死海密卷》—— 早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猎犬,躁动不已,按捺不住了。 这让躲在树后悄无声息的白舟心脏不由得扑通直跳。 萦绕特洛伊文明的废墟死气,让密卷解锁了第一篇章的【千面之月】。 “难道……这里有机会解锁密卷的新篇章?” 第一百零七章 捡漏矿石;神选骷髅王(二合一) “暂时安分一点儿。” 按住躁动的《死海密卷》,白舟现在可不敢让这只进了米缸的老鼠兴风作浪。 ——不然,要是被“主人”发现,可就要被做成烧烤老鼠干了! 远处的骷髅监工们可不是一个两个,在没摸清他们的实力之前,谨慎如白舟自然不打算轻举妄动。 “哐当!哐当!哐当!” 矿洞里一如既往,特殊的镐子势大力沉,穿过毒雾敲击在矿石表面。 每被敲击一下,那些幽绿的神秘矿石就会喷吐幽绿的毒雾。 弥漫在整个矿洞出口附近的绿色毒雾,就是这些矿石“吐”出来的。 好在挖矿的是骷髅。 不怕毒,不会死,不知疲倦…… “好用”的一塌糊涂。 可是…… “会喷毒雾的矿石?” 白舟眨巴了下眼睛。 没见过,也没听过! 这显然是特殊的非凡材料,或许即使在当年鼎盛的罗马文明也是十分重要的战略材料,才会在死后仍旧念念不忘。 虽然不知道它们的具体用处,但白舟刚好想到一个最简单的运用方式…… 倘若将这幽绿矿石镶嵌在武器上,每次武器碰撞,就朝着敌人脸上喷吐一阵毒雾—— 白舟对此心动不已。 静谧的环境里,从矿洞传来的声音,似乎永远只有亡灵们麻木的敲击声、监工鞭子的脆响和烦人的口号。 这样的声音,就这么持续了不知多少年: “好好干!为了让罗马再次伟大!” “啪!” “罗马的太阳永不落下,你们的工作不能止息……” “——放你骨头的骡马混蛋连环屁!” 倏地,一声洪亮的怒吼,仿佛惊雷在半空炸响。 众多监工、无数骷髅全都停下动作。 成千上万对幽绿的火苗,齐刷刷看向声音的源头。 一具格外高大、差不多三米的骷髅从天而降。 和其他灰白的骷髅不同,它浑身骨骼呈现出一种热血沸腾般的鲜艳红色,仿佛覆盖了血肉的薄膜。 虽然看着面目狰狞可怖,但它颅骨的眼窝里却燃烧着两团金色的、仿佛小太阳的闪耀火焰。 张开了双臂,它怒声高吼: “孩子们,你们的领袖回来了!” “不负众望,我成功沟通了先王留下的遗物,终于得到来自古老神明的注视垂青!” 说着,完成某种使命归来的血色骷髅,狠狠地攥紧拳头,振臂高呼: “反抗罗马暴政!” “世界属于神明!” 声震百里,骷髅密林的枝丫沙沙作响,矿洞深处的骷髅们闻声传来躁动。 “这具骷髅……” 站在远处的树后,白舟鬼鬼祟祟的小心观察。 从这具血红骷髅现身的刹那,他左手手腕处的神选印记,就传来异常灼热的感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这让白舟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骷髅头顶的眉心位置。 在那个醒目的地方,有一点极其微小的符文烙印其上。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点微小的符文图案,是一根断裂的长矛刺穿颅骨的模样。 ——和白舟手上的神选印记,一般无二! 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相比白舟这个……血红骷髅的印记,大小怕是微缩了足足十几倍! “这是……” “遇见组织了?” 在这种鬼地方,还能遇上自己人? 白舟心头错愕,还有些许在陌生环境看见熟人的亲切。 现在,他知道这骷髅口中“古老神明的注视”是什么意思了。 但话是这样说没错。 遥遥看着这位威风八面堂堂登场的“神明使者”、“骷髅领袖”—— 白舟第一时间做出的反应,却是下意识缩肩收手,用风衣宽大的袖口隐藏起手腕上的印记。 ——强!很强!强到现在的白舟看不出来半点深浅! 能够轻松地悬浮半空,明明窥探时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但它带给白舟的压迫感,仍旧一点都不比当初长得跟白无常似的律令厅监察使差! 白舟甚至都不敢多看两眼就匆匆挪开视线,生怕被对方感应到自己的存在。 好在,对方的注意力全在别处。 “大胆!” 监工法师厉喝一声,抬手就是一记骨鞭抽来—— “啪!” “我记得你不是被废去了一身灵性,苟延残喘?” “被帝国通缉的骨族头目,以为自己成了些许气候,就妄想卷土重来,不知天高地厚!” 骨鞭来势汹汹,仿佛巨蟒昂扬扑来,势不可挡,只这一下就让远处的白舟心头凛然。 然而,面对这记骨鞭,红色骷髅不躲不闪,只是轻笑一声,微微仰头朝天,精准卡在45度的角度: “纵使我灵性十不存一,负手而立,不动你一介凡夫半根指骨,亦无敌于此间天地。” “因为,你对神明的力量一无所知……” 说着,它将手按在眉心,颌骨吧嗒吧嗒颌骨“吧嗒吧嗒”急速开合,如同快速吟诵某种古老的神秘咒语。 面色虔诚,他如是仰天大喝: “——神明助我!” 异象顿生,天花乱坠! 金色的花瓣纷纷飘落,空间传来悲鸣,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从世界的夹缝中路过。 接着,一阵血雨飘摇落下。 炽热的血雨,带着硫磺与钢铁的气息,落在监工法师的身上,让其骨质身躯被“嗤嗤”腐蚀。 痛呼与惨叫不绝于耳,转眼之间,监工骷髅就消失在了原地,化作一地的碎骨。 此时,其他监工也从矿洞深处纷纷赶来,正好目睹了同伴的惨状。 “我们也曾是同族。” 看着这些颅骨绿火震颤不已的亡灵法师,血红骷髅的声音格外冷漠: “但是你们为虎作伥,背叛族人!比那些罗马佬更凶残更残忍地压榨同族!” “斑斑罪孽,绝海难洗!罄竹难书!” “——最是该死!” 血红骷髅如法炮制,又是一声“神明助我”。 在神罚之下,监工们纷纷变成白骨堆叠,和密林中铺了满地的骸骨一般无二。 就这样,骷髅矿工们都“自由”了。 数以千计的骷髅,带着矿工黄帽,拎着一把把镐子出来。 它们乌压压汇聚到一起,纷纷仰望悬浮在半空的血红骷髅。 那如闪电般归来的,它们族群曾经的领袖,正在对着它们演讲: “我有一个梦想!” “我梦想有一天,在这片我们不眠不休挖矿的土地上,亡灵也能自由站立!” “我梦想有一天,我们的子孙不必再东躲西藏,能够堂堂正正沐浴阳光!” “连神明都不尊敬的罗马,已经引起了神明的愤怒,诸多文明的余烬联合起来,就要给这该死的罗马致命复仇!” “这是一个机会,我的兄弟们。” “我在此发誓,定要拿回属于族群的一切!” 血红的骷髅头子,颌骨张合,沙哑的嗓音铿锵有力。 一边说着,它还时不时就手舞足蹈,夸张的肢体动作带着强大的感染力量,反复蛊惑的恶魔,让底下的骷髅们情绪愈加狂热。 或许是矿工骷髅们压抑了太久,伴随领袖的归来和反叛的初步成功,它们全都亢奋不已。 以至于到了后来,演讲的血红骷髅几乎每说一句话,下面就是一阵欢呼雀跃: “为了骨族部落!” “哦——”众骷髅欢呼。 “为了神明!” “哦——” “为了自由与荣耀!” “哦——” “哗啦啦……” 骨头渣子掉落一地,戴着矿工帽的骷髅们高举双手摇摆手腕,在原地欢呼蹦跳不已。 如果他们的脸上还有血肉,或许现在早已热泪盈眶。 演讲的最后,有位老骷髅佝偻着身子越众而出,缓声询问血红骷髅是否需要战前占卜。 立刻就有其他骷髅不假思索地反驳出声: “还有什么好占卜的?神明在上,领袖得了神启,自然将会无往不利!” “并非如此……” 稳重的老骷髅说道: “古神会站在命运的尽头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但要驱散中间的迷雾,还要依靠占卜照亮。” “比如同一件事,今天做是吉,明日做就是凶,上午做是吉,下午做就成了凶——” “这是部落自古以来的传统。” 闻言,血红骷髅缓缓点头,认同了老骷髅的话语。 但它随即又答:“不必了!” “一旦被罗马得知叛乱,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兵贵神速,迟则有变。” 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它又肃穆说道: “无论凶吉都去做的人,才有资格询问天意。” “我与你们同在,我……即是神启!” 话音落下。 群骷髅不再言语,可沉默偏偏更有力量。 战意已然高昂。 身形下降,缓缓落到骷髅堆里,血红骷髅递出干巴巴的手掌: “给我一件武器。” 它说: “这能更好地发挥“战争”的神力!” “……” 戴着矿工帽的骷髅们面面相觑。 然后,老骷髅颤巍巍为王献上了……一把生锈的矿镐子。 “?” 血红骷髅沉默了一会儿:“就只有这个吗?” “还有锄头。” 骷髅们整齐划一地举起手中“兵刃”,又是好多骨头渣子掉落在地。 挖矿的工具五花八门,映入血红骷髅的视线。 “……还是镐子吧。” 有总比没有强。 血红骷髅勉为其难地接过镐子。 然后,它将镐子举过头顶,仿佛拔剑,剑锋指向了密林深处的远方。 “穿过这片密林,罗马的城市就在那里。” “来吧,兄弟们。” “在神明的注视下,我将带领你们推翻它们,夺回属于我们的故土!” “是,万岁——!!!” 闻声,山呼海啸的咆哮冲天而起,声音汇聚到一起化作汹涌的浪潮。 几千双幽绿的火焰亢奋闪烁,锄头、榔头、铲子、镐子被纷纷举起。 能够拿来挖断神秘矿石的特制道具,成了它们反叛的最佳武器。 甚至还有骷髅不知从哪搞来了兽皮,缝合成了简易的战鼓,拆下来自己的两根肋骨作为鼓槌,重重敲击出声。 就这样…… 神明在上,反叛的大军信心满满地踏上复仇的征程。 灰白的亡灵们汇聚成了可怕的汹涌洪流,在血红骷髅的带领下径直开往密林深处。 “……” 过了好半天。 遍地狼藉,矿洞的一切恢复静谧。 一只鬼鬼祟祟的小黑猫,从密林中探出头来。 静谧的矿洞近在咫尺,白舟能够听见自己心脏扑通跳动的急促声音。 一座无主的非凡矿洞? “发财了!” 虽然不敢触碰那些未知的毒雾,但白舟也不需要对付它们。 因为在矿洞入口附近,就有两大筐矿工骷髅刚采集好的幽绿矿石…… 每一筐里,都有两三块比白舟脑袋还大的矿石,和一些细碎的小矿石。 小心翼翼避开缭绕的毒雾,白舟将这两筐幽绿的神秘矿石收进了“特洛伊木马”。 “到手了!” 矿石入手很沉,密度极高,幽绿的透明外壳下,像是有气体在其中流动,好似封存了一团绿油油的云雾。 材质不明!原理不明!用途不明! 但越是未知的东西,在神秘世界往往就有危险和稀有挂钩。 危机总和机遇并存。 无论是挖矿时的毒素,还是看守矿洞的存在,都说明了矿石的特殊。 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谁都不会想到的不速之客,一只黑猫—— 通过捡漏的方式,巧妙地避开了本该经历的矿洞危机。 心中颇感庆幸,白舟回过头,隔着浓厚的幽绿毒雾,深深看了一眼幽深漆黑的矿洞深处。 蜿蜒的通道不知通往何方,白舟没有办法知晓,在深不见底的矿洞深处,是否还有其他的特殊材料。 毒雾弥漫在整个通道,越往深处就越是浓到化不开。 “可惜……” 显而易见,这里不是白舟现在能够探索的地方。 如果白舟立刻就要离开,他会尝试变成咒缚巨像,试试能否免疫毒素的侵扰。 但考虑到咒缚巨像的冷却时间,白舟并不打算就这样将保命的底牌交出去。 毕竟,他的【窃命】冷却可还没有结束。 而且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白舟去做—— 这样想着,白舟抬起头,打量着不远处密林中冲天而起的烟尘。 亡灵大军还没走远。 “沙沙……” 黑猫的身影,穿过遍布骨堆的密林,朝着那支亡灵军队赶去。 虽然这支拎着锄头镐子,装备简陋的骷髅架子大军,看着多少带一点滑稽与荒诞…… 但其实它们相当强大。 不说血红骷髅,就算它麾下那几千只骷髅,其中也不乏许多让白舟捉摸不透的高手。 以有心算无心。 白舟估摸着,在这场文明栖息地的争夺战里,罗马驻守在隔壁城市的亡灵,还真有可能扛不住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 ——暴虐的罗马种下的苦果,终究要由它们自己承担! 但对白舟来说…… “这就很好了。” 黑猫悄咪咪地跟了上去,远远缀在这支亡灵大军身后,和他们一起前往罗马帝国驻守在附近的城市。 “城市……” 绿宝石似的眸子,幽幽闪烁。 什么罗马骡马的……都与白舟无关。 双方打得越激烈越好。 他简直恨不得这些人把脑袋都打飞。 ——因为,他正需要罗马士兵的脑袋作为通关考核的祭品! 在摸不清罗马深浅的情况下,有人愿意充当白舟的马前卒,那还说什么了? 太仁义了。 感谢战争之神! 什么叫浑水摸鱼、火中取栗? 死人打架…… 自有猫猫得利! 第一百零八章 通关考核第二关;一个异常惊悚的发现(二合一) “沙沙……” 人脸怪树的枝丫摇曳。 小黑猫遥遥跟在队伍后方。 骸骨铺就的道路被碾出一条大道,偶尔还能在路边看见些狰狞的骨兽尸体。 这些或许是这片密林的“特产”,每个尸身都带着让人理智动摇的诡异气质,惊悚异常。 除此之外,到处都是成圆环状分布的祭祀骨堆、镶嵌羊头的巨骨拱门、林立在地阵列分布的脊椎骨…… 每根笔直竖起的脊椎骨上,都挂着闪烁灵性蓝火的头骨。 还有由骨头堆砌成的苍白巨树横腰折断、如小山般的巨大骷髅头跌落在地、骨片拼接的壁画也被撕烂。 在这片神秘的骸骨密林,类似的奇观不能计数,随处可见。 虽然对它们毫无了解,但只凭粗浅的观察,白舟就知道这些绝非自己能对付的存在! 高危! 随便一个若是还能动弹,都比e级黑箱,《路易十六自画像》更加危险! 但是现在,它们失去了所有活性,被路过的骷髅大军碾压粉碎。 白舟就这样远远跟在浩浩荡荡的骷髅大军身后,群邪辟易,很轻松就横穿过了大半片骸骨密林…… 林尽出口,便见高坡。 复行数百米,豁然开朗。 黄色的大地尘土飘扬,一座雄伟的森白要塞矗立在朦胧的漫天黄沙里。 巨鹰的雕像挂在城头,具备前后两个面孔的人脸石像长在城门。 这座模样古怪的雄伟巨城,背靠险峻的群山,易守难攻,毗邻骸骨密林,像根楔子一样钉死在密林唯一的出口。 就好像,这座要塞被专门用来防备从骸骨密林中走出的东西。 隐约有嗡鸣的轻响从这座巨城中传来,像是有某种仪式在维持运行。 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白舟都能听见城中传来的喧闹……就好像是在举办什么庆典? “家乡……” 遥遥望见那些森白的城墙轮廓,骷髅大军立刻就躁动起来。 血红骷髅更是攥紧指骨,手上嘎吱作响。 “我们回来了!” 这里曾是他们骨族先辈世代栖息的地方,但现在却没了半点当年部落的自由模样,有的只是一座巨城。 那一面面苍白的城墙,分明就是拿它们族人的白骨铸造,使它们永世不得超生! “我来,我见……” 举起手中的镐子,锋利尖锐的顶端在血月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它说: “我们征服!” 一声令下! 大军肃然,开始列阵。 “咚——!咚——!咚——!” 拿自己肋骨做成的战鼓重重敲响,众军昂扬踏步,士气旺盛。 烟尘大片扬起,巨大的动静吸引了城门守军的注意。 一道刺目的金光,自城头冲天而起。 “何人犯境!” 那金灿灿的光芒没有丝毫的温暖圣洁,反而带着金属似的冰冷与锐利,霸道且充满侵略性的压迫感,让每个远观者都如芒在背,仿佛被剑刃抵住脖颈。 当金光悬停于城墙前方,威压就如海啸般压下,烟尘散尽的瞬间,就显露出恍若神人的真容。 身披华丽金甲的神人站在天上,巨汉身高接近三米,头盔的面甲将面容覆盖,臂膀与大腿上裸露的肌肉像是菱角分明的钻石。 样式简朴的战裙,却偏偏符合某种特殊美感,胸口上标记着制式的印记,一刀一剑交错立于盾前,和冒险者的标志一般无二。 躲在远处密林出口观察的白舟,深吸口气心惊肉跳。 好强的金甲神人—— 和血红骷髅一样能够悬空的非凡者……深不可测,它就是这座城市的镇守者吗? “秽土亡灵,也敢犯境?” 金色的瞳孔,扫过地上一众狰狞的骷髅,金色的眸子冷漠如神明俯瞰。 像是遵照某种程序运行,他用冰冷僵硬的声音开口宣告: “破坏重要庆典、侵犯帝国疆土——” “罚!屠国灭种,永世奴役!” 没有多余的废话,金甲神人悍然拔出腰间短剑,金光四射,仿佛一轮大日从天空落下。 而面对金甲神人毫不遮掩的俯视,血红骷髅眼窝中的金色火焰也猛地炸开。 它仰头长啸,拔地而起,口中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积累已久的屈辱与愤怒在这一刻得到宣泄。 “罗马——!!!” 咆哮声中,庞大的骷髅身躯如同一颗赤色流星,悍然冲向半空中那尊金色的神明! 他们咆哮,他们厮杀,金与红交织在了一起。 面对血红骷髅发疯似的攻击,金甲神人很快落入劣势。 “纵然灵性十不存一,你又——如何能是我的对手?!” 血红骷髅眉心处的印记闪耀。 在战神印记的加持下,神选者的战意越是昂扬,力量就越是强大,甚至可以翻倍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无需神明降临,我亦能镇压一切!” 镐子翻飞,血红骷髅像打球似的,将刚才还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金甲神人狠狠拍飞出去。 “警告!邪秽强大!请求守城器械支援!” 从面甲下传来声音,横飞出去的金甲神人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下个瞬间,城门上传来回应。 “是!” 又一个稍微小一号的金甲神人,站在城头,出现在一座床弩之后。 装填上膛,床弩上有一根通体血红的弩箭。 “不好!”骷髅中有长者惊呼,大喝着提醒血红骷髅。 “是他们的破邪箭,专用破邪!拔出污秽!” 不用他们说,血红骷髅也已如临大敌。 “砰!” 城头上的金甲神人重重敲击床弩。 机关转动,一道血红的闪电从城头飞出,带着凄厉的尖啸飞向血红骷髅。 某种无形的气场将血红骷髅笼罩,被箭头盯上的血红骷髅忽然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动弹。 而紧随其后,和血红的闪电一起飞来的,就是金甲神人再次杀来的身影。 “杀!”已然稳操胜券,金甲神人来势汹汹。 仿佛一切已成定局。 然而。 “呵。” 血红骷髅只是一声轻笑。 该说不愧是领袖吗?面对专门克制自己这种存在的破邪弩箭,身陷死境的血红骷髅不慌不忙,只是抬起头来仰天长啸。 他信心满满大喝一声—— “神明助我!” “嗡!” 眉心印记随即发光,天空霹雳一声降落金色雷霆,将通体血红的“破邪箭”击飞。 “轰隆隆!” 破邪箭倒飞回去,正插入疾驰飞来的金甲神人胸口。 这时,血红骷髅挥舞镐头,在空中划过弯月似的夸张弧度。 轰! 金甲神人被狠狠劈飞,接近三米的高大身躯,在半空倏地一分为二。 血雾大团大团爆开,仿佛红雨飘落满地,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出去很远很远。 下半身落入战场前方,上半身落入密林出口附近。 “门将已死!” 镐子在手中舞动的像个陀螺,血红骷髅指挥大军,镐指城墙: “——进攻!” 山呼海啸,地动山摇。 亡灵大军开始攻城。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 骸骨密林中,看着面前金甲神人的半截尸身,白舟陷入沉思。 被劈飞很远的尸身落入密林,白舟顺着踪迹径直追来,心脏扑通直跳。 覆盖金甲的上半截尸身,面甲覆盖表情,腰部血液流淌,将周围变成一片血泊。 虎死架不倒。 即使已然死去,这位金甲神人浑身也笼罩着某种奇特的场域,让白舟观察时感到某种压在心头的窒息。 金甲神人的血肉像是血肉又仿佛某种特殊材质,血液流淌在地上,很快却又凝固成半固体半液体的小型血晶。 “这个……只是门将?” 意思是看门的小兵?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不敢置信的同时,又隐约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难怪全盛时期,比现在更强不知多少的血红骷髅要被通缉逃亡,不寻求到神明的力量就不敢归来。 就算只是个看门的小兵,都强到这个份上,能和现在常态下的血红骷髅过招。 ——罗马,比白舟想的还要更加夸张!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文明,该是怎样的如日中天,才能让一个能够飞天的非凡者看城门?! 区区几千年过去,现在的蓝星,为何与彼时的罗马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些强大的非凡者们呢?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 白舟之前还觉得,摘取罗马士兵脑袋的考核任何应该不难。 然而,现在看来? “感谢神明的馈赠!” 黑猫像模像样的人立而起,仿佛虔诚地拱手摆了两下。 接着,白舟又将目光落到金甲神人的胸口之上。 ——通体血红的“破邪箭”,就插在那里。 被安置在城头的床弩,疑似作为罗马的守城重器,让强大的血红骷髅如临大敌,最后还回头把金甲神人给生生刺死…… 但它怎么不像是弩箭,倒像是一截树枝? ——甚至连任何加工痕迹都看不出来! “不会吧?” 白舟仔细打量着着根弩箭,甚至看见了上面的树皮和突起,无论如何看这根不太直的“弩箭”都是一截树枝。 而且,是很眼熟的树枝! “猩红女王种下的那个……?” 白舟心中惊疑不定,越看越像。 血红的奇树,难以种植养育,来源不明,作用不明。 但相比神殿中那颗血红巨树的粗大树枝,这根被当做“破邪弩”的树枝颜色浅了许多,也细小了许多。 ——就这东西,让血红骷髅如临大敌,专用破邪?拔除污秽? 白舟的心脏跳动很快,耳畔甚至能够清楚听见自己如同雷鸣的心跳。 于是,进过几番试探,白舟成功将染血的“破邪弩”拔出收起。 紫金马刀再次出鞘,白舟将金甲神人的脑袋割下。 无论怎么讲…… 这都是个优质的“罗马士兵”。 考核第二关的需求,就此到手! 白舟眨巴了下眼睛,轻轻舔舐了下干燥的嘴唇: “考核第二关,成功速通!” 感受着手腕处战神印记的灼热,白舟确定自己应该没有搞错。 “轰隆隆!” 心头正琢磨着,白舟耳畔倏地传来一声响彻天际的巨响。 然后,白舟循声看向声音的源头…… 亡灵大军们正在攻打的巨城,城门终于轰然倒地。 血红骷髅迫不及待率先飞入。 在头顶拥有两张面貌的人像注视下,城门下的亡灵们鱼贯而入,仿佛凯旋而归。 城外的战场一片狼藉,转眼就变得安静。 更加激烈的战场,被转移到了城内。 看着空旷的城头,白舟若有所思,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35:49! “……还有最后一点儿时间。” 白舟深吸口气,转身变回黑猫,悄然穿过扬起的黄沙,爬上遍地狼藉的罗马城头。 考核的通关保底已经有了。 但考核要求说得清楚,罗马士兵的质量越高,白舟能够得到的奖励就越丰富。 只是看大门的门将,在一座城市里显然不会有多高的地位。 抱着试试的心态,最后十一分钟,他想试试能否捡漏到更好的。 ——当然,是在隐藏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 好在战争进行的如火如荼,伴随亡灵军团向着城内推进,他们战斗过的地方不会有活口,也就不会有威胁白舟的危机。 一路走过,白舟又见到许多金甲神人的尸首,他们全都穿着和最初金甲神人一样的制式盔甲,由此可见那位门将的地位确实不高。 只是,每个金甲神人的身高有大有小,高的接近三米,矮的就是两米出头。 身形越是高大的,身上的威压就越是让人窒息,盔甲覆盖身上的地方也就越多。 可惜,白舟暂时没有找到比门将更加高大的,最多也就是接近或相仿。 好不容易找到一具三米出头的金甲神人的尸体,白舟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面甲观察。 和白舟想象的有所不同—— 隐藏在面甲下的,既非青面獠牙的怪物,也非衰败腐朽的亡灵。 白色的皮肤,仿佛雕塑般菱角分明、几乎没有瑕疵的面孔…… 这就是罗马人? 可是…… 白舟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白舟倏地愣住。 皱起眉头,他抬起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戳在金甲神人的脸上。 很有弹性,肌肤尚温。 目光顺着下挪,白舟又看向他鲜活的血肉与流淌满地的殷红鲜血。 “……” 越是打量,白舟的目光就越是惊悚,仿佛有一阵冷风从骸骨密林的深处阴森吹来,让他汗毛根根倒竖而起。 ——这不对!肯定不对! 滚烫的鲜血,有弹性的肌肤,还有完全没有腐烂迹象的血肉。 这是个—— “活人?!” 哪来的活人?怎么会是活人? 白舟眼神茫然,手臂上倏地密密麻麻起满了鸡皮疙瘩,心脏跳动一下就慢了半拍。 甚至不知是否错觉,他开始觉得胸口藏着“诛罗纪”黄金通行证的地方一阵灼热,仿佛揣了一块滚烫的烙铁。 在这一刻。 白舟曾经对墟界深层形成的固有认知,于一瞬间悉数崩塌。 就仿佛眼前才刚习惯的世界翻了个身,再次变成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三观凌乱,思维乱成一团,未知的惊悚仿佛汹涌的潮水,将紧皱眉头的白舟窒息淹没。 ……这里是哪儿? 墟界深层! 终焉汇聚之地!死者徘徊之所! 怎么可能…… 还有和自己一样的活人?! 第一百零九章 反转!并非罗马!欢迎来到……【诛罗纪】! 惊悚的疑惑,让白舟心头凌乱。 难道……自己一直以为的“墟界深层”,其实没有那么简单? 特洛伊的文明废墟也好,废墟之外的骸骨密林也罢…… 黄金通行证将他送来的,似乎并非是终焉汇聚的墟界深层? 而是—— 而是活生生的罗马? 会是这样吗? 可能只是被罗马覆灭掉的特洛伊文明,让初至“诛罗纪”的白舟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那这群骷髅架子又是什么东西…… 骨族?部落? ——该不会,他们并非“终焉的死者”,而是干脆一个非凡种族吧? 就像吸血鬼、狼人那样? 未知的一切,变成灰蒙蒙的迷雾将白舟笼罩。 人们总是讨厌未知,就像半夜摸着黑去上旱厕,既怕撞到脚趾又怕一脚踩进粪坑,每个人都想提前拥有人生的说明书,但每个人站在当下都总是倍感迷茫。 又或许人们并非真的讨厌未知,只是害怕开灯瞬间看见的东西远超想象,就像穿着新买的裤子坐上看不见的隐形椅子,担心椅子上会有没晾干的污渍。 所以非凡者才推崇占卜,拼尽全力的非凡者们也只是为了提前看见自己注定悲剧的未来。 但随即白舟又想到刚才血红骷髅说过的话。 他说: “无论凶吉都去做的人,才有资格询问天意!” 白舟琢磨着这句话,似有所悟。 然后,带着疑惑与不安,黑猫白舟开始了他在城中的探索与冒险。 这是一座融合了文明辉煌与神秘的城市,从白舟跨过城门开始,荣耀兼具神秘的氛围就迎面扑来。 巨大的大理石拱门上雕刻着战争的浮雕,顶端破碎的宝石证明这里曾经似乎兼具防御塔的功效,但它被亡灵大军摧毁了。 铺路的石板并非随意排列,当血月照在上面,神秘符号就会在上面若隐若现,隐约组成某种星图,似乎有什么仪式通过这些符号笼罩了整座城市。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的气息,到处都是破碎的骨堆和伏倒的金甲神人。 白舟在这儿捡了很多“垃圾”。 例如大理石拱门上破碎的宝石,从神人尸体上搜刮来的特质货币,甚至是他拿马刀撬起来的几块地砖。 亡灵们还没来得及打扫的战场,都被辛勤热心的白舟帮忙打扫了。 管他有用没用,白舟就是忍不住手痒,哪怕破碎掉的宝石,带回听海未必就不是珍稀的附魔材料。 ——我们【冒险者】就是这样的! 在那些冒险故事里,哪个冒险者不是搬空村民的柜子、搜刮村里所有瓶瓶罐罐,就连路边的萝卜和蒲公英都要拔个精光? 伴随白舟向着城内探索,他渐渐见到一些重要的建筑,例如被立柱长廊环绕的学院,顶着三角楣饰的庙宇。 到处都是金碧辉煌,文明的底蕴与发达体现在一处处独具特色的建筑风格中,体现在一处处隐晦强大的神秘符号里。 而且…… 它们完全不显得老旧,反而有些建筑干脆就像是新的建筑。 在这些建筑里面,白舟甚至看见了没有穿甲的、血肉鲜活的平民尸体! ——这让白舟愈加几乎能够确定,自己在的地方,恐怕的确不是什么倒影墟界的“遗迹”。 虽然到处废墟的特洛伊文明和遍地骸骨的密林,都给白舟造成了某种误导。 但它们或许只是罗马的手下败将。 在这些“失败文明的遗迹”之外—— 活生生的罗马文明,于白舟的面前,正切实地存在着! 在覆灭掉这些敌人以后,许多年过去,此刻的罗马帝国正如日中天、无比耀眼。 这恐怕是一个非凡者层出不穷、神秘体系繁衍到巅峰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帝国之鹰飞遍山川河流,惊人的财富被堆积在仓库之中,非凡者与普通人共同行在大地之上,无需遮掩。 ——黄金通行证,疑似是将他送到了几千年的“过去”?! 这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让白舟的心中惊悚。 他尝试通过周围的环境判断,自己到底来到了哪个时期的罗马。 说不定,他还有机会见到活着的“伊琳娜女皇”? 在此之前,白舟曾经觉得,独行于墟界深层的自己是特殊的。 但现在看来,他何止是特殊…… 行走在时间的罅隙之中,这俨然已是传说中只有神明才能触碰的禁忌领域! 白舟为此感到不安。 他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举动会否对后世造成什么影响。 唯一让白舟稍感安心的是…… 他的视线清晰看见,在这座城市的中心,也矗立着一座钟塔,上面的时针指向为35:51。 虽然白舟不明白,为何明明是活生生的过去,却按照36小时的时区生活。 但按照过往的经验,三十六点一到,黄金通行证就将被激活,他就能从这凶险未知的鬼地方回到听海了…… 正忧心忡忡地这样想着。 白舟耳畔倏地听见一声巨响。 汹涌的亡灵大军,似乎正在城中心的神殿门前,进行着最后的决战。 “【恐噩】神选……邪神余孽,贼心不死,难怪如此肆无忌惮!” 摇动的神庙中,衣着繁复的祭祀,与身着金红交织甲胄的将军并肩而立。 无一例外,他们全都身高三米以上,身高逼近四米。 此刻,两人全都神情严肃,面对环绕电闪雷鸣的血红骷髅如临大敌。 将军看向祭祀,声音低沉: “你去上报,我去拖住它!” “……好!” 将军杀来了。 将军倒下了。 将军来时气势汹汹,只是气场绽放就让亡灵军队清空一片。 然而,一声“神明助我”过后。 将军只能不甘倒下,被血红骷髅削飞了一脸不甘的头颅。 “咕噜噜……” 人头滚落很远。 被悄悄赶来的白舟遥遥看见。 “?” 再次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这位同为神选者的骷髅“伙伴”,实在是太靠谱太大方了! 借助破碎的建筑阻挡视线,他连忙一溜烟赶了过去。 “你很强……” 看着将军坠落在地的无头尸体,站在天空俯瞰的血红骷髅使了个眼色,示意骷髅们速速将这将军发光的甲胄和长剑扒下送过来。 然后,它志得意满得握住拳头,指节嘎吱作响地狞笑不已: “但出来争霸,不只要看实力。 “还要看势力!讲靠山!” 话音落下,它就要率军冲击最后的神庙。 神庙的墙壁上满是符文,张开一层半透明的光罩,以遍布整座城市的仪式为能源,防御堪称无懈可击。 但伴随亡灵对城市的破坏,这座神庙也开始动摇。 然而。 这时候,脸色苍白的祭祀却没有继续在神庙里固守。 他反而从神庙中主动走出,尽管身形摇晃,可表情却反常的如释重负。 “什么意思……?” 知道对方绝无投降的可能,血红骷髅忽然有些不安。 “嗡——” 异变突生! 笼罩神庙的光罩倏地粉碎,荡开一层层涟漪,将围困神庙的亡灵驱赶后退。 “轰隆隆——” 天边突兀传来一声毫无征兆的巨响。 “发生什么事了?” 刚找到将军的人头,心满意足准备离开这座城市的白舟,带着疑惑抬头仰视。 然后,他就看见…… 在无数林立的古典建筑之上,被血红月光轻纱般笼罩的天空,骤然粉碎! 云层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搅拌,形成疯狂回旋的、五彩斑斓的巨大漩涡。 紧接着,一道冰冷、毫无感情可言的机械合成音,从天空的遥远深处缓缓传来,转眼就弥漫天地,仿佛声音无处不在: 【警报!警报!】 【神殿信号检测到邪神“恐噩”神性波动特征。】 【神选者标记成功,种族为骨族,威胁等级为“浅黄”……】 【错误!更改!威胁等级为“深青”!】 【符合条件,现遵照《肃净协议》,向目的地周围发布任务。】 【——任务已领取!】 【执行任务者,希罗帝国第四十七扇区,元老院巡游分院与萨克森伯爵麾下禁军!】 【现在,开始精准投放——】 “现在……” 听见声音的祭祀,忽然长出口气。 身陷乱军的他,竟反过来对着血红骷髅露出怜悯的微笑: “好像是我的靠山比较大了。” 血红骷髅:“?” 白舟:“?” 什么叫希罗帝国? 什么叫精准投放? 什么叫“恐噩”神选? 这声音又是从哪跳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白舟忽然有种惴惴不安的心惊肉跳感。 这种感觉上次袭击白舟,还是他在晚城,亲眼看见天空破碎那天…… “轰隆隆!!!” 然后,天空就真的“破碎”了。 漩涡张开,席卷半片天空。 在五彩斑斓的光芒照耀下,一支军队从漩涡中鱼贯而出,从而天降。 看清他们的瞬间,本来士气高昂的亡灵大军,忽然像是被人定身似的,违反常理地停下了手中动作。 血红骷髅也僵硬在了半空。 本该喧嚣的战场,像是一下就变得安静了。 只剩下空中传来轰隆的巨大回响,那是军队行进的声音。 但…… “这是军队?” 藏匿在远处的白舟,看见战场上发生的一切,眼珠子都快要瞪飞出来。 整齐划一的机械运转声——先于人影出现,仿佛无数精密的甲胄与武器系统完成最后的自检。 接着,无形的立场驱散弥漫半空的烟尘。 最先冲破迷雾的,是一颗漆黑而狰狞的头颅。 鳞甲狰狞,人立而起,四五层楼高的庞大身躯仰天长啸,昏黄的竖瞳中满是冰冷的杀戮欲望,覆盖金属鳞甲的身躯一片漆黑。 “吼!!!” 这是…… “异、异特龙?!” 白舟怀疑是自己眼花了,或者说他希望是自己眼花了。 但他的确在《黑猫淘气八千问》上见过这怪物的身影。 异特龙,大型肉食性恐龙,史前猛兽,早已灭绝。 这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凶恶捕食者,通常活跃于…… ——两百万年前的原始时代,爬行动物主宰世界的侏罗纪! 但相比书本上的怪物,这些异特龙又像经过某种改造,高大凶悍了不知多少,特质的金属与鳞甲完美融合在一起,杀戮的美感让生物与科技的共生异常协调。 在这些异特龙的背上,更是全都骑乘着身高四五米的“骑士”! 说是骑士,实则他们每个人都穿着苍白色的陶钢动力甲。 甲胄流线完美,骨节处喷射火焰,肩甲上有着仿佛狮鹫的机械羽翼,胸甲上的雄鹰徽记振翅欲飞。 每个骑士都头顶着违和的巨大红缨,而且全都戴着装载幽蓝目镜的冰冷头盔,仿佛白舟见过的“猪鼻恶魔”。 这些高大的身影,从上到下全副武装,用难以想象的发达机械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将自己变成最适合战场的战争兵器。 在听海市的幻想作品里,人们一般会称这种为战争而生的铁罐头为…… 机甲?!高达?! 仿佛神话与科技在此刻交汇。 “轰!轰!轰!” 机械轰鸣。 骑乘着巨大恐龙的陶钢动力甲骑士们,融汇成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走出漩涡。 但他们又仪仗庄严,并不急着发起攻击,而是肃穆沉默立在天空两旁。 仿佛像是在…… 为某物开道! “难道还有?!” 不只是白舟呆滞,就连自诩见惯了风浪的血红骷髅,这会儿也同样傻眼。 “隆隆!” 紧随其后,天空传来另一种节奏的轰鸣。 十八头模样各异、不同种族的恐龙从漩涡钻出,每只巨大的恐龙身上都套着缰绳,仿佛它们只是拉车。 烟尘漫天,空气扭曲,有一栋建筑的轮廓,终于在天空漩涡深处显现轮廓。 一栋巨大的建筑,带着无数根立柱与数不清的回廊从天空缓缓落下。 在这栋建筑的顶端,烙印着三枚古老字体,神圣庄严。 每个看见那字体的人,都能心领神会其中的意思,并莫名心生敬仰之情,简直想要顶礼膜拜。 其意为—— 【元老院】! 这还没完。 接着。 在祭祀狂热的膜拜中,在一众亡灵的呆滞注视下,在白舟目瞪口呆的窥探里—— 震耳欲聋的金属重组声与滚石轰鸣声传出回响。 这座巨大神圣的“元老院”忽然蹬出两腿探出双手,化作顶天立地的超巨型类人体。 一根根形式各异的立柱,成了它的肋骨,神话浮雕变成它的胸甲,头部是散发着金色威严光芒的神庙三角楣饰。 ——它站起来了! 本来自信满满的血红骷髅,这会儿眼窝处的金色火焰剧烈飘摇如烛火,下颌骨头大大张开,张到快要脱臼。 什么东西?! 什么叫元老院站起来了? 然后,身高几十米,立在天空仿佛远古巨神的“元老院”,低头俯视“渺小”只有三米的血红骷髅。 双眼大放光芒,它说: 【确定为恐噩余孽。】 【——元老院,授权肃清!】 仿佛神谕落下,浩大的声音弥天漫地,带着让人屏息的窒息压迫。 “轰隆隆!” 元老院发出指令的瞬间,天空中骑乘恐龙的军队应声开拔。 一群铺天盖地的高大身影,像是从神话中走出,遮蔽天空的一切光影,铺天盖地纷纷落下。 ——也密密麻麻落入到远处白舟不敢置信的双眼里。 “恐噩余孽”……是什么东西? 不是战争与守护之神吗? 不是你们帝国无恶不作吗? 倒打一耙是吧? 这会儿,白舟忽然觉得手腕上隐藏起来的印记格外烫手。 他甚至有理由怀疑,天空机械音提到的威胁等级忽然提升,可能就是因为自己! “诛罗纪……诛罗纪……” 倏地,白舟浑身一个机灵,恍然大悟似的想起了什么。 “那张通行证!” 捂住胸口中莫名滚烫的黄金通行证,白舟终于回想起了上面的内容。 它说—— 【“旧日·诛罗纪”通行证】 【——在横亘的万古之中,纵然死亡亦会消逝,但于晨昏分界之间,逝去的或将归来,沉没的或会升起。】 【于时间的罅隙里,失落的文明向你递来呼唤。 “跨越亘古吧。” 它说,“见证这个余烬将熄的衰败时代。”】 “……” 横跨亘古! 并非墟界!也非罗马! 而是一个更加久远不为人知的文明时代! 这也解答了白舟之前的疑惑。 为什么区区几千年而已,就让层出不穷、与普通人共存的非凡者变成听海市那般隐居幕后的稀有模样? 一个繁盛至极的非凡文明,又怎么会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非凡体系的断层,怎会如此严重? 当然是因为这中间不止隔了几千年。 ……或许,“诛罗纪”真的是“侏罗纪”。 诛罗纪通行证的全名,可一直都是【“旧日·诛罗纪”通行证】来着…… “……” 于是,白舟的视线恍惚了。 耳边风声呼啸,天空血月的影子被巨大的人形元老院挡住。 “嗡!” “轰隆!” 机械轰鸣,一根根标枪被装甲骑士投掷,带着幽蓝的尾烟飞向地面。 可这些标枪哪里是什么标枪,分明就是导弹……一个个在地面精准爆破,地动山摇! 摘星拿月的元老院巨人,正在指挥着一场摧枯拉朽一面倒的战争。 远处,白舟的视线倒映着这些既像古典神话又像星际科幻的景象。 天空中那些可怕而密集、如神似魔张牙舞爪的狰狞身影,仿佛异口同声都在向白舟诉说着什么。 他们说: “欢迎来到……” “——旧日:诛罗纪!” 第一百一十章 那顶荆棘王冠!回归现世!(二合一) “神明助我——” 肉眼可见变得慌乱的血红骷髅,急忙呼唤自己的靠山。 可是,这一次,四周空气始终安静。 只有带着平衡尾翼和幽蓝尾焰的标枪接连朝他尖啸飞来。 “……” 天地静谧,元老院威严冷漠地注视着他,无数龙骑士也冷眼旁观。 ——神明,没有再回应血红骷髅的呼唤。 “怎么回事?” 血红骷髅没有办法保持镇定,在元老院威严冷漠的注视下狼狈地对抗标枪的轰炸。 “神明?” 一声嗤笑,从元老院古朴的宫殿深处传出,带着不屑地讥讽: “——罗马帝国,不允许无证件者非法封神!” 话音落下,元老院的手臂挪动,一瞬间天崩地裂,天空出现无数道无法愈合的裂痕,一道道金色的雷霆化作冷漠凶厉的神鹰从天而降。 “刺啦——” 一只只金色神鹰掠过半空,恶狠狠地扑击环绕血红骷髅,竟将血红骷髅的肋骨一根根生生拆开,争抢着叼走。 “不——罗马!!!” 痛苦的呼号传遍天际,震动四方: “神明,你竟也抛弃我们了吗?” 眼见领袖受难,矿工骷髅们躁动难安,在标枪的轰炸下四散奔逃。 这一刻,远观偷窥的白舟,认知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这个世界的探索和认知也来到了完全不同的全新层次。 一个飞天遁地无法不能、高度繁盛深不可测的超级文明,就这样呈现在白舟眼前。 罗马? 恐怕不是——至少不是白舟从《黑猫淘气八千问》上知道的罗马! 此罗马,非彼罗马! 如果蓝星在几千年前就有这种层次的科技,那白舟看见的听海肯定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如果非凡者在几千年前就和普通人共存至此,就不会是像鸦口中那样,非凡者喜欢站在幕后。 如果蓝星当前的文明时代已有非凡者文明繁盛至此,那非凡者也就不需要挖掘前代文明的遗迹推动现代的发展…… ——显而易见,白舟脚下的这座文明,恰恰就是后世挖掘的那种失落文明! 单就那些陶钢动力甲,就是现世的人类文明暂时无法超越的科技! 甚至就连两边的人种可能都不太一样,后世哪有人类种族人均身高三米的…… 白舟现在觉得,历史上恐怕存在两个以上的“罗马”,一个就是蓝星几千年前的罗马帝国,但另一个,则活跃在更早更早的远古时代。 这里可能真的是侏罗纪!是几百万年前的远古时代,是不被历史记录、不被后世知晓的超古代失落文明。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白舟之前的种种疑惑。 但他们或许又在无数年后,遗留下了些许文化痕迹,被新文明时代挖掘到遗迹的希腊罗马继承。 就像特洛伊文明的莱亚,误打误撞成了后世希腊神话中的神明…… “特洛伊”也好,“罗马”也好,在历史与文明的更迭中,或许也留下了一个空壳的名字,被后世的非凡者们继承。 这让白舟想到美术社,他们继承前代非凡者的名字,认为这样能够窃取原本非凡者的气运和传承碎片。 人尤如此,何况国运?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所谓文明的更迭与时代的循环,无非就是将发生过的一切再度以似是而非的形式在蓝星表面重演。 某些淹没在历史深处的蛛丝马迹,被亲眼见证不可思议的一切的白舟,隐约猜测出来。 但…… 希罗帝国? 白舟对此迷惑。 他想到了漩涡深处机械音提到的,【希罗帝国第四十七扇区,元老院巡游分院与萨克森伯爵麾下禁军】。 在特洛伊文明和骨族这些“余孽”口中,口径一致都是“罗马帝国”。 为何罗马自己,却偏要自称不同的“希罗帝国”? 如果说罗马帝国这个词汇,在蓝星的历史上还能见到痕迹。 希罗帝国…… 就是一个现代蓝星完全不曾听闻的名词了。 但这个名字,或许才恰恰象征着,这个完全不存在于古史中的超古代罗马帝国,真正发展到最巅峰的特殊形态! 种种谜团,让白舟心生好奇与探索欲的同时,又大为警惕。 眼下未知的一切,都值得他格外小心。 “轰隆隆!” 几声雷鸣游走天际。 血红骷髅从天空坠落,只剩一个干瘪的颅骨,就连其中燃烧的金色火焰都彻底消弭。 额头上的神选印记晦暗下来,没有半点动静。 从“元老院”登场,直到血红骷髅死去,它都没能再和神明取得半点联系。 回天无力! “‘恐噩’神选者,已被清理。” 元老院中,再度传来声响: “威胁是否解除?” “下面,恭请帝皇陛下神像——” 伴随元老院虔诚的声音落下。 位于城市中心的神庙轻轻震动,某种无形的涟漪以神庙为中心涤荡开来。 这时,白舟手腕处的神选印记像是忽然消失不见了,形状与色彩淡到几乎看不见。 就算这样,当那些涟漪穿过白舟,它们也还是稍微阻滞了一下。 “完蛋了!” 白舟心头一紧。 但就在这时—— “嗡!” 戴在白舟左手的金色戒指,于同一时间传来灼热的滚烫触感。 恍恍惚惚,白舟眼前看见一缕金色的微光绽放。 紧接着,这缕涟漪就十分顺利地穿过白舟身上,继续朝着远方推进。 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什么东西……” 白舟心中倍感疑惑,但他很快就似乎得到了某种答案。 因为,元老院正一边向着天空询问,一边转身。 伴随元老院恭请帝皇的话语,一座神秘异常的雕像,也缓缓从它充当脑袋的宫殿中央升起。 白舟遥遥看见了神像的模样,恍惚间一座巨大的神像充斥在他的脑海深处。 这座雕像,材质像玉又像金属,有金白色的光辉仿佛凝固似的笼罩着它。 仅是看见这座雕像,白舟就感觉双眼仿佛被太阳灼烧,整个人仿佛被挂在了悬挂刀锋的处刑台上,浑身肌肉传来针刺似的疼痛。 祂的原型男女莫辨,五官朦胧,仿佛隔着一层流淌的火焰和水印,又或任何性别与容貌的定义都是对它的亵渎。 祂就那样端坐在王座之上,穿着华丽的衮服,身旁树立权杖,有种难以形容的神圣和至高无上的威严。 这种威严甚至具备某种实体,可以辐射出来,像某种重力场似的,成为元老院身上那股窒息压迫感的源头。 只看一眼,白舟就莫名浑身颤栗,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仿佛看见了无法理解的伟岸存在,觉得自身如同尘埃渺小。 恍惚之中,白舟觉得自己看见的不是一座雕像,但也不是活人,更不是神明…… 而是某种象征真理、运行世界的“律法”本身! 至高无上!不容亵渎! “这是……?” 然而,即使双眼仿佛被灼烧,即使浑身都在为此颤栗,白舟也仍旧偷偷窥探着那座“王”的雕像。 ——因为,在那雕像的头上,赫然正戴着一顶王冠! 一顶荆棘王冠! 王冠上覆满古老繁复的华美纹路,上面簇拥着十二根锋锐的尖刺,每两根尖刺之间生有弧度,尖端对在一起,捧起六颗色彩不同的宝石。 “扑通!扑通!” 这一刻,白舟心脏跳动得比看见香油的老鼠更快。 因为,除了顶端那六颗宝石,这座神秘异常的帝皇雕像,祂头上那顶荆棘王冠的形状—— 分明和白舟手上的“戒指”一模一样! “隆隆……” 天空传来震颤。 经神庙检查后,元老院转身回去。 它又说: “为防止余孽存活,下面进一步执行《肃净协议》。” “恭请帝皇陛下恩赐伟力,涤荡邪神余孽影响!” 像是巨石堆砌又闪烁金属光泽的手臂,微微扬起。 宫殿形状的脑袋,漠然打量这座满是奔逃骨族的城市。 “这座城市……” “污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罚降临。 无数道金光,从宫殿深处的帝皇神像中荡漾开来,被元老院的巨手虔诚托住。 接着,巨手缓缓穿过云层,覆手拍落一片金光。 “轰!!!” 这金光自九天落下,立时化作一片金色的海洋,奔流而来,气势浩荡不可抵挡,仿佛天降的大洪水净化人间世的一切。 “不!!!” “这是何物!” 哀鸿遍野,席卷全城。 在惨叫声中,无数骨族落入其中,立刻就被腐化、消亡。 “不好!” 远处的白舟,眼见大洪水奔腾而来,黑猫的身影转身就逃。 此时此刻,城市中心的钟塔之上,指针指向35:59:45。 距离到达36点,还有十五秒钟。 但却是生死攸关的十五秒钟! 金色的光海汹涌而来,被建筑阻挡了些许时间,分流到不同的街道奔腾。 它们不会伤及建筑,只针对奔逃的骨族造成致命的伤害。 但白舟却不敢赌自己也能安然无恙。 戒指归戒指,但在他的身上,可还带着这些人口中的“恐噩印记”呢! 十秒。 光海奔腾,成为遮蔽天空的巨墙,距离白舟只剩一条街。 八秒。 身后的街道被淹没,白舟吃奶的劲都跑出来。 五秒。 光海即将吞噬白舟。 “叮铃铃……” 黑猫的身后,第九根尾巴上的铃铛轻轻摇动,发出一声只有白舟能够听见的脆响。 在冷却期结束以前,最后一次能用的【夜游】—— 发动! “哗啦!” 光海落下,淹没白舟刚才出现的地方。 但白舟的身影依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视线的尽头,和光海再次拉开一条街的距离。 在偌大的城市中,随时都有骨族被光海淹没,而在其中一条街道,有个很不起眼的黑猫全力奔跑。 在逃亡的路上,他亲眼看见经过的两个骨族,在不甘的怒吼中被光海吞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会死!会死!会死!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到最后连想法也都消失,奔跑时只听见耳畔呼啸的风声。 奔跑的白舟,全力以赴,像是要连肺都要吐出来。 其实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所有的灵性都毫不吝啬的点燃加速,白舟将这具身躯的全部潜力都压榨个一干二净。 三秒。 两秒。 光海再次追上白舟! 这场生死的竞速,来到最后的冲刺时刻。 在淹没白舟之前,翻滚的浪花,迸溅出几缕光点,率先飞溅到白舟腿上。 “嗤嗤——” 腐蚀的冒烟声响起。 白舟吃痛低吼出声,身体在跃至半空时如遭雷击,奔跑的节奏为此中断。 但他终究凭借这次跳跃,躲过了浪花的一次扑击! 最后一秒! 钟塔鸣响,钟波荡漾。 “咚!!!” 虽不及倒悬巨城千钟鸣响的壮观,可沉闷的钟声仍旧盖过回荡全程的海浪波涛,成为全城此刻的唯一主角。 “嗡!” 如白舟所愿,胸口处的黄金通行证传来震荡。 像是在询问白舟,是否要回归现世? 这还用问? “回归!回归回归回归!” 强忍大腿和后背的剧痛,极速奔逃的白舟,第一时间给出回应。 下个瞬间。 身后距离白舟还差一厘米的灿金色浪花像是定格。 时间仿佛凝固。 白舟的眼前被金色的光淹没,仿佛再度踏上那条神秘的黄金大道。 再度睁开眼时…… 眼前就不再是破败的城市和被战火摧残的古典街道,身后也没了催命似的净化光海。 脚下站在天台顶端,头顶夜幕笼罩,远处霓虹灯光闪烁。 “听海欢迎你”的霓虹招牌,倒映在白舟的视线里。 微风吹过耳畔,鼻间缭绕的咖啡豆焦香让人安心。 熟悉的味道,简直成了白舟每次回归现世的锚点证明。 “……” 抬起头,在银色的月华之下,鸦正一脸疑惑地打量着他。 毕竟,此刻的白舟衣着格外狼狈,后背和大腿上的衣物都消失不见,像是被什么腐蚀掉了。 在白舟的手里,甚至还提着个…… 硕大的脑袋?! 谁的脑袋?! “我……回来了!” 他还活着! 拍了两下自己的脸和胸脯,确定自己活下来的白舟,终于长出口气,如释重负。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剧烈汹涌的疼痛从大腿和后背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活生生一块块噬咬白舟的血肉。 这些之前尚未感觉到的疼痛,在如释重负以后仿佛开堤泄洪的洪水,在一瞬间汹涌袭来,让白舟几乎要昏厥过去。 更难熬的是,天空开始下雨。 “……又得找个地方疗伤了。” 白舟正这样想着,异变陡生。 “嗡!” 几缕洁白的月光,像是受到某种牵引,硬是穿过天空的乌云,照耀到了白舟身上。 确切的说,是照在白舟的后背! 苍白巨狼的影子,于白舟的身后若隐若现,和白舟身后的图腾纹身达成共鸣,加速了白舟伤势的愈合。 ——但也让鸦看得两眼茫然。 不是…… 你不是去倒影墟界的圆梦中学提前踩点去了吗? 人家中学……还能给你纹身的? ——你做什么去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独一无二者;这是我家!(6k) “痛痛痛!” 月华璀璨,被月光和巨狼图腾环绕的白舟如同神圣,头顶的发丝被衬托的晶莹剔透,向上飞扬。 然而“如同神圣”的白舟正一脸狰狞的呲牙咧嘴,口中喋喋不休的话语更是大煞风景: “鸦,救命!你有没有治愈类的仪式,我这样不会留下后遗症或者伤疤吧?” 鸦应声向前: “你先别动……让我看看!” 鸦仔细观察着白舟裸露的后背和大腿,眼神不由得一凛。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气味率先钻入鼻腔,大片皮肤可能已经出现不可逆的焦黑碳化。 肌肉再没有半点纹理,像是被强行粉碎又瞬间用高温熔铸到一起,并隐约涌动着不祥的淡金色光泽。 这淡金色的光泽还在向着血肉更深处腐蚀,大片大片的伤势蔓延半个后背和两条大腿,情况比鸦想的更加糟糕。 带着这种程度的伤势,还能开玩笑似的痛呼不已……鸦看着龇牙咧嘴的白舟,眼神渐渐复杂起来。 原来,喋喋不休的话语,也只是用来缓解痛苦而已。 不知从何时开始,白舟已经变得如此坚强。 是个合格的天命者了。 ……但鸦很快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在鸦思索的片刻功夫,月狼在白舟身后的虚影渐渐凝实,白舟身上那本不可逆的肌肉碳化也缓缓褪色,从焦黑肉眼可见变得红润。 淡金色的光华被排挤出来,逸散到空中消失不见。 “嗡……” 一两分钟的时间过去。 当月狼的虚影消散,白舟身上的致命伤势已经不见了。 剩下的就是泛着粉红的新生肌肉,需要慢慢愈合。 白舟身上刚才还相当萎靡的生命气息,这会儿已开始蓬勃恢复。 无需特殊的仪式,更没大费周章,不可思议的医学奇迹就这样发生在鸦的面前! 但就算这样,白舟也仍旧呲着牙痛呼不已。 “疼疼疼疼疼!” “还是好疼,有没有吹走疼痛的魔法?” 鸦:“……?” 看来,这道纹了白舟满背的月狼图腾,就是白舟新的机遇。 鸦能够粗略判断出来,这份力量的主体是【月神之泪】的魔药药力,但中间又多出某种奇异古老的成分构成。 就是这一成分,让【月神之泪】的力量更加主动,大大加强了白舟自愈和战斗续航的能力。 这种续航能力,是其他吝啬抠搜每一枚灵性的非凡者所不能想象的、梦寐以求的。 “你……” 鸦正想说些什么,却又忽然皱起眉头: “不对!” 眼皮轻跳,她不确定地打量起白舟身上迅速上扬的生命气息, 少年身上因恢复伤势而遮掩不住的灵性蓬勃,让鸦的表情渐渐古怪: “你是不是……又晋升了?” “差不多?” “啧,果然瞒不过你。” 白舟点了点头,当着鸦的面唤醒了自己体内的灵性。 “嗡!” 伴随身体周遭一声轻响,一百零八枚灵性匀称分布于全身四肢百骸,在体内自成循环,旺盛不衰。 心灵的力量笼罩在灵性上面,隐约有凌厉的无形刀气环绕在白舟体表,将淅淅沥沥的雨水隔绝在身旁三寸,形成一段奇异特殊的环形真空。 命理上三枚秘法印记轻微震动,白舟的命理气息不加遮掩地释放张开,展示给鸦看。 “这是……?”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鸦,这会儿也不由得愣住。 “心灵无垢、引气外放!你成3级【冒险者】了?!” 不止3级,是准4级…… 白舟在心里嘀咕。 如果鸦是参照正常的3级天命者,恐怕没办法理解此刻掌握了《基础九斩》前三式的白舟是个什么东西。 而且,最夸张的是,白舟还触摸到了一点“战意”的影子! “嗡!” 倏地,鸦的表情严肃起来,四周雨水被她挥手牵引成为原料,环绕着白舟布置下层迭的仪式。 “鸦?”白舟表情变得惊讶。 “呼!” 鸦不语,只是掌心绽放流动的火光,在空中变成游走的火蛇,两条火舌游走交错,隐约成为一枚“鱼”的符号。 不多时,火焰的高温将雨水的水汽蒸发,大团大团的烟雾将白舟笼罩。 “inspionar!” “purificacion!” 检查、净化……各种仪式都被鸦招呼在了白舟身上。 鸦给白舟做了一整套加强复杂版本的sce仪式。 “你知道的,力量有时候也会成为陷阱,我有必要确定你没有触摸不该接触的禁忌!” 警告出声,鸦的眼睛眯起,感受着仪式带来的种种反馈。 然后,她眨巴了下长长的睫毛,有些不确定地低语: “但……你的状态似乎格外的好?” 除了伤势带来的虚弱,白舟的身体真是前所未有的好。 爆发增长的灵性源源不断地滋润着白舟,每一枚灵性都格外凝实,没有后患。 命理更是相当安静,三枚烙印其上的秘法印记都属于【冒险者】途径,堂堂正正恍若日轮。 完全不像鸦怀疑的,白舟禁受不住诱惑与某些禁忌交易了力量。 反而好像白舟的每一点进步都是拿辛勤的血汗换来。 尽管仍旧惊疑不定,但鸦必须要承认,她已经可以放心了。 或者说,如果在白舟任由检查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这样详尽的检查都还不能查出问题…… 那么,就算白舟的力量来源真有麻烦,鸦以后也是解决不了的。 可越是这样,鸦就越不能理解: “圆梦中学还有【冒险者】途径的后续传承?” “你……到底遇见了什么?” 鸦又想起刚才附着在白舟后背的诡异金光,虽然份量很小,但其中的本质却似乎相当不俗。 “你知道的。” 白舟眨巴了下眼睛,斟酌着语言。 “遇到了一点儿机遇,倒影墟界总是不缺机遇的。” “你说得对,但……” 鸦欲言又止。 但这话由你说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人这辈子总有走狗屎运的时候,非凡者就更是这样。 所以倒影墟界就是世界给非凡者们准备的机缘之地,命运告诉每个非凡者“想要秘宝的话就去找吧,我把所有秘宝都放在那里”—— 然后一群拎不清自己的非凡者就这样兴致勃勃踏上一去不返的征程。 在这中间,有人初出茅庐就被饿坏了的狼人叼走,也有人一个信仰之跃刚好跳到隐秘之地,得到神秘传承名震天下……这都正常。 鸦从很早就明白不要嫉妒别人的道理,每一位非凡者中的人杰都不会缺少机遇,但每人也都有只有自己才能走通的路。 只是机遇到来的时间有早有晚,运气总是守恒,今日籍籍无名的无名小卒来日总有一天名扬天下。 但…… 鸦面色古怪地打量着白舟背后的纹身,心里倍感纳闷。 这人的机遇,是不是来得有点太频繁了? 就好像大家都在上名为“历史”的大学,非凡者从不缺少机遇巨大的英才,昨天有个叫张良的学长在桥上捡到《太公兵法》,明天有个叫刘邦的留级生就遇见一个把脑门伸过来的白蛇说“你有本事朝这砍啊”…… 但偏偏就有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怪物新生。 入学第一天就在图书馆翻出来个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破石头,晚上回宿舍听见草丛里狐狸嘤嘤怪叫,去湖边喂鱼都有锦鲤口吐阴符经至臻玉简…… 怎么,别人都是天命人杰,就你是天神转世,这次投胎是奔着统一天下结束人间纷争来的? 现在是和平的联邦年代,也不兴这套啊…… 就这,还要抱怨狐狸声吵得睡不着觉,受伤好疼要治愈魔法吹吹。 ——对,就是说你呢,白舟! 禁忌古字!【冒险者】途径的秘技传承!还有现在的月狼图腾! 本来,关于这些,鸦有心想要找白舟问个清楚。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开始,这个被她领着踏进非凡大门的少年,似乎有了自己的秘密。 但鸦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强忍住了心中的探究欲和好奇。 至少,她一直都检查把关着白舟所学的每一套秘技和每一次机缘,迄今为止都没什么问题。 就是“多”了一点,“频繁”了一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命运是怕白舟吃不饱的妈妈,又或是白舟掉进了什么遍地是宝的倒影墟界的平行世界。 ——当然,这些都是不可能的! 鸦只是感觉,白舟好像每次去倒影墟界,走在路上都会撞见有东西从墟界深层“溢”出,然后战胜对方拿到机缘。 鸦并非没有听过这种人物。 ……有极少部分人,在进入倒影墟界后,会阴差阳错直接传送进被各大势力严格封锁的遗迹内部。 个中内容严禁外泄,但他们从中获取的种种机遇,能支撑他们在非凡之路走出很远。 这种人往往天生就具备某些不同常人的特殊体质,作为普通人通常命运多舛,作为非凡者却一定不会平凡。 他们注定会卷入命运的漩涡中心,身不由己地牵引各种非凡物品与危机靠近。 因而,他们被誉为“天生的非凡者”。 “阴阳眼”、“童子命”,都在这个范畴。 如果白舟能够完全吸收【月神之泪】,觉醒相应的“月神赐福”,也能算在其中,甚至层次相当不低。 “难道说……” 鸦认真地打量起白舟。 或许,白舟身上还有什么她以前没有发现过的体质? “其实是这样……” 白舟斟酌着语言,将能说的内容大致说明了一下。 但才说到一半,鸦就抬起手示意白舟暂时停下: “虽然我相当好奇……但你一定要注意,如果是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秘密,也不必被我知晓。” 鸦的表情严肃起来, “除非是像那半枚古字一样,直接威胁到你的生命,需要我帮忙把关,否则……” “啪嗒!” 鸦转头看向四周,抬起长靴跺了两下脚下的天台: “这是四面漏风的天台,不是我们过去布置仪式的据点,没办法完全隐秘化。” “凡是所言,或有人知。” “若是泄露了行踪,某些特殊的黑箱,甚至可以还原你在这里的过往影像。” “——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内容吗?” “永久保留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带着它们进入棺材。哪怕这人是你的老师,妻子,也包括我。” 只要树木没有长歪,就应该任由树木自由生长。 过多的干涉与庇护,对非凡者并非好事。 何况,鸦并不能过多的直接干涉现实,即使白舟在以后遇见麻烦,也不能帮上太多。 所以此刻,鸦强行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再次给白舟上了一课。 她的确惊讶于白舟成长的迅速,但更多的却是惊喜。 当学生成长到了一定地步,老师就该意识到自己应当放手,只需安静地站在一旁,守望着学生自由施展,看他究竟能够飞向何方。 而她这个老师,只要站在一旁适时提醒和把关即可。 “哗啦啦……” 小雨落在天台,朦胧的雨夜淅淅沥沥。 倏地。 鸦看着白舟若有所思的脸庞,有些恍惚地想到某段过往…… “……”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天才的世界并非庸才能够理解,更不能对其指手画脚……我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那是个大雨滂沱的下午。 老师坐在暖洋洋的室内,镶嵌金边的洁白瓷杯蒸腾几缕热气: “还记得三年前的黑灾浪潮吗?” “虽然有防灾局作为主导,但我们也按规程投入了七个战术小组,其中就有我的三个学生。” 男人的声音在此严肃停顿。 室内只听见雨水敲打玻璃的“噼啪”声音。 “然而,他们在三小时内全军覆没,统统变成了孵化黑灾的温床。” “最后,反而是个被判定为‘不稳定因素’的小子,靠着两包炸药和一把军刺,以天马行空的方式端掉了整个污染源!” “事后,我在指挥室里看了二十个小时的阵亡名单,你猜猜我当时在想什么?” “……” 鸦默然不语。 男人继续说道: “我在想,或许我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培养方式,可能我该给下属更多自由——也包括你们,我的学生。” “人没有办法培养第二个自己,更不能超出认知,培养比自己更强的存在。” “在那样的黑灾来临时,多少根摇曳烛火的蜡烛都不足够点燃光明,我们需要一口气爆掉所有的太阳!哪怕一颗就足够!” 话音铿锵落下,彼时的老师看向在一旁默然站立的鸦: “真正站在时代顶端的天才,就像淬毒的锋刃,握得太紧会伤害自己,握得太松会伤害别人。” “但我宁愿被割伤,也想看到它的锋芒!” “北极之外,南极之下,穹顶之上,还有倒影墟界和时而泛滥的各种灾害……” “我们不需要将规训守则倒背如流的模范士兵,我们需要的是凭借一己之力将漫长黑夜撕裂的——” “某一个人!” 这一刻,老师的眼睛微微泛红,喉结滚动: “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也不需要多少天才,我们只需要某一个人,某一个独一无二的人!” “让他特立独行,让他自由发展,让他野蛮生长,然后……看着他飞越深渊长出翅膀!” “啪嗒”一下! 陶瓷杯被轻轻放在托盘中,老师认真的看向鸦。 在那个下雨的午后,他对鸦讲出让鸦铭记至今的话语。 他说: “这个时代,需要英雄……” “——我希望,这个人会是你!” ……可惜。 让老师失望了。 直到最后,鸦也是还个不成器的逆徒。 甚至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人最怕的就是自己有些许才华,曾经看见一丝天花板的光芒,却在信心满满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触摸不到。 最终认识到自己有多么无力,坦然接受自身的无能,恰恰是对“天才”们最大的残忍。 所以,鸦才会在当初百感交集地对白舟说: “在时代的弄潮者面前,天才们也不值一提!” 但是,老师啊…… 眼眸抬起,看着面前正仰望大雨落下,微微张开嘴巴摇晃舌头,好像在接雨水止渴的少年…… 鸦又默然地将眼眸低垂下来。 有些特殊的人,做事从来无法被人理解和捉摸。 或许,某个人—— 那个老师寻找而不得的、特立独行、独一无二的人—— “说不定,是我找到了……” …… “老实说,真渴吧!” 白舟仰望着遍布乌云的夜空,张大嘴巴接雨水喝。 以前他在晚城就常这样干,能省水钱。 但晚城的雨是红色,微甜。 “所以……” 似乎是想明白了鸦的话语,他又倏地转头看向了鸦: “我们是不是该找一个临时据点了?” “隐秘的布置是一回事,顶着雨水养伤也不行吧?” “……的确。” 打量了下衣衫褴褛受着伤的白舟,鸦认同了白舟的想法。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白舟的这点伤势愈合的越快越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舟借助窗户,闯入附近一家无主的民宅。 房主似乎是一对老人,疑似已经过世。 客厅桌上摆放着他们的黑白遗照,地面和沙发满是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无人居住。 鸦为此做了个简单的仪式测试。 最终的测试结果,和白舟猜测的一样。 这间住宅,在真实意义上已处于“无主”的状态。 “打扰打扰!” “——那它现在就不是无主了。” 在鸦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中,法外狂徒对于借助民宅毫无不妥的自觉,反而有种自来熟的地主感觉。 毕竟,冒险故事里经常有冒险者借住破庙的例子。 “住房的流通性都很强吧?” “在晚城,如果房屋的前主人去世,没有住房的路人可以直接入住成为新的房主。” “这算是晚城的一种分配住房。” “——当然,先到先得!” 白舟如是说道: “我在那儿的房子就是这么来的,当时还小,饿着肚子盯梢快咽气的前房主好几天。” “他的骨灰,还是我帮忙埋的。” “……真是怀念啊,大家互帮互助的淳朴民风。” 白舟一边感慨,一边询问着鸦: “在听海市,你们也是这样吗?” 鸦哑然:“……” 那的确很民风淳朴了。 该怎么和白舟说明,这房子再怎么没有主人也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果然,一本《黑猫淘气八千问》还是远远不够啊…… “啪!” 白舟打开了昏黄的老灯。 室内被照亮,陈旧的老式家具和简单异常的陈列证明着白舟之前的猜测。 甚至这里就连家具都没剩几件,像是早就被人搬空处理过了。 皱眉轻嗅空气中若无若无的尘土味道和腐朽气息,白舟从厕所里找到了扫把,准备清理一下卫生。 看着正要忙碌起来的白舟,鸦思索了下,提醒出声: “我觉得……还是把灯关上好些。” “……的确!” 白舟立刻心中凛然: “不然邻里可能会有怀疑!” 一直没人的房子忽然有了光亮,听着像是活见鬼了。 好在这时已是深夜凌晨,不会有人注意到这短暂的开灯景象。 关灯,系上围裙,白舟摸黑清扫着地面。 他恍惚回忆起了刚到特管署基地时、打扫宿舍卫生的情况。 那时的他,还满心忐忑地等着鸦的上门。 彼时的他,尚不知晓这位神秘的少女,将会把他的人生道路引向何方。 但是现在,两人就这样和谐的共处一室。 静谧昏暗的环境中,鸦轻轻坐在沙发上,恬淡安静地看着白舟忙碌家务。 莫名安心的氛围,让白舟渐渐放松下来。 可就在这时—— 鸦忽然“噌”的一下从沙发起身,目光惊疑地看向门口: “有人来了!” “但……是个普通人?” 鸦的语调有些疑惑。 明明做了仪式验证,这住宅应该是无主的才对。 哪来的人?邻居路过? 白舟眨巴了下眼睛,寻思着; “会不会是……有小偷?” “咔吧!” 钥匙转动的声音,从紧锁的房门上传来,无情打破两人的猜测。 “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门。 黑暗的环境里,那人漫不经心的打开门口的开关,显得颇为熟练。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客厅中的简单陈列。 来者穿着校服,明明脸蛋可爱五官精致,可肩膀却耷拉着,脑袋也低垂,莫名带着一股小狗似的衰气。 这幅模样,落入白舟的视线,并不会过于陌生。 圆梦中学“方晓妍”心心念念牵挂的本体—— 哈气小火龙,方晓夏! 怎么是她? 然后,方晓夏就一眼看见了正在客厅戴着围裙握着扫把做家务的白舟: “?!” “啊!!!” 少女看着突然出现在灯光下的不速之客,下意识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尖叫一声,仿佛一只炸毛的小狗,她带着惊恐在敞开的门口连连后退,险些将自己绊倒在原地。 连对方的脸都还没看清,少女就已经吓得浑身发抖靠在墙边。 半夜凌晨,家里被人非法入室,不速之客的突然闯入还能是为了什么? 小偷!劫匪!逃亡的通缉犯! 只一个呼吸的功夫,少女就将对方的身份轮换猜测了十七八个。 看看这个人吧! 这家伙的后背大腿全都破破烂烂,浑身伤痕累累,一看就是穷凶极恶的恶徒,说不定刚才还和仇家们在街头激情对砍。 他正在自己家里做什么坏事呢?这个恶徒!这个恶徒正在…… 正在她家客厅系着围裙扫地?! 方晓夏:“?” 只见那人身前是围裙,身后就是裸露的后背,如果不看浑身的伤势和狼狈,乍一看就跟情趣围裙似的…… 少女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寻思这年头连小偷都让人看不懂了,现在这样又是哪门子的行为艺术? 话说回来…… 对方的脸,是不是有一点儿眼熟? “你你你你你——!”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但一张嘴就结巴。 少女一溜烟跑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和白舟保持了相当距离: “你在我家做什么呢!?” 然而。 面对少女鼓起勇气的询问,白舟的回答却是: “——大胆!” “什么你家?” 少年不假思索,理直气壮地径直回答: “这明明是我家!” “同样的话是我要问你才对,这大半夜的……” 白舟举起扫把,义正言辞地厉声反问: “——你闯入我家是要做什么?”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少女的乌云,被风风火火的悍匪洞开(6k) 初秋的听海市,总是阴雨连绵。 每逢这种天色无常的阴沉季节,市民们的心情往往也被影响,时常抱怨天气甚至破口大骂。 但今年不同。 接连不断的听海爆炸案件,让每个听海市民的神经都为之紧绷。 今天北城一次,明天西城一次,谁也不知道下次爆炸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虽然新闻已经有过辟谣,声称一切只是沼气泄露,但这爆炸未免太频繁了些。 种种反常的表现,让整个城市上下都惶恐不安,流传各种风言风语。 有说是西联邦来了一伙蛮子流民的,有说是听海大学某个脑子有问题的狂人科学家干的,也有说是超能力者在激情光波对轰的。 还有人信誓旦旦说自己看见了外星人,外星的军队要奴役听海市的人类,为了让人类感受到被奴役的恐怖,他们要对人类实施可怕的每周工作5天且每天工作8小时的制度。 ……总而言之,似乎那些在网络上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人们,宁愿猛烈敲击键盘讨论各种天方夜谭的阴谋论,也不愿意相信官方给出各种明确证据的辟谣说法。 这算一种明智,还是某种愚钝呢? 但也不怪他们,听说议院热线都被打爆,完全打不进去。 在这种仿佛风雨飘摇的日子里,每个人都为之紧张,就连学生们上学放学都多了许多家长贴身接送。 而像方晓夏这种找不到任何归属感的边缘少女,没有老师在乎也没有朋友一起上学放学的独行者,就更是惶惶不可终日了…… 这一夜,23:40,风雨飘摇。 带着些海风腥咸的雨夜,连绵不断的腐蚀着闪烁霓虹的建筑,黑暗将城市中一处处光亮吞没。 白炽灯光下,穿着大嘴猴睡衣的少女抱着细瘦的双腿蜷缩在摆满公仔玩偶的小床上,身旁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精装版《美丽的瓦希丽萨》。 书籍泛黄,边角磨得有些褪色,可见少女已经看过这书不知多少次。 这是本很有名气的童话,讲的是倍受继母和姐姐们刁难的女孩瓦西里萨,在母亲留下的魔法娃娃的帮助下,进入黑森林开启了改变命运的奇幻冒险。 它与某本《大难不死的男孩》一样,都是方晓夏最喜欢看的书,翻过一遍又一遍。 “没完了是吧!” “你在吼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 不太隔音的墙壁传来争吵,首先是妈妈的唠叨,接着是爸爸愤怒的咆哮。 又来了,吵架,吼叫,很快就会有人哭。 原本相亲相爱的人叫骂、争吵,哪怕是为了一瓶酱油。 这是方晓夏每天都最熟悉的日常。 争吵的声音如同海浪,让方晓夏跟着心情忐忑起伏。 被吵的实在心烦意乱,她便小心翼翼走出房门,站在昏暗的客厅驻足。 激烈的争吵从父母的卧室传来,她有心想要推门过去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她有时想要逃离这个家庭,但大多数时间又不敢逃离。 这很矛盾,因为偶尔她会觉得自己是家里唯一成熟的大人,有了她缝合维系这个家庭才不会翻覆。 她不敢想象,如果让父母脱离自己的视线太久会发生什么让她不安的事。 但她同时又只是个孩子,压力大了就想发呆,遇见烦恼就要逃避。 眼见漫长的争吵才刚刚开始,她悄然回到了卧室,“哗啦”几声褪去睡衣,换上明天要穿的校服。 “吱呀!” 心脏好像要从胸腔跳出来,鬼鬼祟祟的少女将自己卧室的门紧闭,然后拿好钥匙,偷偷溜出了家门。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家不属于自己,想要逃避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安静的地方。 好在,她真的有这样一个“秘密基地”…… 没错。 虽然方晓夏的人生相当失败,但她是个隐藏的“富婆”。 十八岁,有房! 出门之前,她又深深看了一眼还在争吵的父母卧室。 仿佛只要关上那扇房门,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大声咆哮任何难听的言辞,觉得这些话都不会被孩子听见。 不过…… “没事的。” 低声自语,方晓夏给自己打气。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早就该习惯了。 妈妈总会情绪失控,爸爸总是大声驳斥,还有在家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方晓夏……但这就是他们一家的生活模式。 过几个小时,就能听见有人道歉“对不起原谅我”,爱意与亲情会重新在他们的眼中点燃,就像过往无数次熄灭又无数次重燃那样。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会大笑着讲邻里同事发生的趣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她们忘记了,无事发生,只有总被吵醒的方晓夏记得每个敏感脆弱的午夜。 但方晓夏也不会介意,因为她知道,任何问题只要一家人一起面对就能解决。 吵架是为了解决问题,不会有什么问题无法解决。 因为爱。 这一切都是为了爱,爸爸妈妈常说别担心,因为他们爱着方晓夏,所以这个家庭坚不可摧。 而方晓夏,当然也爱着爸爸妈妈。 所以,“没事的。” 方晓夏如是说道,攥紧小拳头像是在自己打气。 等到回来,一切就又都好起来了。 然后“啪嗒”一声,小老鼠似的少女,蹑手蹑脚关上了房门。 …… “哒哒哒……” 打着一把印着甩葱少女的绿油油的小伞,细雨敲打伞面,少女一个人行走在凌晨一点的夜路。 漫漫长夜传来滴答滴答的雨声回响,远处是闪烁的点点霓虹,近点是地面雨水折射的闪光,不远不近的地方却是一片黑暗深沉。 最闪亮和最黑暗的东西同时在漫漫长夜里肆意滋长,让人恐惧又浮想联翩。 “啪嗒、啪嗒……” 少女无聊地踩着水花,即使裤腿打湿也不在意。 她好像从来不曾长大,也没人教过她什么叫做长大。 每天放学,同学不是被家长接走就是三五成群,只有她一个人摇摆着回家。 她能给自己找到唯一乐子就是晴天踢石子雨天踩水坑,同学们都羡慕她自由自在地背影,觉得她踢着石子想去哪就去哪。 可其实这样的自由才是最大的不自由,人在无聊的时候哪也去不了,哪都不想去。 就像别人的作文提起雨夜,都是“妈妈背着发高烧的我去医院”。 方晓夏的作文就很潇洒,她的雨夜只有踩水坑扔石子,打着小伞雨中漫步,不像学生,倒像骑着鬼火压马路的二流子…… 然后作文统统不及格。 大家都说“真羡慕方晓夏,家里都不管她”,但其实方晓夏该羡慕她们才对。 爸爸妈妈不是不管她,甚至恰恰相反,他们对方晓夏似乎总有超乎寻常的控制欲。 但他们既不接送方晓夏上学放学,也不会检查她的学习作业,更不会在周末带着她出门看电影,就像其他同学那样。 午餐晚餐都在学校解决,早餐则给她零花钱让她出门自己买,但父母说这是给她自由。 可自由的“生活”,与“人生”不是同一种东西。 无论上学、搬家还是别的什么,父母总会在关键时刻不由分说地替她决定,偶尔想起来了才会问一问方晓夏成绩,然后唠叨半天兴尽而去。 仿佛这样做以后他们就已满足身为父母的义务,从此方晓夏发展成什么模样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以爱为名干涉人生,以自由为名不管生活,父母就像超级英雄一样总要忙着拯救世界,所以疏忽了对方晓夏的照顾。 但他们一定是爱着自己的,方晓夏确信这一点。 毕竟父母总将这一点挂在嘴边,他们几乎不舍得说方晓夏哪怕一句重话。 在学校里有多懒散和多没存在的方晓夏,在家里就越显得成熟,无论是洗碗的家务还是顺从父母。 所以方晓夏倒也没有对家庭对父母有很多意见,她早就习惯了十几年来的模样,青春期的少女只是…… 只是有很多牢骚想要分享。 就像现在,方晓夏格外需要一个朋友闪亮登场,接纳她听她谈心。 哪怕只有一个朋友也好,方晓夏愿意为此双手捧上存钱罐小猪,给“朋友大人”献上从小到大省吃俭用的所有零花钱。 可惜,就连这样一个朋友她也没有。 其实曾经或许是有的,那是一只可爱又可怜的小黑猫,看见受伤小黑猫一个人孤零零地躲在垃圾桶后面时,方晓夏感觉像是看见了躲在垃圾桶里的自己。 但是,她把小黑猫弄丢了。 或许那天晚上她就不该睡觉,更不该不关窗户睡觉……受伤的小猫初到新的环境总会不安,她怎么把这个忘记了呢? 都怪自己! 想到这个,直到今天方晓夏仍旧有些沮丧。 如果小猫还在,她就不用出门,只需要抱着小猫躲在被窝里面说悄悄话就好了。 不过……能说什么呢? 明明已经是很习惯的事情了,为何她最近总是莫名不安。 就像行走在初冬的冰面中央,听见脚下冰层不时传来的细微声响,想要离开却不知方向,只能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冰面坍塌。 亦或是建立在脆弱山丘的房子,土地吸饱雨水后崩塌,房屋也终将随之滑落深不见的深渊。 这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安,究竟来自何处? 是因为家庭的争吵,还是不明爆炸案笼罩整座城市的不安氛围? 就像前几天的下午,方晓夏正在学校里上最后一节课,倏地产生一种仿佛失去亲人的怅然若失感,空落落的心灵让她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飞奔回家。 最终少女将一切都归结为青春期的胡思乱想。 就像她常常幻想自己捡到的小黑猫能像大难不死的男孩的宠物猫头鹰一样,为她衔来魔法学院的入学邀请,告诉她你其实是命定的救世主。 她也幻想自己大嘴猴的玩偶能忽然开口说话,让她像瓦希丽萨或多萝西那样,被引领去无聊的大人无法理解的奇幻世界,开启改变人生的神奇冒险。 谁都会有这种幻想对吧?方晓夏甚至为这些幻想构建了种种细节。 她幻想有一天一群黑衣武士忽然要来捉她,但关键时刻超人从天而降,说这个世界即将末日,然后她就口是心非跟着自己的男孩踏上拯救世界的冒险。 一定要有观众看见这些,然后她会在人前插上腰带化身为光,使用等离子火花的魔法少女就要在人心惶惶的学校里完成变身拯救世界! 猜猜那些平时不和她说话的学生,眼珠会不会瞪飞出来? ……但她更知道现实就是玩偶不会说话,捡来的黑猫也不会衔来邀请魔法学院的邀请,更没有带着假面的魔法王子带她进入奇幻世界。 蓝星从来没有那样的世界,没有超人也没有魔法,更没什么冒险,大家都是朝九晚九与生活战斗的牛马凡人。 就算真有那些也和她没有关系,快醒醒吧你从来不是主角,甚至作为背景板的配角都不配拥有名姓。 “……” 叹了口气,收起小伞“刷刷”抖落满地雨点。 方晓夏进入楼道开始上楼。 五楼是方晓夏的爷爷奶奶留给她而不是父母的房子,后来成了方晓夏的秘密基地。 尽管里面没有电视也没电脑,就连家具都没几件,却是独属于她一个人逃离喧嚣的避难所。 天知道为了保住这个房子不租出去,方晓夏付出了多少努力,那是她人生唯一一次鼓起勇气的叛逆。 每当学校的烦恼、家庭的琐碎让方晓夏喘不过气,她就会躲到这里。 在这里,她所有的情绪都能释放,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躺在地板上发呆,可以跟着音响里的音乐胡乱扭动,可以随便大哭或者大笑,谁的眼光都不用在乎。 爸爸妈妈说外面的世界充满危险,外面的人心更是复杂,那么好吧,方晓夏最擅长“关门”。 只要关上秘密基地的房门,就能阻挡外面的一切喧嚣,就像在学校里只要捂上耳朵就能安心睡大觉。 ——直到拿着语文书遮挡的她被数学老师点名站起来,迷迷糊糊就对着课文朗诵《出师表》…… “咔吧!” 带着心事,方晓夏打开门锁。 抬手开灯,房间中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客厅中间歪斜摆放着她从网上淘来的二手懒人沙发,墙上贴着几张胶纸相片,这些都是她亲手布置。 如果打开卧室,还能看见一把旧吉他和半箱没舍得丢弃的旧漫画,以及画着杂乱线条的草稿画纸……那些都是她曾经丢弃的梦想。 写,画漫画,组乐队,弹吉他,还有环游世界的旅行……所有讲出来就会被人嘲笑的梦想,都被她储存在了这里。 空气里还隐约残留着老房子特有的腐朽味道,让她恍惚觉得爷爷奶奶还在这里,松垮睡衣的爷爷佝偻着腰出来问她怎么这么晚了过来,是不是受了委屈? 然后奶奶就从厨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糖水出来,温和地说孩子你慢慢讲,不讲也行。 她在这里既不是父母的女儿,也不是学校的学生,不需要为交朋友绞尽脑汁,也不用为维系家庭忧心忡忡…… 在这儿,她就只是方晓夏,卸下所有龟缩起来,做回那个纯粹的自己。 逃避虽然可耻,但真的很有用…… “等、等等?” 这样想着,打量房间的方晓夏忽然僵在原地。 小鹿似的眼睛倏地瞪得滚圆,她抬手指向熟悉的卧室里唯一陌生的不速之客,那个疑似穿着裸体围裙的神秘人,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这又是哪位? “你在我家做什么呢!” 小偷?劫匪?完完完完完蛋了! 但紧接着,她立刻就觉得对方眼熟。 这不是她在餐厅男厕尴尬邂逅、那个像杀手一样神秘的风衣男吗? 短暂的错愕过后,方晓夏似是回过味来,眼神变得更加惊恐。 原来是跟踪狂吗?真的假的?我这样的人也会被人盯上吗?那他这幅装扮等我又何意味? 心里在一瞬间闪过脑补,少女转身,颤抖着就要夺门而逃。 但对方举起扫把,义正言辞的厉声质问先一步袭来: “这明明是我家!同样的话是我要问你才对,你大半夜闯入我家是何意图?” 什么! 原来是别人家吗? 义正言辞的呼喝,让一向不自信的方晓夏浑身哆嗦两下,下意识就怀疑起了自己。 好像也对啊,不是在家里人家怎么会做家务,明显是自己走错门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少女捂脸崩溃,脸红的像个大虾似的,连忙弯腰道歉个不停: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走错门,擅自用钥匙开了你家的门……” 擅自用钥匙开了你家的门…… 哎?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少女感觉自己的脑袋被烧的有点短路,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不是,你家的门我怎么能打开的? 方晓夏立刻瞪大眼睛抬头,打量着屋里的环境。 怎么看,这些布置都是她家的吧!您是? 果然,你是伪装的坏人吧! “呃,这个,那个……” 心里大声吐槽,可方晓夏却完全不敢吭声,畏畏缩缩结巴个不停。 汗流浃背了。 她的脚下蠕动着,想要趁对方不备逃跑。 这时,穿着围裙的少年却装模作样地侧耳倾听,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就好像,一旁沙发上的空气里,有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在和他讲话似的。 坏了,这人好像还是精神分裂…… 方晓夏的心里泛起嘀咕。 更害怕了。 这时从楼道逃跑好像没有胜算,对方一身伤疤感觉很会运动的样子,而她偏偏是个体能废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稳住对方?干脆就顺着对方的话题说下去吧…… 少女在心里疯狂思索,千百种思路回转,可实际上就是半句话也吭不出来,脸被憋的通红。 “哈哈哈!” 然后,她就看见少年有些尴尬又恍然大悟似的闹了下头,哈哈一笑: “那个,不好意思,是我搞错了,是我搞错了!” “原来你就是……这里的房东,对吧?” 说起“房东”两个字,少年似乎有些不习惯,像是人生第一次接触这个词汇。 他甚至对着方晓夏肃然起敬地点了点头: “真是年少有为,这么小就就职房东了。” 方晓夏:“?” 你是不是对我和“房东”的概念有什么误解? 听起来好像没有问题,但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当时在法餐厅外面,他说话好像也有点这方面的问题。 而且现在是房东与租客的问题吗?是你在非法入室图谋不轨! 但方晓夏很快就没有时间继续在心底吐槽了。 因为对方一副“我懂你意思”的表情,忽然从怀中掏出了…… 一串长长的大金链子,24k纯金,闪耀的至臻光芒快要刺瞎方晓夏的眼睛。 接着还有两块金砖。 还有十来个……穿成一串、清一色在表盘上印着patekphilippe标识的腕表? “?” 这家伙在干什么? 方晓夏的瞳孔放大,呼吸屏住,呆呆地看着正在“展示军火”的白舟,就像看见原始部落的食人魔在展示自己穿成串子的人头项链。 不是,你从哪拿出来的这些东西? 你怀里怎么可能藏这么多东西?哆啦a梦吗你是! 还有那些名牌腕表……怎么上面还沾点干涸的血迹?是血迹吧?是血吧! 这真的不是“脏物”吗?大哥你真不是杀手? 然后,快要哭出来的少女,就看见这位神秘的杀手少年,穿着围裙,一脸严肃地将这些琳琅满目的黄金珠宝摆放在了地上: “租房要付房租对吧?” “如果我想多住一段时间,或者干脆买下来的话……” 白舟诚恳地与方晓夏对视,心中想起方晓妍对自己的嘱托。 如果有“钱”了的话,或许方晓夏就能自信起来,改变人生了吧? 一举两得,互惠互利。 抱着如此朴素的想法,白舟将过往搜尸收集到的赃物,摆出无足轻重的一小部分,对着方晓夏严肃发问: “你看,这些够吗?” “?” 方晓夏的大脑,已经完全空白了。 够什么? 够买我命? 此时此刻,白舟落入方晓夏耳中严肃而低沉的话语,已经完全变了滋味。 以方晓夏的冰雪聪明,她完全能够理解对方的意思。 他说的肯定不是够不够房租。 而是…… “这些,够不够封口?” “——不识抬举的话,可就是灭口了哦!” 果然……他肯定是个“杀手”吧? 因为是杀手所以很神秘,因为是杀手所以受伤,然后悄然躲到了这里。 方晓夏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快要跃出胸口。 有害怕,但……也有刺激和好奇。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血液在少女的体内加速流淌,让她的脸蛋变得滚烫。 方晓夏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事无成且没有存在感的失败人生,平庸的少女将要随波逐流的过完一眼望得到头的下半段人生。 就像一朵小小的乌云随着洋流环游世界,直到某天流泪变成雨水被世界蒸发,天光永远不会照进她的世界。 她本以为是这样的。 但人们总有幻想,想着有一个人在某天风风火火闯入你的世界,打破你古井无波的平庸生活,带你去见与过往截然不同的瑰丽风景。 于是乌云被闪电打破,阴霾的夜空也在这个奇特的时刻洞开天光。 在这个人心惶惶的雨夜,忧郁的人生败犬似的少女,遇到完全预料之外的神秘少年闪亮登场。 他站在那里气势汹汹,他挥舞扫把的模样像是常年舞动利刃,他一身伤痕衣衫狼狈,尽显他与年龄截然相反的特殊经历。 他是什么人?他遇到了什么? 这道身边满是迷雾的身影,和少女曾经多次梦见过的,从天而降要带少女远走高飞的模糊身影似乎渐渐契合。 但—— 少女见鬼似的看向白舟,咽着唾沫打量对方廉价地摊似的摆了满地、琳琅满目的黄金腕表。 但这个人不能是黄金劫匪,腕表大盗吧?! 超级危险分子!还有精神分裂的嫌疑! 少女的表情像是要吓哭了,腿软无助地发抖,可怜兮兮的。 怎么别人的天光洞开都是有超能力的帅哥美女驾到…… 她的人生刺激时刻,却是患有精神病的黄金劫匪,穿着裸体围裙拎着大金链子,非法入室破门而入,悍然闯入她的家里,端着赃物一脸肃然地说要租她的房子啊! 这种打开方式…… 是不是太奇怪了喂!!!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从五楼跃下的少年;他就要在人前登场(二合一) “我觉得我们之间存在某种误会,您肯定搞错了什么,不过您放心我肯定守口如瓶……忽然想起来家里的煤气灶没关,我先回去看看哈!” 本来,方晓夏是想这样一口气流畅地讲出来的……但任由长达八百字的小作文在脑海中滚动,她却死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死嘴!快说话啊死嘴! 完蛋了!偏偏这个时候社恐发作,加上对陌生坏人的恐惧,她的声带已经完全没办法工作了! 此时此刻,方晓夏想找个垃圾桶钻进去。 “我,我,我……” 在白舟的注视下,方晓夏的大脑完全宕机,脸涨得通红。 好在最后,她终于吭哧吭哧地成功发声: “我,那个,误搞放守口……煤灶回看哈!” 白舟“?” 方晓夏自己:“?” 我在说什么东西呢! 此刻的方晓夏在心底已经变成了站在桥上捂着脸颊的《呐喊》画像,恨不得将胡言乱语的自己当场打晕过去,但又怕疼不敢下手。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眼前少年的表情却渐渐变得恍然大悟。 真的假的,这人不会听懂了吧…… 连方晓夏自己都不敢相信,能有人听懂她的“方言方语”。 然后,她就听见白舟说道: “好诗好诗。” “——原来,你是个rapper!” “rua……哎?”方晓夏迷惑地眨了下眼睛。 但白舟已经完全明白了。 此事在《黑猫淘气八千问》上亦有记载。 这个应该属于蓝星特产,晚城没见过,好像是叫……freestyle,即兴说唱! 虽然完全不能理解对方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但白舟选择尊重文化多样性,也尊重对方的兴趣爱好。 甚至考虑到方晓妍的嘱托,白舟决定鼓励一下对方: “很广泛的爱好了。” “不过……你的意思是不打算收下这些吗?” 白舟又指着地上的黄金腕表发问。 方晓夏急忙点头,单马尾上下摇动像个蹦跳的袋鼠。 “是不够还是……” 方晓夏又加速摇头,这次的她比旋风还快。 很有骨气!原来是个油盐不进的……白舟叹了口气。 他倏地想起客厅桌上摆放的老人遗照,目光转移,似有所悟: “这套房子,对你有特殊的意义是吗?” 方晓夏眼前一亮,急忙点头:“嗯嗯嗯!” 这个悍匪,好像有一点善解人意? “原来如此……是我打扰了。” 白舟心中了然,随即叹了口气,无奈收起地上的黄金腕表,大把大把往自己的怀里踹: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另寻他法了。” 一边用低沉的话语说着,少年一边摘下围裙,缓缓迈开步子,和方晓夏的距离拉进。 “?” 但这一动作显然刺激了少女敏感的神经: “你你你你……不要过来!” 掏出手机,鼓起最大的勇气喊出声来,少女整个人都龟缩在了墙壁角落瑟瑟发抖: “如果你……我我我我……我会报警!” 少女发出了可怕的警告。 方晓夏此刻忽然格外痛恨一梯一户的户型,要是有个邻居她也不至于如此无助。 但白舟的脚步却越走越远,拐了个弯,朝着一边的窗户径直走去。 “什么你的我的……听不懂,但是放心吧。” “我会自己走的。” “吱呀!” 窗户打开,外面的风裹着飘摇的细雨吹了进来,将室内的静谧和温暖驱散。 白舟的身影爬上了窗台。 “?!” 这一突如其来的莫名举动,让方晓夏的心脏猛地收缩,下意识脆生生喊了一句: “喂!你要做什么!” 难道,他不是要对自己做什么,而是要跳……? 可是为什么?有什么理由吗?就因为不收你钱? 让你走不是真让你“走”啊…… 大多数人的本能是不想多管闲事,但人类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本能是不想看见生命在自己的眼前消逝。 莫名的惊慌笼罩了方晓夏,她站起来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朝白舟靠近两步,想要劝点什么但还是结结巴巴说不出来。 “我?” 站在窗台上的少年回头过来,眼睛朝着眨巴了两下。 面对方晓夏的疑惑,他同样觉得奇怪,用着理所当然的语调回复: “我下楼啊,不然呢?” 下楼?这样下楼? 方晓夏茫然了。 哥,这是五楼! 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凌晨的雨声愈加急促,虽然雨滴不大,可绵密的细雨更容易被风吹进客厅。 窗帘翻滚起来,方晓夏的脸蛋被雨点溅射,清晰的触感提醒着现在的一切并非梦境,可又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微妙细节,似乎正在朝着比梦境更荒诞的方向快车狂飙。 “哦对了,有人托我给你带一句话。”白舟忽然有话要讲。 “什么?”方晓夏理所当然感到困惑。 我认识你吗,谁会托你给我传话? 别小瞧人了,我可是连朋友都没有、根本不被人在乎的“孤高之夏”啊! “虽然我忽然这么说似乎显得很莫名其妙。” 白舟挠了下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眸低垂下来: “但有人想要告诉你……你七年前躲在被窝里,一边抹眼泪一边捏造出来的那个‘万能小班长’,已经替你打赢了所有你当年不敢打的仗。” 越是说话,白舟的声音就越低沉, “所以她希望你能自信起来,她还说,只要你想,就什么都能做到!” 衣领被风吹动,微冷。 白舟看向小方同学,果然看见对方茫然呆滞的表情。 又来了。 这个神秘男人总是喜欢说些让人完全听不懂的、好像很帅气的话语。 但这一次,方晓夏完全楞在原地,眼睛不停地眨啊眨。 “小班长?” “什么都能做到……” 久远的记忆,终于从方晓夏的记忆深处苏醒。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他真的认识自己?还是说让他传话的人和自己很熟? 这些意味不明的话语,又是什么意思? 千百种疑惑同时出现在方晓夏的心头,也不知怎么的,她的心脏忽然莫名抽痛。 上次她在教室上课,也是这样,忽然觉得像是失去了某个重要的人,不知不觉就在课上泪流满面,吓坏了老师…… “你是谁,她又是谁?” 方晓夏急促询问,可却只看见站在窗台的男人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嘘——” 伴随“嘘”声落下。 冥冥中,方晓夏感觉到像是有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笼罩在了自己头上。 但她只是眨巴了两下眼睛,摸索遍自己全身,也没搞明白这种感觉到底从何处来。 是她太敏感了吗…… “下次再见吧。” 白舟眯起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我有一种预感,这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丢下这句话后,白舟转过了身。 少年的身影与窗外漆黑飘摇的雨夜像是融为一体,侧脸的模糊轮廓被雨丝侵蚀,他就那样静静站着,俯瞰向外面空无一人的安静街道。 穿过他的身影,还能隐约看见远处几点模糊的霓虹灯光,站在方晓夏的角度看去,那些闪烁的点点灯火就像扛在少年肩上。 帅气的身影神秘异常,莫名让人想到深夜静谧的月光…… ——如果不看裸露的后背和大腿的话。 不过老实说,后背破开大洞的衣装,露出栩栩如生的巨狼纹身,反而更容易让方晓夏对少年的出身来历肃然起敬、浮想联翩。 就在刚才,方晓夏还对少年满心恐惧。 但是现在,看着少年站在雨夜窗台上的背影,她只觉得对方身上满是迷雾,而且那些迷雾似乎和自己还有某种未知的神秘关联。 于是小方同学心里自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好奇和探究欲望,尽管连她自己都很清楚,这种探究与好奇很可能是危险且不可触摸的…… 这的确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矛盾感觉。 但最后这些感觉化作视线,落在对方仿佛要随风而去的身影上时,方晓夏又忽然在对方身上,隐约感受到某种她很熟悉又隐约不同的东西。 ……是孤独。 不知为何,少年独自站在雨夜窗台、仿佛随时都会一跃而下的身影,好像……特别孤单,特别悲伤。 那种感觉被隐藏的十分小心,但偏偏小方同学对此常有体会,同类对这种感觉或许更加敏感。 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有颗饱经风雨的疲惫灵魂,无家可归无处可躲,就连一个舔舐伤口的避风港都找不到。 想起刚才白舟系着围裙打扫房间的勤快模样,方晓夏忽然有一种感觉…… 她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有一种完全和理智相悖的冲动,让她差点想说要不你留在这里也行,房租可以另外再说…… 但还没等她在心里纠结完毕,对方的背影就头也不回的朝她挥了挥手。 “走了。”他说。 然后,少年身影微微屈膝,就这样从五楼的窗台一跃而下。 “喂!别——” 少女大惊失色。 任何思考都没有了,方晓夏的第一反应就是救人。 她连滚带爬飞奔过去,站在窗边伸出手去,笨拙的少女似乎想要试图拉住什么。 可就像猴子捞月,探手的瞬间捞了个空—— 等到眼前视线变得清晰,少女的瞳孔猛地收缩,就连呼吸都忘记。 “哗啦啦……” 屋外雨声淅沥,屋内一片死寂。 绵密的细雨,将方晓夏用力探出窗外的脑袋打湿,但少女仿佛浑然不觉。 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像是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因为她凝视着楼下的街道,昏黄的灯光照亮空空如也的街面。 夜深了,四下一片静谧,密集的细雨穿过光线歪歪斜斜,在地面泛起涟漪。 ——从五楼跃下的男人,就这样无影无踪。 “……人呢?!” 趴在窗边凝视楼下,任由窗台的泥泞污染校服胸前,瞪大眼睛的少女呆滞地呢喃出声。 “扑通!扑通!” 大脑已停止了运转,可她的心脏却跳个不停。 这个男人…… 究竟是谁? 恍惚转身,少女看向干净整洁的室内。 常年积灰的地面一尘不染,一切摆设都是原来模样。 只有摆放在墙角的扫把和折迭好的围裙,证明刚才发生的怪诞的一切,似乎并非梦境。 难道他闯入此地,就是为了等待自己,和自己讲出似有深意的奇怪话语? 他似乎和自己有着某种关系,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某位故人,但时而又让方晓夏觉得他看的是自己…… 然而她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疑惑地想着,方晓夏不免想起对方口中的“万能班长”。 那好像的确是自己曾经丢弃的儿时梦想,也是没来得及交给老师的幼稚园作业…… “!” 想着想着,熟悉的心脏抽痛感再度袭来。 恍惚间一种温暖的感觉包裹了她,像是有什么人从身后将她温柔抱住。 这种温暖太过美好,让从未体验过的方晓夏产生贪恋,仿佛永远不想分开。 但这种感觉忽如其来又转瞬即逝,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没有残留半点余韵。 “怎么回事?” “似乎是很重要的人……但为何我会忘记?” 捂住胸口,少女的表情更显疑惑。 难道这个总是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的少年,真是被自己忘记的重要的人? 可能吗? “……哎?” 倏地轻咦一声,方晓夏抬起手,抚摸向自己的脸颊。 晶莹的水珠出现在白皙的指尖,却并非雨水。 “怎么……”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而且莫名其妙,少女已泪流满面。 …… 受伤的黑猫独行在寂寥的长街。 “我得赶紧找个地方避雨,珍惜时间回复伤势。” 租房大计破灭,白舟在心里低声嘟囔。 “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做,不养精蓄锐调整状态可不行。” 每天夜晚23点的少校追杀,都已经习惯成为小事了。 相比之下,明晚24点的倒影墟界,即将被众多非凡者一齐讨伐的圆梦中学才是真正的大场面。 不为人知但又人尽皆知的通缉犯白舟—— 就要第一次在人前登场亮相。 这时,黑猫头顶的黑色丝带悄然滑落,打着旋而飞向雨夜的半空。 脚尖在空气荡开涟漪,风衣飞扬的鸦倏地在白舟头顶出现,表情带着几分肃然: “你刚才接触的那个女生……似乎有些不对!” “虽然是普通人没错,但我在她的身上看出了神秘学的影响。” “或许,有什么非凡者在盯着她!” 然而,面对鸦的提醒,白舟却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 “嗯,和我想的一样。” 白舟早就猜到这件事,甚至比鸦还要更早。 毕竟无论是毕业照上的遗言,还是方晓妍的存在,都早就向白舟说明了问题。 “所以我不是在她身上布置了仪式?” 在幽暗的小巷中变回人身,淋雨的白舟蹲伏在巷尾的墙头,转头遥遥看向远处居民楼迟迟没有关灯的五楼窗口。 然后,他轻声低语,算是回答鸦的问题: “我有一种预感。” “我们和她的下次见面,不会太远。”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光辉与亵渎;再入倒影墟界!(二合一) “不是说蓝星人都喜欢黄金和奢侈品吗?原来黄金也有买不到的东西。” 坐在嗡嗡作响的空调外机上,于雨夜撑伞的白舟随口吐槽: “连个房子都租不到,难怪在晚城发现来自蓝星的狗头金只能换一碗红烧肉。” “……实则不然。” 鸦表情古怪地沉默了会儿: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给的太多吓到她了呢?” “现在又不是战火纷飞的乱世,至少在听海可没有直接拿黄金交易的习惯,大家都是用联邦币交易。” “联邦币?”白舟撇了撇嘴, “钞票是吧?真不是我不想给,我自己也觉得直接掏黄金和手表看着相当可疑……但提起这个我就郁闷。”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钞: “那些追兵身上,有枪有刀有奢侈品,甚至连金砖都有,唯独就是没几个带钞票的。” “因为大家都习惯用手机数字支付了。”鸦的回答不加思索,“……就是你曾经在晚城见过的‘禁物’。” “手机?” 白舟眨巴了下眼睛,然后从怀中掏了两下,竟然很快就掏出了……一大长串手机! 这些甚至都是名牌,上面不是刻着被啃了一口的菠萝,就是印着“至尊华米特供版”的标签。 “这个?” 这些手机用绳绑着,粗略看去,大概有三十几部,都够拿去二手市场摆摊了。 然而白舟对此狐疑,薄薄一片玻璃,竟比金砖都好使? “不,不是这种手机……” 鸦默然了。 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对白舟常识认知的教育改造,果然是一项任重而道远的工作,不然还不知道他以后会因此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操作。 而且你随身带这么多手机做什么!有些手机上甚至还有斑驳的血迹,拿到二手市场肯定会被保安当场逮捕。 “除了黄金悍匪,还是个手机大盗吗?白舟你真是越来越有法外狂徒的架势了。” 幸亏刚才没拿出来这些,不然怕是真要把小方同学当场吓晕过去了…… 鸦抿起嘴唇摇了摇头,似乎是有些感慨: “想不到我竟会教出这样的学生,想当初,我怎么说也是……” 话说到一半,鸦倏地缄口不言,眼眸低垂下来。 但这反而勾起白舟的好奇: “鸦老师以前是做什么的?” “怎么还说起我来了,明明我看你更像个老牌通缉犯,经验丰富地一塌糊涂。” 白舟吐槽出声,坐在一旁的鸦却没再给出回答。 屁股下面的空调外机嘎吱作响嗡嗡震动,头顶则有白舟撑着一把小伞。 啪嗒的雨水敲打漆黑的伞面,淅淅沥沥的雨夜折射远处霓虹的光,白舟和鸦并肩坐在空调外机上眺望这座城市,直到乌云散去,晨曦跃出。 刚才的种种经历,让白舟意识到这里终究不是晚城,蓝星很大,听海繁华,虽曾有人对他说欢迎回家,但这座城市终究没有哪里是他的家。 他在听海翻云覆雨左冲右突,是让官方头痛令少校没辙的法外狂徒,可任由他做下再多大事,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无人问津的深夜,仍旧还要回到这台嗡嗡震动的空调外机坐看风起云涌。 果然,忠诚的空调外机才是白舟永远的归宿…… 凌晨的雨夜很冷,潮湿的寒气仿佛侵入骨髓,无家可归的小兽会出于本能相互依偎。 就像此刻,白舟与鸦的肩膀靠得很近,近到少女身上那咖啡焦糊混着橘子香甜的气息张牙舞爪,时刻撩拨着白舟的鼻息。 夜深时寒气深沉,但鸦在身旁却让白舟浑身暖烘烘的,就像怀中抱了一个小火炉。 所以白舟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矛盾,时而觉得孤独时而感到安逸,这中间或许有个重要的变量。 听海的雨夜很冷,但有鸦在身旁,所以不冷。 不过,话是这么说…… 看着后背和大腿统统漏风,坐在高处环绕臂膀似乎正瑟瑟发抖的白舟,鸦眨巴了下眼睛,忍不住提醒出声: “风衣运用了再生材料,受损也会自己恢复,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但你灌输灵性就能加速这个过程。” 说着,鸦随便拍了下白舟的肩膀,一点暖流骤然涌现,就像在白舟体内倏地点燃了一团火焰似的,彻底驱散了所有寒冷。 “原来还能这样。” 白舟恍然,立刻就朝着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风衣注入灵性。 “嗡!” 漆黑的面料上,有丝线开始肉眼可见地蔓延,修复中的风衣衣角被风吹起,和飘摇的夜色融为一体。 “说起来,刚才那个小姑娘,就是你口中方晓妍的本体吗?” 鸦倏地问起白舟。 天知道白舟和方晓夏错频对话的时候,她在一旁听得有多扶额和欲言又止。 但她却也看出,白舟似乎和方晓夏之间,似乎有着非同寻常、不被她知晓的熟络。 可白舟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小秘密? 在她沉睡的时候吗…… “对,就是她。” 白舟点了下头,转头看来时,却正对上鸦似笑非笑,好像大有深意的眼神。 “似乎……不止如此吧?” 鸦的话语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很不经意的探询。 但作为受伤的流浪猫被少女捡走什么的,说出来未免太丢人了些。 所以只是白舟讪笑两声,同样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鸦,有件事情我想问你。” 于啪嗒作响的雨伞下,白舟的表情,倏地变得严肃。 “什么?” “你有没有听过……‘光辉途径’和‘亵渎途径’?” “亵渎途径?” 闻言,鸦忽然不同寻常地沉默起来,表情缓缓变得凝重,像是从白舟口中听到了格外不得了的词汇。 过了一会儿,她才再次出口询问: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看来你知道!” 白舟闻言眼前一亮,接着就大致描述了自己接受月狼图腾时,获得的神秘咒语。 安静地听完,鸦沉吟着摇头,语气有些无奈: “本来……这不是你现在应该接触的‘知识’。” “但既然你遇上了,我就很粗略地概括讲讲。” 声音在这稍作停顿,鸦的视线眺望向城市的远方: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凌驾在【画家】、【机械行者】等一切‘杂牌途径’之上的十二天命途径吗?” “其实所谓的十二天命途径,就是当前文明的非凡者们,在漫长的‘墟界大发现’时期,从倒影墟界陆续挖掘整理出的十二条最强、最完整的前文明留下来的非凡途径。” “虽然后来它们慢慢都失传、残缺了,但时至今日,它们仍旧是公认最不易失控、上限最高、也最神秘的非凡途径。” “我的【猎人】途径,你的【冒险者】途径,都在此列。” “然而,在那个时候——在‘墟界大发现’时期,人们挖掘整理的这样的途径,起初并非只有12条。” “——而是24条!” 24条天命途径! 白舟闻言,精神抖擞起来,屏住呼吸专心倾听。 “天命十二途径,其实本该是天命二十四途径。” 鸦接着冷声说道: “现在的十二天命途径,在当年似乎就被称作是光辉之路……而另外还有十二道天命途径,在那时被叫做亵渎之径!” “每个命理对应的天命途径,都本该是有两条,一条是光辉之路,另外一条就是亵渎之径。” 说着,鸦不确定地缓缓摇头: “这其中具体的区别,连我也不太清楚。” “但可以确定的是,中间一定是发生了格外巨大的变故,才让这十二条亵渎之径被非凡者们共同抹除于史册!” “时至今日,人们完全不曾听过亵渎途径的名字,更不知道其中到底包含了什么途径。” “即使是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历史上曾经有过这么一回事。” “名与意在神秘学中都有非同凡响的意义,而亵渎之径……” “只看名字就能知道,这些途径或许相当无序,关联着难以想象的灾厄与不祥!” 话音尚未落下,鸦就已经看向白舟,低沉的声音认真警告: “所以,忘掉那段咒语吧,至少不要再去念想。”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教你暂时封存自身记忆的仪式。” “在记载这段秘闻的封存资料上,有段某位非凡者前辈写下的随笔,他说……” 鸦的声音幽幽在白舟的耳边响起: 【所谓亵渎,就是勾起比心底更深的非人欲望,所谓堕落,就是变成最想成为的丑陋模样】 【所谓人类就是草图,既不光辉,也不亵渎。】 “……” 听着鸦的冷声讲述,白舟眨巴两下眼睛。 思索片刻,他摇了摇头: “听不懂。” “没关系。” 鸦却不太在意,甚至认真地点了点头: “毕竟我也听不懂。” “——不过,白舟。” 鸦转过头,与白舟的双眼对视,意味深长的眼神里不免带上些许探究。 “你心底最深的欲望,又会是什么呢?” 连亵渎之径都接触到了些许蛛丝马迹,白舟的人生似乎走在比鸦以为的更加危险的钢丝绳上。 他对此有所觉悟吗?他到底背负了什么? 映入鸦的眼帘,少年那双澄澈的眼睛倒映着雨夜的霓虹,仿佛雨后安静的湖泊。 然而谁也不知这座不曾荡起半点涟漪的湖泊究竟是什么深浅,更没人知道在湖泊的下面…… 是否藏着翻身都会地动山摇的怪兽。 “可是比心还深的,那不就是胃了吗?” 白舟眨巴了下眼睛,忍不住吐槽出声: “天凉了,我们早晨再去吃小笼包吧?” 鸦:“……” 好吧。 哪有什么藏在湖底的水怪呢? 就像她站在岸上看了半天,总算看见湖心荡起涟漪,翻江倒海声势巨大的海浪之中,浮出水面映入眼帘的却是…… 一只可爱的小黄鸭?! 白舟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模样,站在当下的谁都不能知晓。 因为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来说,白舟也才只是个不经世事、刚刚走出新手村的冒险者罢了……他的未来是变成魔物还是勇者,由他自己决定,也要看世界如何影响。 “但是放心吧,我本就没打算使用那段咒语,你这么说了以后,我就更不会碰了。” 白舟示意鸦无需过多担心。 唯独在小心谨慎方面,白舟无需鸦来担心。 他比谁都爱惜自己的生命,毕竟如果连他都不爱惜的话,这条生命就真的无人在意了…… 雨下整夜,秋凉的街道边上落叶堆迭。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每次连绵的小雨过后,都要带走许多泛黄的叶子,直到那些枝丫落个精光。 晨光熹微,天色初晴。 换了一身衣服,白舟如愿在上次的店铺吃到了同样的小笼包和加辣豆腐脑。 然后,他就什么都没再忙,整个人蛰伏起来养精蓄锐。 直到再次天色昏暗,风衣差不多愈合完毕,坐在二十三楼空调外机上的白舟睁开眼睛。 “嗡!” 空气恍惚像是震动! 伴随白舟视线睁开,一缕半透明的白光在空气中游走闪耀,转瞬即逝仿佛一道闪电。 水满则溢,气满则出。 白舟的状态,在这一刻回归巅峰。 “唰唰”几声,白舟长身而起,重新套上漆黑的风衣,双手从袖口缓缓探出。 衣袂随风飞扬,白舟缓缓戴上银色项链和特制的金丝眼镜,接着是腕表,然后揣好马刀、左轮、短棍还有《死海密卷》……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白舟在鸦面前成功诠释了什么叫做将自己武装到牙齿! ——既已全副武装,那就准备战斗! 23点很快来到,白舟提前等在荒郊。 “嗡!” 确定有可能的罗盘定位已经结束,白舟立刻就悄然离开,走出三条街后又拐进小巷,再度化身为【窃命灵猫】。 “唰唰!” 幽深的黑暗中,闪烁幽冷瞳孔的黑猫,迈着优雅但快捷的猫步,一路贴着隐秘的犄角疙瘩悄然离去。 白舟现在可没兴趣搭理少校可能派来的追兵,但他估计这会儿少校应该也没心思管自己了。 今晚,他们都有一个更重要的共同目标…… “滴滴!滴滴!滴滴!” 腕表上的闹钟回响,上面显出24:00的数字。 同一时间,等待已久的仪式,在高楼的天台上成功发动。 “嗡!” “一路顺风。” 耳畔还环绕着鸦的告别,白舟眼前的景象就已变化—— 怪诞的都市映入眼帘,漆黑的楼层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四周街道冷清的吓人。 绿油油的垃圾桶默然矗立街边,等待猎物的靠近;隐约有还干瘦挺直的黑影僵立在昏黄的老路灯下。 “回来了。” 白舟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凸起,指尖一一抚过马刀、短棍、还有手枪,心中立刻安定下来。 浑身一百零八枚灵性蓄势待发,烙印在命理上的三枚秘法印记更是蠢蠢欲动。 尽管仅仅时隔几天,和上次路过学校门口就要狼狈逃跑的黑猫截然不同,这次的白舟,可又有了翻天覆地的提升! “呼……” 白舟长出口气,像是要将胸中的所有疲惫和紧张驱散。 然后,他转身做了个简单的定位仪式,朝着圆梦中学的位置走去。 料想那座中学的门口,这会儿恐怕正格外热闹,挤满了防灾响应调查机构重金招募来的讨伐者们。 “该怎么绕过封锁混进去呢……” 白舟抿起嘴唇,在心底思索着。 “哒哒……” 脚步匆匆,无视道路中心永远同时闪烁三色灯光的红绿灯,没有素质的外乡人白舟径直横穿马路。 这时,白舟抬头仰视,视线的余光便恰好瞥见远处的高大钟楼,幽蓝火焰下照亮的熟悉地标—— “听海排挤你!” “啧。” 留下一声轻笑,穿着漆黑风衣的身影悄然融入怪诞都市的夜色之中。 ——至此,3级【冒险者】白舟,再入倒影墟界。 新的冒险,开始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凶险万分的圆梦中学和如鱼得水的舟学长(5k) 24:15。 倒影墟界,浓重的灰雾笼罩着整座圆梦中学。 在铁栅栏紧锁的门前,画着各色神秘符号的黄色警戒线外,烙印“fzdc”简写徽记的车辆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当然都是“防灾响应调查机构”的手笔,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把这些车辆也运进倒影墟界的。 以联邦拼音为简写的“fzdc”白字,配合盾牌打底的标志,就是听海官方特设防灾响应调查机构最出名的对外象征。 这会儿,环绕学校的黄色警戒线,正以一辆辆黑色皮卡车作为连接节点,每一辆皮卡的车顶都顶着个金字塔似的锥形金属,仿佛某种奇异天线似的自动旋转。 “嗡!” 这些锥形金属轻声震动,发出特殊的嗡鸣,引起黄色警戒线上密密麻麻的神秘符号绽放微光,与嗡鸣形成共振。 伴随黄色警戒线绷得笔直,某种无形的仪式场域撑开,将整座圆梦中学笼罩封锁。 “嗖嗖嗖……” 与此同时,像是黄蜂群的轰鸣在半空掠过,一架架漆黑的无人机在低空盘旋,会喷火的机器狗在地面巡逻,沉默但冰冷的枪炮被装载到上面,枪管上暗蓝色的附魔符文幽幽闪烁。 地面上,fzdc特有的防灾应急部队,穿戴外骨骼重型装甲、面无表情地持枪荷弹,手持防爆盾摩肩接踵,站在警戒线后,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他们手中的枪口统统指向地面,上面对他们下了死命令,绝不能向任何从里面出来的东西率先开火。 这样做,是为了避免触发某种来自学校的未知“规则”,惹怒这座学校甚至整条街道。 装在皮卡车上的大型探照灯,将晦暗的街道照得亮如白昼,但当这些光线转移到学校时又统统消失,像是被学校铁门后沉默的黑暗一口吞噬。 “报告长官!” “哐当哐当”,一名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军官跑过来,向一位站在皮卡上的干瘦男人立正敬礼。 敬礼的军官,肩膀上挂着少尉军衔,身上的装甲有道巨大的爪印,破碎的装甲闪烁电弧,像是刚被什么巨大的怪兽撕裂。 这会儿,他的下半身被喷满了鲜血似的辣椒油,带着一股子浓郁的辣条味道在身上挥之不去……但这也是他功勋的证明: “我部已成功清理学校门口的小卖铺异常,请长官指示下一步行动!” 干瘦男人的目光看了过来,温和地朝他点了点头: “辛苦了少尉,归队吧,保持警戒!” “是!” 礼毕转身,浴血而归的少尉小跑着回去。 然后,干瘦男人拿起一个电喇叭,转身看向身后乌压压的人群: “诸位——” 扩大后的电音传开,被fzdc招募来的“讨伐者”们安静下来。 这些人临时集结在这儿,相比令行禁止的武装军队,他们完全就是一群“散兵游勇”。 这些人里,有人戴着面具,手持法杖穿着复古长袍;也有人穿着相当非主流的奇装异服,染着花花绿绿的长发手持大到夸张的长刀; 有学生穿着高中校服但却指尖跃动着电光火花,有光头穿着披风cos超人,还有肌肉男脖颈悬挂粗大锁链,倚靠墙壁环抱双手装酷。 形形色色的人汇集于此,活像一场大型漫展或是不良聚会,然而他们中的每个人都不容小觑。 这些未被官方体系收编的“野生”非凡者们,有流浪的巫师,有正在上学的通灵者,有机缘巧合获得途径传承的幸运儿,也有匿名行侠仗义的贫困低保户。 虽然在大多数时候,野生的非凡者们都被官方视作不安定因素,歧视打压,要么收编要么逮捕。 但能够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早就经过官方筛选,正处在考察期间,身世清白品行尚可、且实力可观的官方人员“预备役”。 一般而言,fzdc往往是吸纳编外人员最多的部门,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怪异那么简单,“防灾”两个字就已说明一切。 每当“灾害”来临,大量的人手是一切行动的基础,为此fzdc甚至专门发明了“民间顾问”、“公益管理”等十几种劳务派遣岗位。 这类岗位享有一定的工资和比较基本的福利保障,不再需要担心被官方监视或逮捕,从此成为一个为联邦公民服务的高尚的人。 工作格外优异者,甚至有机会获得转正编制的考试或遴选机会,这为野生非凡者打通了端上铁饭碗的上升通道。 “诸位,联邦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 喇叭的声音刺啦作响,在学校门前震荡每个非凡者的鼓膜: “你们都是被命运青睐的幸运儿,从普通人摇身一变踏足到了非凡世界。” “然而,命运赋予我们超凡脱俗的能力,也意味着我们要担起常人不能想象的责任……就像现在!” “接下来,我会为你们创造条件,在学校正面打开一个缺口。” “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各展所能潜入学校展开探索,用随身携带的设备调查环境,将学校内部的具体情况传递回来。” 他简明扼要的说明了情况,低沉的声音带些沙哑: “这份任务并不简单,因为此时我们对学校内部的情况一无所知,或许里面的风险还要超出预期。” “所以,如果面临危机,你们随时可以选择撤退。” “——等到最后调查结束,后续最艰巨的攻坚讨伐任务,就将由本部门亲自接手。” “所以你们放心,fzdc时刻与你们同在!” 干瘦男人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是在提供某种承诺: “这里没有炮灰,机构随时会为你们提供远程指导,并时刻站在学校门口等待接待。” “如果你们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提前讲出,整个fzdc的资源都是你们强而有力的后盾!” “我必须再次提醒诸位,此行必然危险重重。” “但等到任务完成,机构也将根据你们在学校的调查成果,给予不同程度的感谢。” “其中最优异的十个,可以成为fzdc的劳务派遣编外成员,此身份也将得到各大官方部门的承认……” 干瘦男人站在皮卡车上,高举喇叭侃侃而谈,给这些没见过世面的非凡者们描绘着之后的美好未来。 为了更好的解决这次危机,除了十个编外岗位…… fzdc甚至承诺,在事件结束后,根据调查表现的不同,机构将为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开放部分保密等级较低的异常知识。 在任何知识都被严格垄断的神秘世界,这些野生的非凡者们,最欠缺的可就是这些东西。 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就连一些最基本的小仪式都不懂,对魔药、仪式之类的了解仅限于进入倒影墟界的仪式,对自身能力的开发锻炼更是只有掰弯勺子弹射硬币—— 所以这会儿,这些非凡者们的情绪看上去相当亢奋。 诚然,探索圆梦中学危险重重,但风险越高收益越大,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又要等到猴年马月? 铿锵有力的演讲,十分隆重的阵仗,还有士兵们各种眼花缭乱的非凡装备,都让这些非凡者们心中肃然的同时信心爆棚。 他们摩拳擦掌,兴奋而且贪婪,有的甚至认为这不过是一场规模大点儿的驱魔游戏。 只等这次结束,他们就能摇身一变获得官方承认,从野生的乌鸡变成端着铁饭碗的凤凰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试试圆梦中学的深浅了。 ——谁都拦不住! 接下来,每个人都配发了对讲机和实时记录传输画面的微型摄像机。 这种摄像机运用了科学至上理事会听海分会产出的最新技术,便携易带的同时,能够捕捉到普通电子设备无法看到的“脏东西”,而且具备超乎寻常的动态捕捉能力! 即使是在倒影墟界这种处处遍布干扰的地方,摄像机也能忠实记录并向外传递校内正在发生的一切。 而这些非凡者们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微型摄像机别在胸前,作为前锋侦查潜入学校,将所见的一切传递回fzdc。 到时自然会有参谋部门,制定最后的总攻计划,将最终的伤亡降到最低! “轰隆隆!” 伴随一声爆破,封锁的铁门被爆炸仪式强行炸开。 携满武器的无人机和机器狗仿佛流水涌入,对神秘的圆梦中学展开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伴随在校内翻滚的灰雾缓缓散开,操场上露出几百人的学生方阵,他们正在扭腰转屁股地做操。 但每个学生都没有五官,动作僵硬却又整齐划一,诡异的画面荒诞瘆人。 战斗一触即发,枪炮声随之大作。 “就是现在!” 拿着大喇叭的男人厉喝一声,身后上百名非凡者就随之而动。 趁着守在门前的学生方阵被牵制吸引,上百个“爬虫”得以成功钻入学校内部,就仿佛掺入水泥的沙子、汇入大海的污水。 在浓重的灰雾中,非凡者们或是三五成群,或是单独行动,开始探索这座学校内部。 “唰!唰!唰!” 同一时间,上百个清晰的画面,也出现在校外的指挥车内部。 宽敞但黑暗的车内空间关着灯,各种投影画面占据在四面墙上,实时播放着非凡者们随身摄像头传回的第一视角。 有人正对着空气指手画脚,像是在与空气中的灵性沟通;有人正在地上涂鸦,研究下一步要去往迷雾中的何方。 还有人正要小心翼翼推开面前一扇锈蚀的铁门,谁也不知道门后藏着什么。 在浓重的迷雾里,他们很快彼此失散,缓慢且小心的潜行着。 此刻,伴随一幅幅画面传回,一座关于圆梦中学内部构造的3d投影建模,正在指挥车中央一点点缓慢成型。 在上百个闪烁画面的投影屏幕下,监听员们传来信号最终调试的结果: “报告!传输信号稳定,延迟较低,112个生物信号追踪全部在线,生命体征读取正常,精神波动指数处在正常阈值……技术层面一切正常!” “报告!附近灵性活跃暂无异常,正在持续监控。” “设备正常,信号正常,人员状态正常,行动进度稳步推进,潜入者目前暂未遭遇激烈抵抗。” “……” 面对监听员的汇报,参谋们奋笔疾书地记录分析着什么。 而在参谋员们的身后,干瘦男人坐幽暗角落的椅子上,身旁是刚刚放下的大喇叭。 “吱呀!” 屁股下面的椅子摇晃两下。 上半身微微前倾,枯瘦的双手交叉相抵,干瘦男人瞪起显得分外精神但又布满血丝的双眼,视线扫过四周上百个清晰的投影画面。 最终,他犹豫了下,终于轻轻点头,低沉的声音给出判断: “时刻和他们保持联系。” “一切正常,继续监听,按原计划推进!” “……” 轻呼口气,干瘦男人晃晃凌乱而油腻的蘑菇头长发,抬手揉了两下脸上浓厚显眼的黑眼圈。 已经三天两夜没睡的他,多少是有一些疲惫,但这不影响他的大脑一直保持高度活跃。 希望……一切顺利。 …… 造价高昂的无人机和机器狗,很快就被学生方阵彻底摧毁。 轰然一声!铁门再次紧闭。 站在校外的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浓重的灰雾后重新涌起,淹没铁门后的一切。 每个人都很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迎接那些非凡者们的真正考验……才刚刚开始! 灰雾中,多达几百人的学生方阵原地解散,三五成群开始搜索起还没走远的“入侵者”。 初时,非凡者们没把这些无面黑眼的诡异学生放在眼里。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只要被这些学生发现,纠缠住一会儿,就会有身材高大的“老师”跟着赶到。 接着,老师不是挥舞着教鞭把他们抽成陀螺,就是抽出皮带将他们的脑袋像套马杆似的套住。 这一刻,鼻青脸肿的非凡者们,终于回想起小时候在学校里被老师支配的恐惧…… “报告!25号、57号,81号的信号同时消失了!” “他们被巡逻的学生发现了!” “不好!3号遇见了巡楼的副校长,被踹着屁股追问为什么迟到……3号精神崩溃了!” “……”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干瘦男人的脸色铁青。 “立刻对‘副校长’的实力进行评估!” “根据当前情报,模拟学生的巡逻路线,提醒潜入的非凡者们千万注意!一旦被发现切莫纠缠,务必立刻逃跑!” 尽管对听海中学的戒备森严早有预料,但他还是没有想到,价值上千万的无人机和机器狗瞬间报废,试探性的进攻连浪花都没能掀起。 那些守在铁门后面、徘徊在灰雾之中的学生方阵,比他想的更加可怕! 转眼之间,就有接近10个非凡者被学生擒获,信号丢失。 开局不利啊…… 干瘦男人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了剩下的监控画面,人生第一次祈祷这些“野生”的非凡者们,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 另一边。 正门枪声一响。 一只无人注意的黑猫,就从圆梦中学某处不起眼的狗洞里钻出。 “嗡!” 弥漫的灰雾中,伴随远处鞭炮似的激烈枪声,黑猫摇身一变,变回穿着漆黑风衣的白舟。 但他很快就将风衣脱下,转而掏出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在身上。 ——考试王留下的校服,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嗡!” 双手穿过校服袖口的瞬间,白舟立刻就感觉自己被一种莫名的场域笼罩。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眼前在灰雾中的能见度一下就高了许多。 自从进入倒影听海,一直隐隐约约环绕在白舟四周的“排挤感”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就连体内的灵性都因此活跃不少。 这下子,似乎真成“听海欢迎你”了…… “哒!” 白舟正在适应这种感觉,倏地就有轻微的脚步声响在耳畔。 有人! 白舟立刻警惕,目光凝视过去。 两名没有耳朵没有嘴巴也没有鼻子的学生,从静谧的灰雾深处缓缓走出,朝着白舟这边路过。 他们的双眼黑洞洞的,没有瞳孔,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白舟。 白舟立刻毛骨悚然,肌肉有些僵硬。 因为跟在两名学生身后的,还有个穿条纹polo衫、系皮腰带、短裤灰袜配凉鞋的半秃男人! “不好!” ——是上次那个差点用教鞭将他捉走的班主任! 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白舟下意识寻找附近的逃跑路线,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里。 虽然已经今非昔比,但他很清楚这些家伙有多难缠,若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打斗就会将更多可怕的存在引来。 这座学校深不可测,任何不慎都会引发连锁反应,远处那些讨伐者时而响起又转瞬即逝的枪声,就已说明了一切! 然而,正当白舟下意识要掏出腰间的短棍时—— “哒!” 两名学生走到白舟身前站立,黑洞洞的瞳孔直勾勾打量着白舟,歪了歪头,像是稍微困惑了一下。 直到这时,白舟才注意到,他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其实是在看自己身上的校服……? 接着,不约而同的,他们朝白舟微微鞠躬。 明明没有嘴巴,可他们仍能异口同声,从喉咙处发出沉闷诡异的声音: “——学长好!” 学、学长?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脑袋有一点宕机。 接着,那个带着可怕压迫感的班主任冷哼了声,抬手指向白舟: “校服拉链记得拉好,仪容仪表要时刻注意!” “你是哪位老师带的学生?他没教过你吗?” “——下不为例!” 话音落下没有多久。 训斥完学生的班主任,就背负着双手踱步远去,悠哉的身形渐渐没入灰雾深处。 两名同学紧随其后,步履匆匆。 不一会儿,他们的身形就都消失了。 “……这就完了?” 白舟再次眨巴两下眼睛,眼神闪烁,内中有光芒越来越亮。 这会儿功夫,他总算回过味来,心脏扑通作响的同时,他缓缓长出口气。 脊背倏地挺得笔直,白舟轻咳一声,将双手缓缓交叉,背负在了身后。 “哒……” 脚步轻响,白舟开始学着主任踱步,身形渐渐漫入灰雾。 灰雾环绕的学校中,四处都有枪声隐约回响,但很快又戛然而止,让人揪心,明白灰雾中隐藏着无限杀机。 这座让官方不敢轻易深入,重兵把守深不可测的圆梦中学,活脱脱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凶险万分! 谁也不知道非凡者们能回来几个,这些非凡者们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伴随探索校园的深入,面对学生们天罗地网似的搜查,还有一个个同伴的接连遇害…… 这些本来自信的非凡者们,渐渐开始不再自信了。 果然,官方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他们开始高度紧张小心翼翼,每一步探索都举步维艰,每一次逃脱搜捕都要庆幸不已。 然而,反观白舟—— 踱步的少年漫步于校园,虽然心中仍旧小心,可表面看去却显得优哉游哉,如鱼得水,有种回家似的安逸。 就算撞见几次搜查“入侵者”的学生,白舟也只是不动声色地朝他们遥遥点头。 然后不约而同的,他们会和白舟十分恭谨地打起招呼。 一开始白舟虽然面无表情,但其实心里还相当紧张。 但到了后来,他的心情开始和脸上的表情一样平静。 什么入侵者,什么冒险者白舟的……听不懂。 叫我学长! ——舟学长! 第一百一十六章 特殊个体?武学弟和舟学长(6.5k) “报告!7号、56号被抓去进行新生考试了,从进入考场开始,所有信号都被屏蔽!” “报告!4号、5号、93号、101号在厕所遇到了躲在里面逃操的不良学生,被堵在里面出不来了!” “报告……” 来自监听员们接二连三的汇报,在指挥车里响个不停。 情况似乎相当不好,各种各样的坏消息传个没完。 每一个戛然而止的投影画面,都意味着一个非凡者的失联,也象征着一条生命悄无声息的泯灭。 仅仅半个小时不到,还投影在墙上的画面,就已从一百多幅锐减成了三四十幅! 这些“野生”的非凡者们终究不具备探索险地的经验,能力方面更是个顶个的偏科,在凶险重重的圆梦中学里显得相对乏力。 但与此同时,智囊参谋们运笔如飞,投影在指挥车中央的校园模型正迅速得到完善。 顶着邋遢的蘑菇头长发,干瘦男人目光灼灼,紧紧盯着那些画面。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口中低声自语个不停,迅速归纳总结着当前的所有情报: “疑似:灰雾能够隔绝学校师生的声音,但对枪炮声无效。” “确定:学生内部阶级分明,不同类型的学生攻击人的方式和实力都有很大分别。” “存疑:怪异们似乎有办法从灰雾中寻觅生人的气息?” “确定:……” 没人知晓他同一时间在脑海中处理分析了多少信息,只看见他死鱼似的双眼凸起泛红,像是快要爆掉。 但这或许就是他能够身居高位,站在这里统筹全局的原因。 “长官……” 将最新的情报汇报过来,秘书眼见干瘦男人暂时结束了一轮脑洞风暴,这才忧心忡忡的欲言又止。 察觉到秘书的异常,干瘦男人低头喝了一口保温杯中的浓茶,转动死鱼眼看了过来: “怎么了,说!” 犹豫了下,秘书斟酌着措辞: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我为什么招募这些人打草惊蛇,而不是动用效率更高的机构成员对吗?” 干瘦男人心中了然,转头示意秘书跟着他来到幽暗的指挥车角落,像是一下就喧嚣忙碌的环境隔绝开来。 “野生的非凡者们总是这样,和官方的非凡者相比几乎全都不堪一击。” 吹着气喝几口热茶,疲惫的干瘦男人,时而低着头开口点评: “除了少数来历不明的怪才,像是那个身份成谜的【宝石魔女】,正常的野生非凡上限有限,就连收编价值都相当之低。” 提起【宝石魔女】,秘书目光闪烁了下,出声说道: “听说特管署总部已经向【宝石魔女】递出了橄榄枝,打算将其纳入考察,准备收编入署,好凑够年底要交给上面的训练营学员名额。” “训练营啊……” 干瘦男人的眼神复杂,像是带着几分感慨,但很快就又摇几下头,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与其浪费时间看这些野生的非凡者们在学校内部东冲西跑,不如组织自己人直接开始攻坚。” “最后浪费了这些资源和时间,很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收效远远对不上付出。” “但是……” 干瘦男人的声音在这停顿, “事实上,早在前天晚上,发布广播之前,fzdc就已经打草惊蛇过了。” “上面派遣了三支最精锐的战术小组第一时间潜入学校,每个小组带队的队长,全部都是组织精心培养的4级非凡者!” 4级非凡带队!三支最精锐的战术小组! 秘书眼神震动,显然并不清楚这件发生在他们到来之前的事情。 “但是最终,他们全军覆没,信号全无。” 干瘦男人的眼神阴鸷: “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最后在里面到底遭遇了什么。” “但可以确定的是,学校内部被一些无形的规则覆盖笼罩,不遵守规则的人就会莫名发生各种不详——” “比如被忽然出现的教导主任抓住,带去办公室或是考场,从此音讯全无。” “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学校内部复杂多变的规则环境,标准化战术部队就会显得笨重低效,我们需要有人协助摸清这些无形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所以,上面派我来了。” 身披大衣的干瘦男人佝偻着腰,捧着茶杯转头,看向指挥车里辛苦的众人: “小伙子们已经为联邦付出了许多,培养这些人才并不容易。” “在这种时候……我们需要些廉价劳动力。” 说着,干瘦男人的目光又落在那些投影屏上: “当然,他们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大家互惠互利,我也无心害谁,所有承诺都会在事后兑现。” “而且……部门也的确需要给这些非凡者们一个机会。” 男人的声音在这停顿: “你没发现吗?各种灾害愈加频繁了,这不是件好事,部门需要更多人手,官方需要更多人才!” “就连特管署都能甩开顾忌招揽【宝石魔女】,我们……fzdc也不能再继续故步自封下去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男人幽幽叹了口气,目光在屏幕投影上来回游荡,希望上面能够涌现某个让他眼前一亮的蒙尘明珠。 “原来如此……” 秘书恍然大悟,声音压低嘟囔起来: “既是为了寻找野生非凡者中的人才,也是为了减少本部人员的牺牲,同时又完成了对学校情报的搜集……” “一举三得,长官真不愧是fzdc鼎鼎有名的‘搜查之狐’啊!” “……什么?” 干瘦男人回过神来,隐约听见有人在叫那个让他羞耻的外号。 然后,他就看见秘书肃容起来,对着他微微弯腰,高山仰止地答: “我说,长官高见!” “滴……滴……滴……” 指挥车喧闹的环境里,各种设备闪烁轻响,似乎隐约变得更加急促。 像是什么人不安的心跳。 …… “入侵者”们正在灰雾中紧张摸索。 “嘎吱、嘎吱……” 伴随酸倒牙的声音在灰雾中轻声回响,满是猩红锈蚀仿佛血手印的铁门摇晃,却无论如何都推不开。 因为这门外面就根本没有把手,甚至连门锁都看不见,强行破门引出动静更不可取。 “看来,这扇门不能从这边打开。” “哪个神经病设计的这种门?”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随身携带的摄像头拍下铁门,结伴的三名非凡者转而探索下个地方。 这三名非凡者,两男一女,官方给予的探索编号分别是9号、31号和42号。 9号看着像个二十岁出头的运动系单马尾女大学生,头戴鸭舌帽,运动外套被系在腰上,身材高挑,笑容爽朗,看着像是三个非凡者中的主心骨。 31号是个身高一米九的工装裤壮汉,平头方脸,老老实实跟在9号后面,身后背着个超大的双肩书包,里面哐当哐当塞满了各种不明工具。 42号则是个头发乱糟糟的小胖子,眼镜厚厚的,走两步就气喘吁吁,这会儿正时刻左顾右盼紧张得不行。 “不过,也好。” 听着同伴的吐槽,9号摇了摇头,从鸭舌帽后面钻出的单马尾黑发就跟着摇晃,在空气中扫来扫去。 “我总觉得这扇铁门让人心惊肉跳,不一定就通向哪里。” “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说罢,9号就朝着一旁的灰雾深处缓步摸索。 其他两人点头认可,跟上了9号的声音。 ……事实上,其貌不扬的他们,已经算是这批“入侵者”中性格谨慎、实力较强、配合也比较默契的组合。 因为相比其他临时组队,他们本就是发小,只是在一次登山探险中机缘巧合踏入了非凡世界,共同走上名为【探险家】的残缺途径。 在【探险家】的传承古卷中,开篇提到了这一途径的来历,据说是【辰】属性的非凡者对【冒险者】途径的拙劣模仿。 不过几年来,他们在神秘世界摸爬滚打到了现在,也完全没听过【冒险者】途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甚至连相关的名词都没听过。 【冒险者】什么的……真的不是先辈非凡者被什么脏东西影响入脑产生幻觉,把神话或是奇幻错当真实了吗? 虽然残缺的【探险家】途径本身平平无奇,相比官方的制式途径既弱小又容易失控,但在野生非凡者中已经相当不错,三人配合更是不容小觑。 “轰!” 远处的灰雾又有爆炸声响起,接着就是人的惨叫。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灰雾又恢复了诡异的静谧。 “那个方向,不能再去了!” 9号脸色一变,脚步立刻停住,浑身肌肉都跟着紧绷。 “大姐……” 31号脑袋一缩,一米九的肌肉壮汉却露出害怕表情,退缩在了两人身后: “我们真的还要继续探索下去吗?” 9号凝重点头,转身向着其他方向前进:“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们的途径不稳定,探索倒影墟界又沾染了许多污染……” “如果再得不到官方的净化药剂,哪怕他们不来清理我们,我们也要濒临失控了!” “这次探索,就是我们唯一能够抓住的求生机会!” 所谓非凡者,一点都不像他们最初想的那样快乐。 头顶时刻有各路官方监管,不能在人前暴露非凡能力,小心翼翼的同时还时刻都要面临失控疯狂的风险…… 在9号眼里,非凡者倒更像是癌症晚期病入膏肓的求生者,每天醒来都要愁眉苦脸琢磨人生的倒计时。 要是能得到官方编制就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三个第一时间报名了这次危险重重的防灾招募。 “这是……?” 倏地,42号抬手推了下厚厚的眼镜,脸上的肥肉颤了两颤。 伴随深入灰雾,一面铁制边框的展示墙出现在三人眼前。 这面展示墙的玻璃昏黄,铁框锈的厉害,里面是一张张褪色的学生大头照,下面还有许多小字。 “差生处刑墙?” 42号念出最上面的字迹,眼睛困惑地眨巴两下。 “只听过优秀学生展示墙,差生处刑墙还是第一次见……” 吐槽的话说到一半,42号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这好像真是“处刑”墙。 学生的大头照片,看衣领似乎是穿着黑白囚服,但每个都理所当然是瘆人的无面怪人。 列在照片下面的文字,分别写着姓名、最近一次考试的分数,忏悔语和刑罚处置。 【上次模拟考试总分:450分。 忏悔语: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同学对不起…… 刑罚处置:清理公厕一个月。】 【上次模拟考试总分:401分。 忏悔语:从此以后,我将彻夜学习,至死方休! 刑罚处置:一个月内没收休息睡觉的权利。】 【上次模拟考试总分:371分。 忏悔语:前面俩个说得对。 刑罚处置:吊在校门口路灯顶一周。】 “……所以在这座学校,学习不好的人就会被公开处刑?” 42号一个个看下来,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想起自己在学校晚自习后排座位偷偷泡茶涮火锅偷看漫画的摸鱼日子。 站在一旁,31号也忍不住吐槽出声,环抱着自己隆起的肱二头肌,似乎觉得环境太冷: “看起来,这家学校的升学率应该相当不错。” “……不对劲!” 倏地,9号厉喝出声。 她着急忙慌挪开看向展示墙的目光,压低声音提醒两人: “不能再看了!这面墙有问题!” “噔噔!” 被提醒的两人没问缘由,立刻不假思索地移开视线,脚下匆匆退后两步。 经过9号的解释,两个人这才注意到……贴在处刑墙上的学生大头照,竟不知道何时出现了惊悚的变化! 本来是无面人的三张照片,竟然缓缓长出五官,模样赫然与墙外三人渐渐趋同! 好在这会儿,伴随他们移开视线拉开距离,处刑墙上的学生五官立刻停止了“生长”,甚至开始退化消失。 “好险……我有一种预感,要是被那五官长出来,或许被处刑的,就该是我们仨了!” 9号缓缓出了口气,拉低了头顶鸭舌帽的帽檐。 她可不想被吊到路灯上去! 但某种意义上,这倒也算一种因祸得福: “打不开的铁门,陷阱似的处刑墙——我已经用摄像机把它们全都录下,这些特殊的东西,恰好就是fzdc最需要的情报!” 风险,自然也意味着功劳! “只是……” 9号欲言又止。 自从一头扎进迷雾,没走几步就遇到两处可疑的危险物品……这个频率是否有点高的出奇? 这座学校,到底还有多少像是这样的东西?fzdc真能成功将这里讨伐掉吗? “哒……” 9号正思索着,灰雾中传来几声脚步。 “有人过来了!”31号身上的肌肉鼓起,立刻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把电锯,随时准备启动。 9号和42号全身戒备,目光锁定向灰雾中传来脚步的方向。 “哒……” 身影渐渐清晰。 却不是正在搜寻入侵者的无面学生,而是五个张大嘴巴、体型壮硕的学生结伴而来。 相比正常人的样貌,他们没有鼻子和耳朵,只是长了一张嘴巴和一双诡异的黑眼,样貌比完全无面还多出几分诡异。 “入学的新生么?” 领头的学生身材最为壮硕,模样看着虎头虎脑,嘴唇蠕动着渐渐扯开,露出血盆巨口和锋锐的尖牙。 它打量着三人,拖着长腔悠悠发问: “见到学长,为什么不向学长问好?” 话音落下,它身后的四名学生,立刻就像狗腿似的站了出来,对着三人咆哮出声: “这一届的新生,怎么如此没有素质?” “你们就是这么对二年级的学长前辈吗?知道武学长是学生会体育部器材科专门管理学校所有呼啦圈的大干部吗!” “——快点做自我介绍!” 咆哮的声音,震动漂浮在空气中的灰雾。 五个学生缓缓靠近,将三人包围,压迫的气势排山倒海而来。 “我明白了……” 42号忽然恍然大悟,眼前过于熟悉的场景,唤醒了他曾经在学校时不太美好的记忆。 然后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嘴里骂出了声: “大爷的……这不就是校园霸凌?!” 他从没想过,自己都是二十三四,大学毕业的人了……这辈子还能有机会重新体验这种东西! “你刚才,骂人了对吧?” 领头的壮硕学生,转动没有瞳孔的漆黑双眼,直勾勾地盯向42号,看得42号一阵脊背发凉。 “看见学长不打招呼,面对学生会干部出言不逊……你很好,简直太好了。” 打量着背靠背紧张站立的三人,这个武学长缓缓扯开嘴角,径直扯到本该长着耳朵的位置,露出一张森然血口: “——我看,你们真的需要被好好修理一下了。” “刺啦……” 沙沙的声音响起,这时对讲机中传来监听员的提醒: “小心!摄像机中的监测显示,这五只怪异,每一只的灵性波动都接近3级门槛!” “领头那个,更是相当于3级非凡者的大怪异……请三位千万小心,尽可能寻机逃跑!” “——这种废话就不用说了!” 42号咬着牙骂骂咧咧。 打不过这种事情,还有谁能比现场的他们更有发言权? 接近3级门槛的2级非凡者,平时在听海都算罕见,至少他们三个的圈子很少接触。 随便一个拎出来,就足够让他们三个如临大敌全力以赴! 可在这个该死的圆梦中学,这玩意就跟大白菜似的随处批发,莫名其妙就跳出来了5个! 5个! 甚至还有个相当于3级非凡者的大家伙! 打不过,完全打不过! 三人组背靠着背精神紧张,被五人步步紧逼到了墙角。 这可太有校园霸凌那味了……偏偏他们完全没有逃跑告老师的选项,圆梦中学的天比煤蛋子都黑! “嗡!嗡嗡嗡!” 电锯转动起来,31号肌肉男鼓足了全身勇气,鼻子喷吐两股浊气,双眼隐隐泛起红光: “我们只能拼了!” 通过摄像头,在监控车众人的注视下,一场差异悬殊的战斗,就要在灰雾笼罩无人问津的校园角落展开。 “他们应该没救了,可惜……” 做出十分客观的冷静评估,略显遗憾的干瘦男人移开了看向这面投影屏幕的视线。 【探险家】途径,在遍布灰雾的圆梦中学,他本来是对这个途径抱有一定期待的…… 可惜! “等等!” “那是什么?!” 倏地。 监听员的声音,重新吸引了干瘦男人的注意。 “哒、哒……” 投影画面里,脚步的踢踏声在灰雾中由远及近,渐渐靠近此地。 “……又是哪个?” 三人组看了过去。 霸凌五人组也不耐烦地转头看去。 指挥车里的监听员和干瘦男人也提起了注意。 然后—— 穿过灰雾的身影渐渐清晰,他们看见一个穿着校服少年,优哉游哉迈步走来。 这少年的眼神清澈灵动,和圆梦中学里这些僵硬麻木的学生大有不同,甚至……还用一块黑布蒙了面? “他的五官!” 9号最先惊呼出声,脑袋后的单马尾都被吓得跳了起来。 大部分学生都是“无面人”,即使3级的“武学长”也只是多长了张又臭又狰狞的嘴巴。 但这个蒙着面的特殊学生,虽然穿着差不多的校服,可他的双眼和双耳分明都与活人无异,甚至隔着蒙面的黑布,隐约能够看出隆起的鼻梁…… 这简直就是个活人!栩栩如生! 这种怪异……又得是什么级别?! 三人组感觉天好像塌了。 “异常个体!” 42号深吸口气,脸上的肥肉震颤。 在倒映墟界,甚至在整个非凡世界,异常与特殊,基本都绑定了另一个概念—— 强大! “撞、撞大运了……” 42号小胖子的表情比哭都难看。 然而,不知为何,伴随这名“异常个体”的靠近,三人组的心中又同时生出一种莫名的奇妙悸动。 像是敬畏,像是亲切,又像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孺慕?! 对一个倒影墟界披着学生皮的怪异孺慕?! 这种悸动简直像是来自比灵魂更深的地方,仿佛直接来自他们的命理,来自他们所走的途径本身。 无法理解!难以形容! 三人组心中震惊,他们彼此对视,发现大家似乎都有类似的感觉,于是很快就在彼此的眼中看见表情扭曲惊骇的自己。 ——这又得是什么级别、无法理解的怪异了! “说话啊,这会儿你倒是说句话帮我评估评估呢?” 31号尝试和对讲机沟通,但对讲机中沙沙作响,只有一片沉默。 显然,指挥车里也正忙碌着分析记录这位蒙着面的“不速之客”。 这时,霸凌五人组中身材壮硕的老大,看着来者的校服肃容立正,磕磕巴巴地紧张出声: “学、学长!” “我是学生会体育部器材科的小武,和器材科刘学长很熟,不知您是……?” 学长? 果然! 紧张到发抖的三人组不约而同眼前一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深陷绝境的时候不要着急绝望,因为接下来还有可能天降猛男—— 然后发现这位猛男兄其实是站在大魔王身后的暗黑破坏神,就像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人生的谷底后面还有几个更深的窟窿。 “咳!” “异常个体”轻咳两声,整理了下自身的校服褶皱。 眼珠转动,少年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很快就大概了解了当下的情况。 然后,他的目光径直越过了瑟瑟发抖的三人组,落在自称“小武”的学生身上: “武学弟是吧?你们可以叫我……周学长。” “所以,你们聚在这里是在做什么呢?” 白舟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平静让人摸不透喜怒,但这反而更让“武学弟”梗直了脖子坐立不安: “——莫非,是在霸凌新生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来带路!吃掉四大天王的野望(5k) 白舟讨厌一切形式的霸凌,包括但不限于行动和言语的霸凌以及冷暴力。 毕竟人类发明了那么多词汇是为了交流而非伤害,而人类花费三百万年才辛苦学会直立行走,也实在没有道理被迫重温爬行动物的视角 “霸凌与排挤其实本质是一种古老相传的猎巫围剿,但危险的猎巫活动要提前做好你死我活的觉悟,人们必须抱着将一些邪恶拖上十字架焚烧殆尽的想法才能穿上象征公理的教袍。” 白舟的目光幽深,显然是想到了常见熊熊燃烧在晚城市民广场的火堆。 “——但是,你们能有这样的觉悟吗?” 白舟的语气幽幽: “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你们不仅没有这种觉悟,而且全都外强中干欺软怕硬!” “……圆梦中学,没有这样的软蛋!” 白舟厉声呵斥,同时在心底暗中庆幸。 好险,在刚才那个瞬间,他差点就把圆梦中学说成晚城了…… 白舟对听海的学校一无所知。 但前辈后辈这一套无聊的有的没的……他可太懂了。 毕竟在晚城时的经历,白舟至今仍旧历历在目。 曾几何时,一路爬到少年训练团首席生位置的白舟,也是如此威风八面,甚至一度奇迹般遏止了团内论资排辈身份攀比的恶劣风气。 ——然后他就因为论资排辈和身份攀比,被李旺顶替,永远遗憾错失了进入黑袍的机会。 “……” 以武学弟为首的五人,面对神秘周学长的压迫略显沉默。 这位学长到底在说些什么?不明觉厉!好恐怖的气势! 焚烧殆尽是什么,公理教袍又是什么?这里不是学校吗?怎么恍惚间在学长身后看见了某座熊熊燃烧的十字架! 即使大家都是诞生在倒影墟界的怪异,但遇见闭口暴论张口烧火的白舟,他们简直就像个温良老实的书呆子。 “……” 武学弟还专门多看了一眼白舟身上的校服。 圆梦中学有四个级部,一年级的左肩是一道横杠,二年级是两道横杠,横杠越多就说明资历越老。 可是…… 这位学长的肩膀上怎么会有六道杠! 密密麻麻,都快要数不过来了! 作为以“论资排辈、霸凌同学”为核心规则存在的怪异,武学弟的大脑像是宕机,有点儿转不过来,但又下意识遵循着敬畏学长的本能。 莫非……是优秀毕业生返校? 正当武学弟等人思绪万千时,白舟缓缓靠近过来,语重心长地再次开口: “你们叫我学长,学长很高兴。” “但,看见你们欺负新生,学长不开心!” 说着,白舟脸色肃然起来: “作为你们最亲切的老大哥,我有义务对你们进行教导教导……” “乖乖站好!再说一次,学长,要来了!” “——学长?!!” 武学弟等人并非不想反抗,但他们的“规则”就是如此。 在六道杠学长的压制下,他们甚至无法动弹,只能无力地哀嚎出声。 “啪!” “啪!” “啪啪!” 此刻,墙角站着五个身材壮硕的无面学生,张大着猩红巨口发出凄厉的哀嚎,被周学长像抽陀螺一样疯狂扇着巴掌。 这让一旁的【探险家】三人组瑟瑟发抖。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们缩在一旁的墙角,一边挪动小碎步悄然拉开距离,一边最大程度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31号手中转动的电锯早就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一米九的巨汉缩着脑袋恨不得化身鹌鹑。 只是刚才那5个怪异,就将他们压迫到了墙角,无法力敌。 那么,这位将5名怪异当陀螺一样乱抽的“周学长”,又是相当于几级非凡者的“超级怪异”? 4级?甚至5级? 这座学校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就连认定这次招募是改命的唯一机会的9号,也开始怀疑自己参与招募的决定是否正确了。 “能跑吗?” “趁现在?” 谁都没敢说话,31号和42号用眼神彼此交流,多年发小的默契让他们理解彼此的意思。 “……恐怕,不能!” 并非眼神,表情严肃的9号低声开口,打破寂静的同时让两人同时一个激灵。 “怎么……” 顺着9号紧张的目光看去,5个人已经连滚带爬地狼狈逃离,只剩下“周学长”留在原地。 然后,周学长转过头来,意味不明的神秘目光落在了三人组身上。 “哒……” 脚步迈动,清脆的声音回响在涌动的灰雾中。 “他来了!” 三人组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以实力而论,他们全都晋升2级不久,即使天赋最佳、命理最适配途径的9号大姐头也只是在2级的路上多走了一段。 这种实力在野生的非凡者中,甚至在官方部门的下属分部里,都足够具备一定的地位和名气……但在这座圆梦中学就什么都不是了。 即使这样,他们也因为晋升过快导致途径濒临失控,迫切需要官方的净化药剂清理污染。 天可怜见,为什么要让这样的他们,遇见“周学长”这种程度的超级怪异! “倒霉倒霉倒霉!” 一边低声念叨,42号一边眼睛渐渐泛起红光。 三人组的表情坚定下来,并肩而立。 此刻,他们除了背水一战,再无其他选择! 然而,就在这时—— 白舟来到三人面前站定,打量着三人缓缓开口: “新生,对吧?” “——你们是否需要帮助?” …… “各单位注意!检测到异常个体!” “视角拉近!将9号视角的摄像放大,挪到最中心的位置。” “测写师!心理测写师呢?” “参谋,你们的任务是判断异常个体可能具备的能力层次,分析其核心规则与行为逻辑!” “……” 指挥车里,干瘦男人的指令接连下达,所有人都忙碌个不停。 “异常个体”的出现,显而易见是他们目前遭遇到的最大特殊。 是机遇?还是危机? 正当他们全都为此精神紧张时,画面中的“异常个体”倏地开口,声音回荡在整个指挥车里: “你们是否需要帮助?” “……是个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干瘦男人立刻精神抖擞起来,两眼中的精神像是骤然火焰高涨的火堆: “让他们答应下来!” “必须给予肯定回答,立刻!” “刺啦……” 迷雾缭绕的校园内部,从对讲机中沙沙传来的声音,让9号三人脸色难看地面面相觑。 什么叫给予肯定回答? 好不容易发现对方没有动手的打算,正要赶紧敷衍过去掉头逃跑的三人组,一时间沉默下来。 说这话的人真够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你自己来面对一下试试看呢? 但对讲机里许下的诸多好处,又让他们犹豫徘徊。 像是他们最念念不忘的“净化药剂”,赫然就位列其中,甚至只是诸多好处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究竟要怎么做? 人生的选择只有一次,无从反悔而且必须立刻决断。 最终三人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深吸口气,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注定要改变他们一生的命运。 “……好吧。” 9号鼓起勇气站了出来,抬头看向蒙面而神秘的周学长,努力挤出一抹微笑,竟然带了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我们的确需要您的帮助,学长!” “学校实在是太大了,我们新生初来乍到,不熟悉环境,可以请您带我们四处转转,熟悉一下校园吗?” “转转啊……” 闻言,白舟显得有些犹豫,似乎还有事要忙。 口罩后面,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瞥过9号腰间刚才无所顾忌发声指挥的特制对讲机,强忍住撇嘴翻白眼的欲望,保持面无表情的高冷。 真把自己当成倒影墟界的怪异土著了啊。 那……很好了! 白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灰雾中游走了一阵,期间白舟也遇见过几次因遇袭而全军覆没的入侵者。 隐藏在暗处的白舟没有出手,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重要问题…… 指望这些被招募来的入侵者,他们怕是连这座学校十分之一的深浅都摸不出来。 到时候,官方后续进来的人马,大概率是要全军覆没! 白舟并不在乎官方这些人会不会全军覆没,但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座学校里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 即使有校服的便利,白舟也仍旧需要时刻凝神小心翼翼,面对隐藏在校园深处那个被喂养的神秘女人,心里更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他绝不愿意去当第一个遭遇神秘女人的炮灰。 所以他意识到,自己需要帮手……需要小白鼠,帮助他探索这座学校。 他更需要几双“眼睛”,将隐藏在校园深处的大恐怖暴露给官方,最好是直接让所有人都通过摄像头看见那个神秘女人,甚至是关于少校的蛛丝马迹…… 而在这时—— 遭遇霸凌的三人组,呆呆地闯入了白舟的视线。 单纯的讨厌霸凌只是驱使白舟出手的原因之一,而且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最关键的在于,白舟在看见他们三个的时候,命理出现了些许难以言说的感应。 这是白舟第一次在蓝星人身上感到这种轻微的吸引和触动,这种触动直接来自命理,或者说铭刻在命理上的“途径”。 白舟曾经在墟界深层……不,不是墟界深层……他曾在特洛伊文明的遗迹中有过类似的感觉。 那是属于【冒险者】途径与【冒险者】途径遗物之间的相互吸引。 但白舟又基本能够确定,这三位走的绝对不是【冒险者】途径,而好像是一种远逊于【冒险者】的相似途径。 因为白舟有一种感觉…… 只要自己愿意,他完全可以通过“心”的力量引导命理,悄然影响对方对自己的认知与好感。 这是一种天然的“上位”感,就像自己是老虎而对方天生就是被老虎捕猎驯养的兔子。 与此同时,白舟还思索起一种不知异想天开的可能: “若是知晓他们所走的途径,能否对我的【冒险者】有借鉴完善的意义?” 于是,在多重因素的驱动下,可靠的周学长从天而降,拯救三人水火之中。 圆梦中学的土著带路党登场,快来利用我吧! “……” 眼见白舟似乎犹豫,9号咬了咬牙,轻咳两声: “拜托拜托,学长~ヽ(ー_ー)ノ” 阳光女孩尝试露出娇滴滴的可怜模样,对着白舟扭捏求情。 然而可能是因为她一辈子都没试过这样,所以表情和动作都僵硬地不像个人类…… 站在她的身后,31号和42号两人浑身一阵恶寒,差点下意识就要呕吐出声,坏了9号大事。 大姐头不要这样! 你可是我们公认的,比钢筋还要坚强的、拥有钢之心的阳光女人啊! 白舟也被9号的模样搞得哑然。 姐姐何故惺惺作态? 沉默了一会儿,白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勉为其难、十分不请愿地点了点头: “好吧。” “这位学妹,还有两位学弟……” 白舟看向一米九几身高像个猛将的31号,还有一脸痘印头发邋遢的42号,全场最年轻的“学长”眼睛犹豫着眨巴了两下: “你们可要跟紧我,不要掉队。” “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们会不会被老师抓去抽查背书。” ——此乃谎言。 有没有这个环节,白舟也不清楚,这些都是他信口胡诌吓唬新人的。 效果拔群! 三人组立刻心头凛然,尽管并不请愿,但他们还是小心翼翼朝着白舟靠拢过来,和白舟保持了一段不会太远但又不敢太近的距离。 “果然……” 白舟眯起眼睛,心中暗道一声。 伴随三人靠近,那种来自“途径”的呼应感和压制感更加明显。 看三人组不约而同展现出的不适与疑惑,白舟就能知道……他们也会产生这种感觉,只是和白舟的体验截然相反。 或许,这就是“上位途径”与“下位途径”的关系? “……” 白舟心中随便想着,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带队,径直走向灰雾深处。 接下来,他就要带领这三名小弟,开启他们完全不曾体验过的刺激冒险。 所以,该怎么将他们引导向那栋隐藏神秘女人的血肉大楼呢…… 在心中悄然盘算着要怎么卖掉这三个新收的小弟,万分可靠的周学长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反观紧张兮兮的三人组,却在后面窃窃私语,各怀鬼胎,完全对不起周学长将后背留给他们的充分信任。 悬挂在9号胸前,上下起伏着的摄像头,就这样忠实记录下白舟在灰雾中若隐若现的神秘背影。 “就是这个‘异常个体’——” 指挥车里,干瘦男人看着白舟的背影两眼放光: “将关于他的投影放到最大!” “我有一种预感,或许,他将会是我们此行破局的最大关键!” …… “哒哒……” 白舟带着【探险家】三人组穿梭迷雾。 很快,他们就在林荫小径的转弯处,迎面撞见四个路过的学生。 “是什么人……!” 看清对方时,【探险家】三人组下意识惊呼出声。 校外的指挥车里,通过摄像头逐渐看清这四道从灰雾中缓缓走出的身影,监听员和参谋智囊们也纷纷屏住了呼吸。 这个“周学长”到底靠不靠谱,怎么一转头就遇上了四个让人窒息的大家伙…… ——相比其他“学弟”,这四名新出现的学生明显强的可怕! 单以外貌评判,它们的特殊程度几乎快要赶上“异常个体”! 它们具备了大部分五官,只是有人没有鼻子,有人没有耳朵——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缺点什么,但每个人缺的东西又不一样,仿佛彼此互补。 在这座校纪森严的学校,偏偏它们能够顶着花花绿绿的头发,茶色蓝色红色棕色……像是在赶二十年前的时髦,在学校里一看就是群邪辟易的怪人类型。 在它们蓝白相间的校服侧面,清一色都画着四道又粗又厚的横杠,看着应该是本校四年级的老生。 它们有人懒散怠惰像个木头,有人顶着死鱼眼漠然傲慢,有人沉默面瘫胸有成竹,有人面带笑容和煦温柔。 “蹬!蹬!蹬蹬!” 此刻,这四位全都双手抄着裤兜,走起路来肩膀晃动,姿势拽的像四只螃蟹。 踩着各自的独特步调,却又诡异地维持着整体的窒息压迫,四名老生从灰雾中走出,像一堵移动的墙壁朝着白舟等人快步逼近。 “哪来的四大天王……咦?” 白舟正在心里吐槽,倏地发现自己身上的校服传来某种震动。 一种奇妙的感应出现在了白舟心头,那是校服正在向着白舟传递它的欲念…… 它饿了。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 它觉得自己遇见了个性极其鲜明的“不合格差生”,考试王的特质驱动着校服要将他们统统吃掉—— 变作被自身拘役的臣奴! 就像当初,被考试王拘役又被白舟解放的“错题元帅”、“压力大将”、“愧疚丞相”等【王下七英杰】那般! “扑通!扑通!” 白舟的心跳慢了半拍。 因为不仅仅是那样而已。 伴随这四名学生的接近,隐藏在白舟命理最深处,被狼骑士调教出的…… 连雏形都算不上、只能算是苗头的“战意”种子—— 动了一下!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吃我九拳!这么小声还想制霸校园?(二合一) 白舟心中惊疑。 “战意”种子的萌动,比任何【王下七英杰】都更让白舟震惊。 毕竟“意”是晋升5级的关键所在,他能在尚未晋升4级时触摸到一丝,已是多亏了生前无比强大的狼骑士的引导。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在短期内有后续收获。 难道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这些与情绪相关的东西,其实也是一种“意”? 但没道理啊? 若是当初考试王掌握了“意”的力量,绝对能将当时的白舟千刀万剐做成肉酱,于圆梦中学加冕登基…… 心中思索着,身前不远处,四名三年级的老生已经停下脚步,不偏不倚挡住了白舟等人的去路。 “听说学校来了个老学长……但我可不记得你是哪个!” 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红发的面瘫男冷冷打量着白舟: “小武那孩子品性不怀,尊敬守法礼敬学长,你怎能把他打成那样?” “是想要挑战我们创立的学生秩序吗?你凭什么?” “明明自己也是倚仗资历的规则获利者,又有何资格侈谈正义?” “如果你倚仗的是自身的实力……那就让你看看,在你自己实力至上的概念里,谁更有资格大声说话!” 话语中的冷淡与自信几乎满溢出来,与其说是自信,不如说是某种想要掌控一切的支配欲求。 这个渴望将所有都纳入自己掌控下的秩序的支配者,其名为—— 【贪婪之红】! 只是看见他的身影,无论是白舟还是9号等人,心中都自然而然闪过这个名字,就像是看见学校内部某座标记名字的固定路标。 “你们又是哪个?” 白舟面无表情打量着四人,浑身肌肉却随时做好戒备。 红发男点了下头,答道:“鄙人不才,是本校的学生会长。” “如你所见,目前学校关于学生的一切规章制度,基本都由本学生会制定。” 这时,棕色短发的男人笑眯眯地接过话题: “我是学生会的外联部长……那么青春可爱小白兔似的学弟们,就这样被你们打成了猪头,多可惜?” “人与人的相处应该和谐有爱,学长要是有什么意见,就冲我们来好了。” “虽然我们四个没什么才能,但依旧有些不可逾越的底线——为老不尊,欺负弱小,我无法对这样的事情坐视不理。” “让我看看吧……看看学长的心中,又拥有着怎样强烈的欲望!” 虽然声音总是柔和,但他的语气中却又带着某种铿锵有力的力量,就像是有某种“固执”与“渴望”存在于其中。 这种执着追求人与人羁绊的偏执,对自身欲望的推崇与毫不遮掩,其名为—— 【色欲之棕】! “啊……好麻烦。” 平平无奇的普通外貌,暗蓝色的头发留着盖住眉毛的阴郁刘海,死鱼眼上挑打量着白舟,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你知道我们为了建立这样的世界费了多少力气?没有纷争,没有暴力,不存在竞争与攀比,只要简单的论资排辈就好的世界。” “任何人都不会是永远的霸凌者和被霸凌者,没有人会受伤的世界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达成。” “如果这样的世界简简单单就被推翻,回到那个弱肉强食、攀比成风且纷争不断的校园时代……抱歉,你便是我们的敌人了。” 他低声地对着白舟述说: “其实我们四个从来都不团结,平时都看对方不顺眼,但倘若有你这样的敌人出现,我们便不得不团结在一起。” “不要尝试自顾自的把反抗的火种带给新生啊,除非你能够看护所有人一辈子,不然擅自将梦想提供给别人也是一种自说自话的自私——” 那双死鱼眼,死死盯住白舟,仿佛在拷问着白舟的心灵: “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傲慢了吗?” “我们是了解现实的,世界不会迎来世界末日,教室不会突然被丧尸袭击,而我们也不会成为靠游戏币就能复活的玩家……这样的事我们是知道的。” “在一点点长大成人、逐渐看清现实的未来的过程中,同学们都会一点点的变得无法追寻梦想,无论再怎么吐槽工作的牛马,但只有工作才能活下去,没人会不明白这些道理。” “这样残酷的未来,我宁愿每个人永远都不去面对,但如果一定要有天面对的话,就让他们在学校里也好好适应一下。” 男人如是阐述着自己的动机: “相比学长的傲慢……这才是对他们的真正温柔啊!” 洋洋洒洒,胡吹大气。 这个洞破世俗,拥有自己一套扭曲的道理并坚定执行下去的规则缔造者,其名为—— 【傲慢之蓝】! “哦对了,学长……我是本校的学生会书记官。” 到了最后,他才后知后觉地补充了自我介绍。 “嗯。” 第四个男人懒洋洋的,永远冷漠永远站在边缘没有存在感,轮到他说话的时候,也就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 “附议。” “他们仨说的对。” 其名为【怠惰之黑】,顾名思义,仿佛连说话都觉得耗费能量白费力气。 但在他胸前系着的学生会牌子上,白舟看见学习部部长的职务名称。 于是,在这四名“学生会干部”的注视下,白舟缓缓皱起眉头。 对方说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他就只听出来了一句核心意思: “所以,你们是来找茬的吧?” “……是理所当然的反击!” 哑然片刻,棕色头发的【色欲之棕】开口说道,表情仍旧温和,但眼神已然坚毅冰冷。 四名学生与白舟隔空对峙,头顶花花绿绿的头发飘扬而起,“气”的力量鼓荡全身,周边灵性异常活跃, 一场战斗,似乎无法避免。 “你们……” 白舟转头看了眼身后,刚想让他们搭一把手,却正看见三人瑟瑟发抖快要吓哭的模样。 在空气中震荡不休的汹涌灵性,随便一点流动过来,都够把他们活活压死。 “……能赢吗?” “面对这样四个怪物,真的能赢吗?” “学长您要加油啊!我……要不我给您翻个跟头吧?” 最后呆呆说话的,是看着实在没什么脑子的31号肌肉壮汉。 这会儿,一米九的大汉却像个畏缩的小鸡,绝望在他们三个的脸上溢于言表,额头上涔涔都是汗珠,眼珠子四处张望估计是在盘算逃跑路线。 难怪这些野生的非凡者们都能靠自己活到现在——看来,大伙平时比白舟想象的更怂。 “算了……你们老实躲我身后。” 白舟摇了摇头,对他们彻底没了指望。 不过也不怪他们,迎面堵路的四大怪异煞气外放,甚至一身灵性与外界勾连,从普通的灵性进一步升华……这是已经成功踏足4级的表现。 4级非凡者,体内灵性联通外界,自成某种“灵性领域”,面对普通的2级非凡者已和神明无异。 即使白舟这个天命者,在2级时也无法正面应对4级,更何况还要一口气应付四个! 好在白舟在踏足此地的前夜,特意去了一趟“诛罗纪”。 作为白舟回归后的第一次正面战斗…… “学生会的一己之见,未必就代表学生大众的呼声。” “但是没关系,你们那些错误的想法,扭曲的人格——” 白舟认真凝神,缓缓抬手,攥掌成拳,低声说道: “就交给学长纠正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舟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主动出击,才是他的风格! “轰!” 灵性附着在拳上,白舟试探性地挥拳。 “蹬!” 踏步向前,【怠惰之黑】没有任何额外动作,可身前却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白舟的拳头接住。 “怠惰左手!” 【怠惰之黑】与白舟对视,眼神平静没有波动,只是懒洋洋地说道: “学长为何不出全力?” “您……好像有些怠惰了啊。” “——撕啦!!!” 声音落下的瞬间,像是布帛被撕裂,【色欲之棕】出现在白舟左侧。 它隔空扯动右手,于半空撕裂三道巨大爪痕,朝着白舟狠狠抓来。 只是靠近这道爪痕,心中就莫名出现许多旖旎的绮念,耳畔莫名听到难以形容的幻听。 “色欲右爪。” 棕发男人一脸肃容,双眼绽放粉红微光: “请学长正视,来自学弟们的诉求!” 白舟肌肉发力,扭腰转跨,正要一个后空翻转移,却忽然感觉双脚仿佛陷入泥潭,每一步都变得无比沉重。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自我厌弃感从心底升起,各种声音盘旋在白舟耳畔告诉白舟他是个不受欢迎被所有人排挤被所有人看不起的边缘废物,他应该自卑地躲在车底。 “傲慢右脚!” 【傲慢之蓝】正用死鱼眼睥睨着白舟,右腿用力踩在地上,一股无形的涟漪以右腿为中心荡开,将白舟与他身后的9号三人覆盖。 效果立竿见影。 9号三人很快就跪在地上呜呜呜哭个不停,像是做了天大的错事,自卑的像三只见不得光的小老鼠。 然而白舟只是皱了皱眉头,身形被影响得迟钝了一瞬,接着就躲开了外联部长的色欲右爪……就像他的心底从来没有自卑这种东西。 这也看呆了【傲慢之蓝】,他忍不住低沉惊叹一声: “这是……何等的傲慢!” 好在这时,凌驾在圆梦中学万千学生之上的学生会长,【贪婪之红】抓住机会飞身而来,卡在一个白舟几乎没有可能变招躲闪的间隙: “贪婪左脚!” “支配!将我的体能、我的情绪、我的灵性转化至我左脚的动能!将周学长的动能转化为重力!” 伴随一阵呢喃,红发男人仿佛变成一只轻巧掠过半空的飞燕,动作快到身形带出残影: “学长,你的一切行动早在我的计算之内,误差率低于2%……放弃吧!” “……” 指挥车里,众人经过摄像头提供的数据计算,也得出这四名怪异堪比4级非凡的数据。 “仅仅是学生就有这样的能力,那这里面的老师和保安又该怎样……还有校长!” 干瘦男人紧紧皱起眉头,表情凝重地一塌糊涂: “立刻向上面报告,后续的攻坚,我们需要更多人手,关键需要高层战力!” “必须做好校园内部存在堪比6级封号非凡者的大型怪异的准备……甚至更强!” “是!” 秘书立刻去办,上报过后又折返回来: “那现在呢?长官——我们能为9号、31号、42号做些什么吗?” “……” 干瘦男人看着晃动的摄像头画面,听见三人传来的哭声,沉默了一会儿。 “听天由命吧。” “理论上讲,学生会应该代表了圆梦中学学生群体的最高战力,就算校园内部变异出了堪比4级的‘异常个体’,也不可能同时是四个同级怪异的对手!” 干瘦男人很冷静地给“周学长”判了死刑。 这也就相当于给剩下的9号三人判了死刑。 “……但9号三人,用生命为我们摸清了非常重要的情报,将校园内部的高层战力清晰地通过摄像头展现出来。” 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干瘦男人又低沉说道: “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说着,干瘦男人的表情十分肃然,像是心头沉甸甸的。 “……长官?” 倏地,身旁秘书不确定的话语,传入他的耳畔。 “什么?” “看那儿!那个周学长,他他他……” 顺着秘书手指的方向,男人转头看去,却发现画面上的局势,不知何时悄然发生了奇迹般的偏移。 “那是……?” “怠惰?色欲?傲慢?贪婪?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吃我基……九拳!” “异常个体”兴致盎然的声音,从画面中传了出来,回荡在整个沉默的指挥车里。 说是九拳,其实只有三拳,说是三拳,其实只有一拳。 但这一拳就势不可挡,将【怠惰之黑】引以为傲的“怠惰左手”锤成243段的粉碎性骨折,像是被重锤捶打了243次!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怠惰之黑】眼神不再慵懒平静,倒在地上捂着左手的他惊恐地倒爬。 “哪来的拳!谁人打的二百多拳!” 他严重怀疑白舟也有相同的无形之手能力,在白舟的身后可能还有个看不见的背后灵,在刚才那一瞬间朝着他打了243拳! “是时间暂停!难道是时间暂停!” 【怠惰之黑】给出了大胆猜测。 但白舟根本就没空搭理,他已然像是虎入羊群,在剩下的三人中大开杀戒。 甚至没用什么武器,白舟就只是挥拳,拳势大开大合,却又隐约暗含无数精妙变化,势不可挡又让人眼花缭乱: “听不见——我说听不见!这么小声还想当校霸!” “学长必须得狠狠纠正你们的人格了!” 一拳糊脸,修正人格! 两拳盖顶,清醒人生! “败类!人渣!不学无术!” “你们家长把你们送来圆梦中学……” “难道就是为了每天享受青春,组织学生会绞尽脑汁制霸校园?” 一边念叨着,白舟一边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样拳拳到肉的快感,似乎比手持武器来得更加畅快! “砰!砰砰砰!” 惨叫声中夹杂着严厉的呵斥。 不可思议走路如蟹的校园四霸遇见了他们最为严厉的学长: “在学校里不老实学习,每天只想着欺负同学,你说——你是个什么东西?” “都给我滚去学习!好好考试!” “嗡……!!” 空气震荡。 在摄像头无法照见的透明半空。 隐约有个左手圆规,右手三角尺,浑身裹着试卷裹尸布的狰狞怪物,出现在了四名怪异眼中。 但这怪物的影子有些模糊,身上似乎正在发生着某种变化,身形比当初的考试王庞大了三倍不止,气势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吼!!!” 仰天咆哮,怪物的身影带着凛然的煞气,论及本质,已经完全不逊色校园四霸平时见过的“老师”们…… 白舟冷哼一声,脚下三重劲力汹涌而出,竟一脚踏破“傲慢右脚”布下的领域束缚,然后一掌拍向红发的学生会长。 最贪婪最想支配一切最不可一世的学生会长怒发冲冠,仰头看这一掌却如见天倾。 无论左脚如何踢踏翻腾,他都无法挪移出去,像个五指山下无能为力的猴子。 “比你们更难缠的对手,我早就遇见过不知道多少了……” 白舟心中低语。 事实上,就连他也为现在的自己暗中震惊。 这四名怪异,能力比当初白舟遇见的【梵高】诡异许多,甚至隐约涉及到某种“意”的成分。 但考虑到他们灵性升华仅仅是初入4级的程度,所以他们大概能相当于五个【梵高】。 就算全盛巅峰【安圭索拉】来了,也只能在杀掉他们中的两到三个后负伤。 但凭借校服的压制,掌握了《基础九斩》脱胎换骨后的白舟,则不一样。 他能全杀! 甚至无需非凡武器! 双拳如刀开合,如龙翻腾,伴随四大怪异的大败亏输,白舟身上的校服在震颤!在发光! 它表现的比“贪婪”更贪婪,比“色欲“更饥渴,比“傲慢”更傲慢,比“怠惰”更怠惰! 白舟甚至产生一种预感…… 若能将四个怪异全部“吃掉”,他身上的校服就将迎来一次进化! 届时,一个比考试王更加凶恶的怪物,一个白舟最得力温顺的“宠物”—— 就要诞生! 甚至不仅如此—— 伴随战斗酣畅淋漓地进行,白舟身处四大怪异合围,被它们4级升华后的灵性领域倾轧包裹。 在其中尽情宣泄着灵性的白舟,隐约感应到了某种变化。 他的【冒险者】途径,之前卡在3级巅峰的瓶颈,看似只是缺少了一点契机,但实则又牢不可破。 然而现在,途径瓶颈似乎被隐隐触动,白阳命理正在轻轻震颤,阳光拂过漆黑的愚昧之海,在平静的海面荡起涟漪。 这好像……是一个晋升4级的机会! 第一百一十九章 封号人物与晋升开始(二合一) 3级天命者打四个4级怪异,对白舟来说刚好能够印证所学! 经狼骑士《基础九枪》启发,白舟将《基础九斩》化用为《基础九拳》,虽然招式衔接还有些许滞涩,威力也不如使用非凡武器时的额外加持…… 但白舟第一次用就已在4级争锋中势不可挡,拳势流转如奔腾大河,带着些持刀时所不具备的堂皇霸道。 若说白舟用刀使出《基础九斩》更像是天崩地裂,锐不可当;那现在的《基础九拳》则像是天倾地覆,大势滔滔。 甚至伴随战斗的持续,白舟出拳愈加得心应手,拳力更加内敛圆融,渐渐不再像刀,而更具备拳的特色。 他甚至在战斗中自行领悟出了“拳如流水,力可碎岩”,“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的拳理,让四大怪异压力倍增! ——这就是命理高度五尺四寸的天才。 “何等……这是何等惊人的色欲!” 【色欲之棕】震骇出声,被白舟双眼中的光芒震慑。 那眼神中不加遮掩的求知欲和对力量的追求……正是比色欲更无遮拦的色欲! 所谓的色欲,从来就不是只和原始的性挂钩——【色欲之棕】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周学长才该是真正的【色欲】! 燃烧!绽放!挥洒! 白舟体内的灵性在四肢百骸间流转不休,隐约间自成一套循环,就像一条鸦曾和他演示过的衔尾蛇那样。 被四大怪异缠斗半天,白舟俨然沉浸在了战斗之中,浑身灵性在全力绽放的瞬间隐约凝成了一个整体…… “快了,快了……就快了!” “轰!轰轰轰!” 五人的身影乱成一团,兔起鹘落,呼啸生风,碎石四溅。 还在哭泣抑郁的三人组瞪大眼睛,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远处爪芒撕扯,手印呼啸,领域缠绕,脚下生风…… 最后一切眼花缭乱又都被一道蛮不讲理的拳印统统粉碎,四周所有汹涌的雾气都被这一拳霸道地搅成漩涡。 “好、好强!” 已经没人在意这些汹涌的奇观会不会引来其他怪异了,反正他们也被“傲慢领域”束缚在原地。 他们只是呆滞出神,本就在“傲慢领域”的压制下自卑得一塌糊涂的心情,此刻仰望白舟留在半空的重重残影,只觉得如见神明。 神秘世界太危险,以后再也不来倒影墟界了。 妈妈我要回家…… “这四名怪异展现出的能力,已经相当于一流秘技,极具研究价值,应该是校园内部核心规则的具现。” 指挥车里,秘书对着屏幕分析出声,炙热的目光中带一点困惑: “但【异常个体】展现出的拳法……我一时间有些没看懂。” 干瘦男人点了下头:“繁琐中带着质朴,个中劲力如果不是正面遇见就难以甄别……” “但看战斗表现,他的能力还要远远凌驾在其他人之上,应该是顶级秘技无疑。” “然而——” 干瘦男人皱起眉头: “fzdc总部不缺顶级秘技,但我总觉得,‘异常个体’展现出的能力,并非只是顶级秘技那么简单……” “不会吧……?” 秘书的眼睛瞪大了,他不怀疑长官的眼光,却怀疑自己的耳朵。 比顶级秘技还要强大的秘技?那是什么东西?! “这场战斗,胜负已定,9号三人能继续活下去了。” 干瘦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墙上的投影,即使是特征的摄像机也快要捕捉不到五人的动作: “如果有机会的话,后续的总攻讨伐,务必要将这名‘异常个体’捕捉——他具备很高的研究价值!” 秘书连忙肃容点头:“我明白!” “……对了,我之前让你去办的事情,怎样了?” 眼看摄像机被汹涌的雾气遮挡,彻底只能看见五个人朦胧的影子,干瘦男人这才遗憾地挪开视线,转头看向秘书询问。 “我正要向您汇报这个。” 秘书打开手中的档案夹,低头念诵上面的内容: “总部已经回电,援兵在来的路上,为防止事态进一步发展,总部将有三名封号非凡者莅临,他们刚好都在倒影墟界。” “——是【锈银骑士】、【翡翠之焰】、【凛冬之剑】三位大人!” 三名6级封号非凡者! 干瘦男人心头震动。 本来,在他的预想中,只要来一位大人就差不多能够兜底,结果竟然一口气来了三位? 每一位都是身经百战、让非凡世界闻风丧胆的大人物,每一个的封号都是由无数怪异和不法非凡的累累白骨铸成! 这下,稳了! 没什么好说的,接下来随便猛攻,怎么打都赢! 这位自从来到战场,就一直谨小慎微,殚精竭虑调配全局的指挥官,终于有了前所未有的必胜信心。 “另外……” 秘书的声音格外严肃,似乎欲言又止: “隔壁异常调查局的一位副局长大人,恰好也在附近。” “他听说了这里的事,产生了些兴趣,准备过来看看。” “副……副局长?” 干瘦男人忽然浑身一个激灵。 异常调查局背靠上面的某座大山,资源雄厚,百无禁忌,是听海市最不容小觑的几个官方部门之一。 该局在听海一共有四名副局长,传说每一位都是凌驾在6级封号之上,处在全新领域的神秘存在。 若说干瘦男人听见上面派了三位封号大人过来,第一反应是喜出望外; 那么在听见这位副局长大人也有兴趣的时候,他就嗅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味道。 异常调查局平时的消息最是灵通,难道……这座学校内部,还有什么他暂时不知道的东西? 男人正惊疑不定地想着。 一旁指挥车的车门,却被人敲响。 “长官,有人找……” 士兵的话都还没说完,车门就被“唰”的一下拉开。 “谁?” 一位穿着西装、身材雄壮却又兼具贵族气质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上了车。 “听说韩指挥的攻坚遇到些许麻烦。” 男人嘴角含笑,轻声开口: “恰好我们在附近‘打猎’,紫荆集团作为一向与官方友好合作的模范单位,听到这个消息怎么能坐视不理?” 说着,他微微侧身,露出身后全副武装列队两旁的‘军队’身影: “这些人都将听您指挥。” “我们是来帮您的,韩指挥……” 男人的声音娓娓道来,像是好意,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上位感。 干瘦男人,或者说韩指挥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眯起眼睛,心头却暗道不对。 别看眼前这伙人脸上笑眯眯的,但韩指挥眼皮却一直在跳。 紫荆集团,高级经理,安保部副主管,刘易笙! 执掌紫荆集团大部分暴力机构,放眼整个听海也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个人作为非凡者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他来做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一个处于犄角疙瘩的学校,有什么地方能吸引这条难缠的鬣狗? 韩指挥想不明白。 但他现在只希望官方的大人物们能够快点到来,随便一个都好。 不然,他怕是压不住这位刘主管…… 笼罩着这座学校的迷雾本就够多,韩指挥本以为自己已经通过非凡者们的摄像头看清了一些,但现在他又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看清。 来者不善! 风雨欲来啊…… …… 校内某处,风云激荡,飞沙走石。 五道身影起落交错的战团中,白舟感觉自己体内好似一个大熔炉,有什么东西在被熔炼,又有什么即将爆发。 于是,白舟索性放弃所有躲避,任由爪印和踢击袭到自己身上: “无力!软绵!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学长都这么努力打你们了,你们竟敢不死?” “讨打——” 说着让四大怪异都为之瞠目结舌的歪理,白舟出拳,隐约有扩大后的考试王的影子,在他的背后仰头长啸。 拳与踢击触碰,【贪婪之红】还以为自己接住了白舟的拳头,急忙低喝出声,让别人配合出手。 ——果然,每个人的耐心限度都是差不多的。 白舟想要结束战局,对方也准备在这时合力翻盘。 “接住了,趁现在……” 【贪婪之红】才刚发声,就感觉不对,脸色倏地一边。 因为脚下的拳劲不仅丝毫没有散去,反而倏地爆发出无穷后劲,一道接着一道,如同汹涌的波涛前赴后继般猛扑而来。 这一刻,【贪婪之红】只觉得自己像是处在流水中的碎石,被流水打磨菱角的同时身不由己随波逐流,在无穷的劲力中完全失去对自我的控制。 其他三人哪里知道【贪婪之红】都要不行了,还以为【贪婪之红】真的做到了牵制这个拳头梆硬的神秘学长的一只拳头,忍不住齐叫一声好。 “好样的,会长,没给我们学生会丢份!” 厉喝一声,“色欲之爪”率先抓来,径直取向白舟胸口心脏。 这一抓若是落实,不要说是血肉之躯,就是金刚石和锻钢的大门,也不过像纸糊似的一扯就烂。 然而,白舟再次无视了【傲慢之蓝】拼命施放的施放“傲慢领域”,动作流畅左右开工,挥出左拳如炮弹出膛。 “该死,这个人心里完全没有自卑这种东西——他简直没有心!”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傲慢之蓝】骂骂咧咧,彻底没了脾气。 往日屡试不爽的能力,用了一整场战局却作用为零,让他都快怀疑是自己能力失效。 然而看着那边哭得越来越大声的抑郁症三人组,【傲慢之蓝】就又知道不是自己能力的问题,而是这个学长…… 拳头梆硬,心更硬! 面对白舟左右开弓的一拳,【色欲之棕】初时没感到危险。 毕竟人都不能一心二用,怪异的能力也好,人类的秘技也罢,一套秘技施展出来,哪有同时再施展一套的道理? 看似左拳右拳都是拳头,但实则有人顶在前面抗住压力,【色欲之棕】面对的就只是白舟虚张声势的“普通一拳”了。 打了别人,就不能再打我了哦——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然而,真正直面白舟的左拳,【色欲之棕】的脸色就变了。 一开始,他只觉得一股微风拂面而来,但这风随即越来越大,从微风变成大风,接着变成暴风龙卷。 强劲的飓风将【色欲之棕】的棕色刘海吹得悉数上扬,呼吸不畅,甚至就连脸庞和嘴唇都变形。 学长的拳劲朝着我打来了?那会长又对付了个什么! 不是说趁现在吗? 趁现在把我们一网打尽?会长误我! 拳风猎猎,将【色欲之棕】吹的五官变形。 “接不住接不住接不住接不住——” 心里疯狂念叨,手中的动作却停不下来。 就像伐木小艇遇见全速航行的巨轮,指甲断裂,手骨粉碎,欲望泯灭,摧枯拉朽的被摧毁。 【色欲之棕】的脸庞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出现在那儿,将他狠狠击飞。 然而有个比他更快飞走的,像个被丢飞的布娃娃似的,一条腿在半空无力摇晃的【贪婪之红】比他更快飞出。 两个人同时被“镶嵌”在了地里,汹涌的劲力在他们身上犹不散去,带着他们继续朝地下进发,深入地面。 “……计算错误。威胁等级需要重新评估。” 【贪婪之红】的眼神闪烁不定,最后双眼中的光彩彻底泯灭。 “……算了,不评估了。” 留下最后的喃喃自语,【贪婪之红】死去。 一旁同样被嵌在坑底的【色欲之棕】满脸郁闷愤慨,至死都愤懑难评,骂骂咧咧: “【贪婪之红】,你骗我们!” “都是你害的……” 两人的意念消失了。 镶嵌在地面的两具残躯,被迷雾一卷就消失不见,像是变成了流动灰雾中的一部分。 但就在这个时候—— 白舟身上的校服震动不已,赫然发出一股强劲的吸力,将那附近的灰雾吸来,像是要和灰雾“抢人”! 这一刻,白舟似有所感,调动一缕灵性注入校服,眼前的视线立刻出现变化。 他看见在半空中有两道棕色与红色的半透明丝线,正抵抗着校服的吸力,却又被迫缓缓向着白舟靠近。 你不向我走来,我还不能向你走去? 心中吐槽了句,白舟迈开大步,咧开嘴角灿然一笑,抬手就探向这两道半透明的丝线。 一把抓住! 顷刻炼化! 汹涌的情感立刻从白舟的心中爆发,带着各色各样的欲求。 想要想要想要想要……什么都想要! 欲望欲望欲望欲望——你的执念为何! 贪婪!色欲! 无穷的绮念和无尽的幻听拷问着白舟的内心。 但与此同时,一些养料被白舟的命理和心灵吸收。 很难形容那种微妙的感觉,那似乎是存在于学校中的某种情绪,某种底层规则。 关于贪婪,关于色欲。 下一刻,这些东西像是种子似的萌芽,【贪婪之红】和【色欲之棕】仿佛在白舟体内重生了。 一切都在瞬间完成,他们诞生、发育、成长,然后……然后又被白舟一口吃掉! 吃掉了两个初生的4级怪异,是一种什么体验? 汹涌的灵性在白舟体内炸开,好像干旱已久的土地遇见决堤倾泻的洪水。 与白舟的灵性截然不同的灵性,大量汇入白舟的四肢百骸。 那是4级怪异升级以后的灵性,和白舟作为3级非凡的灵性有本质的区别。 两种灵性,就这样以白舟的身体为战场,交锋又交融! 在这个过程中,白舟渐渐领悟了4级的奥妙。 于是,在9号三人组的注视下,白舟身旁的灰雾十分异常的震颤不已,形成某种漩涡环绕着他,场面十分壮观。 “他……学长怎么了?” 31号低声嘀咕,这个肌肉壮汉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干。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活跃在白舟身边的灵性正在剧烈沸腾,渐渐与白舟体内的灵性出现同质交汇的趋势。 通往4级【冒险者】的晋升—— 开始了。 第一百二十章 晋升完成!(二合一) 体、心、气、精、意、神。 分别对应非凡者第一个大阶段的六大根本,也是世界上99%非凡者穷极一生无法跨越的漫长天堑。 而所谓的“精”,则是非凡者“修身”过程中的最后一道门槛,撑起各大非凡组织的中层干部们,例如【梵高】、【安圭索拉】,往往最基础的硬性要求就是这个级别。 再往后若有提升,更进一步触摸到意,就要被称作是“高级非凡者”了。 “嗡!” 白舟感觉浑身酥酥麻麻,血肉成了土壤,分部在四肢百骸的一百零八枚灵性就成了种子,即将萌芽。 生命力在白舟的体内蓬勃洋溢。 “精”主生,既是生命,也是寿命。 对很多初入门的神秘学小白来讲,“精”与“体”似乎傻傻分不清楚,但其实两者截然不同。 连小学生都知道,精处于肾脏里面…… 锻“体”是壮血气,固肌肉,而炼“精”则是直接对体内的灵性进行升华,从后天之精升华为先天之精。 这听起来似乎玄学,其实很好理解……人体奥秘无穷,只有父母之精相合,才能发育出萌芽生命的胚胎。 此事在《灵枢·经脉》亦有记载,讲说“人始生,先成精”。 这种与生俱来的父母之精,就是“先天之精”,蕴含着生命起源的无穷奥秘;而“后天之精”则指人出生后,通过消化食物代谢生成的水谷精气。 蕴含在肾脏中的那一点先天之精,需要借助后天之精来调理人体,繁衍生殖、生长发育、滋润脏腑、生髓化血,都要仰仗后天之精具体执行; 而后天之精,又需要那一点先天之精居中统御,两者相互依存,相互补充,使生命活力生生不息,一同主宰着人体的生、长、壮、老、已。 ——这就是“精”主生命的道理。 在一个正常人类的一生中,七八岁开始,藏在肾里的精气逐渐旺盛,于是齿更发长;到了十几岁青春,肾中精气进一步充盛,于是就有天癸,男子排精,女子月经,初步具备繁衍生命的能力; 再等到五六十岁,肾中精气开始衰减,形体衰老,到最后肾中精气竭尽,人的寿命也就到了尽头。 换句话说…… 如若精气充沛,人体自然也就无病无灾,健康长寿。 古书上记载,黄帝问于天师:“余闻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而岐伯对答“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 ——这就是“精”主寿命的道理。 这其中的“法于阴阳,和于术数”,就蕴含了先天之精与后天之精交汇,内外贯通,用以晋升4级非凡者的诀窍法门。 一个正常的4级非凡者,通过肾脏激活先天之精,借助肾脏协调五脏六腑,正常而言,可以无病无灾活到一百二十岁! 只要精气不泄,灵性不失,正常的感冒发烧从此就和非凡者无缘。 ——当然,这是正常而言。 至少据鸦所言,在神秘世界,大部分非凡者的寿命,比普通人还远远不如,五六十岁就已是资深前辈,长寿高人。 在科技发达医疗完善的联邦,正常公民平均寿命是九十多岁,退休年纪是八十一岁。 而联邦官方的非凡者虽然福利待遇和养老待遇相当完善,但好像基本没人能够享受得到……相当为联邦财政着想。 “砰……砰……砰……” 白舟好像看见两颗跳动的器官,耳畔听见血液在其中流动的回响。 并非心脏,而是肾脏。 半透明的朦胧暖流仿佛星光流淌,从肾脏中满溢出来,这就是“后天之精”。 接着,来自两大4级怪异升华后的灵性冲刷过白舟全身,带着先天之精的灵动,将流转于白舟体内的后天之精渐渐都染上绚烂的光芒。 一处、两处…… 仿佛拼图拼凑,伴随白舟体内一处处肌肉脉络都被点亮,流转其中的后天之精也悉数变为灵动深邃的先天之精! 接着,这些先天之精逆流回了肾脏,与主导人体生命起源的那一点最初的先天之精交汇,仿佛奔流的河水汇入大海。 “嗡!” 这一刻,白舟体内的两颗肾脏在发光,接着是五脏六腑,接着是全身上下每个内在的角落,甚至是每一处细胞! 所有的后天之精都升华成了先天之精,自此,白舟的肾脏已然能够自行生产先天之精。 后天的成分完全无影无踪,白舟整个人的生命形态,都在无形中完成了一次跃迁。 “轰!!!” 这一刻,能够名为“生命力”的东西在白舟体内炸开! 如果说每一点先天之精都有可能孕育一条生命,那么,当无数先天之精都挤在同一个人的体内,他的生命本质又该是一种什么层次? ——这就是4级非凡者的特殊之处。 也只有完成这一步的非凡者,只有具备这种生命本质的个体,才有资格进行下一步的晋升…… 在这一刻,白舟脑海中福至心灵似的想到了243张小人舞刀的动态图片,最后他们交汇成了一刀。 那是…… 《基础九斩》,第四式! 不需人教,在《基础九斩》中,自然就有帮助白舟破开的4级的办法! “开!” 白舟在心中低喝一声,无数先天之精就在他的体内凝聚成了一刀,刀随意走,来到一扇门扉面前。 “精”之门,生命之门,无数非凡者梦寐以求却无法想象的门扉! 就是这一扇门,保护了生命的同时也限制了生命。 他让生命成为大自然下独立的个体,但也让人体和宇宙自然完全隔绝,从而阻断了非凡者更进一步的道路。 体!心!气!精! ——当内求的道路走到尽头,下一步自然就要向宇宙世界寻求答案! “轰隆隆——” 大河滔滔,从而天降,白舟提调体内所有先天之精凝聚长刀,接着长刀落下。 门扉应声洞开! “轰隆隆!” 然而,没有预想中磅礴的知识洪流,没有生命层次的升华喜悦,只有这……侵蚀肌肤、侵蚀大脑、侵蚀灵魂的剧痛! 痛痛痛痛痛—— 意识在沸腾,每一个念头都在尖叫。 仿佛肌肉被揉碎重新塑造,白舟这具熟悉了十几年的身体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陌生,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逐渐变得虚无。 血液开始逆流,肌肉退化,器官缩小……白舟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变回了个小孩子,接着是变成一个胚胎,转眼间就完成了一次生命的逆生长! 甚至这还没完,胚胎正在进一步缩小,像是要回返到天地之间,成为大气中的一点渺小蜉蝣。 ——门开的瞬间,世界,收他来了! “不行,这样不行……” 有什么东西在侵蚀着白舟的自我,让他忘记自己是谁。 但白舟强行驱动着自己逐渐冰冷麻木的意识,时刻提醒着自己: “我是白舟,我是白舟……我是人!我是tm的白舟!” “嗡!” 这时,无数光点隐约出现在白舟模糊的实现里面,那些光点环绕成了河流,将白舟包裹着,抵抗着某种侵蚀。 “人”与“天”的力量互相对抗。 在完成天人合一的妥协之前,你首先要向天证明,自己已是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人! “这些是……是生命,是先天之精!” 白舟恍然。 难怪晋升4级的第一步,必须是先激活体内的先天之精。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没有完成生命本质升华的人体,在开门的一瞬根本就扛不住世界的侵蚀,更不要说后面接引来自世界的力量。 冰冷与火热在白舟的体内交织,彼此拉锯,许多刚刚成型先天之精都被消磨。 好在,在它们被消磨殆尽之前,冰冷的感觉倏地消失。 白舟只觉得暖洋洋的,思维渐渐回归大脑。 眼前看见的生命门扉缓缓重新闭合,只留下一道门缝。 在这门缝之中,一条七彩的丝带从外面缓缓飘进来,与白舟的身体相连。 这时,白舟心念一动,将先天之精纳入灵性之中。 “嗡!” 下个瞬间,被注入先天之精的灵性,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似的,活跃而且灵动。 在古时,传说甚至有在这条道路上专精的前辈非凡者,能通过注入灌输先天之精的灵性,点化花草走兽开启灵智! ——只有这样的灵性,才能在天地的“侵蚀”中,保存自己的独立性,从而完成与外界的链接! 顺着七彩飘带,白舟将几枚灵性送出到“门扉”之外—— “哗!” 一瞬间,白舟身边就风起云涌,隐隐约约有某种半透明的白光环绕着白舟。 无比神奇的感觉,涌上白舟的心头。 方圆半米的大部分灵性,在这一刻能被白舟送出的“升华灵性”有限度地支配! 自此,内外自成循环,方寸之间自成世界,恍若支配的神明! 这在古籍中叫做“天人合一”,可以与自身任何秘技相合,成为当初【梵高】、【安圭索拉】他们支配过—— “领域”! 这一切虽然说来话长,但其实都发生在“思维”的世界,在外界来说只是一瞬间。 但就这一瞬之间,哪怕是三人组也能看出,这位周学长的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天翻地覆的惊人变化! 白舟沉浸心神,回看自身,发现灵性已经裂变成了216枚,充盈在白舟体内各个角落。 每一枚灵性都与之前截然不同,带着灵性的跃动,内含先天之精,仿佛一个小小的生命,并时刻有充盈的精力溢出,改造着灵性周边的血肉骨骼。 白舟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悄然蜕变发光,骨骼仿佛变得晶莹剔透,密集而清脆的鸣响,就像玉石接受雕琢,就连奔流不息的血液都隐约蕴含某种节奏,每次冲刷一遍全身都在悄然剔出血肉中的杂质废物,自行完成某种优化。 世界在白舟的面前也仿佛不再那么神秘,他能够“看见”徘徊在空气中的各色灵性,就是它们构成了世界的灵动,也“看见”自己放置在身旁的“灵性之王”正在支配着其他灵性。 只是,因为白舟没有送出新的灵性,那几枚“灵性之王”已经快要枯竭…… 好玩! 白舟眨了下眼睛,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值得好好研究研究。 “滋味……竟能如此美妙?” “这就是……4级非凡?” 自此,白舟彻底完成了晋升。 他成为一名兼具“体”、“心”、“气”、“精”的4级非凡! 而且是掌握了《基础九斩》第四式的4级天命【冒险者】! 前路依旧漫长,但他终于来到新的起点。 “少校?美术社?” 白舟看着掌心,然后缓缓攥成拳头。 在晚城天空破碎的那天,亲眼目睹无数黑袍被斩首示众的白舟,亲手粉碎了自己过往所有的认知与梦想,并深切明白了一个道理。 ——再大的权力,也不如从天而降的拳力! 你要杀我,我就能杀你! “……我期待和你们的再次见面。” 心头低语一句,缭绕着四处的灰雾,意气风发的白舟,先是转头看向角落中瑟瑟发抖的三人组,接着又转头看向快要给他跪下的傲慢、怠惰两位学弟。 感受着来自校服想要继续大快朵颐的渴望,白舟看向两名学弟的眼神愈加明亮: “哒……” 少年捡起落在地上的两枚学生会牌子,自己戴上一个,又给茫然的9号发了一个。 然后,他转头朝两位学弟显出十分和善的亲切态度: “亲爱的学弟们。” “什、什么?” 【怠惰之黑】与【傲慢之蓝】不再嚣张,跌坐在地面露惊恐。 蒙面学长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切和善,落在他们两人眼中,分明就和恶魔打着饱嗝剔牙的懒散模样一般无二—— 看那牙齿缝里,还正滴着血、塞着肉丝呢! 然后,他们就听见这个恶魔问道: “作为学生会干部,你们一定知道……老师们和校长都在哪里吧?” 两名学弟:“……?” 你要干什么? 只见白舟朝他们眨巴下眼睛,腼腆一笑: “作为刚回来的学生,我觉得,我有必要找他们报个道来着……” ——只是借助校服“吃掉”两名4级的学生怪异,就让白舟晋升至此。 那么,要是他吃掉的是“老师”或“校长”呢? 这样想着,白舟看向学校深处的汹涌迷雾,眼神愈加明亮。 听海中学,哪里还是什么险地? 分明……就是摆满盛宴佳肴的福地! 不还是那句话吗? 在晚城,吃鱼眼明目,吃鸡冠子未来就能出人头地,吃什么就能补什么—— 那他要是,想要成为人上人呢? 这些不具备生命的冰冷怪异,在别人眼里是难缠而没有收益的墟界特产,可对白舟而言却是天赐的礼物。 这样想着,白舟睥睨着瑟瑟发抖的两名学弟,笑容灿烂,牙齿洁白。 我要—— 大开吃戒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说闭嘴!(二合一) 过了一会儿。 “学弟请留步——” “让学长检查检查你的学习成绩!” 汹涌的迷雾中,白舟的喊声回响,他正在为新遇见的学弟欣喜。 一个,两个,三个…… 在【傲慢之蓝】和【怠惰之黑】的带路下,优秀返校生兼新晋“考试王”白舟,和学生会的诸多干部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密切交流。 “咔哧咔哧!” 白舟蹲伏在地上,嘴唇嚼动,像是在啃黄豆。 周边的灰雾鼓荡,只有白舟和【傲慢之蓝】它们能看见的半透明光点,纷纷汇入白舟身上,被白舟生吃活剥。 气势再度暴涨一截,全身上下206块骨头像是又经过一轮淬炼,噼里啪啦一顿爆炒豆子似的脆响。 “好!你们做得好!” 白舟转过头来,对着带路的【傲慢之蓝】和【怠惰之黑】竖起大拇指,露出灿烂的满意笑容。 “谢、谢谢学长……” 然而,白舟的夸赞和鼓励,却让学弟们从头顶直冷到脚跟。 对他们来说,这位周学长的夸赞,就好像是在对学弟们毫不遮掩地说: “学弟,好吃!” 多吓人! 这座学校总是吃人的,很多学弟学着学着就不见了;它们也是吃人的,任何动摇学生会秩序的叛逆都会被它们无情吃掉。 现在轮到它们被吃,它们又不愿意了。 于是主动给白舟带路,只求能被放过。 自己想吃,又怕被人吃,于是便用疑心极重的目光打量着白舟,强壮镇定但是双腿瑟瑟发抖。 救救孩子…… “只是,有些可惜。” 白舟似乎意犹未尽。 从学弟口中大概了解到老师和校长的实力,每一位和学生都不是一个水平的存在,估计起步就是5级以上。 如果白舟手段尽出,作为4级【冒险者】,借助《基础九斩》和非凡武器,或许并非不能和5级碰一碰。 但白舟不想在人前暴露这些。 “……” 这样想着,白舟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9号胸前的摄像头。 他早就看见那些了,所以他才又是蒙面又是不用武器,完全没展现出任何“通缉犯”白舟的特征。 不过…… 白舟打量摄像头的举动,却把9号三人吓了一跳。 “他在看我们!” 马尾辫像要炸开似的,9号下意识“哒哒”退后两步。 他们看不见白舟吃掉学弟。 但他们却全都看见,暴躁的周学长对着学习不好的学弟一个接一个地重拳出击! ——确实是物理意义上的重拳出击,都给它们轰成血沫了。 “我、我我我学习还行的,学长!” 过了好半天,9号才勉强露出一个讪讪的微笑: “我是……老师都说我能考听大!” 闻言,无论是白舟还是【傲慢之蓝】他们,闻言都对9号肃然起敬。 “听海大学吗?那很厉害了。” 就算不熟悉听海的白舟,都知道听海大学在听海很了不起,有次路过听海大学,只见大门气派的一塌糊涂。 然后他就盘算着如果在听海大学布置爆炸,少校还敢不敢来找他麻烦。 但是鸦被吓了一跳,连忙对他解释说听海大学内部藏龙卧虎,并不缺少养老的高级非凡者过来客串教授。 白舟的疯狂计划这才被遗憾制止。 至于9号他们,那就更是无需多言。 作为圆梦中学的学生,从小就要树立未来考取什么大学的坚定目标……而考上听海大学,在听海是堪比“长大要当太空人”级别的孩童终极梦想! “考听大……” 31号和42号站在9号背后欲言又止,最后对视一眼,抿起嘴唇僵硬沉默。 听大? 从小一块长大,他们还不知道自家老姐几斤几两? “目标嘛,目标!” 蒙混过关的9号讪笑不已,眼看白舟把目光挪开才长出口气,接着就狠狠蹬了一眼旁边表情古怪僵硬的31号两人。 名义上他们现在算是圆梦中学的“新生”,但其实他们都已经是大学生了。 9号还真是“听大”的学生,她差一点就说漏嘴了。 不过,一般“听大”的确是指听海大学,是听海市人才荟萃的最高学府,放眼整个东联邦也是鼎鼎有名的高等学府。 然而9号口中的听大,却是指“听海农业工程管理大学”。 简称“听大”! “……” 之后,在一声声的“学弟留步”中,白舟的实力像坐上快车道似的迎来高速飞跃! 作为“高级非凡者”之前的守门员,晋升4级非凡难度很大,晋升以后的积累更是相当漫长。 因为这个过程就是要一点点吸纳转化来自天地宇宙的外界灵性,转化成为自身的灵性,再给它们注入先天之精,完成最后的升华。 换而言之,这是一个将自身水桶填满的水磨工夫,一般而言很难找到捷径。 根据积累的程度不同,同阶段非凡者的差距可能比人和狗的还大,就像【安圭索拉】若是对付【梵高】,单对单的情况下,不会比一口气吃两碗猪脚饭更难。 在这个过程中,往往还要抵抗来自世界的同化与侵蚀,很多高级非凡者都感情缺失或是精神有点问题,往往就是在4级与世界接触时留下的后遗症。 又危险,又漫长,大多数非凡者在4级蹉跎半生也是常见的事情。 ……然而这时,名为白舟的鼠鼠来到了他忠实的后厨。 “我吃吃吃!” 一个学弟白又白,两个学弟抓起来,三个学弟真可爱…… 什么吸纳转化外界的灵性,什么用先天之精点亮这些灵性,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装满水桶最快捷的办法是什么?肯定不是积少成多等待下雨天的恩赐! ——我直接将其他水桶里的水倒进来不就是了? 这件事情在其他任何地方,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可能的。 但隐约化身为新的考试王,成为圆梦中学本地学生的白舟,却刚好能在学校内部完成这项不可思议的伟业。 甚至是当着9号他们的面,经过摄像头的直播,也完全没人看得懂白舟在干什么。 他们只是觉得这座位于倒影墟界内部的学校太过“热血”和“残忍”,学习不好就要被活活打死…… 更加值得愉悦的是,学生会的干部们每个都是4级怪异,灵性都经过升华,完美符合白舟的需求。 宣传部、体育部、秘书部…… 学生会的干部们,快要被呼朋唤友的【傲慢之蓝】和【怠惰之黑】坑了个遍。 它们全都在一声声“学弟留步”变回逸散在学校内部的某种规则本质,然后被校服吸收。 从初窥门路一跃千里,白舟体内的灵性也从216枚变成了291枚。 这291枚灵性在白舟体内自成循环,隐约对应天上的星辰排位,只是还少了一点。 通过这些与天上星辰对应的灵性,白舟感觉自己与世界的联系也在增强,对世界的“感知”更进一步。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妙状态,是天人合一的某种具象表现。 灵性积累到了这个程度,就隐约触及到了《基础九斩》第五式的入门条件。 因为基础九斩的第五式,似乎就提到了将体内灵性按照仪式排列组合的办法,最终完成灵性的统合共振,从而将自身的力量排山倒海般释放而出。 这是极其晦涩深奥的知识,需要白舟找个僻静的地方认真琢磨……至少不是现在。 白舟甚至有一种感觉,倘若他将这些领悟明白,振幅之下全力输出,就连弱一些的五级非凡—— 或许都能一刀劈死! “多么美妙。” 白舟简直要沉浸在这种灵性快速积累的感觉里了,他的双眼隐隐泛红,神色贪婪,却又带着必胜必吃的傲慢,不加遮掩的欲望和想走捷径的怠惰溢于言表 耳边隐约传来嗡鸣,白舟感到饥饿,他现在只想吃吃吃吃……他想要大快朵颐,他想要暴饮暴食! “学、学长,你……” 出现在白舟身上的种种奇异状态,让【傲慢之蓝】和【怠惰之黑】全都呆滞的瑟瑟发抖。 它们恍惚间在白舟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诸多同伴复生……它们在白舟身上看见了一整个学生会的影子! 何等的傲慢!何等的嫉妒!何等的怠惰!何等的贪婪!何等的色欲!何等的暴食……分明他才是真正的魔王!汇聚整个学生会精华原罪于一体的大罪之人! 圆梦中学“孕育”这么一位学长出来……是要做什么啊?! “有事?” 白舟只是斜睨了一眼,就让两名学弟闭上了嘴巴。 不过白舟也没多么在意,这种只要吃东西就一定能进步的快感,让白舟已经沉浸在其中了。 握住拳头就能听见灵性的激荡,白舟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这让白舟莫名想到了晚城的一些往事—— 在晚城,人们总说沾了死刑犯鲜血的馒头包治百病,吃了就能无病无灾长寿到老,就算傻子吃了也能原地开窍。 为此,人们甚至会给黑袍塞钱,只为了在十字架行刑前,让他们偷偷放一点血出来。 如果白舟记得没错,甚至就连黑袍在特管署基地受刑,都有晚城的乡亲眼馋那满地流淌的鲜血。 然后他们就被特管署的大兵当成被污染严重的精神病,隔离带走了…… ——白舟是不信这种东西的,因为拐角街以前有个痨病的“华姐”,吃了“馒头”还是撒手人寰。 他只觉得这种东西相当恶心,讨厌都还来不及。 说到底人总该有些底线……人血馒头什么的,和特管署那些“吃人”的崽种,又有什么本质的分别? “——等等!” 白舟浑身一个激灵。 讨厌? 他倏地回顾自身,悚然惊觉不对! 怪异并非人类,他们甚至连生命都不具备,死掉也能在墟界中以初始状态重生归来,只是世界规则的某种具现投影。 吃掉它们,白舟没有什么精神负担,这种事情和吃掉魔物、吃掉猪狗没有区别,毕竟这些怪异对人类同样有着天然的凶残恶意。 但自己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贪婪?这样饥饿?这样傲慢? ——这不像他! ——甚至根本就不是他! 心烦意乱,太阳穴震荡,白舟大脑剧痛,感觉自己精神的像是分裂了。 耳畔一个黑暗的白舟和一个光明的白舟在两侧喋喋不休,最后眼见说了没用,干脆撒泼似的上手互殴。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就像一辆俯冲的脱轨列车,拦不住,停不下,谁要不知道它要滑向何方。 “停下!” “我说——停下!” 【抚】! 白舟在心中厉喝一声,催动了愚昧之海上的字符。 “嗡——” 涟漪荡起,席卷白舟全身各个角落。 心灵之光被点亮,驱散心中的重重阴影。 “哗啦啦——” 愚昧之海大浪滔天,震荡不休。 这时,白舟才终于发现,一切的源头是在愚昧之海,伴随【抚】字的震荡,被诸多恶念缠身的漆黑怪物终于渐渐浮出海面。 那怪物有几分考试王的模样,但更多是和白舟的身影类似,浑身都缠绕着诸多黑气。 它在海面下方悄然靠近着命理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距离命理咫尺之遥,身上的黑气蔓延至命理附近,“嗤嗤”侵袭着命理太阳的纯白光芒。 它要污染白舟的命理! 它要—— 取代白舟,成为新的白舟! 成为新的考试王! “是校服!” 白舟一个激灵,恍然回神。 ——是来自校服的侵蚀! 穿上校服的副作用,早就不再是最初懒惰、压力和愧疚感等情绪的低级侵扰。 在吸收了诸多学生会怪异以后,这件校服已经悄然完成了进化,开始用更高级的“傲慢”、“怠惰”等特质影响改造着白舟! 危险! 还好有【抚】—— 白舟眼神凌厉起来,目光穿过广袤的漆黑之海,落在行走海面的漆黑怪物身上。 这是我的命理空间……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嗡!” 伴随白舟心念顿起,浮于海面的【月】字符号倏地发光。 一道银白苍狼的影子应声跃出,从而天降,撕咬向那道漆黑的影子。 在双方的咆哮声中,一场厮杀,在海上展开。 ——而这一切反映到了外界,就是白舟身上的校服突发异变! “学长你你你……你黑了!” 在9号三人和【傲慢之蓝】两人呆滞茫然的注视下,白舟身上倏地冒出无穷黑气。 这些黑气全都带着不加遮掩的恶念,环绕着白舟将他映衬如同魔王! 一个巨大而漆黑的怪物,在众人众目睽睽下悚然站起,出现在了白舟身后。 极致的恶!纯粹的黑!巨大的身体畸形而扭曲,却又分明长着和白舟有几分神似的模糊脸庞! “吼!” 怪物低吼一声,口水垂涎,同时低声念叨着: “我回来了。”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学校,熟悉的一切……这里是我,考试王的主场!” “我要吃掉你们,我要夺舍这个男人……” 一边念叨着,这怪物一边用不加遮掩的恶意目光,带着炙热的贪婪打量向【傲慢之蓝】和9号等人,让他们全身都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什么……什么东西!” 9号等人退避三舍,却又在怪物的压迫下无处可逃。 但就在这时,周学长的声音传来: “闭嘴!” 这声音对比怪物的嘶吼咆哮似乎显得渺小,可又偏偏无比清晰。 “我让你——” “闭嘴!” 话音落下的瞬间,银白的光辉肆虐涌动。 “嗷!” 狼的巨影幻化在白舟身侧,转瞬扑向正对9号下手的怪物。 那狼仰着头,张开血盆大口。 仿佛无边黑洞乍起,但黑洞中又萦绕着神秘的月光。 “嗤!!!” 只是一口—— 就将怪物巨大而扭曲的身躯,粉碎了一半!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什么都不缺的校服(二合一) “吼!!!” 刺耳的哀嚎震荡周围汹涌的灰雾,黑气缠绕的怪物虚影仰天长啸。 “对……这才像话!” 尽管被“狼”的虚影咬掉了一半,但破碎的两截影子很快就又拼接到了一起。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浑身仿佛滚动的漆黑墨水没有固定形状,左手拼接圆规,右手缝合直尺,浑身被老旧试卷包裹缠绕,只有露出的脸庞依稀有着白舟的模样,但被黑雾缭绕看不真切。 浑浊的低语嘶哑难听,仿佛婴儿啼哭,又像是父子吵架,仔细听还像是夹杂着老师的训斥: “你总是令我意外,令我欢喜……但也只有这样,你才有被我……占据的价值!” 话音落下的瞬间,校服像是变成束缚白舟的网笼,开始收束,像是要勒住白舟。 “这里是我的主场,你就——不要挣扎了!” “再说,你刚才不也很爽吗?为什么还要反抗?” 它张开双臂,缓缓走向白舟: “我们天生就该融为一体,你为什么要抗拒我呢?只要我们合二为一,就能一起支配这座学校,共享无上的荣光!” “这多是一件愉悦的美事?” “来——拥抱我!” 话语的内容饱含某种异样的感情,但说话的声音却格外难听,呕哑嘲哳,说话的人更是浑身冒着滚滚黑烟。 诡异的画面,一度异常惊悚,让旁观的众人感到阵阵阴风,汗毛倒竖。 “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9号捂着胳膊,上面已经起满了鸡皮疙瘩。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幻灭了,她实在难以将眼前这只丑陋的怪物和神秘的“周学长”挂钩: “在这座该死的学校,每只怪异的本质,都是这种邪门玩意?!” “——不!显然不是!” 一旁的【傲慢之蓝】将目光投落,不假思索地严肃辟谣: “这种邪门东西,我们也从没见过——” “但它似乎的确是学校的产物。” 犹豫了片刻,【傲慢之蓝】又十分不确定地说道: “这个……应该是周学长独有的特殊之处?” 在这个和白舟神似的怪物身上,【傲慢之蓝】同时看见了“考试”、“压力”、“学习”等诸多熟悉又陌生的特质。 当然,在这些特质之外,还有“贪婪”、“色欲”……那些被吞噬的学生会干部们的特质。 看来,这就是构成“周学长”存在的核心本质——和他们这些学生会干部相似,但又凌驾其上。 “如此复杂,如此凶恶,如此深不可侧!” 【傲慢之蓝】心头震动,敬畏有加地看着远处那个大杂烩一样的漆黑大魔王。 如果是这位周学长的话…… 说不定,他未来能够进化成为“校长”级别的大怪异! “你的主场?” “别招笑。” 然而,面对拥抱而来的畸形怪物,白舟只是摇头。 然后,他抬手指向这位热情走来的老朋友,像是在对什么下着命令,轻声说道: “——咬他!” “嗷呜!” 一声狼嚎顿起。 一缕耀目的银白,从白舟身旁一闪而过。 璀璨皎洁的辉光很难不让人联想起月华的璀璨,和迷雾之上的血月形成鲜明对比。 “猪狗一样的余孽,也想成什么气候?” 白舟看向和自己长着相似脸庞的怪物,觉得对面的考试王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接着,巨狼扑了上去。 “吼!!!” 仿佛地动山摇,浓雾滚动,它们彼此撕咬,它们互相咆哮。 毛发随风飞舞,雾气漩涡涌流,银狼周身的光芒骤然幻化无数利箭,将考试王的身形穿出千百个窟窿,身形每次腾挪都在雾气中留下长久不散的银白痕迹。 黑色的纹路仿佛蛛网蔓延开来,似乎想将巨狼的影子困住,但却被巨狼统统扯撕扯粉碎,清冷的光辉却带着可怕的焦灼与滚烫,每声咆哮都让人心惊肉跳。 “你让我想到了一个故事。” 打量着它们的战斗,白舟似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前有个王子,想找一位真正的公主结婚,但他总是不能确定对方会不会是假冒身份。” “有天暴雨,一位狼狈的美丽公主敲门投宿,于是老皇后就想了一个办法,她在公主的床上放了一粒豌豆,又铺上了二十张床垫子和二十床鸭绒被,用以测试公主。” 话说到这里,竖起耳朵偷听的9号三人露出恍然却又迷惑的神情。 原来是豌豆公主的故事啊,大家都听过的……但现在的情况和豌豆公主又有什么关系? 旁观着狼与怪物的厮杀,白舟面无表情,继续娓娓道来: “第二天,公主说自己几乎一整夜都没有合眼,总觉得被一粒很硬的东西硌着。” “于是大家就都看出来她是真正的公主,王子也就选了她做妻子。” 说到这时,白舟声音停顿,表情虽然起来: “然而——” “其实公主是个男扮女装的盗贼,他和姘头皇后提前串通好了,准备鸠占鹊巢,霸占城堡中的一切。” “……?” 听到此处的9号三人傻了眼。 您这又是哪门子的豌豆公主? “幸好在结婚前夜,没忍住偷盗习惯的假公主,被机警的猎犬当场撞破,揭穿了男人的身份!” 白舟古怪的目光落在巨狼身上,它正“斯哈斯哈”张开巨口啃着考试王的脑袋: “——就像现在!” 话说到这儿。 局势已然见出分晓。 考试王的漆黑身影被无数次撕扯,像个能够自动愈合的布娃娃,被找到玩具的巨狼疯狂蹂躏。 尽管能够自愈,但它在巨狼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任何手段在月光面前都像是完全失效。 考试王傻了眼。 “不够,还不够!” 考试王瞪起猩红的双眼,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傲慢之蓝】和【怠惰之黑】。 它冲它们露出笑容,森白的尖利牙齿摩擦着,好像两把嗡嗡作响的电锯。 “嗯?不好!” 【傲慢之蓝】和【怠惰之黑】暗叫不对。 机敏如它们,扭头就是撒腿狂奔。 但在下个刹那—— “噗嗤!嗤!” 一柄圆规穿透【傲慢之蓝】的心脏,一把直尺随后就到,削飞了【怠惰之黑】的脑袋。 “学弟们,将力量借给我——” “加入光荣的进化吧!” 张大嘴巴,鲸吞虹吸,它就这样将两名学弟化作的点点辉光吸干殆尽。 至此,圆梦中学整个学生会全军覆没! “不好……” 一直面无表情的白舟,这会儿终于变了脸色。 各色各样的影子,在考试王身上隐约出现又熔炼为一体。 新的力量涌现在了考试王的身上。 好像水被烧开似的,构成身形的漆黑墨水剧烈沸腾,考试王的形体隐约出现新的变形。 它似乎即将再次进化! 与之对应,白舟的命理空间也在翻江倒海。 另一个“考试王”在这里兴风作浪,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还有你们——” 考试王同时显露贪婪的滚烫目光、不加遮掩的欲望、视人为食粮的傲慢还有想走捷径的怠惰。 它扭头看向9号三人,展开一个狰狞丑陋的森然笑容,桀桀怪笑: “我闻到了谎言的味道。” “你们——应该也是不好好学习的差生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三四米高的巨大身影,已经躬着腰背闪现到9号三人的面前。 阴影扭曲着投落下来,猩红的目光扫过三人的躯体,惊悚的压迫感使人窒息。 “是差生,就要被吃……” “不是差生!不是差生!” 三人想跑,但肢体已经动弹不了。 四周的灵性像是成了他们的敌人,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凝固的空气比沼泽更让人寸步难行。 ——在考试王这种强大的4级怪异面前,2级非凡者什么都不是。 这一刻,窒息的绝望将9号三人包裹,他们张开嘴巴喉咙“嗬嗬”作响,可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手脚比冰块还要冰凉麻木,完全就不听使唤。 接着。 考试王动了,快到没人能够看清。 灰雾被驱散,狂风袭来荡开头发的瞬间,9号闻到了来自怪物身上腐臭的墨水味道。 瞳孔收缩,9号被迫呆立原地。 原来,死亡袭来的感觉是这样的…… 戴着鸭舌帽的运动系少女,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心里这样想着。 但就在这时—— “噌!” 一点炙热的火光,乍现于少女呆滞的瞳孔。 先是一缕火苗燃起,接着是汹涌的火焰升腾,仿佛流星飞过眼前。 然后,少女闻到了一股和腐臭墨水味截然不同的、好像被太阳晒过的被子似的,暖洋洋的好闻味道。 少年的身影,掠过少女视线,再度吹起少女额头的刘海。 “这是……” 背影停在少女身前,让人安心的“周学长”,面对三四米高的巨大怪物—— 出拳! 这一刻,他明明是在出拳,落在考试王的眼中却像挥刀。 “斩!” 白舟在心中低喝一声。 斩是什么斩? ——【月烬誓圣斩】! 升华后的灵性被纷纷点燃。 出拳如挥刀,抡拳似弯月,白舟的拳上燃起了熊熊火焰! 这也是白舟从狼骑士手中悟出的变通道理。 刀可以是刀,板凳腿也可以是刀,那拳头——当然也可以是刀! 白舟对考试王使用了滚烫的炎拳—— “轰轰轰!!!!” 考试王的进化中止。 考试王倒下了,被这一拳打的当场炸开。 在一声不敢置信的怒吼中,二百多块蠕动的墨水碎片,漫天纷飞, 但还没完。 二百多块蠕动的墨水碎片发出二百多声不甘的怒吼,彼此密密麻麻重迭在了一起。 只要墨水还能聚合,考试王就还能归来! “嗷!” 然而这时,苍白巨狼立刻飞身而上。 只见巨狼埋下身子,一阵风卷残云,转眼就将这些墨水碎片统统吃光! “嗝……” 巨狼打了个饱嗝。 二百多声咆哮戛然而止。 如闪电般归来的考试王……以比闪电更快的速度迎来二次死亡! 只剩下一丝半透明的彩色光线,缓缓漂浮到了半空,即将消散回归到灰雾之中。 落叶归根。 但又有秋风扫落叶。 “嗡!” 校服上凭空涌现出了巨大的吸力,将这一丝彩色光线吸来。 然后—— 一口吃掉! 就像考试王吃掉【傲慢之蓝】它们一样,校服此刻将考试王的“本质”吃掉,阻止了它回归校园。 这件校服,已经不再是考试王的本体了。 它吃掉了过往的自己。 现在,它就只是“周学长的校服”了。 汇聚了一整个学生会,又吃掉过往的自身……这件校服,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哒。” 白舟停下前进的脚步,看着空空如也的脚下,感慨着若有所思。 考试王就是在这儿烟消云散。 “……一起支配学校?” 他眨巴了眼睛,轻声低语,似乎在咀嚼着这段文字。 对不起,他从没想过这个。 毕竟他的目光从未这般短浅。 特管署,军械库,鬼市鬼尸,紫荆集团,光辉之路与亵渎之径,还有鸦身上的种种谜团…… 这个世界很精彩,你是坐井观天的癞蛤蟆…… “但我不是。” 白舟低语一声,身旁苍白巨狼的虚影,悄然回归至他的体内。 “嗡!” 烙印在愚昧之海的【月】字符文嗡鸣一声。 巨狼的虚影赫然遁入其中。 同一时间。 “不!!!” 一声迷茫而不甘的咆哮,回荡在愚昧之海的海面之上。 在命理的注视中,怪物扭曲的黑影,被巨大的狼影撕成碎片,于白阳的照耀下蒸发殆尽! 刚才还翻滚不休的愚昧之海,这会儿变得无波无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一场“叛逆”就此收场。 尘埃落定。 “呼……” 缓缓长出口气,白舟低头看向自身的校服, 伴随考试王的消失,校服也跟着沉寂下来。 但这种沉寂并非失去之前的功效,而是……消化! 刚才发生在考试王身上的进化与蜕变并没有中止,这个过程只是被拉长了。 它吸收了太多怪异,包括死去的考试王本身,这些都需要消化。 等到消化完成的时候…… 白舟心脏扑通直跳。 他想到考试王进化时的自信和显露出的一丝可怖气势。 一旦消化完成,这件校服,是否就相当于一个进化成功的5级怪异? 届时,他会因此收获什么? 白舟对此相当期待。 这一切,都多亏了一个巨大的功臣…… 白舟自视命理空间,目光落在愚昧之海上的【月】字符文。 其实考试王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刚才那个瞬间的风险也远比看上去更大。 出现在眼前的考试王还好对付,出现在心中的考试王却差点就要将白舟污染夺舍! 好在关键时刻,【抚】字和【月】字都立了大功。 尤其是【月】字! 今天是【月】字符文的初次亮相。 其实在【月】字符文中,隐藏了一道巨狼的虚影,它可以被白舟召唤到身边并肩作战。 白舟只要付出极少数灵性就能维持这道虚影,仿佛它是白舟与生俱来的伴生灵兽,和白舟心意相通。 然而和极少数灵性对应的,却是这只狼无比突出的战斗能力! 它简直是将战斗的本能深深刻进脑袋、爪子、尾巴乃至全身上下的各个角落! 甚至伴随白舟后续的晋升,巨狼的虚影也能继续变强,堪称性价比的极致。 哪怕只是现在,白舟粗略估计,巨狼虚影也能够和【安圭索拉】这个级别的非凡者五五开! 然而,最重要的是—— 不知为何,这道苍白巨狼的虚影,似乎对阴邪属性的墟界怪异具备天然的克制! 刚才被疯狂蹂躏的考试王就是明证,直接就给自信满满的考试王打成了小丑玩偶。 对任何一个行走倒影墟界的非凡者来讲,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都是不言而喻的! 白舟下意识抿起嘴唇,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因为,这还没完…… 狼是野兽! 白舟相当于在自己的命理空间养了一只狼。 而野兽往往具备领地意识…… 所以,无论现在还是以后,若有邪祟胆胆敢影响白舟的命理空间,首先要对付的,就是看见护院的苍白巨狼! ——这才是考试王阴谋失败的本质原因! “【狼】啊……” 妙用无穷的【月】字,让白舟心头震动。 然而,【月】字才只是真正月狼之力的几万分之一的冰山一角……白舟实在有些难以想象,属于完整月狼的禁忌之力该是个什么模样。 难怪,狼骑士一度认为这种禁忌的异端力量能够拯救世界! 白舟想到狼骑士对自己说过的话语: “如果你是狼……” “也好。” 虽然白舟不具备完整的禁忌之力,但在他的体内,【月神之泪】的药力,已经和残缺的月狼之力融合为一,产生新的化学反应。 只是他还缺少一个引导的仪式,将这份力量激活唤醒…… “啧!” 心头思索的白舟,又转头将目光看向还在瑟瑟发抖,一脸劫后余生庆幸的9号三人。 只是9号除了呆滞,看着白舟的模样似乎还带了一些怪异的脸红。 相比之下,另外两人看着白舟的反应,就正常多了。 感激中带着敬畏,敬畏里又有恐惧。 人类与怪异,终究是无法互相理解的。 “好了,学弟学妹,让你们见笑了。” 白舟对着9号三人缓缓扯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不能再耽误你们的时间,我们是时候继续前进了……” 在校服未知的进化结束以前,白舟不打算再对一般的怪异下手。 4级的晋升,灵性的积累,还有隐患的消灭与校服的进化…… 白舟得到的好处已经够多,准备的也够充分,不知不觉间,一夜就过去了小半。 时不我待! 现在,冒险者白舟和他的白鼠小队,是时候直奔主题了—— “……” 沉默的四人组合,穿过层层迷雾。 在白舟的带领下,穿过校服的三人组心中忐忑,同时用摄像头记录下路过的一切。 操场、图书馆、食堂…… 眼见一直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愈加深入校园,9号鼓起勇气询问出声白舟: “学、学长!” 戴着鸭舌帽的少女,声音很轻很轻,红着脸小声问道: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走在前面的白舟还没转身,一旁的31号和42号却看着万分陌生的9号一脸惊恐和担忧: “大姐你咋了?中邪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 9号攥紧了拳头,娇羞模样立刻破功,恶狠狠瞪向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小弟。 “到了。” 倏地,白舟停下脚步。 他的身影停在…… 一栋废弃的教学楼前。 “这里是?” 暂时没有回应身后的疑惑,白舟眯起眼睛,打量着这栋破破烂栏的废弃教学楼。 在整体显得古旧破败的圆梦中学里,它显得很不起眼,只是诸多教学楼中的一座。 但白舟表面上神态如常,心中却立刻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如果他没记错…… 这栋废弃的教学楼,根本就是一栋蠕动的肉山。 在肉山的深处,还有个头顶“π”的倒吊少女! “就是这里了。” 于是,轻咳一声,白舟转过身来。 面对身后三人神情各异的目光,白舟眨巴了下眼睛。 接着,他很快就让开到了一旁,抬手指向身后这栋看着平平无奇的废弃教学楼,仿佛欢迎光临的服务生门童: “这就是我们平时上课的地方,要不要一起参观一下?” 温和的声音,无害的目光,视线在十分不经意间扫过三人组胸前的摄像头。 站在黑洞洞的教学楼拱形门前,白舟微微弯腰,对着摄像头的方向如是说道: “——请进!” 第一百二十三章 甜蜜家园,温馨教室 “……” 跟在三人组的后面,随时准备出手的白舟小心翼翼,精神高度紧张。 四人面前,破败的教学楼一片静谧,矗立在涌动的迷雾中看不见半点光源。 白舟一手悄然搭在腰间,时刻警戒,像是在防备着某只狰狞凶恶的怪物从黑洞洞的教学楼门口中钻出。 可怜的小白鼠三人组丝毫都没注意到,一直都在前面引路的“周学长”为何不知不觉间跑到了他们后面。 毕竟,周学长一直都蒙着面,谁也察觉不到他状态的异常。 事实上,大家素不相识,白舟没准备害他们,但也没准备对他们多好。 被校园怪异围攻时,白舟救过一次他们的性命……现在,白舟需要他们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不过分吧? 待会儿真的遇到异常,白舟仍会第一时间出手。 “这是什么?!” 一声惊呼从前面传来,让白舟浑身一个激灵,头顶呆毛倏地天线似的立起。 来了! 白舟眯起眼睛,下意识就点亮了体内的灵性,状态来到最适宜战斗的巅峰。 “……这里就是学长上课的地方吗?” 走过三层台阶,一脚迈入教学楼里,9号的身影一半没入黑暗。 她小心翼翼探头进去,左顾右盼着瞪起眼睛,声音格外惊奇,像是看见了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 “好温馨!” “……什么?” 白舟愣了一下。 这个反应……不太对吧? 什么叫温馨? 你管满地的烂肉和血管叫做温馨? 少女你是否有点过于恐虐了…… 惊疑不定的白舟,跟在三人后面走上台阶,探头进教学楼门,打量着里面的情况。 虽然没有灯光,一切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但白舟将双眼处的灵性点亮,很快就看清里面的模样。 长长的白色走廊蒙着些许灰尘,洁白的墙上贴着各色各样的手抄报,花花绿绿眼花缭乱。 有的班级门口贴着奖状和小红旗,上面有的写着卫生模范,有的写着纪律标兵。 几张东西方伟人的画像挂在墙顶排成一列,上面写着来自他们的励志名言,他们都用慈祥温和的目光注视着身下的走廊。 在走廊不起眼的边角,还安静地躺了一架蒙尘的钢琴,上面不知被谁贴了小红花的贴纸。 在走廊的尽头,有个横幅挂在上面,上书“甜蜜家园”四个大字。 “……是很温馨。” 何止温馨,简直甜蜜! 发出和9号一样的感慨,白舟明白了刚才9号惊叹出声的原因。 和外表破败的废弃教学楼形象截然不同,从外面看像是试胆大会的场地,内部却是无比温馨有爱的年级长廊。 太静谧,太温馨,太美好! 在这个处处都是怪异的危险之地,这里的正常与美好显得太过难能可贵,仿佛在遍地荒芜满是风烟的沙漠看见遍地开满小红花的绿洲。 ——但就是这样,这里的一切美好才反而显得更加异常! “不对……肯定不对!” 肉山呢?血管呢?烂肉呢? 头顶着π的倒吊少女呢? 做噩梦都无法梦到的恐怖场景,怎么全都不翼而飞了? 白舟瞪大了眼睛,就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像是生怕打破此地的美好与宁静,惊扰在此沉眠的某些存在。 就像镜面破碎,水面荡起涟漪,狰狞而硕大的河妖就要跃出择人而噬。 但他看着9号三人行走其中,哒哒的脚步声在长廊回荡,什么异常都没发生,既没有怪物也没有污染,更没有蠕动的肉山和倒吊的神秘少女。 “是预言出了偏差,还是我记错了教学楼的位置?” 白舟对这里保持怀疑态度,但又思索是不是自己搞错了什么。 记错位置是有可能的,毕竟圆梦中学内部遍地都是类似的教学楼,每座外形都古旧破败,不知道被废弃了多久。 但似乎“学生”们还真就在其中上课,毕竟教学楼并非真的教学楼,学生也并非真的学生。 这一栋栋废弃破败的教学楼,分明就是孕育出一只只怪异的巢穴! 而白舟要寻找的那个,则是巢穴中最邪门也最关键的那个—— 但他似乎走错了。 是因为雾太大了,没分清方向吗? 身体僵硬的白舟,就这样卡在了教学楼的门口台阶上,一半身体探入教学楼中的黑暗中,一半身体留在外面的灰白迷雾里。 进入,还是退出? “怎么了吗,学长?” “这不是你的教学楼吗,快进来呀!” 瞪大疑惑的双眼,少女转身对着白舟发出邀请。 “我……” 看着已经踏足教学楼,疑惑转身看向自己的三人,白舟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有必要思考一种极端的可能性…… 有可能,他们三个在进入教学楼的瞬间,就已经被未知的存在替换掉了。 此刻,是恶魔在对他发出踏入陷阱的邀请。 思绪至此,白舟讪讪一笑,将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 “我记错了,隔壁那栋才是。” 说着,白舟将目光放到隔壁一栋楼上。 那也是一栋废弃的教学楼,模样和眼前这栋几乎一模一样。 白舟回忆着记忆里从预言画面看见的教学楼分布,最后将范围锁定在这附近。 ——不是这栋,就是那栋! 可当白舟小心翼翼探头进隔壁的教学楼门口,却傻眼地发现内里的布置和之前那栋教学楼几乎一模一样! 就好像他们都是很正常的教学楼,平时都会有学生在里面上课。 “学长你……还不进来吗?” 三人组再次走了进去,有些疑惑地看着白舟的异常反应。 他们也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了,但周围静谧安详的环境又实在迷惑了他们。 三人组起初也想过这些会否只是平静的表象,但至少入口处的确什么都没有。 这座学校一向危险重重,怎么到了自己上课的地方,学长反而不想进来了? 你不是挺爱学习的吗…… “嗯,等我一下。” 白舟回应了一声,转身跑到一边蹲下,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他这是……?” 三人中面面相觑,不明觉厉。 白舟背对着三人,蹲到角落处,反手从口袋里掏出…… 一枚硬币。 东联邦联邦随处可见的制式1元硬币。 白舟指尖在地面划动,画了一个圆圈,接着又在圆圈中画了三道竖线。 于竖线上一一画点,象征给三根蜡烛点睛,三根蜡烛分别代表“问题”、“答案”与“代价”。 与此同时,白舟左手拇指将硬币弹至半空。 “叮——” 硬币抛起,在半空飞过弧线。 地面上的三根“蜡烛”分别浮现一缕微光。 目光紧盯硬币抛过的弧线,白舟在心里默念三遍问题: “进入这栋建筑是否安全?” “啪!” 探手抓住硬币,白舟掌心张开。 反面朝上,“否”。 接着,白舟又连抛两次,合计三次。 三次过后,全部都是相同的反面朝上。 ——不安全!此行危险! 白舟微微蹙起眉头。 思索片刻,白舟故技重施,再次占卜。 这一次,白舟换了个问法: “此行是否能够有惊无险?” 正面朝上,“是”。 然后白舟又问: “眼前这栋建筑是否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正面朝上,“是”。 “……” 抿起嘴唇,白舟缓缓起身。 好吧,该出发了。 这是鸦临行前,在白天教给他的简易小仪式。 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回答是与否,遇见特别重大的问题或者干扰还有失灵紊乱的可能,要说有用可能也没那么有用。 但却刚好能够扫清占卜者的纠结与犹豫。 越过几级台阶,白舟抬起头,最后从外面看了一眼这栋破败不堪的建筑,身影没入至幽深的黑暗。 “……” “知识就是力量!这般贫瘠的学习难度便连让我认真也不能口牙!” 伴随白舟四人踏上走廊。 挂在墙上的画像开始高声咆哮,激昂的声音几乎震破人的耳膜,吓了四人一跳。 一会儿是个顶着大波浪头叫培牛的男人高喊知识,一会儿是个肩扛发光撬棍的爱迪士多德激昂高歌。 “在哪里跌倒就把绊脚石碾碎,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要把一万个蓝星他妈的统统顶飞!” “蠢材!感受知识的波动!只有贫弱的杂鱼才会死记硬背!” “你相信引力吗?我鄙夷那个被苹果砸中的幸运儿,万一砸到他的是个铅饼呢?感受到了吧,人体脑细胞的极限——再说一遍,脑细胞加速转动,做题家!轰穿蓝星!” “……” 密集的咆哮环绕在走廊,像是有人拿着喇叭在耳边呐喊,白舟四人几乎是捂着耳朵匆匆前进,逃也似的离开了前半段走廊。 直到耳边好不容易清净些许,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这是哪门子的名人名言?培牛和爱迪士多德又是哪个?” 9号表情相当精彩。 虽然人们都知道倒影墟界的怪诞无稽,但缝合古怪到这个程度,9号真的很少遇见。 “感觉比刚才的差生处刑墙更是一筹,顶级邪典……” 42号小胖子一脸后怕, “幸亏这里都是熟悉原句的大学生,没有容易被误导的小孩子。” 白舟:“?” 原来这些句子都是被改动后的吗? 他其实听着还挺有道理的。 就是这些咆哮画像不太对劲,挺久了容易被影响心灵,头晕目眩。 但这种隐藏的危险反而让白舟安心。 如果处处都美好的一塌糊涂,反而更让白舟提心吊胆,随时做好夺门而逃的准备。 此事在晚城亦有记载。 在晚城的语文教材上,讲到一个叫菊花源的地方,避世不出,处处美好,生活在其中不知外界朝代变迁,春秋冬夏。 但伴随一个外来者的闯入,这里的真相被揭开。 英勇的黑袍探险者发现这些美好的背后,其实背地里隐藏了一个庞大的邪恶组织,所谓的菊花源根本是暗地里像晚城输出禁物的窝点。 最终,黑袍组织果断出手,将这个邪恶的窝点一网打尽! ——这个故事被记录在教材,目的是警醒后人,晚城之外有多少诱惑和凶险,而禁物的背后则是一个个邪恶的势力。 一定要坚定站在黑袍这边,千万不要和外面杂七杂八的什么东西产生关联! 关于这篇课文,白舟的阅读理解一向得分很高,谁知最后的事实证明,真正的“菊花源”反而恰恰是晚城自己…… “学长,这里是几年级上课的地方?” “应该不会遇见路过的老师吧?” “这是什么?” 三个【探险家】小心翼翼地四处摸索,然而他们的小心落在白舟眼中和大摇大摆横穿走廊没有区别。 尤其当白舟看见他们时不时触摸墙上泛黄的公告与古朴的班级牌时,白舟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但不得不说,三人组的确充分发挥了小白鼠的作用,帮助白舟提前排雷。 泛黄的公告牌会发射灼热的光线,标记某年级某班的牌子会忽然带着沉重的重量恶狠狠砸落。 每当这时,白舟就挥拳而至,将各种陷阱砸个粉碎。 小白鼠们只要负责闯祸就够了,一直盯着他们的白舟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晚城故事里那个红衣大法师,师徒四人一路西行……确切说是能打的红衣长老和他三个不让人省心的徒弟。 白舟这个“师父”一会儿瞪着火眼金睛四处张望,先降妖后捉魔,魑魅魍魉怎么他就这么多…… 过于活跃的猴,过于蠢笨的猪,以及只有肌肉的跟班。 刚好对应9号,42号,31号。 白舟恨不得给他们画个金刚圈锁住。 只能祈祷,自己这些人的终点不是西天…… “蹬蹬!” 脚步声回响在空荡安静的走廊,路过一件件空旷无人的教室,一行人快要走到尽头的楼梯拐角。 “这是什么?” 9号轻咦一声,凝神看向墙上。 几行标语写在上面,黑白分明的印刷黑字隐隐褪色,受潮似的流下几行淡黑的印记,仿佛人的双眼正在流泪。 【1.无条件信任你的老师】 【2.严禁任何学生在入夜前照镜子】 【3.最后一堂课的放学铃声是34:35。若在34:45之后仍然听到铃声,请无视】 【4.禁止在走廊喧哗】 【5.若同学开始反复重复同一句话,请远离】 【6.上课不许交头交耳,不可以盯着老师看】 【7.时刻保持对同学的竞争和嫉妒,禁止和谐友好】 【7.不要相信你的老——(红线划掉)】 【8.补充:任何规则与第一规则冲突,请遵循第一规则!】 “这些规则是……” 9号脆生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个【探险家】围观在规则标语前的身影倏地变得僵硬。 “你们怎么了?” 白舟皱起眉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接着。 三人整齐划一的转身,仿佛一个人似的,眼神同时直勾勾地盯向白舟,口头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禁止在走廊喧哗……” “禁止在走廊喧哗……” “禁止在走廊喧哗!!” 第一百二十四章 欲孽之王!第二次进化(5k) 三人组的表情惊恐,但直勾勾的眼睛却如出一辙,整齐划一的动作仿佛孪生姐弟。 他们的表情像是属于本人,但眼神与动作的背后,却仿佛藏着另外一个存在…… 祂在看着白舟。 祂发现了白舟! 一声低语响在白舟耳边,阴森森的感觉袭上脊背,仿佛有人趴在白舟耳畔呢喃: “你刚才,也在走廊喧嚣了,对吧?” “什么东西!” 白舟汗毛倒竖,原地转身看向四周,肌肉瞬间比拉开的弓弦更紧。 然而四周空空如也。 白舟警惕的目光完全落在空处。 敌人已经出现了,但祂似乎是无形的,无孔不入又无处不在,随便出手就将9号三人控制,白舟甚至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 “规则……?” 白舟的眼神带一点困惑。 这些看上去像校规一样的东西,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一股诡异阴森的味道。 在这之前,白舟似乎从没遇见过这种无形的“敌人”。 ……怎么办?! “突发情况!突发情况!” 指挥车里,警报长鸣,参谋们的笔快的像一阵风,监听员们全神贯注看着画面,不敢片刻移开目光。 “刺啦!刺啦!” 摄像中的长廊画面波动不已,就连“周学长”的身影都变得格外模糊。 好在,刚才出现的校规条目早就被截图定格下来,投影在另一侧上。 “我要信号!” “技术员!接下来的画面,缺少了任何一帧,我拿你们是问!” 身材干瘦的韩指挥在指挥车内拍着桌子咆哮,让车内本就热火朝天的氛围显得愈发紧张。 “摄像机备用电池已开启。” “信号受到干扰,立刻调整频道!” 众人忙碌不停,汇报做事雷厉风行。 “果然……” 韩指挥心头震骇,双眸神采奕奕,泛起猩红血丝的目光死死盯住那8条校规的截图。 找到你了! 他在心里默默说着。 现在,他知道为何一座“小小”的倒影墟界,竟能同时吸引众多大人物接二连三莅临了—— “难道是?” 韩指挥一旁,来自紫荆集团的高管,西装革履的刘易笙倏地脸色一变,表情十分不确定地低声开口: “是欲孽……?” 他的声音只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嗯” 韩指挥表情凝重点了点头,他知道刘易生在说什么: “恐怕……就是你想的那个!” 话音稍作停顿,韩指挥刻意压低了声音: “——欲孽之王!” 这个名字一出。 即便是一直从容镇定的刘易笙也变了脸色。 “难怪。” 带着些许恍然,韩指挥抬手接过秘书秘书递来的档案夹翻阅: “倒影听海的圆梦中学,照常理推断,绝不应该有这个级别的强度。” “四年前,异常调查局对倒影听海进行过统一的厘定测量,彼时的圆梦中学连3级怪异都没几只。” “照理而言,除非现实里的圆梦中学突遭大难半数死绝,欲孽横生……不然这些怪异实在没道理膨胀至此!” 说着,韩指挥意味深长看了一眼不请自来的刘易笙: “然而,就在昨天,我们调查了圆梦中学的所有资料,并对该中学进行实地考察……一切如常,并无人为手笔。” “或许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或者……是有人抹去了这些痕迹!” “……” 刘易笙轻咦一声,回看韩指挥与他凝神对视: “竟有人胆敢如此胆大包天?这事可要好好查查……我看,说不定就又是拜血教的手笔!” “还不能确定这些。” 韩指挥皮笑肉不笑: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现在看见这些校规,说明圆梦中学已经发展成了内部自成循环的‘小秘境’。” “这种存在法规条文的‘小秘境’里,一定存在着一只……制定规则的欲孽之王!” 欲孽之王! 小秘境之主,非凡者的噩梦,游荡在倒影墟界的特级怪异! 现在,韩指挥终于知道,小小的圆梦中学为何会吸引这么多的视线,甚至就连异常调查局的副局长都过来插上一脚。 恐怕他们都已经得到了些许风声,只是都未必得到最终的确认而已。 所谓“欲孽”……指的是倒影墟界对现世中欲望与罪孽的扭曲和映射。 像【傲慢之蓝】的傲慢、【贪婪之红】的贪婪、【色欲之棕】的色欲、【怠惰之黑】的怠惰…… 它们被白舟校服吸收掠夺走的本质,都是倒影听海对现实里圆梦中学某些现象或心理的映射扭曲,也就是一种欲孽。 考试王的本质也是同样,“考试”与“压力”都是一种欲孽的具现。 集合了诸多欲孽于一身,正要升华进步的“校服”,就像一只在自相残杀中脱颖而出的蛊王。 而若有哪只蛊王击败了所有其他蛊王,在同环境中集齐所有欲孽,达成我就是圆梦中学,圆梦中学就是我的情况…… 那么,这只胜出的蛊王,就将与圆梦中学一起进化。 圆梦中学将变成内成循环、快速且自由孕育新生怪异的高危“小秘境”。 而这只蛊王,也将晋升成为—— 蛊皇帝! 即“欲孽之王”! 能够与秘境融为一体,制定秘境中人人都要遵守的规则——就是欲孽之王最为突出的特征! “听说天京有件b级黑箱,是件红色法衣,其自成领域,内含108种欲孽,能够炼化世间怪异,即使6级之上的非凡者见了也会被污染蒙昧,神智不清。” “若是任由领域张开,甚至能够笼罩大半座城市,将其化作无人鬼蜮!” “——据说,这件法衣,就是由一位不可想象的欲孽之王的王骨炼成!” 刘易笙表情震动,抬头看向墙上的摄像画面,目光敬畏但又灼热: “倒影墟界中的怪异,杀死也不会有任何收益。” “但欲孽之王的诞生可却具备偶然性和唯一性,杀死也不可复活,堪称浑身是宝……” 何止浑身是宝! 作为站在一整座自成体系的小秘境链条顶端的存在,欲孽之王甚至有可能掉落一条残缺的非凡途径! 倒影墟界最不缺的就是“知识”,各种各样无形的知识沉淀在这里,扭曲,变形,又和欲孽相结合,赋予它们非凡力量。 比如说圆梦中学,就有可能隐藏一套扭曲过的【教师】相关的残缺途径。 而在无数年前的某个时代,现实一定会有对应的、真实存在过的非凡途径作为原型! 当然,这种“掉落”仅仅只是一种可能! 实际上十个欲孽之王可能也只有一两个能掉落残缺途径,而且顶点一定不到欲孽之王的层次,只能还原部分。 像圆梦中学若是刚孕育出一只“弱小”的新生之王,勉强凌驾在6级之上。 那它即使掉落途径,大概率也只能到四五级就要封顶,前方无路,而且副作用极大,和真实存在过的现实原型序列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大概类比一下,就像传说中的【机械师】途径,对比官方的拙劣模仿品,制式途径【机械行者】。 一般而言,残缺途径是比制式途径更不可控、更加廉价弱小的途径……也是世界上90%以上非凡者所走的途径。 ——即便如此,一套崭新途径的价值也是不可估量,让人心动不已。 而与其价值对应的,就是欲孽之王的强大!凶狂!诡异! 立身在小秘境里,欲孽之王与环境合而为一,等同于天命加身,往往比同级的天命者还要强出一筹,在同级非凡者中绝无对手。 通常来说,需要许多个同级非凡者,手持特制黑箱和非凡兵器,才有希望将其讨伐。 “毋庸置疑,在背后创立并运行校规的,肯定是‘校长’。” 刘易笙很容易就猜出欲孽之王的身份,沉声分析道: “如果我没猜错,校规的出现,或许就意味着这几个小家伙,距离摸到校长的存在已经不远。” “——欲孽之王,要出来了!” 说着,刘易笙转头看向韩指挥,目光格外严肃: “但我认为,这只欲孽之王过分低调安静,很可能是因为它还在蜕变的过程中,就连校规都有些地方出了问题。” 一只半成的欲孽之王? “如果你们需要帮助,我现在就像集团总部求援!或许老爷子将会亲自出手!” “不,这就不劳驾老爷子了。” 闻言,韩指挥连连摆手。 管你什么老爷子老婆子的…… 发现有好处了,想来捡漏? 也不看看谁先来的! 不过…… 韩指挥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地打量着刘易笙灼热兼具敬畏的表情,心里纳闷。 原来你事先不知道这里可能出现欲孽之王的消息? ——那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可别说什么紫荆集团是官方指定友好合作单位,大家精诚合作…… 糊弄鬼,鬼都觉得糊嘴! “fzdc会有大人过来处理,算算时间,或许他们已经到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韩指挥不冷不热地礼貌回应,讲出的话语却具备一定的威慑力。 “另外……” 韩指挥转头看向墙壁投影中的白舟,表情忧心忡忡: “这样一来,他的存在就更重要了。” “一位蛰伏起来的欲孽之王,若是铁了心融入小秘境,除非用碾压的力量将整个小秘境摧毁……不然任谁都难以寻找到它,只会被其慢慢污染消磨。” “——所以,我们需要异常个体克服这些校规。” “到时候,校长自然就会现身!” 声音稍微停顿,韩指挥又不确定地说了句: “如果他也死在这里,接下来就会麻烦许多。” “在今夜过去以前,这座学校恐怕难以攻克,甚至更久……” 皱起眉头,韩指挥摇了摇头,“我在这儿总觉得心惊肉跳,还是要避免夜长梦多。” 闻言,刘易笙却表情愣了一下。 “它?” “一个学校里的土著?” 刘易笙看向投影中的白舟,语气轻蔑眼神古怪,觉得韩指挥实在有些异想天开。 “欲孽之王对小秘境中的怪异拥有绝对的支配权和克制链,生杀予夺,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而小秘境中的特有规则,则是欲孽之王一身欲孽的精华体现,怎么可能是一个土著怪异能够克服的?” 摇了摇头,刘易笙十分确定地给“周学长”下了论断: “他马上就要死了……韩指挥,您恐怕得另寻办法。” 然而,韩指挥对此只是摇头,目光紧盯白舟的身影,表情异样: “——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韩指挥翻了个白眼,心想我没有义务和你讲这么多。 但想了想,看在紫荆集团的面子上,本来懒得开口的韩指挥还是解释出声, “异常个体是小秘境中的个例,但异常个体中亦有强弱。” “我在一些封存档案中,看见过一些前辈对学校类倒影语焉不详的的研究猜测。” “有人认为,构成学校倒影的非凡知识,起源或许都和不知道是否曾经存在过的两个非凡途径有关。” “一个可能是【教师】,而另一个,很可能就是【学生】!” “二者对立共生,官方曾有记载,在倒映墟界的学校类倒影中分别获得过名为【布道师】和【求索者】的残缺途径,能够佐证前面的想法,” “所以,学校类倒影特殊就特殊在,它不像其他小秘境那样浑然一体,而是内部存在两个关联又并行的体系……” 韩指挥的声音再在这儿稍作停顿,接着讲出让刘易笙脸上的质疑溢于言表的话语。 ——或者说,刘易笙已经觉得韩指挥是不是失心疯了。 “‘校长’毫无疑问是站在【教师】体系上最顶端的猎食者,但学校内部却还有一个【学生】体系。” 韩指挥的表情带着异样的执着和信心,一眨不眨的眼神清晰倒映着白舟的背影: “我有一种直觉……或许你不了解我,但fzdc机构都知道我的直觉相当灵验。” “我是说,我觉得这名异常个体,‘周学长’——” 他轻声低语,目光炙热且带着某种贪婪和期待,仿佛看见某个被埋藏的稀世珍宝: “有成为下一个欲孽之王的潜质!” …… 被万众关注的白舟,此时却相当煎熬。 他想要转头就跑,但身后的大门已然紧锁。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三人组直勾勾地看着他,空气中的温度像是降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似乎渐渐靠了过来。 红底黑字的招牌写着“甜蜜家园”,高高悬挂在走廊尽头十分突兀,甚至莫名有点反差的瘆人。 “果然……” 白舟深吸口气。 在那个晚成的故事里面,师徒四人西行冒险,只有三个傻徒弟才会觉得出现在荒山野岭貌美如花的女子没有问题,聪明的师父早就看看出了一切。 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最难对付,没被攻击的时候最是紧张。 但白舟敏锐的感觉出来,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他,让他的大脑渐渐迟缓,眼神渐渐困倦。 莫名其妙的导数函数语文知识,以非常碎片杂乱的形式传输进白舟的脑海,干扰着白舟的思维。 就好像他已经在这里学了好久。 再这样下去…… 白舟甚至不知道他还能否分清,自己究竟是一直在这栋教学楼里学习的学生,还是【冒险者】白舟!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面对。 解铃还须系铃人…… 白舟咬了咬牙,绕开呆愣在原地的三人,一边小心警惕,一边迈步来到校规公告牌前,仔细观察。 但他看的不是内容,而是别的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因为在目光触及到这些校规的同时,白舟身上的校服就传来轻微的震动。 “嗡!” 这种震动是看见天敌的恐惧和臣服,却又有一点…… 微不可查的叛逆与贪婪! 明明心里知道这些都是校服的情绪,可白舟却清清楚楚的感同身受。 如果此刻校服还属于考试王,那白舟还真察觉不到这些微妙的情绪。 但是现在,考试王二次被斩,校服已经彻底属于白舟了。 甚至,有些信息从校服中吐出,被白舟在心底接收。 “这是……” 白舟愣了一下,表情渐渐开始古怪。 “欲孽?” 他在心底咀嚼着名词。 欲孽横行的圆梦中学,恰是滋生群魔乱舞的关键条件。 压力是欲孽,贪婪嫉妒也是欲孽,白舟的校服上已经迭满了七重欲孽,正在消化升华。 但校服却“告诉”白舟,校规,也是欲孽! 它是欲孽的具现,甚至还是某个不可思议的欲孽存在,在进化过程中蜕下来的“皮”! ——见校规,如见其亲临! 那么…… 白舟倏地眨巴两下眼睛,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让他的心脏噗通直跳。 要用规则对抗规则,用欲孽对付欲孽。 破局之法似乎有了思路,但白舟为之心动与思索的,却是另外一种可能—— 既然校规也是一种欲孽。 虽然层次高了一些,但论其本质,实则和其他欲孽没有本质区别。 换而言之—— “事已至此……” 白舟看着眼前泛黄褪色的校规公告牌,缓缓深吸口气,眼神闪烁。 是欲孽,就有被他“吃掉”的可能! ——就像他吃掉【贪婪之红】它们,达成第一次进化那样! 整整8条校规!分明就是对应了一位不可思议存在曾经走过的来时晋升路! 只要白舟能迅速完成校服的“消化”,然后再想办法吃掉它们—— 第二次进化,就在眼前!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校长!(5k) 吃掉校规! 但一口气不能吃成大胖子,白舟需要消化。 毕竟这不是糟辣椒蛋炒饭也不是糖炒栗子,而是危险并难以消化的欲孽! “但若真能把这8层皮蜕吃掉……” 白舟看着校规,表情不仅没有了害怕,甚至反过来眼神渐渐灼热。 一件重迭了15种欲孽的校服,会成为什么东西? 会有什么效果? 白舟莫名再次想到那个晚城故事,一路向西求取教义真经的心灵大法师,身上那件水火不侵并能加持蛊惑能力的红衣法袍,一经扔出,就能遮天蔽日。 不仅能够当做魔法飞毯飞行,若是遇上妖魔鬼怪蒙头就罩,不消一时半会儿,就能把这些妖魔鬼怪统统炼成脓血! 在晚城,没人敢于幻想自己成为黑袍大长老,却反而会幻想自己长大以后成为无所不能神通广大的红衣大法师。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红衣大法师,只是伴随长大而渐渐忘记了梦想。 而凌驾在黑袍之上的,传说中黑袍组织至尊至贵的红衣法袍,就成了白舟这种晚城孩子心目中无可取代的幼时白月光。 “法袍啊……” 白舟心脏噗通直跳。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该怎么快速将之前的欲孽消干净,将第一次进化完成呢? 本来这一定是个漫长的过程,而且白舟对此毫无头绪。 但是现在? “嗡嗡嗡!” 校服在身上震动不休,让白舟身上酥酥麻麻的。 白舟能够格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上的七种欲孽,正因为感知到校规的存在,渐渐团结在一起。 仿佛是遇见了天敌,巨大的压力让七种欲孽摒弃前嫌,无形的碰撞出现在校服与校规之间。 在这个过程中,贪婪被搅拌,色欲被打碎,傲慢被侵蚀,怠惰被鞭笞,愧疚被重塑,焦虑被重塑,压力被揉捏…… 七种欲孽在融合,在变强! 白舟为此精神一振。 ——消化欲孽的进程,加速了! “……” 然而,伴随对抗的进一步展开,白舟的眼前渐渐出现了幻觉…… 有人端坐,对着垂头丧气拎着卷子的学生耳提面命: “你看看你考多少分,这么点分还想考大学?回家烤地瓜去吧!” 有人哗啦啦挥舞着卷子大声呵斥眼前的孩子: “说了多少遍先列公式再代入计算,最后再写结果,你觉得就你会口算就你天才?谁知道你是不是作弊?零分!” 有人慢条斯理,斜倚在椅子上嘴角含笑讥讽: “看起来你的名字里蕴含了很多父母对你的期望……可惜,你似乎并没能让他们为你骄傲。” 也有人一身黑色工作服仿佛奔丧,愁眉苦脸站在讲台低语: “不按考试标准来的作文统统零分!我不需要你们创新也不用你们奇思妙想,作文题目必须和给定的主题一致,最好直接照搬主题。” “你们谁要是再想标新立异,我不会改那人的作文。” 这时,就有人举手提问: “可是老师,想法也有统一格式吗? “——以前的老师都说我的作文好呢!”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老师一时语塞,于是脸上渐有愠色, “在考试里冒险创新固然有高分的可能,但稳妥的基础分更能保证成绩……谁知道阅卷老师当时什么心情?” “你们的想法,等以后考上听海大学再去施展。” “——现在,你们不需要这种奢侈的东西。” “……” 无数画面在眼前闪回。 白舟知道这些就是一份份欲孽的起源,是现实中充斥在圆梦中学的怨念和欲望,被倒影墟界汇聚扭曲的产物。 一个个学生埋头苦学。 一个个老师忙忙碌碌。 一位位主任上台演讲。 还有校领导开不完的漫长会议。 学生苦。 老师也苦。 学生遇见好老师可以没有那么苦,但好老师自己却往往比其他老师过得更苦。 责任与义务也是一种压力,想要成为好的老师就要付出足够代价,只有放弃这些的人才能快乐轻松。 在这座封闭的环境里,千姿百态,众生皆怨。 欲孽由此而生。 若在现实中,毕业后的学生们往往故地重游,一笑释怀,怀念起当初的青春。 毕竟现实里面,毕业后的世界往往远比毕业前的世界残酷百倍,只要努力学习就好了的世界实在太过美好。 但这里是倒影墟界,是倒影听海中的圆梦中学。 对当时正处迷茫的学生们来说,再没什么苦难比眼前经历的更加深沉,他们既没阅尽千帆的从容也无应对一切的底气,任何小事都有可能无限放大,成为洪水决堤的最后一处导火索。 就像有人在短期经历了许许多多倒霉的事情,然而到了最后,最难忘也最让情绪崩溃的,却只是拧不开瓶盖这种小事。 而倒影墟界,最擅长的就是汇聚和扭曲这些东西! “……” 悄然之间,白舟的心情和想法也受到影响。 明明看着还在戒备迷迷糊糊的9号三人,和他们遥遥对峙。 但白舟的表情愈加低落,眼神也带上些许迷茫,整个人的气质越来越和身上的蓝白校服相衬。 其实正常来讲,白舟不太能够对那些画面感同身受,毕竟少年训练团的戒律森严,惩罚手段更是多到数不过来。 有阵子白舟甚至怀疑,要是有人经常倒数,会不会直接被黑袍们拉去市民广场的十字架上回炉重造。 相比之下,些许口头的说教,对白舟而言未免太过幸福。 ——更重要的是,白舟必须拼命学习,才能作为首席得到些许补助。 别人学不好没有关系,但白舟要是学习成绩不好,可真就要饿死了…… 人类为了生存而能爆发出的潜力,实在是无穷无尽。 然而现在? 恍惚间,像是有许多学生的影子出现在白舟身上,白舟的气质愈发朝着他们靠拢。 当一个人的想法、记忆与心情,都与别人在某时某刻完全一致,那这个人此时又是谁了呢? “不好!” 现在……白舟终于明白,9号三人是怎么忽然中招的了。 简直像是被人夺走了魂魄,将新的魂魄塞进了自己的躯壳! “嗡!!! 白舟果断催动灵性,某颗烙印在愚昧之海上的字符发光,恍若琴弦奏响。 【抚】! 层层涟漪依次荡开,涤荡白舟四肢百骸。 疲惫被驱散,低落被扫空,一直在脑海深处闪回的画面被涟漪挡住表层,仿佛雾里看花,不再能够看得真切。 但也因为雾里看花,所以白舟不再有任何代入感……它们不再能影响白舟了。 “嗝……” 校服像是打了个嗝。 消化也在此刻完成。 无形中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袭来,仿佛有暖流在白舟的肚子涌动,肠胃在蠕动,带着某种渴望。 ——他似乎是饿了。 就像吃撑的人一下子消化干净,鼓胀起来的胃骤然收缩,于是饥饿的感觉就会袭来。 他要吃—— 他要吃掉校规! “哗!!” 心念一起,校服就有了感应。 已经完成了进化的校服今非昔比,不仅有了挑战校规的勇气,还多出许多新的妙用! 比如说现在—— “欲孽释放!” 白舟的身上,骤然泛起乌黑的光! 这些黑光以白舟为中心迅速展开,向着四面八方轰然飞去。 仿佛半实体的滚滚浓烟,将周围的环境遮挡,也遮住了摄像头窥探的视线。 只一晃眼的功夫,浓烟就来到校规的公告牌上, “嗤嗤”的声音随即传来,仿佛什么东西正被腐蚀,又像是滚烫的开水遇上高温的滚油。 公告牌上的校规像是一下就“活”了过来,化作一只只张牙舞爪的爬虫飞了出来,凶狠的掠过半空,与黑烟搏斗厮杀。 以八对七,而且前者对后者还有天然的支配与克制关系,优势完全都在校规这边! 相比之下,白舟身上主动出击的七种欲孽,看似声势浩大,其实外强中干,转眼间就出于下风。 然而…… 白舟看了一眼左右,确定周围都被浓烟盖住以后。 他抡出了紫金马刀,尝试对着在身边环绕的爬虫们劈砍。 八对八,才够公平! “噌——” 刀锋划过空气,就连气流被都劈砍开来,可见它是有多么锋利。 然而,刀锋却又径直从爬虫的身上穿过,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 “没用!” 白舟心里一沉。 不出所料,它们没有实体! 抽刀断水水更流。 物理的刀,又怎么可能劈开无形的欲孽? 正当白舟为此发愁,一只爬虫主动向着白舟飞来,其上附着了难以形容的汹涌恶意,只是靠近就影响了白舟的情绪。 “嗡嗡……” 感应到汹涌恶意的接近,白舟腰间的短棍轻震。 “难道……” 电光火石间,白舟反手掏出黑黝黝的短棍,同时催动烙印在愚昧之海上的神秘字符。 【光】! “嗡——” 光芒炸开,将四周的黑雾驱散,也将爬虫淹没, 纯白之光化作的海浪,转眼就充斥在了整个走廊。 “这是什么!为什么画面全白了!” “技术员!技术员! 指挥车里,韩指挥拍着桌子高喊出声。 摄像头一会儿全黑一会儿全白,他们迫切想要知道那里正发生着什么。 “砰!砰!砰砰砰砰!” 站在光里的白舟,迅速挥舞附着白光的短棍,敲打着一只只欲孽爬虫的脑袋。 一秒十八棍,棍棍落在实处的感觉让白舟愉悦。 “竟然……” 白舟心中既感疑惑又觉惊喜。 自从得了紫金马刀,这截破碎的旗杆,在他手中的出场率就越来越低。 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想到,破碎的旗杆对无形欲孽还有这方面的克制奇效! ——不愧是光之莱亚! 被敲晕的爬虫们被校服吸摄,与校服融为一体。 八种新的欲孽。 悔恨、厌学、狂妄、虚伪、愚昧、野心、保守、激进…… 八种余孽,尽入一身! 和校服中本有的七种欲孽交缠、碰撞、融合。 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酥酥麻麻从白舟身体深处传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股很强的饱腹感。 这些“情绪”当然都属于校服,但白舟自己同样振奋不已。 必须承认这些校规相当难缠,若是换了其他入侵者,遇见这些校规根本就没有办法,只能遵守校规的同时寻找校规的漏洞。 白舟的不同,就只在于身上这件校服。 而且刚好是融合了七种欲孽的进化校服,有了挑战校规的资格。 蛊虫之间本就能够互相吞噬,何况校规也只是…… 某位存在蜕下来的皮而已。 “轰!!!” 纯白光芒散去的瞬间,漆黑的浓烟再度升腾,却比之前汹涌凝实了太多,转眼就将整个走廊淹没,但又很快如退潮的潮水般退去。 ——融合了15种欲孽的校服,开始了他新一轮的进化! 当黑雾散去,白舟眼前的校规公告牌已连半个文字都看不见了,空空如也。 9号三人,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恢复了对身体控制权的他们一脸劫后余生的情绪,看向白舟的情绪相当复杂: “你又救了我们一次,学长……” 可惜……为什么周学长是一只怪异呢? 马尾晃动几下,9号摇头,心中带着些许遗憾和难过。 但白舟可没精力搭理他们。 因为不知何时开始,明明没有走动,周围的环境却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不对!” 什么甜蜜家园,什么温馨小红花,什么静谧干净的走廊……全都消失不见了。 出现在白舟面前的,是和废弃教学楼外观别无二至的,遍地狼藉的漆黑走廊,破碎斑驳的墙皮和褪色发霉的天花板。 黑黝黝的走廊湿漉漉的,边角的垃圾下甚至长着一堆密密麻麻五彩斑斓的小蘑菇。 或许,这里才是此处的“真实”。 “哗啦啦——” 数不清的泛黄纸张和试卷贴在脏兮兮的墙上,破碎的窗户吹来冷风,将它们漱漱摇动,阴森作响。 “这是……?” 白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站在原地不动,眼前世界却发生似是而非的变化,仿佛转眼之间沧海桑田。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就像从蓝星表面的现世坠入背面的墟界。 恍惚之间,这里仿佛被翻转了镜像,白舟像是从表层的教学楼来到了深层的教学楼。 ——一个新的世界! “总觉得……” 白舟皱紧眉头观察环境,心脏剧烈跳动。 属于冒险者的直觉正在疯狂警告着白舟,如果废弃教学楼也分为表层和深层…… 那么在无人抵达的深层,一定隐藏着难以想象的恐怖—— “哒!” 倏地,一声皮鞋鞋跟踩踏地面的声音,格外清脆地回响在幽深走廊的黑暗尽头。 “谁在那儿!” 白舟立刻低喝一声,如临大敌凝神看去,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胸前戴着白玫瑰的中年男人,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叼着淡淡燃起火星的雪茄,从黑暗深处风度翩翩地缓缓走出。 “看来,这一届的学生中出了个了不起的角色,竟敢挑战我定下的校规。” 伴随那道身影缓缓靠近,几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让白舟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报警。 会死! 很强! 这一刻,白舟在对方风度翩翩的身上,莫名感觉到一种和鬼市事件时律令厅监察使相似的气质…… 不会是6级之上的大家伙吧…… 白舟不语,只是后退,全身心都高度戒备。 “或许我真是个失败的教育家,垂垂老矣,未来有一天你们都能将我取代。” 从口中摘下雪茄,西装男人的声音格外苍老,比外貌看上去要老个二十岁左右。 “但是至少现在,你们还应该继续遵守校园的规矩,尊重我这个老人。” “就比如现在——” 他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看不清任何动作。 自称教育家的西装男人就倏地出现在了白舟身旁,仿佛完全将空间距离视若无物,让白舟浑身汗毛都被吓得炸起。 什么时候……看不清! 时空像是停止流动,主宰一切的存在降临此处,将白舟几人的身形束缚在了原地,如同被沼泽淹没。 白舟校服中新得的八种欲孽对他既亲切又畏惧,传出的情绪被白舟清晰捕捉。 然后,白舟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一颗心脏坠入深渊。 他是…… 八种欲孽的主人!那个神秘而不可思议的“蜕皮”者! “事实上,我很欣赏你作为年轻人独有的朝气和勇气。” “或许你可以做我的儿子,这个提议如何?未来有天我可以将校长的位置让给你,你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理想抱负。” “虽然,你并没有对我展现出任何应有的尊重,也没把我当做老师,我在你的身上看不到半点学生该有的素质。” “甚至——” 雪茄的味道散开,呛鼻的烟气混着些许墨水的味道,还有点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缭绕在白舟的鼻下。 皮鞋踢踏,两人身影并肩交错。 风度翩翩的西装男人稍微弯腰,磁性的苍老声音在浑身僵硬的白舟耳畔轻声低语: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 “校长!”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三大封号非凡!血色折刀(二合一) 校长? 白舟额头汗水涔涔。 只有近距离接触才能知晓,这个男人究竟给人带来了什么样的压迫感! 空气中的重力像是改变,白舟仿佛深陷一座泥潭。 ——这个男人,绝对是6级甚至更强的存在! 白舟完全看不清他的任何动作,面对这位校长不要说提起战意,身体本能地就在哀鸣和退缩。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仿佛地上的老鼠看见在天空翱翔的苍鹰。 不能理解!无法力敌! 表面上看,这个自称校长的男人穿着定制的西装,近距离观看才能看清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 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可却不让他显得苍老,只是恍惚看见刀与剑的光影烙印其上。 这样一个男人,实在不该出现在这座破败发霉、遍地废墟的教学楼里,他应该将胸前的白玫瑰换成红玫瑰,然后盛装出席某个金碧辉煌的舞会。 但他就是在胸前别了一朵白玫瑰,像是要去参加肃穆的葬礼,又或是要为某人送葬。 明明既没有怪物的狰狞凶恶,也没有不加遮掩的杀念恶意…… 但看见他,白舟就觉得自己像是那个采蘑菇的小姑娘,看见了戴小红帽躺在床上的的狼外婆。 明明外婆就躺在那里,戴着红帽背对自己,声音慈祥而且温和……但他就是觉得心头悚然,仿佛不详的事情随时都会发生。 穿西装的老头看起来心情不错,但当狼脱去伪装的小红帽,可就要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吃人了…… 骚包的男人像是一只张开翅膀花枝招展的蝴蝶,华丽的着装在破败的走廊中迈步而来,但睥睨间却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野兽。 “青春嘛,我懂……叛逆轻狂。” 校长在白舟身旁轻语,路过时带起一阵缭绕雪茄香气的微风拂面,两人的脸庞刚好面向相反的方向。 “当年我也是学业与风度俱佳的人气青年,男生以和我结交为荣,女生都对我青眼有加。” “我也曾在桥上捧一本《局外人》伪装文学青年,和朋友一起偷看过往女生的小腿。” “——但那都是高中毕业后上大学的事情了。” 话语在这稍作停顿。 校长眯起眼睛,摇了摇头: “我一直觉得,在什么时间就要做这个时间该做的事情,比如学习。” “你不能在该学习的时候享受青春,该享受生活的时候又悔恨没有学习……更不能只在考取重点高中时才感谢圆梦中学!” 校长似乎对此颇有感慨,敦敦教诲着白舟这个“误入歧途”的叛逆学生。 “毕竟我们是是牛是马却唯独不是猫,没办法被人摸两下就吃喝不愁。” 白舟:“……” 有点武断,万一他真能变猫呢? 这时,校长的目光扫视在白舟身上,让白舟浑身僵硬,有种没穿衣服浑身冰凉感觉。 “所以,你实在不该挑战我定下的规则……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校长的声音在这儿停顿。 然后,他直勾勾地看向白舟: “——当你在挑战规则的时候,应该也做好了被规则吞噬的准备,对吧?” 来了。 图穷匕现! 校长什么都没有做,可白舟却感觉自己被什么顶住了喉咙,庞大的压力将白舟缓缓推挤至墙角,将无路可退的他束缚在了那里。 “学长你……” 眼见“周学长”在新出现的男人面前毫无还手能力,9号三人似乎想要有所动作。 两个人扭头就想逃跑,剩下的9号却看向白舟,鼓起勇气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但他们最终什么动作都没能做出,包括说话。 “咕……呜呜!” 喉咙被挤压,像是三个溺水的人,9号的话到了嘴边就成为无意义的杂音,三人的面部甚至都被挤压变形。 流动在空气中的无形压力环绕在四周无处不在,站在原地不动倒是还好,越挣扎就越会感觉到来自空气的恐怖挤压! 这个校长—— 到底是什么能力! 汗流浃背的9号三人,渐渐放弃了原地的挣扎,眼神渐渐晦暗下来,心头彻底没了任何指望。 胸前的摄像头也指望不上。 自从这个男人出现,对讲机里就再没传出来过任何指示,也不知道那些指挥车里的官老爷是没看见这些画面还是单纯的都死光了。 9号三人为此腹诽不已,心中再次被绝望淹没。 数不清的危机蛰伏在这座校园里面,但这一次……他们好像遇见了最难对付的最终boss! “不过,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说句不好听的,校长的眼里就完全没有过9号三人。 他迈开脚步,来到墙角前,再次站在白舟面前,磁性的嗓音轻声开口: “你真的需要考虑一下,要不要当我的儿子。” “我看见了你的潜能,也知道你的身份……但是没关系,你是天生的璞玉。” “——你,适合这里。” 说着,校长指了指脚下。 知道……我的身份? 白舟脊背一凉,抬眼正对上校长意味深长的目光。 ——坏消息,遇见了无法战胜的敌人,拼尽全力无法动弹。 敌人手段原理不明,甚至轻易就看穿了他的伪装。 ——好消息,这个敌人想把自己收做儿子…… 过于荒诞的发展,让白舟一时哑然。 “你不是想要欲孽?我这里还有更多。” “等我做完想做的事情,你就能继承我在这儿的一切。” “继承……”白舟眨巴了下眼睛。 “和你一起住在这栋阴森森的教学楼里吗?” 那还是婉拒一下吧。 老实说,他去过那么多烂尾楼,还没有一栋楼赶得上这里的寒酸…… “当然不会,只是这里对我有特殊的意义。” 可校长却摇头: “等你以后成了校长,就算把校长办公室藏在食堂,也不会有人对你有意见。” 话音说完,校长安静地打量着白舟。 感知到白舟的紧张和隐藏起来的恐惧,校长咧开嘴角,对着白舟张开怀抱。 他低声轻语着,仿佛恶魔的蛊惑。 “难道你现在还能有别的选择?” “圆梦中学欢迎你的加入。” “只要你叫我一声——” “轰隆隆!!!” 天边倏地传来巨响,打断了校长的话语、 拖着尾焰的流星撕裂天际,音爆炸出刺耳的尖鸣,轰然砸入地面。 “什么东西?” 被打断的校长皱起眉头,与白舟同时转头看向传来声音的窗外。 “怎……么……了?” 9号三人眼神中的光芒微微亮起,异常艰难地转动脑袋,僵硬费劲地看了过去。 “轰——“ 震颤的波动蔓延开来,地面被砸出大坑,大团大团的烟尘漫天飞扬。 等到烟尘稍散,“流星”显出真正面目。 一位穿着银白重铠,将全身密不透风包裹起来,只剩一双眼睛的存在,在楼外的大坑里保持跪地撞击的姿态。 银白的重铠上锈迹斑斑,像在墓室或博物馆里饱经沧桑,上面隐约看见许多凹痕和刀剑划过的痕迹,是重铠主人身经百战的荣耀勋章。 “哗啦啦……” 盔甲响动,那人从坑底缓缓起身。 地面仿佛蛛网皲裂,两米高的重铠身形,站在若隐若现的朦胧烟尘中宛如一座可怖的战争兵器。 “【锈银骑士】!” 沉默许久、一直都在计算“校长”强度的指挥车内,秘书倏地惊呼出声,叫破来者的身份。 接着,韩指挥“噌”一下的从位置上起身。 “难怪……” “原来他们早就已经到了,只是在等待校长现身的最佳良机!” 韩指挥呼吸屏住,眼神灼热: “这样说的话,那其他人……” 他正想着,投影中的画面又变! “嗡……” 空中泛起层层半透明的涟漪,一座墨绿的玉石雕像从中诡异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之上。 接着,玉石雕像活化起身,渐渐变成人类形状,修身的墨绿玉甲如同精致的翡翠,在上面流淌着植物纹理似的、好像会呼吸的的金色纹路。 “噌!” 仿佛火焰被点燃的声音响起。 女人的长发飞舞,每一根发丝都呈现白金色彩,上面摇曳着半透明的白金光焰。 在她的双眼之中,还有两团翡翠色的幽绿火种静静燃烧。 白舟在看见她的第一瞬间,感觉这都不像个人,隐约间恍惚听见某座远古森林正对着自己呢喃低语,耳畔还听见野火的呼啸。 “果然,是一只即将晋升成功的‘准欲孽之王’!” 远远和教学楼窗后的校长对视,翡翠般的神秘女人确认地点了点头。 闻言,【锈银骑士】长出口气: “没什么问题,我们能够处理,绰绰有余!” “或许,连我们带来的那个……都不一定用得上呢?” 无视一旁【锈银骑士】的小声嘀咕,翡翠般的神秘女人已经“啪嗒!”一声,原地打了个响指。 接着,以神秘女人为中心,一道翡翠色的火环迅速向着四周展开! “嗡!” 火环所过之处,地面竟凭空萌发出了无数条密密麻麻的藤蔓,每根藤蔓上都流转着柔和的绿光。 诡谲的战场像是一下就变成了充满生机与美丽的绿野秘境,藤蔓转眼就将教学楼外的空地变成一座小型的丛林,并径直朝着教学楼疯狂蔓延。 “黑箱还是要用的,不能小瞧准欲孽之王。” “杀掉它对我们来说不难,但我们的目的可是……” 神秘女人没再多说。 但【锈银骑士】心领神会地点头。 虽然表面上看,一尊准欲孽之王,绝对不是几个6级非凡能够碰瓷的。 但他们可不是普通的6级非凡,何况他们每个人还都携带了特殊的黑箱! 所以两人很有杀死这只准欲孽之王的自信,然而他们这次小心出手的目的,却是为了另一件不太有把握的事情—— 让这只准欲孽之王,在死后掉落出残缺途径! 再弱小再残缺的途径,也是价值连城! 然而欲孽之王掉落途径的概率实在不高,所以需要他们额外上点手段,想办法增加掉落的概率才行。 “呼……” 倏地一阵冷风吹过。 地上的藤蔓还在生长,空气骤然降温。 当人们反应过来时,刺骨的寒意和诡异的静默已经蔓延开来,低温悄无声息侵蚀到了教学楼内部。 “哗啦!” 【锈银骑士】打了个寒颤,甲胄上面除了锈迹还泛起些许凝固的冰晶。 穿着墨绿色玉甲的神秘女人瞥了一眼过来: “怎么,你还怕冷?” “……不。” 【锈银骑士】摇头,甲胄哗啦作响的同时,他闷声闷气地回答: “我只是讨厌那个总是和冷气一起出现的家伙。” 话音还没落下。 一道苍白流光就从天而降。 仿佛天神投下的冰剑,垂直贯入教学楼外的空地。 这剑修长笔直,似乎不具备形体,只是凛冽的寒风缠绕深邃的冰魄精华汇聚到了一起,周围始终环绕着一层氤氲寒气。 深邃的苍蓝与虚无的透明白同时出现在它的身上,内部隐藏着无数细小的冰晶裂纹和点点气泡,仿佛有一场暴风雪在其中不断循环重演。 ——和【锈银骑士】截然不同,这次没有震耳欲聋的撞击,只有一声清脆、宏大的“咔嚓”声传来,仿佛有千百面玻璃一同碎裂。 在深蓝冰剑落地的瞬间。 隐藏在剑身中的暴风雪就被释放出来。 “刺啦!轰轰轰!” 美轮美奂的冰瀑在一瞬间爆发,向着四面席卷而去。 教学楼的大门粉碎,冰晶密密麻麻长在教学楼各个门窗上面,冰屑满地打滚乱转。 而作为代价,正在疯狂生长的藤蔓,也有一半左右在冰瀑中被瞬间冻结,凝固在了晶莹的冰层中,化为一座座静谧的冰雕。 “……的确。” 这一刻,穿着墨绿色玉甲的神秘女人哑然点头,对【锈银骑士】的话语感到认同: “他是该被讨厌。” 雪花已经飘落到了教学楼室内,甚至打在白舟的脸颊。 “嗡……” 有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男人,从飘落的雪花中凭空凝结现身。 他的脚步轻盈近乎无声,但每一步落下时,脚下都会绽开一片凝固的冰花。 这冰花在半空凝结托举,成为台阶,让男人从半空缓缓落地,出现在了校长身后。 “你又是……” 校长转过身来,皱起眉头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来人没有表情,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挡住校长的去路。 “冷”就是他的最大特色,从秘技到性格,他的双眼像是藏了一整座永久封冻的北极海港。 当白舟与他对视,下意识就打了个寒颤,一股冷气像是从脊椎尾端直冲大脑。 “【锈银骑士】!【翡翠之焰】!【凛冬之剑】!” 三名6级封号非凡! 指挥车里,来自紫荆集团的刘易笙瞳孔微缩,忍不住深吸口气。 画面中的三人登场,场面一个比一个华丽,简直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fzdc竟然舍得请这三位过来? 即使在6级封号非凡者中,这三位名头也大得惊人,尤其最后那位【凛冬之剑】! 他是fzdc王牌中的王牌,据说两年前就在准备后续的晋升,单他自己在非凡层次上就相当于一个准欲孽之王! 有这三位出手,对付一个还没完成最终晋升的准欲孽之王,的确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但能请动这三位出手,即使是fzdc,代价也绝不会小到哪儿去…… “大费周章啊……” 转过头,刘易笙正想和身旁的韩指挥说点什么。 却发现韩指挥带着秘书,早就趁他愣神的功夫消失不见。 “该死!” 骂骂咧咧,刘易笙的眼神迅速闪烁。 接着,他立刻匆匆走出指挥车,招呼起外面的下属。 “快进圆梦中学!就是现在!不惜一切代价送我进去!” “——我们要跑步前进!” …… “大人物”们纷纷登场。 仙之人兮列如麻。 三个6级封号非凡者出手,这么大的阵仗白舟也是第一次见。 不是从天而降就是凭空出现,简直像是天神临世,他们的花式登场肆无忌惮地说明了自己的信心与实力。 9号三人看见他们直接就激动坏了,觉得这个邪门的校长肯定要完蛋了。 好好好,你一个人,再厉害能够翻天? ——我们有三个! “……” 三大6级封号非凡,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校长,将他的身影锁定。 白舟和9号他们似乎一下就变得微不足道,束缚着他们的压力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来头不明的三个入侵者,还穿着校服的白舟深吸口气,眉头一皱脚步一动,下意识就将校长护至身前。 毋庸置疑,这三个人可不知道白舟是“人类”。 如果知道就更可怕,毕竟白舟身份见不得光。 他该怎么做? “今天的学校,可真是热闹。” 阴影如山挪动,校长的背影挡在了白舟身前,满满都是充足的安全感。 校长抬手将手中被冷气吹灭的雪茄收起,摇着头叹了口气: “我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 “可是,三个6级入侵者……” 校长眉头皱起: “你们的骄傲与自矜,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话音落下的瞬间,校长身上的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风度翩翩的花花公子,变成杀人如麻的西装暴徒,只需要一瞬间的转变。 “小子,你先在这乖乖站好。” 校长回头看了一眼白舟,在众人古怪并若有所思的表情中,他让白舟躲到自己身后。 “等我杀两个老鼠回来,咱们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白舟:“……” 不用你说,我也已经这么做了。 但你现在让所有人都关注到我是什么意思? “还有,你们的眼神……我不喜欢。” 校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起这三个“神通广大”、登场方式全都帅得一塌糊涂的入侵者。 三大非凡全都从容自信且杀气腾腾,看向校长的眼神简直像是看待志在必得的猎物。 毕竟,光是携带黑箱的“冰疙瘩”,就足够对付一只蜕变到一半的准欲孽之王。 过去,【凛冬之剑】并非没有这种战绩,就是那次的收获让他得到了后续晋升的一丝启发,闭关三年了都没再出过任务。 直到这次! ——而除了他,【翡翠之焰】和【锈银骑士】也不是好相与的一般角色! 然而,没有哪个入侵者注意到……校长看向他们的平静目光,更像是在打量市场上的三扇猪肉。 他们还是没有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然后,校长缓缓迈开了脚步。 就像刚遇见白舟时那样。 “又是那个!”白舟眼神一凛,凝神观察。 但依旧什么都看不出来。 校长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 完全是同一时间,校长的身影出现在深蓝长袍男人的背后。 快!就仿佛只是单纯的快! 十倍的快百倍的快,快到别人的时间都仿佛被静止凝固! 无法捕捉,所以也就无法阻挡! 在白舟呆滞的视线注视中,那个穿深蓝长袍的男人甚至完全没意识到也没反应过来,此刻校长就站在他的身后—— 男人就只是表情深沉地皱眉四顾,视线中捕捉到的最后信号,是那个准欲孽之王在原地“闪”了一下。 “什么?” 在“去哪了”这个思维在大脑神经中产生以前—— 有什么东西,已悄然摸上男人的脖颈! ——那是一把通体血红的折刀! 第一百二十七章 快些,我赶时间(二合一) “嗤!” 仿佛将钥匙丝滑捅入门锁,不见怎么用力。 刀锋入喉!然后转动! 全程没有一丝烟火气息,杀戮的艺术于此展现的淋漓尽致。 【美术社】那些自诩专业的杀手,在这位校长面前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 可穿戴深蓝长袍的男人,脖颈处却没有绽放血花,而是哗啦啦流出晶莹的冰屑。 “咔!咔咔咔!” 男人转眼变成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透明的身躯上,能够清晰看见一缕血丝从脖颈处的折刀上释放,游走在全身各处。 血丝到处,仿佛摧枯拉朽,冰雕节节破碎,几十块碎冰落在地上。 “他死了……?” 白舟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么快?” 遍地冻土踩着雪花降临,登场特效豪华的一塌糊涂,怎么一个呼吸的功夫这位大哥就碎成了几十块碎冰冰? “这不可能!” 【翡翠之焰】惊悚色变,【锈银骑士】盔甲震颤。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凛冬之剑】的确是他们中最为强大的那个。 面对这位校长,他们全然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只是看见一把折刀突然插在了【凛冬之剑】的脖颈上…… 然后【凛冬之剑】就碎了。 物理意义上的碎了! “……不错的手段。” 然而,校长却转头看向不远处插在地上的冰魄长剑,赞许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展示成绩的三好学生: “像这样的雕像,你还有几个?” “嗡!”穿着深蓝长袍的男人应声出现在长剑之后,脸色苍白。 “凛冬!你没事?” 【翡翠之焰】低呼一声,松了口气。 要是【凛冬之剑】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掉,哪怕她的身上还有黑箱,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立刻撤离。 【凛冬之剑】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身形站立原地有些摇晃。 他没有死,但也绝对算不上没事。 好在脚下的冻土为他提供着灵性的补充,状态得以迅速恢复。 “刚才那个……是什么?” 看着校长,【凛冬之剑】答非所问。 “遇到问题就询问是值得鼓励的好事——” 校长面带欣慰地微微一笑: “但像你这个年纪的学生,要学会自己从实践中寻找答案了。” 来自校长的敦敦教诲,让【凛冬之剑】的表情在维持冰冷的同时带上阴霾。 因为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的冰傀儡就这样被轻易摧毁,而他甚至连对方做了什么都没看清…… 别看身旁的【翡翠之焰】和【锈银骑士】松了口气,可【凛冬之剑】的心情却一点都好不起来。 因为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的冰傀儡是一身灵性精华的凝聚,无论是防御还是进攻能力都比本体还强。 这样的冰傀儡,凝聚一个都很费劲……还几个? 他要是能够同时凝聚三个冰傀儡出来,早就已经是晋升到6级之上的存在了,也不必冒险来趟这摊浑水! 这是他为自己选取的晋升之路,和普通的6级封号依然拉开差距,灵感来自他三年前亲手斩杀掉的一只准欲孽之王! 可以这样说,在冰傀儡出现的时候,他的本体就是冰傀儡本身! 本体隐藏在冰魄长剑的冻土中,而精神意志寄托在冰傀儡里,一座冰傀儡的粉碎,对【凛冬之剑】来讲意味着,对方杀掉他本体同样不需要太久。 ——可是,这只准欲孽之王怎么会这么强? 他可以确定,对方不是完全状态的欲孽之王,但为何会有如此深不可测的诡异手段? 这座被迷雾笼罩学校,表面上看远不如他上次经历的小秘境凶狂……又怎会孕育出这样一只特殊的准欲孽之王? 现在,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扛着冰魄长剑,暂时战略性转进回校外的后路了。 ……但那位准欲孽之王,似乎没有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哗啦——” 校长再度甩开手中的折刀,血红的折刀刀柄光滑温润,显然像是常被摩挲。 锋锐异常的折刀在他的手中如同乖巧灵活的穿花蝴蝶,翩翩起舞让人眼花缭乱。 “我知道你们各有手段,出色的教育家总会让学生各展所长。” “但……” 银发的绅士先是回头看了一眼白舟,接着又转头看向分别站在三处,脚下像是三个季节的三人,微微鞠躬: “但很抱歉,先生们。” 银发的绅士优雅地转动刀刃,动作轻柔地像是正为新生展开一张入校的邀请函:“我正赶时间。” “——所以,请尽快展示给我看吧。”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十分轻柔。 却让三人同时汗毛倒竖! 因为这说话的声音,分明就响在他们身后! “什么时候——” 困惑与惊悚,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呼——” 身披斑驳重甲的【锈银骑士】反应最快,刻入骨子里的战斗本能让他立刻转身挥舞手中的钢铁巨剑,高大的身影却反常的格外灵活。 然而他的巨剑刚刚扬起,银发绅士的身影就如鬼魅般,同时出现在了骑士的左侧、右侧还有身后! 没有移动轨迹,仿佛只是一瞬之间,半空中就出现了三个重迭的倒影。 折刀递出,三刀送上! “嗡!” 重甲嗡鸣,银色的光华绽放在【锈银骑士】的身上,阻止折刀的刺入。 校长轻咦一声。 折刀上随即绽放红芒。 这红芒像是完全不需要和银色光华对抗,只像一只虫子似的钻入其中,眼看就要钻进骑士的甲胄。 【锈银骑士】目眦欲裂。 “有我!” 这时,翠绿色的火焰到了。 大团大团翡翠色的火焰,将折刀拦下,并迅速将校长的身影淹没。 幽绿的火焰狂舞着,勃勃生机异常活跃,滋生一切也能吞噬一切! 苍白的头发在其中摇曳。 “竟然?” 【翡翠之焰】愣了一下,随即看见校长的身影穿梭在【翡翠之焰】的火焰中,像是在跳一曲华丽的舞步。 折刀每一次递出,都精准地截断一簇即将爆发的火舌,亦或是轻巧而恰到好处地点在火焰灵性流转的核心节点上。 “什么东西……” 【翡翠之焰】感觉特别难受,和想象中的不同,没有硬碰硬的层迭爆炸,只有技巧层级的纯粹碾压。 她体内一身澎湃的灵性完全无法爆发出来,内外灵性的循环总被打破,火焰不稳定的核心总被刺穿,她都快要把自己活活憋出内伤! 【翡翠之焰】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这个银发的老头,正在强行拉着自己一起跳舞! 汹涌的幽绿火焰,明明将四周的一切笼罩,生灵不存,天地皆是火焰。 可这位校长就这么不急不慢的游走其中,甚至还有时间对着【翡翠之焰】脱帽致意。 嘲讽——何等让人耻辱的嘲讽! 向来心高气傲的【翡翠之焰】深吸口气,心情一乱,灵性循环一直被截断的反噬终于压制不住汹涌而来。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喷出,她身上汹涌的灵性变得萎靡,状态急转直下,就连翠绿的火焰都黯淡了许多。 “动手啊!凛冬!” 头都不回地怒喝一声,【翡翠之焰】不知道【凛冬之剑】在等什么。 ——等死吗? “刺啦!” 冰晶蔓延在半空中层层展开,【凛冬之剑】持剑而来。 但寒气蔓延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校长脚步的迈动。 他闲庭信步般闪身避开森寒凛冽的剑锋,折刀轻点在了“冰魄剑”的剑脊之上。 “铿——!” 一声清脆的震鸣回响。 试图冻结一切的极寒,似乎遇到了无法理解的什么东西,双方在碰撞。 受到“剑”的影响,冰霜覆盖眉毛,冰碴都长在脸上的【凛冬之剑】,那万年冰封般的表情出现无法理解的愕然。 竟然……连他的剑都能这样轻巧地对付吗? 双方真的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凛冬之剑】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其实他根本没有走在晋升的路上,而是实力倒退甚至还不如三年之前? 但这一剑,终归是暂时击退了校长。 又或者说校长自己抽身退后两步。 在【锈银骑士】、【翡翠之焰】和【凛冬之剑】三人的感知中,一切都只过去了一瞬。 这位老绅士仿佛从未移动过,退回到了最初站立的位置。 可与刚才不同的是,【锈银骑士】的胸口处多了一处浅浅的缺口; 环绕在【翡翠之焰】身边的炽热火苗黯淡了许多; 【凛冬之剑】沉默着手持冰魄长剑,快要把自己冻成雪人。 只有这位校长,正从容地将折刀合拢,重新放回西装内袋,风度依旧翩翩如初。 他抬手,正了正西装略微有些歪斜的领结,拂去袖口上一点晶莹的冰屑。 一边拂着袖口,校长一边随口点评: “一个力量有余,但缺乏变通,对自身甲胄过于信赖。依赖外物,何成大器?” “……” 闻言,【锈银骑士】哑然沉默。 “另一个灵性有余,技巧缺乏锻炼,可见心高气傲,过分倚仗天赋。若不改变,恐怕天妒英才,过刚易折!” “……” 校长的话语,让【翡翠之焰】愕然不已。 “至于你……” 寒风吹过银白的发丝,校长又抬起头,看向寒风的源头: “道路对错并不重要,因为每一步早就都不能回头。” “落子无悔,重要的是有无坚信自己绝对正确的自信。” “你一直在怀疑自己的道路,对吧?” “我猜这是因为你得到道路的源头不在自己。” “——可是,这样下去,你就是再花十年也不能晋升!” 辛辣的点评,让每个“大人物”都面露错愕。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反驳。 因为唯独他们才最知道,这个校长说的话语,恐怕全是对的…… 在外界,他们是纵横睥睨的封号非凡者,万人敬仰,威势隆重,无论是在表里世界都是上流社会中不折不扣的大人物! 但在这里,在这座邪门的迷雾学校,在这个苍老的教育家面前—— 他们就像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入学新生,被对方的言谈折服,双方根本不像一个层次的存在。 他们甚至会有一种感觉,如果能跟在对方的身边学习,或许困扰自己的瓶颈都不再会是问题! “他真的,只是个准欲孽之王吗……” 【凛冬之剑】忍不住面露疑惑,甚至下意识不再用“它”来形容。 “无法理解……但最不能理解的,还是它的能力!” 【翡翠之焰】回忆起刚才处处有力是使不出来的憋屈,沉声开口: “是瞬移吗?空间方面的能力?我不明白,这绝不该是一只准欲孽之王能够触碰的领域!” “你说得对,但或许……还要更可怕一些!” 凝重摇头,【锈银骑士】闷声开口: “和它战斗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时间像是被放缓、甚至凝固了!” 时间? 这话同时引起了其他两人的共鸣。 感觉挥舞巨剑的动作不够快,感觉传递灵性的速度跟不上,感觉寒气蔓延的速度赶不及…… 不够快!不够快!在这位校长的面前,他们的关键动作永远差了一点,慢了一筹,总会觉得自己不够快! “可问题是,一只准欲孽之王怎么可能接触‘时间’!” 【翡翠之焰】面露错愕,甚至是不敢置信地打量起周围汹涌的迷雾,还有一栋栋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破败教学楼: “这处小秘境,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定有什么事情,使我们不知道的!” “不可能……绝无可能是‘时间’!” 然而,【凛冬之剑】很快反驳出声: “我携带的e级黑箱,效果是排除一切作用于自身的外在干扰,诸邪辟易!” “就算是‘时间’的影响,黑箱也不会没有任何反应!” 闻言,身材高大的【锈银骑士】一拍脑袋,手甲将银白的厚重头盔拍的框框作响: “那么,我知道了——” “是操纵地面!他的能力一定是操纵地面,甚至是操纵学校,才能做到那些瞬移般的视觉效果!” “……” 【凛冬之剑】和【翡翠之焰】闻言哑然。 他们觉得这个答案相当离谱,但又似乎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希望真的是这样吧…… 然而,讨论很快就戛然而止。 因为校长再次开口: “这么冷的温度,真适合喝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校长微笑着看向三位来自外界的存在,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洞悉一切的平静, “那么,还要继续吗,先生们?” 答案不言而喻。 厮杀再次展开。 纵使冠以封号的非凡者们,也有如此刻无路可退的时候。 于是高大的骑士如山岳般矗立在前,翡翠的火焰在空中如狂蛇高飞舞,封印凛冬的长剑让寒风呼啸,每次挥剑都招来狂暴风雪。 ——还有个在其中闲庭信步翩翩起舞的银发绅士。 “……” 白舟站在窗户后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得眼花缭乱。 在学校深处汹涌的迷雾中,幽绿的火焰,银芒绽放的巨剑,还有呼啸的暴风雪……四个人的厮杀却改变了附近至少三重天象! 明明是现代的世界,是在破败的学校和迷雾中,可三人却穿着古代的盔甲服饰,与唯一穿着西装的绅士厮杀。 神话与史诗中那些盛大的场景,仿佛与他们的身影重合。 就像有三名英雄从神话中走出,降临到了近代,挑战一名伪装成绅士的恶龙。 历史在此刻像是颠倒,一如四处混乱汹涌的迷雾。 相比白舟过往接触的小打小闹,这才是真正属于非凡者的战斗。 在过往的历史中,非凡者们手持刀剑在战场上咆哮厮杀,而现在他们也是一样,相比枪火轰鸣的附魔枪械,他们更信任手中刀剑的嘶鸣。 ——这也是独属于非凡者的浪漫。 但白舟很快就回神过来,意识到现在不该是欣赏战斗的时候。 虽然观看他们的战斗,对白舟来讲同样是场难得的机遇。 仿佛一名旁听生,不仅旁听到了名师授课,还亲眼看见名师指正了名校优秀学生的诸多问题。 受益良多。 但实际上,白舟的理智正清晰地告诉白舟,他最好是趁着现在赶紧逃跑! 不然,待会儿无论是谁赢了,被夹在中间的白舟肯定都要遭殃! “……” 蓝白相间的身影一闪而过,9号三人还在入迷看着窗外,穿着校服的白舟悄然翻越过了角落的窗台。 他蹑手蹑脚离开这座破败的教学楼,远远绕开刀剑嘶鸣大地颤动的激烈战场,试图悄悄混入远处汹涌的迷雾。 “哒……” 然后白舟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刚要混入迷雾,就撞上了一伙从迷雾里走来的、全副武装的队伍! “哪来的人……?” 这伙人刚要从迷雾中匆匆走出,白舟就远远模糊地看见他们的身影。 领头的男人身材壮硕,穿着定制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枚徽章。 伴随双方距离拉近,徽章上的图案渐渐清晰。 ——那是一朵绽开的紫荆花。 在听海,大部分普通人和非凡者都不会对这个图案陌生。 “紫荆……集团?” 看着不远处这伙完全陌生的存在,白舟眨巴两下眼睛,心脏的跳动倏地慢了半拍。 第一百二十八章 其实,他们不是冲你们来的…… 在男人身后的小队,呈现浑然一体的黑色楔形,整齐划一宛如一台精密仪器。 十二个人就是机器的十二个部件,散发着非个人的、冰冷的战争气息。 他们全员头戴战术头盔,面罩和黑色护目镜将面部笼罩地严严实实,肃杀气息油然而生。 在他们身上还穿着哑光深灰色的作战服装,这种颜色能够有效吸收光线,让他们在流动的迷雾中看上去好像十二道模糊的影子。 确切地讲,这只静默无声地行走在学校深处护送男人的小队,真的好像一群默契的幽灵! 在他们的胸前,同样都有紫荆花的标志,但和领头男人不一样的是——他们的紫荆花是被锋利的钢铁荆棘缠绕而成。 “有点不对劲……” 白舟敏锐地察觉出异常,趁着对方还在迷雾中探索,立刻扭头调转方向。 一行13人,能这么在学校里大摇大摆招摇过市还没被学生老师吃掉——他们毫无疑问具备白舟不了解的诡谲手段! 尤其是领头那个深不可测的西装男人,让白舟身为天命者的灵性传来明确的警报。 危险!不宜正面发生冲突! 幸运的是,白舟身上的校服让他的视野远比别人清晰,能够先一步看到对方的身影。 “哒……” 白舟果断绕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可他还没走几步,耳边就又听见刺耳的嗡鸣。 “又来?” 白舟抬头看去,眼睛倏地茫然眨巴两下。 “嗡嗡嗡——” 出现在迷雾深处,朝着他这边过来的,是一群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仔细去看才能发现,那些小黑点,全部都是装载附魔武器的无人机! 不仅如此。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在无人机的下方,还有一群飞奔而来的机械狗,乌压压一大片如同潮水。 每个双眼猩红的机械狗,背上都装载黑黝黝的附魔冲锋枪,冰冷的枪管和它们的眼睛一样瘆人。 “外星人打过来了?” “怎么外星人不先打联邦行政大楼,倒是先来炸学校了?” 白舟骂骂咧咧,双腿比大脑的决策更快一步,拔开腿扭头就是一阵狂奔。 在那些机器狗的后面,甚至还跟着一伙十几个身穿重型防爆甲头戴“猪鼻面具”的活人! 这些都是哪来的人? 怎么忽然就发动总攻合围……是在和那三个非凡者里应外合? 四面八方全都是人,白舟意识到,自己这会儿恐怕还真不好逃出去。 事已至此…… “轰!轰隆隆——” 于是,面无表情的白舟再次回到了动静巨大的战场附近。 在这里,激烈的暴风雪嘶吼回旋,校长的折刀与天象搏斗,与火焰厮杀,又与骑士混战在一起。 “……” 虽然距离已经拉开很远,但白舟仍旧感觉不太安全。 想了想,他又翻回到教学楼里,蹲在角落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学长,你、你做什么去了?” 9号少女注意到了白舟的消失,甚至白舟刚一离开教学楼,她就发现了身边出现某些难以言说的变化。 这似乎不是错觉,或者说自从站在“周学长”身边,她的命理和途径都全都变得颇为活跃,在秘技方面,许多以前想不通的问题似乎一下就迎刃而解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这种奇妙的感觉使人上瘾,让9号下意识就想朝着“周学长”靠拢。 当周学长消失时,她的心里就又觉得空落落的…… “有人、有人来了!” 一直打量着窗外的42号,脸上的肥肉倏地颤抖,推了推厚重眼镜,目光紧紧盯着一支缓缓从迷雾深处鱼贯而出的神秘部队。 “是——” 伴随这支神秘部队的身影渐渐清晰,42号忽然瞳孔收缩,像是看见了十分可怕的东西。 他的目光隔着眼镜,遥遥定格在这只小队胸前那朵钢铁环绕的紫荆花上。 “是【铁荆】!” 42号的嘴唇都在哆嗦,低声喊出的话语让其他两人跟着激灵起来。 “【铁荆】小队!是紫荆集团的那个【铁荆】小队?!” “这里不是fzdc在接管吗?他们过来干什么的?” “我可不想看见他们……” 提起“紫荆集团”,提起【铁荆】,9号三人似乎格外害怕,激烈的反应远远超出白舟的预期。 白舟表面上默不作声,面无表情像是对他们的话题完全没有兴趣,但其实一直都在竖着耳朵,全神贯注偷听他们的对话。 “紫荆集团……” 对这个莫名其妙就把自己全市通缉、一直默默站在少校身后的神秘存在,白舟一直都保持着相当的关注。 很快,从9号等人零碎给出的信息碎片中,白舟第一次在脑海中拼凑出了紫荆集团的冰山一角…… 在听海市,紫荆集团的触角遍及各处,人们日常购物娱乐的各类产品、使用的通讯网络、乘坐的交通工具、甚至是购买的食品和药品……背后可能都有紫荆集团的股份。 ——而在世界背面,对普通的非凡者来讲,紫荆集团更是个笼罩整座听海的庞然大物! 野生的非凡者们,在刚接触非凡与神秘时,基本都以为自己独一无二为所欲为。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官方组织上门递出喝茶邀请,告诉非凡者你一点也不特殊。 他们会说像你这样的小瘪三我们随手就能拉出来不知多少,从现在起你将被我们监管,敢向普通人泄露关于非凡者的半点信息你就死定了! 然后,高呼我是良民的非凡者们,回家的第一时间又会遇到紫荆集团等巨头公司上门亲切送温暖。 本以为自己成了非凡者,这些掌握金钱的财阀集团就不值一提,可以随便找他们“借”钱花花…… 可谁知在世界背面,巨头仍旧还是巨头! 紫荆集团会先派来穿着阿玛尼高定西装的业务拓展员,热情而近乎谄媚地为新生的非凡者送上一份无法拒绝的赞助协议,用常人无法想象的金钱买断后续能力的开发与研究权限。 他们帮助非凡者成长,提供非凡者需要的一切修行资源,而代价仅仅是口头上的贷款、每天被人抽几管血液和定期检查而已。 至于拒绝的人…… 像9号这种渴望自由且顾虑重重的非凡者,一旦拒绝了紫荆集团等诸多势力递来的橄榄枝,面对的境况就会相当窘迫。 仿佛被整个神秘世界排挤不说,甚至就连在世界表面的普通生活都会受到影响,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失信账户,被一堆公司拉黑拒绝服务,从此寸步难行。 紫荆集团什么都没做—— 它只是不为拒绝者提供集团旗下所属的一切产品与服务,包括衣食住行。 如此霸道的财阀巨企,自然不会缺少敌人。 ——【铁荆】小队,为此而生! 这只小队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以听海市最顶尖的科技与战术,对抗、压制乃至俘获那些超越常理的非凡者们。 他们的力量源于团队,仿佛一架精密运行的杀戮机器,常年行走在听海市的暗面世界,收割着数不清的非凡者们。 没有哪个野生的非凡者没听过【铁荆】小队的名字,也没哪个野生非凡者,会不害怕半夜被一群胸口印着铁荆的灰衣大汉团团包围! 他们这些财阀的走狗就像非凡者们的天敌,手段极其诡异,让人无法理解。 但能肯定的是,他们一旦出现就意味着腥风血雨,每个毛孔都带着刺鼻的血腥味道,对9号这些底层非凡者们的压迫感也就不言而喻了。 “这就是我以后的敌人吗……” 白舟看着面无表情,心底却已经在翻白眼了。 少校早就和他不死不休,没想到少校身后还站着这么个怪物不曾发力。 一旦他们对着自己下手,怕不是起手就要派个5级的老怪物过来? ——但也不是完全不曾发力,就像现在。 白舟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那伙人,目光尤其定格在领头的西装男人身上。 这里是fzdc包围的地方,哪儿轮到紫荆集团横插一脚? 可别说只是刚好路过。 狗闻不见屎的味道,能眼巴巴自己凑过来吗? 这里有什么猫腻,别人不明白,白舟还不知道? 这些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要么是少校请来的救兵,要么就是给少校擦屁股的,反正一定和少校脱不开关系! 来者不善! 正当白舟这么琢磨着的时候。 领头的西装男人只是简单看了一眼战场,皱着眉头在校长的身上打量了一会儿,就将目光投落到教学楼这来。 “不好!” 9号三人注意到男人的视线,吓得连忙从窗户边抱头蹲下。 尤其是身形最为高大的肌肉男31号,为了不让自己半个脑袋露在外面,干脆直接害怕地趴在地面,姿态滑稽。 “他、他他他看过来了!” “那个男人,一定是个来自紫荆集团的大人物!” “不要注意到我们,不要注意到我们……” 三人在一旁念叨着,瑟瑟发抖。 但西装男的目光,根本就从没关注过他们。 他只是遥遥和白舟注视,然后缓缓露出几分森然的笑意: “异常个体……具备成长为欲孽之王的潜质?” “我相信老韩的判断,这只异常个体,很有研究价值!” 说着,他又看了眼仿佛神话再临般的激烈战场,意味不明地撇了撇嘴,抬手招呼起身旁的小队: “那边的战场,暂时还轮不到我们上场。” “趁着现在空闲,去!把那只异常个体抓回来!” “哗啦啦——” 枪械拉栓,沉默如幽灵般的【铁荆】小队应声行动,如流水般流向教学楼的方向。 “来了……” 白舟轻轻皱起眉头,垂落在腿边的指尖轻动,正准备拔出什么。 “轰隆隆!” 同一时间,另一方向传来雷鸣般的回响。 一群黑影在灰雾中出现,白舟之前见过的机械大军抵达了战场边缘。 跟在机械军团后面的十几个人,身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落在白舟眼里倒像是驱使亡灵的法师。 “这些人,不会也……” 白舟心里咯噔一下,忽然产生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干瘦男人越众而出,立在众多机械狗的最前方环视战场,很快就与穿着校服站在楼边的白舟遥遥对视。 接着,他又看见正冲向白舟的【铁荆】小队。 干瘦男人似乎为此勃然大怒,嘴里不知骂了些什么,接着就抬手一挥—— “轰隆隆隆——” 机械军团开拔,乌压压漫天飞舞的无人机编队,径直朝着白舟的方向俯冲而来。 “不是……” “这些人对我是有什么奇怪的念想吗?” 白舟打个寒颤,左手立刻摸上腰侧的短棍,隐藏的紫金色马刀同样在腰间嗡鸣,冰冷的刀锋刺痛大腿。 然而,让白舟没想到的是—— 他身旁的9号三人,这会儿的反应倒比他还要激烈得多…… “不好!他们真得朝我们过来了!” 看见朝教学楼冲来的【铁荆】小队,9号少女炸毛似的低喝一声。 她随即猛地扭头,瞪起双眼看向身旁两人,厉声询问: “快说!是不是你们最近犯什么事了?” “不然的话,紫荆集团抓咱们,怎么都抓到倒影墟界来了!” 42号小胖子立刻高举双手大声喊冤: “冤枉啊大姐,你是知道我的……我连耗子都害怕,哪敢得罪那帮怪物!” “大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31肌肉男匆匆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嗡嗡转动的电锯,尽管这并不能给他半点可怜的安全感: “事已至此,咱们还能跑掉吗?我们好像已经被包围了……” 三个【探险家】,焦急地商讨着对策。 “那个,其实——” 一旁忽如其来的轻语,打断了三人的焦虑。 一直站在一旁角落的白舟,冷眼旁观急得团团转的三人,面色古怪地眨巴眼睛。 他终于没忍住开口出声: “其实,他们不是冲你们来的……” 说着,白舟抬手指向窗外正如离弦之箭跨越操场,朝自己奔袭而来的特种部队。 以及漫山遍野的机械军团。 “我想——” 面对三人茫然呆滞的眼神,白舟幽幽叹了口气: “他们应该是来找我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铁荆】小队,团灭! “你……您?” 9号三人愣在原地,茫然的同时倍感尴尬。 真的假的? 【铁荆】小队平时都是对非凡者下手,来倒影墟界吃力不讨好地抓一个怪异……是要做什么? 这些怪异又走不出倒影墟界…… 但是很快,【铁荆】小队的行动就印证了白舟的话语。 “嗤——” 特制的大网从天而降,遥遥向着白舟扑来。 火光轻闪,几颗子弹悄无声息破空飞至。 全副武装的魁梧士兵奔袭在涌动迷雾的操场上,对准“周学长”抬枪就是无情点射,他们眼中从始至终都只有站在窗后的“周学长”一个。 更后面,又有数不清的机械大军,乌泱泱朝这边飞速驶来。 “不够快,这些子弹还不够快!” 白舟的灵性灌注双眼,清清楚楚将一颗颗子弹的飞行轨迹看在眼里。 如果是半个月前的白舟,面对这种声势浩大的阵仗会立刻跳起来高举双手说我投降,毕竟他既没有红衣长老的心灵法袍,也没有阿拉丁的万能神灯。 但是现在,他是4级【冒险者】,天命在身欲孽环绕,非凡武器数不过来。 所以特种部队也好,无人机机械狗也罢—— 子弹我也斩给你看! 于是白舟动了。 他打拳。 “气”从拳上打出,锋芒毕露的刀气将漫天的子弹碾成粉碎,特殊合金像遇到液压机似的压缩。 特制大网随风飘扬迎头兜下,不知多少嚣张一时的非凡者曾被这张网捉住,越挣扎就越无路可逃。 但白舟只是双手往外一扒,好像在撕扯着什么。 空气中温度上升,火红的光在半空隐约绽放,无形的“气”化作大手将大网从中间撕裂。 “重新评估威胁!” 【铁荆】小队通过无线电交流。 “立刻构筑前沿阵地。” “捕猎继续!” 被命名为“堡垒-2型”的特制大盾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构建起简易的前沿阵地。 大盾后面架设机枪,红点瞄在白舟身上。 机枪旁边,有人又小心翼翼放下个黑疙瘩,启动后嗡鸣一声。 无形的涟漪扫过白舟,让白舟的灵性遥遥受到干扰,不稳定地波动起来,需要额外付出精力操纵。 护目镜泛着冷光,紫荆集团赫赫有名的“鹰眼-4型”狙击枪静默无声,十字准星悄然锁定白舟的脑袋。 剩下的人员依旧朝着白舟的方向奔袭,在他们的身上看不见任何迟疑,甚至连杀意都没有,只有非人般的纯粹冰冷。 这让他们看着和后面的机械军团没有分别,比疯狂的野兽更令人心悸。 应该说【铁荆】名不虚传,他们果真如钢铁铸成的荆棘般,无情地将敌人紧缚缠绕。 下个瞬间,“堡垒-2”后响起狙击步枪的轰鸣,与其他队员手中附魔突击步枪的怒吼和干扰器的嗡鸣形成交响。 倘若说旁边那座四人共舞的战场,是神话的再现,史诗的莅临,英雄们刀剑齐鸣,半神们肉搏厮杀。 那么此处枪声不绝的战场,就是凡人工艺的巅峰,火药与钢铁于此发出战争的交响。 白舟心头一惊。 改造过的狙击步枪,和普通的枪械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即使以他现在的眼力都看不清楚,只能模糊捕捉到些许轨迹,通过预判提前规避。 但他很快又哑然发现,自己其实不需要规避。 “噗噗噗!” 像是打在了柔软的橡皮泥上,一颗颗子弹落在墙壁与窗上,如泥牛入海般不见踪影。 即使没有玻璃的窗户,也似乎隔了层无形屏障,有着神秘的力量将内外隔绝开来。 这栋校长离开后的教学楼,似乎依旧拥有神奇的庇护效果。 就仿佛凡人对着神明展示了自身工艺的巅峰,挑衅了神明。 而神明答—— “不许!” 于是子弹泥牛入海,无论附加多少额外效果的弹药都不见踪影。 枪炮停下的瞬间,西装男人刘易笙的声音,通过无线电加密频道阴沉地响在众人耳边耳边: “蠢货,教学楼内外是两片神秘领域!” “不能从外面攻击楼里的人,要先攻入教学楼中!” 于是,临时构架的战术阵地统统作废。 12人小队分开批次朝着教学楼猛攻。 “要来了……” 这会儿白舟忽然很想抢一只步枪过来,或者手里要是有把弓箭就好了。 站在教学楼上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遥遥攻来,哪怕砸几块石头下去都能阻止敌人的脚步。 于是白舟不由得想到架在希罗帝国城头的神秘床弩,要是有一架那种东西…… 就算是那边四个正打得激烈的“大家伙”,只要拉开距离,他也能全部射下来! “蹬蹬蹬!” 脚步迭起,只一转眼的功夫,幽灵小队就已攻来。 以六人为一分组,形成两个分组,每个分组形同一人。 他们步伐节奏统一,交替掩护着前进迂回,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即使高速奔袭也保持着松散有效的战术间隔。 一转眼,他们就恍若幽灵般“飘”进了教学楼里。 “轰!” 伴随一声爆炸,门被砸碎,【铁荆】小队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分开站位。 没有预想中的怪异拦路,也没有遇到任何异常,他们就这样顺利进入到破败的教学楼内部。 走过漫长的走廊,他们仰起头,终于在楼梯的尽头看见白舟的身影。 白舟像是在这儿等了一会儿,转头俯视看见他们,欣慰地点了点头。 “哟!” 尽管蒙着面,但白舟还是像个招呼熟客的老鸨似的热情洋溢,灿然一笑喊道: “来啦!” “……” 沉默,全场异常静谧。 钢铁疙瘩似的【铁荆】小队,完全没有搭理白舟的意思。 沉默少许,队长冷静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 “——开火!” 同一时间,白舟也动了。 如同猛虎下山,白舟身影一跃而下,校服的衣角猎猎飞扬。 有拳头从天而降。 “我来!” 低喝一声,全身包裹重装防爆甲的突击手扛着“堡垒-2”顶在最前,与那道速度快要快成残影的身影正面撞上。 充沛的巨力从手上传来,却不能动摇手中具备减震效果的巨盾。 “又是一个蠢货……” 突击手心中冷笑。 数不清的非凡者过于相信自己手中的力量,认为能够突破“堡垒-2”的封锁,最后栽在这份愚蠢的自大上面。 但还没等他继续多想,手上盾牌传来传来接连不断的十几层迭劲。 下一秒,这道在突击手眼中牢不可破的屏障轰然破碎。 一拳,破盾! 仿佛压路机碾过垃圾桶似的,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和金属碎裂声一起传来巨响,“堡垒-2”破碎的瞬间,突击手护目镜后的视线也变得极度惊愕。 没有闪避,没有迂回,一记简简单单的直拳,径直穿过了盾牌中心,朝着突击手的脸庞打来。 拳头在护目镜里不断放大,带起凛冽拳风,仿佛刹不住车的重卡载着奔雷,一路火花带闪电疾驰驶来。 “砰!” 疾驰的拳头贯穿、压缩了突击手身上厚重的胸甲。 “轰!” 这一刻,突击手胸前好似有个炸药引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上的重甲轰然碎裂成为漫天纷飞的金属碎片! 庞大的身躯应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在墙壁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彻底没了声息。 暴力的碾压画面,让战场沉寂了一瞬间。 即使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铁荆】小队,这一刻也感到些许疑惑和本能般的颤栗。 这是4级怪异?4级怪异能有这样的破坏力? 每个非凡者和怪异,都有自己擅长和侧重的方向。 有人擅长占卜,有人擅长逃跑,有人擅长探索,有人擅长诅咒,还有人对异常事物带有极高的感知力…… 擅长战斗的非凡者,其实不多。 特别擅长战斗的非凡者,就更少见。 怪异也是同样。 无论是怪异还是非凡者,人们更多是用诡谲和惊悚形容,很少看到有人会用强大和可怕之类的形容词。 照常理而言,学校这种小秘境,又不是古战场遗迹,绝无道理孕育特别擅长战斗的怪异。 如此擅长战斗,还有这套极其暴虐的手段—— 你是体育生吗你……? “是楼梯!” 刘易笙的声音,十分严肃地从无线电加密频道传至小队众人耳畔。 “那个校长疑似拥有操纵学校大地的能力,那么,这只异常个体,肯定也不会无理由站在这条楼梯上。” “我怀疑他具备操纵楼梯的能力,只要站在上面他就能得到加持!” 谨慎地站在教学楼外,刘易笙惊疑不定通过【铁荆】小队的随身监控观察战场。 然后,他迅速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快速撤离这条楼梯!” “布置干扰器械!寻找狙击点!拉开距离发挥枪械优势,不要给‘异常个体’可乘之机!” 【铁荆】小队迅速行动起来。 在白舟疑惑的视线中,他们迅速后撤。 “想跑?” 白舟眨巴下眼睛,应声跟上。 跑在最前面的狙击手,回身就是一甩枪口。 甚至没有瞄准的过程,只是抬起枪口,十字准星就自然锁定了白舟的脑袋。 ——然后开枪! “砰!” 枪口锁定白舟的瞬间,白舟的大脑就传来一阵预警的剧痛。 事实上,就算只是普通的步枪,白舟即使能用动态视力捕捉子弹的轨迹,也不可能赶得上子弹的速度。 但作为4级【冒险者】,他的动态视力极佳,反应异常敏捷,在枪手举手指向他的刹那,他就能判断出子弹的落点。 要么用“气”将子弹拦截,要么提前蹿出瞄准范围。 换句话说,枪械和附魔子弹仍旧对4级非凡者具备一定的威胁,至少绝对不能无视。 而作为比普通步枪威力强过不知多少的狙击步枪,一旦用了附魔的特制弹头—— 即使5级非凡者也不能无视! 白舟闭上眼睛,心眼随即张开。 子弹的轨迹出现在心中,白舟险之又险地错开位置,躲过子弹的射击! “砰!砰砰砰!” 更多子弹飞射而来,形成交叉的火力网。 然而这时,白舟福至心灵般脑海中灵光一闪,闭着眼睛一个倒转翻身,两手倒立支撑着匍匐在地,姿态极其惊悚怪异,恍若蟒蛇爬行游走。 背部接近地面,肚皮向上而脑袋背仰,浑身肌肉张合律动,四肢百骸时而扭曲,仿佛大蟒在地面快速爬行。 ——画面一度极其吓人。 “什么东西!” 小队成员头皮发麻,被这惊悚的“恶魔爬行”吓到,心中寻思不愧是异常个体的同时,手中的子弹悉数倾泻而下。 可白舟三下两下就狂飙过来,成堆的子弹每次都险之又险地打在他身后或身侧的地面,崩出一连窜的火花。 刺激的感觉让白舟肾上腺素飙升,灵性进一步活跃,游走的速度隐约突破某种瓶颈更进一步。 扭腰,偏头。 子弹侧着脸庞飞去,鼻腔缭绕着火药与金属共同燃烧的味道。 就这样,白舟穿行过枪林弹雨,任由【铁荆】小队将弹匣清空,都没能有一枪有效击中! 然后,白舟到了—— 他凭空窜起,仿佛眼镜王蛇飞身张开獠牙。 一手攥住黑洞洞的枪口,只信手一扯,枪身就被撕裂。 再摆手一拧,另外一边的枪管就成了麻花。 很快血肉模糊,鲜血飞溅,仿佛虎入羊群,有人正在大开杀戒! 一拳出,一人倒,然后有人死。 ——就这么简单。 “嗡嗡嗡!” 技术专家在后面疯狂操作着干扰器,将功率开到最大,意图用紊乱的灵性稍微滞缓那个怪物疯狂的杀戮节奏。 机器嗡嗡的声音,落在白舟耳畔像是茅坑里的苍蝇,烦人得厉害。 然后,一道阴影拉长,笼罩了技术专家蹲在地上的身影。 眼神带着些许绝望抬头,技术专家果然看见蒙面的“周学长”,浑身浴血的身影。 这个恶魔的双手,每一根指尖,都在往下滴滴答答流淌鲜血。 ——那是他同僚的鲜血! “啊啊啊啊!” 像是脑海中有根弦绷断,技术专家的精神终于精神崩溃。 他试图掏出腰间的手枪做最后挣扎,但白舟的手掌已经印在了他脚边的干扰器上。 一边是嗡嗡乱叫的干扰器,一边是啊啊狂吼的技术专家,被吵得心烦的白舟轻轻蹙起眉头。 “嘘!” “小嘴巴——” 于是,白舟一只手放在嘴边,弯腰对着半蹲在地的技术专家嘘声。 “不说话!”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巴掌扇落下来。 “噼里啪啦!” 干扰器被摧毁了,爆出耀眼的电火花。 与干扰器连通的电线闪耀火花,将技术专家浑身笼罩。 下个瞬间,技术专家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般剧烈抽搐,冒着黑烟瘫倒在地。 那台珍贵无比造价高昂的灵性干扰器,连同他本人一同化作焦炭。 ——至此。 紫荆集团最为得意的武装力量,镇压听海无人不服的【铁荆】小队—— 团灭! “……” 教学楼外,眼看着监控画面丢失的刘易笙勃然大怒: “什么!区区一个异常个体……” 冷哼一声,刘易笙眼神闪烁地看向面前的教学楼,终于丢下心中的顾虑,决心进入教学楼中。 “这只异常个体过于能打,4级非凡者中恐怕很少有人能制得住他——但是更好!” “这说明这只异常个体的价值更高!值得我亲自出手!” 抱着这样的想法,刘易笙决定亲自下场,出手捕捉这只异常个体! 但他才刚刚迈开步子—— “嘎吱嘎吱嘎吱!” “嗡嗡嗡嗡嗡嗡!” 机械狗和无人机大军终于从后面奔袭而来,然后—— 它们如同潮水般分割开来,转眼就将刘易笙团团围住。 刘易笙:“?” “咳!咳咳咳!” 干瘦男人咳嗽着走出队伍。 韩指挥皱起眉头,先是疑惑地看了眼被静谧笼罩的教学楼,又回头看向正要动身的刘易笙,冷笑道: “刘主管,终于赶上你了……” “按照规矩,里面那只‘异常个体’已经是fzdc的囊中之物。” “我不会允许你对它动手!” 说着,他掏出口袋中的证件,随手给刘易笙亮了一下: “现在,我以fzdc战场临时指挥官的名义宣布,这栋教学楼中的一切,都被fzdc完全接管。”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另外,你已经有破坏官方财产的嫌疑,我会向上面报告这件事情,对紫荆集团问责。” “现在,你可以尝试反抗,但我建议你待在原地不要乱动。” 无视刘易笙难看的脸色,干瘦男人呵呵笑了一声,转身看向教学楼。 “它,那个‘小周’同学……” 韩指挥目光灼热地打量着教学楼上那扇黑洞洞的窗口,缓缓攥紧掌心,带着势在必得的信心: “——它是我的!” 第一百三十章 校长之死?我真不是校园偶像! “你们看周周周周……周学长!” 【探险家】三小只,从上面楼梯的缝隙中悄然探头。 双眼瞪大的同时,三人不约而同伸手捂住张大的嘴巴,拼尽全力不发出声音。 浑身浴血的“周学长”,站在破碎的大门之前,月光涌入照在他的身上,像是披着一层朦胧的血红轻纱,他就这样站在稀薄的迷雾中。 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男人静默地矗立。 【探险家】三人忽然觉得这会儿男人的手上应该有根点燃的香烟,明灭的火星和他此刻平静而略显疲惫的脸庞会更相配。 对三人来讲,刚才的一切都仿佛魔幻。 他们只听见枪声响起,然后枪声停下。 放鞭炮似的接连枪响以后,就是此起彼伏混成交响的惨叫。 现在一楼狼藉遍地,分离的血肉与装备的零件随处都是。 在听海市的地下世界横行无忌,肆意捕捉非凡者让人闻风丧胆的【铁荆】小队—— 就这样覆灭在此,甚至从始至终都没多少还手能力! 而在短短的半分钟里,做到这一切的…… ——就只是一个tmd穿着校服的学生! “一定是前些天去寺庙求来的护身符起了作用,才让我们一开始就遇见‘周学长’,不然的话……” 9号少女拍着起伏的胸脯,一脸后怕与庆幸。 “紫荆集团不会善罢甘休,希望没人注意到我们。” “万一他杀红了眼,顺便要杀了我们怎么办?他好像不喜欢学习不好的人。” 42号小胖子和31号肌肉男七嘴八舌地小声讨论。 “——别出声!” 倏地,9号少女肃容让两人噤声: “嘘——又有人来了!躲好!” “……” “嘎吱嘎吱!” “嗡嗡嗡嗡!” 奇怪的声响铺天盖地般涌入。 机械狗和无人机涌入到教学楼里,上天入地环绕在四面八方。 韩指挥在手下的簇拥和保护下缓缓走入楼中,入眼就瞧见在听海市大名鼎鼎的【铁荆】小队,此刻已经变成散落满地的零碎。 遍地都是瓦砾和金属残骸,“堡垒2”型防爆盾从中间洞开,狙击步枪折成两截,机枪的枪管被拧成了麻花。 干扰器还在冒着黑烟,闪烁着零星的火花,穿深灰色作战服的士兵们东倒西歪,有的嵌入墙壁,有的瘫在角落。 一片死寂的炼狱景象。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某些个重伤员无意识的闷哼出声,与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相得益彰。 见状,韩指挥皱起眉头,下属们额头渗出汗珠。 “哒、哒……” 脚步声响起,轻微但又无比清晰。 “咔咔咔!” 一杆杆附魔枪械的枪口瞬间抬起,所有人都心头一紧,无数红点锁定从昏暗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脚步声的主人露出全貌。 刺目猩红的鲜血污浊了全身,从裤脚缓缓流淌而下,在地面“滴答”出个小小的血洼。 黑色的发丝也溅上血珠,滴血的恶魔偏偏有双澄澈无辜的双眼,有种矛盾的违和感。 在他的身上,更是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尽显青春……如果不是校服印着校徽的地方也被血污污染的话。 并非少年,也非学生。 而是异常,是怪异,是噬人的恶魔! 是披着校服的人形天灾! 变成满地零件的【铁荆】小队,就是最为明显的例子! 没有杀戮后的疯狂,也不显出力竭后的疲惫,少年平静的目光让fzdc的专员们身形僵硬,手指关节因用力而隐隐发白,却没人敢率先扣下扳机。 无视一根根指向自己的冰冷枪口,扫过如临大敌的fzdc专员和一众无人机机械狗,无情冷漠的恶魔少年挠了挠头,讪讪一笑说道: “那个,可以麻烦让让吗?” “我赶着去上晚自习。” 韩指挥和一众下属:“……?” 这小子在说什么呢? 但也不知怎的,看着闲庭信步路过废墟的少年,听着他莫名奇妙的话语,众人的视线倏地带上一点茫然和错愕。 接着,他们下意识侧身,闪开一条道路出来…… “回神!” 韩副官低喝一声,让众人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回神过来。 当他们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眼神变得惊骇不已。 “什么时候……” 这名异常个体,什么时候影响了他们? 人群重新站了回来,挡住少年的去路。 机械狗和无人将从四面八方游走,将少年的身影团团围住。 天罗地网!十面埋伏! 只是韩副官仍旧额头青筋暴跳,阴沉的目光环视身旁一众下属,没有任何一名下属敢和他对视: “丢人!” 韩副官冷哼一声,让下属们的表情跟着苦涩起来,他们知道自己回去肯定是要倒霉了…… “啧。” 白舟摇了摇头,停下脚步。 校服自带的蛊惑能力,在进化以后,似乎又有了加强。 刚才只是小试牛刀,就影响了几名3级非凡者的心神。 就是可惜,还是没能蒙混过关。 终究还是要靠拳头—— “抱歉,你不能再去上晚自习了!” 望着严格遵守墟界日常的异常个体,韩指挥笑呵呵地低声说道: “因为,你是我们的了。” 面对少年浑身浴血的猩红身影,韩指挥不仅没有半分不适和害怕,反而双眼带着不加遮掩的炙热: “难怪刘易笙这么着急,原来【铁荆】小队都不是你的对手。” “我的猜测是对的……或许,你真的能成为下一个欲孽之王!” “……” 白舟眼睛眨巴了下。 什么叫下一个欲孽之王?听着很厉害的样子。 但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因为对方那双贪婪的眼神仿佛在看稀世珍宝,让白舟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合理怀疑这老东西怕是有点特殊癖好。 白舟很不喜欢这种眼神。 尽管对方似乎相当重视自己,但眼神中流露出的志在必得和不由分说,让白舟觉得…… 他被当做成一种货品。 那种感觉相当让人觉得不舒服,是一种高高在上惯了的轻蔑。 现在仔细想来,白舟曾在晚城和特管署36号分部都有过这样的体验,但他当时浑然不觉,或者说没有资格反抗什么。 但他现在不同了。 他现在,可以对这样的眼神说—— “去你大爷的”! 爆粗口的白舟,身形消失在了原地,转眼蹿到韩指挥的面前。 既然先下手为强!战斗再度打响! “嗡!” 几十只机械狗立刻蹦跳而起,隔开两人距离,撕咬向白舟的身影。 “噢哟噢哟……” “还是个危险动物,仅供观赏。” 迈步后退,被无人机、机械狗和众多下属团团挡住的韩指挥一脸笑眯眯。 他的脸上不仅没有后怕或是生气,反而全部都是满意的表情: “没问题,脾气越烈,能力越大!” “我就喜欢烈马——” 看着韩指挥那张干瘦老脸欣赏着迷的模样,站在他身旁的下属们不由得心里一阵恶寒。 整个fzdc没人不知道,这位韩指挥,不仅出了名的能征善战,堪称救火队长,哪里爆发灾难就去哪里指挥现场…… 还对特殊的“异常”、“怪异”格外上心。 因为他是最近流行在东联邦东部“师异长技以制异”思潮的坚定支持者。 该思潮主张从异常身上研究出对付异常的手段,从而加速人类的进化,减少人类对抗异常的伤亡,有不少官方的大人物都是该思想流派的坚实拥护。 “轰!” 白舟一拳打出,却立刻有24只机械狗应声碎裂。 两手交叉,如刀扇飞出,白舟身形在机械狗中如同泥鳅涌动,躲避无人机的狂轰滥炸。 “这套拳术……” 韩指挥皱起眉头,打量着白舟灵活而极具杀戮艺术的动作,目光泛起些许惊疑。 一拳打出来,却有24只机械狗毁坏? 这是何等的技艺!至少他是没有在人类中见过类似的秘技。 就算是异常个体…… “调整无人机攻击频率,目标不在于杀敌,着重点放在打断异常个体的攻击节奏上。” “机械狗三人一组,分散进攻,不要留给异常个体喘息机会。” “其他人伺机而动,必要时,准许当机立断动用黑箱!” 韩指挥立刻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这就是独属于的他的指挥的艺术。 不然,他何以成为救火队长,每天到处空降各路墟界战场? 别看韩指挥职位不高,但在fzdc内部却倍受尊重人脉通天,甚至在整个听海市的官方都颇有名气。 否则刘易笙也不会被他限制在门外,到现在都愤恨不已不敢进来。 ——当然,这也和门外那三尊快打到学校都要磨灭的封号非凡者有关。 “轰轰轰!” “嘎吱嘎吱嘎吱!” 伴随指令下达,白舟压力飙升! 无穷无尽的机械狗和无人机朝着白舟前仆后继,它们不知疲倦也无惧死亡,猩红双眼中沸腾的杀机像犬齿似的密集咬合。 机械的狂潮,随时要将那道渺小的身影淹没。 然而,炙热的斗志就在冰冷的机械中如火焰狂舞,燃烧的灵性让白舟体温滚烫到浑身都要烧起来。 “气”在轰鸣,“心”在咆哮,内外领域自称一体,护住白舟身侧拦截密集的子弹。 这一刻,穿着校服的白舟更像是个驰骋战场的绝世猛将,他知道自己无路可退所以必须穿越乱军直取敌将首级。 尽管这位绝世猛将似乎一直都在孤军奋战。 看看那个老东西瞪向自己炙热的眼神……要是这会儿老东西忽然高喊“来将可通姓名”,白舟就真要考虑自己是否应该横刀立马豪迈顿生地回一句—— “吾乃晚城白舟!” 坦白说fzdc毕竟还是官方,相比铁荆小队的精英策略,fzdc对白舟的威胁大出太多。 这是恍如绝地的战场,尽管白舟身边环绕的“气”将他包裹得比铸铁还要坚固,但白舟知道自己并没有能有效推进。 白舟不能真得和对方打上一整天,等他真的突破了机械狗,面对的恐怕就是老东西本人养精蓄锐的雷霆一击。 至少白舟丝毫不会觉得,这位指挥官本人手无缚鸡之力。 刚才袭击对方的瞬间,白舟清晰感知到了来自对方身上隐藏的致命威胁! 那么,这一切该何时结束?何时能胜?又或何时会败? 现在,白舟要么被此处的机械狗军团和无人机方阵淹没,要么就将对方的脑袋摘下……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选择。 ——似乎。 “轰隆隆!” 仿佛千百重雷霆炸响,又像十级地震蔓延开来。 忽然间地动山摇,众人全都站立不稳。 “什么……?” 韩指挥等人回头看去,发现外面鏖战已久的局势,终于出现惊人的变化! …… 本来,教学楼外的战场几乎是一面倒的压制,校长轻松压制着三名封号非凡者。 虽然在三名非凡者的通力合作下,校长一时间不能杀死他们三个,但也稳步削弱着他们,就像杀猪时要慢慢放血。 但战争进行到一半,校长似乎忽然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偶尔就连目光都在四处张望。 三名非凡者骤然感到压力顿渐,疑惑的同时,却也勃然大怒。 “你在看什么!” “难道是在戏耍我们么?” “还不速速动手?” 面对校长突如其来的分心,三人感到奇耻大辱。 他们是人类精英中的精英,也是非凡者中备受尊崇的封号强者。 他们可以光荣地战死在倒影墟界的战场上,却绝不能接受被对手如此羞辱。 直到…… “——因为,他在提防我呢。” 一声轻语传来。 “轰隆!!!” 接着传来一声雷鸣。 继而是千百声雷鸣。 浩大的雷音响彻天空,一支箭就从天而降。 羽箭裹挟滚滚雷霆,在校长面对三人最不能变招的间隙时分—— 洞穿校长的胸口! 余力不减,箭身携带校长飞奔而去,落在地面砸出陨石天降般的巨大深坑。 一瞬间,地动山摇! 烟尘漫天!让人看不清楚深坑里的具体状况。 “竟然……” 三名摸不着头脑的封号非凡者愣了愣神,随即精神紧张如临大敌。 同一时间,拎着弓箭的男人,缓缓从半空中浮现出身影。 他的眼神锐利,蒙面黑衣,手中的大弓形状古朴,隐约环绕浩大雷音。 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就这样稳稳的立在天上,仿佛脚踏大地。 这是实力的证明。 “柳、柳副局长!” 【凛冬之剑】讶异出声。 ——异常调查局的副局长之一!凌驾在6级封号非凡者之上的传奇存在! 他也来了? 显而易见,在此之前,他们并不知道这位副局长也会过来的消息。 “那个校长……就要死了?” 遥望着漫天烟尘,韩指挥哈哈一笑,振奋地在半空挥了一拳。 然后,他立刻转头,双眼亢奋地看向白舟: “怎么样,你的靠山没了……” “——现在,该轮到你了!” 韩指挥的大笑和对校长名字的提及,也吸引来了三名封号非凡者和天上那位“副局长”的目光。 于是,在这个战场节奏稍微缓和的瞬间。 一位6级之上的‘柳副局长’,三名6级封号非凡者,还有驻足在楼外的刘易笙—— 或是探究、或是平静,或是仇恨的目光,一瞬间全都“刷刷刷”聚焦在了白舟身上。 一片诡异的静谧中,被一群机械狗环绕、被众多目光聚焦的白舟: “?” 不是,看我干什么?! 我只是穿着校服,又不是校园偶像!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就是这个——找到你了! “有麻烦了……” 白舟其实没有很想让校长赢,但更不想人类阵营以这种方式轻松胜出。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可还是在倒影墟界上学的“怪异”! 直到被多双目光聚焦,白舟才知道,有些存在的目光真的会带来实质压迫,仿佛头顶天倾,就连空气都在扭曲。 当三名封号非凡者的眼神认真起来,半空中就隐约闪过闪电似的白光。 而那名“柳副局长”投来视线,即使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也让白舟浑身如堕泥潭,浑身冰凉的同时难以动弹。 白舟下意识将这位“柳副局长”和自己印象中的律令厅监察使对比,怀疑两者实力或许相仿,至少生命层次站在同一水平。 比半步登临那个生命层次的校长,还要强出半筹! 若非如此,哪怕这位副局长骤然偷袭,校长也不会这么稀里糊涂就被射下来…… 好在这些目光一闪而过。 实质般的压力很快挪移。 毕竟白舟在他们的眼中太过弱小,根本没人将白舟放在眼里,更没人觉得—— 白舟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走! 无论这名异常个体有什么特殊,让韩指挥去捉就是了,随便韩指挥放手施为。 “咔嚓……” 脚步碾碎瓦砾。 风吹过漫天尘埃。 “柳副局长”降落在遍地的瓦砾废墟之上,谨慎来到深坑底部查看。 环视四周空空如也,只有一截红色的刀锋,被掩埋在压倒的柱子下,露出些许锋芒。 “是那个……” “柳副局长”面色恍然,靠近过去,捡起瓦砾下遮挡起来的刀锋。 入手光滑温润,是那件通体猩红的折刀。 这柄折刀,在那位校长的手中灵活如同穿花蝴蝶,轻而易举就能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抽丝剥茧。 然而此刻,它安静躺在柳副局长的掌心,再无之前的狰狞与凶恶。 “那个校长呢?” 没在坑底看见校长的尸身,【翡翠之焰】眉头紧紧蹙起,心头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担心神出鬼没的校长这会儿又要闪现到谁的身边。 “雷鸣天弓,威力霸道,一箭既出,雷音恍若千鸟齐鸣——所以在这柄弓的面前,很少能够看见尸骨存在。” 【锈银骑士】打量着柳副局长手中的古朴大弓,声音忌惮而敬畏: “既然就连折刀都丢下,看来,那名校长应该已经被轰的尸骨无存了。” 毕竟,他们三个全都清清楚楚地看见,校长的胸口被弓箭径直洞穿。 雷鸣炸开的瞬间,他们三个近距离清晰感受到了那种无与伦比的致命神威,仿佛他们的生命也要被这一箭带走似的。 【凛冬之剑】缓缓点头,手中的冰魄长剑还在源源不断绽放冷气,让他的脸庞都快要被冰霜完全覆盖,就连鼻腔呼出的气体都是长长的白气: “校长,大抵是真的死了。” 他冷声说着,同时缓缓放开攥住冰魄长剑的右手。 长剑在空中消散的时候,他身上的冰霜也在渐渐消融,只是身体仍旧僵硬,身上愈发多的伤痕在冰霜融化后出现。 作为三人中的最强,半步踏出6级之上的存在,他在刚才也是最多承受校长输出、付出代价最多的那个,不然三人组成的阵线怕是早就崩溃。 “尸骨无存了吗……” 站在坑底,柳副局长一手持弓,一手在掌心掂量把玩着那把血红折刀,表情看着若有所思。 感应着四周缓缓逸散的属于校长的灵性,柳副局长低头看向手中的雷鸣天弓,点了点头: “或许是。” 毕竟,他也清楚自身这柄雷鸣天弓的霸道。 弓臂模样古朴,可一旦灌入灵性就会变个形状,曲线变得凌厉张扬,好像从天而降的闪电被瞬间定格化形。 弓臂两端也仿佛灵动的雷蛇,没有实质的弓弦,而是一道隐隐约约半透明的苍白电弧,时刻有模糊的雷鸣环绕在弓上。 ……这柄时刻环绕雷鸣的神秘天弓,并非是现代的科技造物,而是某个前代文明的非凡遗宝。 当年,藏有天弓的遗迹在倒影墟界浮现出世时,不知道多少封号非凡和6级之上的存在出手争夺。 最终,经过一番惨烈的血战,一直蛰伏到最后才果断出手的柳副局长,侥幸得到了其中最有价值的遗宝之一,雷鸣天弓! ——就像现在这样。 这也让他从6级之上的平庸层次,一跃而成异常调查局的副局长,在整个听海市都是赫赫有名的霸道人物! “那么,该结束这里的一切了。” 柳副局长又回头,面无表情地环视附近的环境。 然后,他遥遥看向教学楼里的韩指挥,声音清晰地响在韩指挥耳边: “必须将小秘境彻底清理一遍,断绝这只准欲孽之王复活的可能!” 欲孽之王和小秘境的存在,都具备偶然性和唯一性,只要将圆梦中学的所有生灵覆灭,小秘境自然就会告破。 过一阵子,失去所有记忆的师生们会重新被墟界孕育,但欲孽之王和小秘境不会归来。 “收到!” 韩指挥表情肃然地遥遥躬身,通过对讲机给守在校外的部队下达了对学校的总攻暗号。 “鹰!鹰!鹰!” “嗞啦……收到!” 一切都仿佛进入到收尾阶段,短暂的静谧过后,学校变得热闹起来。 但这份热闹是fzdc的,是人类阵营的,不是白舟的—— 他还被机械狗大军包围着呢! “在小秘境结束之前,你还是乖乖被我抓走吧!” 韩指挥放下对讲机,看向在包围圈中厮杀的白舟,温声劝告: “你也看见了,有那么多位大人在,你逃不出去,挣扎是没有意义的。” “跟我走,我会在小秘境覆灭的时候,尽可能保存你的鲜活……至少能抢救出来一条腿一条胳膊。” “要是能把你的脑子带出去,未来,你未必就没有复活的希望!” 韩指挥苦口婆心的劝告着,单看他耐心的表情,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多替白舟着想。 可他口中话语的内容,却让白舟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果然,这些非凡者们,无论阵营好坏,有一个算一个,就没一个脑子正常的! 白舟手上撕扯机械狗的动作不停,大脑同时疯狂运转,竭尽全力思考着脱身的办法。 怎么办?他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杀穿机器大军,捏死韩指挥,捅死外面的三个封号非凡者,最后和那个喜欢拿弓袭击人的老阴狗对垒? 靠祈祷神明吗? 除非白舟能当场把特洛伊文明的小红帽召唤过来,或者白舟当场和真正的异端之力融合成为新的狼骑士…… 否则这些似乎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的痴人呓语! 既然神明无用,那么恶魔呢…… 白舟表面上不动声色,脑海深处却想到了那个头顶着“π”的倒吊少女。 它真的在这座学校里吗? 在这栋教学楼里? 现在校长已死,fzdc都对小秘境发起总攻清剿了,它为何还不动手? 白舟敏锐地意识到,那个神秘的倒吊少女,一定能够成为新的变数,给小秘境中的局势带来新的变化。 虽然不明白祂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出手,但摆在白舟面前的选择只有一个…… “找到她!” 心中想到这些,白舟的目标不再是韩指挥。 他开始逆流撤退,一边和机械狗厮杀,一边反方向朝着教学楼的楼上跑去。 之前因为有校长的阻拦,他还没能搜寻过这栋教学楼,但按照白舟在占卜中见过的画面…… 它应该就藏在这里面才对! “竟然不向我杀来,而是转身逃跑了吗?” 看着白舟的动作,韩指挥眉毛一挑,命令机械狗大军迅速跟进上去,同时又指使身边的下属们出手: “总攻已经开始,留给我们捕捉异常个体的时间不多了。” “要加快!” “——是!” 几道身影一跃而出,每个人都有4级非凡的程度。 他们可不是保镖,而是韩指挥带来镇压圆梦中学的一部分中层干部,刚好用在这时。 韩指挥提前就通过录像了解过白舟的实力,特意带了一批骨干力量过来捕捉白舟,可谓是给了白舟相当高的重视。 若说单打独斗,他们不会是白舟的对手,但他们混在机械狗和无人机大军里面,时不时给白舟来上那么一下,就立刻让白舟有苦难言、摇摇欲坠。 “轰轰轰!” “蹬蹬蹬!” 机械狗在追赶,无人机在轰炸。 你追我赶,但白舟每到一层,却又会路过一座座教室张望一眼。 这下,一直细致观察着白舟动作的韩指挥终于看出来,白舟不是慌不择路地逃跑,而是在有目的的做些什么…… “他有后手?” “难道,校长还能复活?” 巨大的疑惑,出现在韩指挥的心头。 甚至,当白舟终于顶着压力从一楼入口慌不择路地逃到二楼、三楼…… 眼看白舟爬上四楼,看不明白白舟意图的韩指挥,心中隐隐感觉到些许不安。 于是,他决心亲自出手—— “还不束手就擒?你要逃到哪去?” 韩指挥欺身过来,猛地左臂横伸,抬手斜砸,明明身形干瘦如柴,可出手间却力胜九牛,带着不可思议霸道堂皇的气魄,仿佛龙象在他手中被掷了出来。 气劲如同天罗地网张开,兜头而来仿佛天塌地陷,莫名奇妙的意境笼罩白舟,让他躲不可躲,防不胜防。 只是一击,就将在乱军中神勇不可当的白舟拍飞出去! 5级非凡者的实力,彰显无疑! 甚至在5级非凡者中,这位指挥官也绝非平庸之流! “轰!” 烟尘漫天!飞石四溅! 刺目的鲜血在空中狂飙,白舟措不及防,撞碎墙壁跌落进身侧的一座教室。 机械狗和无人机从墙上的大洞里一股脑鱼贯涌入,乘胜追击。 “咳!咳咳咳!” 落在一片破旧的课桌椅中,浑身酸胀的白舟抬手抹去,身形狼狈。 现在的遭遇已经到了绝境,韩指挥的天罗地网让白舟完全喘不过气。 从一楼搜寻到了三楼,到处都搜遍了,可就是死活搜不到与倒吊少女有关的东西。 这一度让白舟感到绝望。 “事已至此,似乎只能变身【咒缚巨像】了……” 到了现在,白舟哪还管得上什么暴露不暴露——通缉犯就通缉犯,有什么手段都必须用出来了! “……” 抬眼看见教室门口四年级四班的牌子,白舟在变身前下意识张望一眼教室内的布局。 正要和之前一样收回视线,白舟倏地脊背一僵,停下动作。 “也不是……嗯?” 不对! 在教室的后排,挂着一排排笑容僵硬的数学家的画像,每个人物油画像的眼神都是圆圈型的漩涡。 ——他们,仿佛全都在朝向白舟露出诡异而僵硬的微笑! 在墙角还歪歪斜斜挂着一个老式的机械挂钟,钟摆停滞不动,静止指向3点14分。 但若白舟仔细去看,又会发现挂钟的秒钟并非停止,而是在3点14分的位置上来回摇摆,仿佛指针正在挣扎着前进,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禁锢,不得不被定格在这个摇摆的无限循环。 除了白舟砸翻的几张桌椅,摆满教室的陈旧课桌上,全都放着摊开的泛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着什么。 静谧的教室里一片诡异的安详,但在外面机械狗“嘎吱嘎吱”的动静里,白舟又分明的捕捉到些许不同寻常的细微声音。 “沙沙、沙沙……” 仿佛粉笔划过黑板,带着奇怪的节奏。 ——这声音当然也来自黑板。 白舟立刻转头看向黑板,倏地瞪大眼睛,就连心脏的跳动都慢了半拍。 只见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色各样的数学公式、还有三角形与圆型的各样符号。 而在这些公式的后面,又有一列手写的小数点后数字: π=3.141592653589793…… 数字的书写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歪歪斜斜,仿佛书写者正处于某种极度愤怒与恐惧的状态,到了最后已经变成了一连串无法辨认的、重复涂画的圆圈,像是一个被困在迷宫里的疯子画下的轨迹。 小小的数字填满了墙上的三面黑板,甚至直到现在,那些个微小的圆圈还在黑板的最角落增添。 “沙沙”的声响就来源于此! “这是……!” 白舟的灵性动了。 目光死死落在黑板上“π”的字符,白舟只是凝神看了一会儿,直觉就忽然剧烈跃动,朝着白舟疯狂预警! “哒!” 这时,韩指挥找到了白舟,让白舟猛地回头看过来。 韩指挥缓缓迈入教室,神态从容而自信地看着白舟,仿佛欣赏着困兽在绝境下的挣扎,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不跑了吗?” “你到底在找什么?没人能救你的,异常个体!” “……” 然而,面对韩指挥带着机械狗大军的步步紧逼,被围困在墙角的白舟这会儿却没了方才的恐惧,甚至眼神都慢慢平静下来。 眼见韩指挥和他的下属们全都来到了这间教室,白舟缓缓从满地的狼藉起身,同时偷偷斜视着一旁的黑板。 “π?” “就是这个……有救了!” 表面上面无表情,白舟的心脏却扑通跳个不停,内心还带着些许长出口气的劫后余生感: “爬遍了整座教学楼,原来是在四楼的四年级四班。” “终于——找到你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起来重睡?舞台拉开高潮的帷幕!(5k) “你好像一直都在寻找着什么,但没找到。” “本地人的秘密底蕴……是这样的东西吗?” “不过,无论你打算做什么都好,谨慎起见,我都不会再坐视不理了。” 韩指挥轻声言语,缓缓张开双手: “这地方不是不错吗?就在这里结束一切,怎么样?” “放轻松,我保证接下来不会很痛。” 韩指挥渐渐朝着白舟接近,面带温和的笑意,像是在接近自己新买的宠物。 “作为人类的倒影,你将为人类的进化而做出贡献……你应该对此感到,无上光荣!” “——荣你七舅姥爷八姨夫!” 白舟倏地生龙活虎奔腾跃起。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根漆黑短棍,举棒挥臂就打,风声萦绕棍上,发出鬼哭般的哭丧咆哮。 “哪来的哭丧棒?” 韩指挥愣了一下。 尽管对白舟明明生受自己一掌还这么快就能恢复无法理解,但韩指挥很快就将这个疑惑抛之脑后。 电光火石间,韩指挥突伸左拳,狂风顿生呼啸白舟耳畔,劈空而来的劲风让白舟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地抖动。 这一拳,是为了拦截白舟迎头而来的短棍。 接着他又双手齐出,右掌如蛇游走,直奔白舟太阳穴打来。 别看这老东西瘦得像个火柴人,双手疾驰而来的时候,倒真像一辆重卡从正面碾来。 空气应声炸响,四处环境像是真空,下属们的鼓膜震荡,仿佛耳鸣,心中无不惊骇万分。 “韩指挥认真了!” “【风蛇之瞳】!韩指挥的成名秘技!” “韩指挥出道以来二十年的技艺,曾一拳打死同级的【机械行者】——这一拳,异常个体拿什么接!” 白舟确实接不了。 但他也没想过自己能轻易接下一名5级非凡者奋起全力的秘技。 棍与拳即将相接的刹那,短棍收力回转,护在胸前。 韩指挥左拳落空,顺势砸落,恰好便砸在短棍之上。 白舟硬吃了这一记重拳,拳劲被短棍卸掉部分,剩下余劲未消,将白舟轰飞出去。 像个被掷飞的娃娃,白舟的身形重重倒飞出去,胸口甚至凹陷下去,眼见受伤极重。 ——但他却也借此躲过本该避无可避的右掌杀招! “敏锐的变招,以伤躲死……一个诞生在学校里的学生异常,到底哪来的这么多战斗经验?” 之前就有过的困惑,再次闪烁在韩指挥的心头。 正这样想着,他却看见倒飞向黑板的白舟眼神流露出的狡黠。 “什么?” 韩指挥眉头皱起。 只有白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眼神带着可怕的疯狂和执拗。 胸口的剧痛蔓延全身,毁灭性的劲力波及五脏六腑,和白舟体内的先天之精激烈对抗。 如果不是白舟在倒影墟界临时晋升4级,全身充斥先天之精,只这一下,就足够将白舟打成濒死的死猫! 但白舟却扯起嘴角露出些许笑意,双眼带上些许疯狂的快意和决绝: “是不是没想到?” 背后是愈加靠近的讲台黑板,白舟在半空快速低语,让韩指挥疑惑色变: “——这才是我真正的目标路线!” 被韩指挥亲手送过来的白舟,正在空中倒飞,他强忍全身剧痛在半途中再度举棍,作势欲要再行攻伐。 见状,韩指挥立刻警惕地做出格挡架势。 “呼!” 然而白舟调动全身剩下的全部力气,高高举起手中短棍的瞬间,却不是投掷向韩指挥,而是倏地扭胯转身,短棍顺势握紧,对着面前的黑板重重挥出。 风声凌厉!势不可挡! 与此同时,白舟倏地转头,对着韩指挥灿烂一笑: “老东西,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尽管这份笑容被蒙面遮住,但他眉眼间的森然笑意,还是被韩指挥精准捕捉,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疯了?” 一直都在戒备白舟动作的韩指挥为白舟忽如其来的无厘头动作感到疑惑,第一次注意到黑板上的内容。 这学生忽然发癫似的,不顾重伤拼命攻击一扇烂黑板……又是什么意思? “……” 黑板上的内容在白舟的视线里放大。 他的目光紧紧盯在那个“π”的上面。 就是这个字符让白舟浑身的灵性莫名颤栗,产生一种天性般的不可亵渎不可凝视的直觉,否则就会惊醒可怕存在的注视,招来极端恐怖的后果。 ——但这正是白舟想要的。 遇到问题,如果解决不了,怎么办? 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那要是提出问题的人更难被解决呢? 那就提出一个新的问题。 就如现在! “那就,都——” 白舟咳出一口血来,血沫甚至疑似带了点内脏的肉块,但他的双眼却格外明亮: “都别活!” “呼!” 破风声凌厉响起,短棍破空而至。 一击狠狠轰出!如有刀挥砍! “别再睡了——起来重睡!” 白舟低喝一声。 随即棍落。 斩! “咚!” 短棍重重敲击在π的字符上。 下个瞬间。 仿佛某种平衡打破,一直都在往后续写的粉笔字符停下了,沙沙作响的声音消失不见,空气在这个瞬间格外寂静。 连精钢都能敲烂的一击却敲不破黑板,没有黑板的破碎声,反而只有“咚”的一声传来,仿佛沉闷的擂鼓。 鼓声震荡开来,空气莫名震荡开层层涟漪。 “嗡!” 黑板上的所有字符像是忽然活了过来,开始在黑板上疯狂游走,像极了池塘里抢夺饵食的游鱼。 “滴答滴答滴答——” 教室后墙上一直卡在3点14分的钟表倏地开始转动,指针转动的声音每一下都仿佛和人们的心跳重迭。 “哗啦啦……” 接着,像是有一阵风吹过,一张张课桌上的笔记本被疯狂翻页,仿佛每一张课桌前都坐着一个疯狂在笔记本上找寻着什么的看不见的人。 就连墙上那些数学家的画像,也齐刷刷地看向白舟身影,忽然开始大声咆哮,声音混杂在一起格外吵闹。 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过后—— 有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似乎被惊醒了,可怕的感觉袭上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韩指挥心头一颤,不明白忽然间这是发生了什么,只能左右张望全神戒备。 “砰!” 他看见白舟重重砸在黑板上面,然后在黑板上拖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血污与粉笔字混在一起,让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与公式模糊了。 接着,血污渐渐淡化,像是这些鲜血正被黑板缓缓吸收。 “很不对……这里可能有陷阱!” 在场所有人心中的不安也随之愈发强烈。 “咳!咳咳咳!” 撑着讲台,咳嗽的白舟摇晃着从地上爬起,身后是字体疯狂游走的诡异黑板。 在格外静谧的4楼4年级4班的教室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但却没人说得清楚。 “异常个体,你做了什么!” 韩指挥一边低喝出声,一边挪动脚步,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来到教室门口,随时准备撤离出去。 “……” 白舟的脸色苍白,轻轻摇了摇头,浑身止不住地传来无力的感觉,只是拼命攥紧手中的漆黑短棍。 但这种感觉正在缓慢好转……如果脱掉白舟的衣服就能发现,这会儿他的肌肤正被一层薄薄的银白轻纱笼罩。 【月神之泪】,庇护着他! 然后,白舟嘿嘿笑了两声,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惊醒了那个东西。 但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但是管它呢—— 白舟环视挤满教室的众人和机械狗无人机。 天塌了,这里有得是人去顶! 所以,面对表情困惑、想要径直过来将白舟捕捉又有点惊疑不定投鼠忌器的韩指挥,白舟只是疲惫地抬起手中的短棍,随意的敲击在身后的诡异黑暗上。 短棍每一下砸落在黑板,传来咚咚几声,都让韩指挥和他的下属们心惊肉跳: “来,现在轮到你们来告诉我了——” 站在讲台像个提问的教师,白舟看向不知何时躲到门口去的韩指挥,面无表情地幽幽问道: “π,等于几?” 话音落下的瞬间,后墙上的老式钟表走过一整个圆圈的循环,再次定格在了3点14分。 “当!” 钟声重重响起。 传遍了整座教学楼,甚至是整座学校! …… 教学楼外的空地上,校长砸出的深坑附近。 三名封号非凡者正与手持雷鸣天弓的柳副局长友好交流。 尽管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但他们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正在感谢柳副局长的救命之恩。 没人知道他们心里对柳副局长一直蛰伏到最后才偷袭出手是什么看法,但至少在表面看来,他们相处的气氛可谓相当融洽。 由此可见,即使是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人情世故依旧是不能免俗、身不由己的东西…… 【凛冬之剑】依旧沉默,话也最少,但没人对他有意见,因为他的脸色太过苍白,身上肌肤铁青,时不时还绷着脸颤抖两下,像是冻得不轻…… 战斗才一结束,他就接连喝下五瓶不同效果的药剂,这才能继续站在这里与其他非凡者说话,等待后续医疗部队的到来。 “轰轰轰!” 教学楼接连传来的动静,打扰了四位大人物谈笑风生的“雅兴”。 【锈银骑士】的头盔转动,双眼眺望向教学楼的方向: “韩指挥还没出来吗……区区一只异常个体,真有这么难以解决?” “要不,我过去看看?” 大家都是fzdc的同事,虽然各司其职工作内容有所不同,但彼此倒也还算熟悉。 “能有什么问题?”一旁的【翡翠之焰】抬手捋了下绿色的长发,漫不经心地随口反问。 “那么多人进去,对付区区一个4级怪异,已经足够小题大做了。” “再说,我们不是还在这里?” 【翡翠之焰】摇着头,说道: “连校长都尸骨无存,一个异常个体,又能翻得了什么天?” 闻言,【锈银骑士】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倒也的确。” 区区一个异常个体,倒影墟界的土著罢了,韩指挥这种老非凡者最不缺的就是对付这类怪异的经验。 四人正随口攀谈,目光有意无意地遥遥落在教学楼上,听着里面不断传来的声响,猜测韩指挥对异常个体的围剿进行到了哪一步。 “教学楼……” 倏地,【凛冬之剑】目光一凝,沉声开口,吸引了其他三人的目光。 他冰冷的声音带一些不确定的惊疑: “那栋教学楼,是不是动了一下?” 并非是爆炸导致的震动,而是一种不同寻常的“蠕动”。 就好像刚才那栋教学楼忽然当着他们的面活了过来,钢筋水泥像堆迭的肥肉似的褶皱了下,变成一只“活着的蠕虫”。 闻言,其他三人认真起来,四双目光凝神落在教学楼上。 接着,异变突生! “轰隆隆——” 一瞬间地动山摇! 整个圆梦中学小秘境都在摇晃,从天空到大地,仿佛翻身似的剧烈抖动。 而震动的源头——赫然就是处于他们注视下的教学楼! 此刻的教学楼通体泛着猩红的光芒,一闪一闪像个熔炉正在淬火。 烈火似的光焰渐渐升腾,某种前所未有的可怖压力汹涌袭来,仿佛熔炉热浪似的无处不在。 即使生命层次凌驾在6级之上的柳副局长,身体都在下意识地颤栗。 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将四面八方封锁起来,即将睁开眼睛看向他们……看向他们这些被人敬献的餐食。 心头凛然,柳副局长倏地低头看向手中的血红折刀。 此时,这柄折刀正在颤动不休。 却不是欢呼雀跃,也不是亲近,而是一种恐惧的活性情绪,正从折刀中清晰传来,被柳副局长这个持刀者捕捉感知。 “什么东西……?” 于是他攥紧了另一只手上的雷鸣天弓,眼神有些惊疑不定的张望向那栋教学楼: “有某些东西……有某些我们完全不知道也没预想过的东西,要出来了!” 另一边,【锈银骑士】在庞大的压力之下忍不住退后两步,身上的盔甲晃动不已。 “教学楼里发生了什么?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 “区区一座小秘境,难道还隐藏了其他秘密?!” 他的声音震惊,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表情带上无法理解现状的惊骇: “我们必须立刻联系上里面的韩指挥!” “那小子……那只异常个体,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 “哒哒哒——” 刘易笙站在教学楼外,脚步止不住地退后。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他刚才还别有居心地在心中默念某些晦涩的咒语,但眼前突发的一切仍旧超出他的想像。 仿佛要颠覆整座学校的剧烈震动,让刘易笙心中震骇不已。 隔着教学楼的大门,他能够清楚地看见,一楼中那些【铁荆】小队的尸体碎块,正往外倾泻出无数条神秘的猩红光带。 就连本来没死的【铁荆】小队成员,此刻也都纷纷变成干尸,从狰狞的眼眶和张开的嘴里溢出液体似的猩红光芒,链接至头顶的天花板,好似干尸上吊。 整个一楼都红光通明,与整栋教学楼的红光形成某种节奏的共鸣,好似活物的呼吸。 “三少爷,到底在这里都藏了些什么?” 刘易笙有些发懵。 但他还有个更懵的问题: “但,是不是哪里不对?” “三少爷教给我的咒语……我不是还没念完呢吗?” 刘易笙倏地浑身一个激灵: “不会是——出岔子了吧?!” …… 远处,有个半透明的身影,披着无形的斗篷站在学校后山的山坡上。 蔓延至整座学校的剧烈震动,还有传遍整片天空的猩红异彩,让他缓缓抬起了头。 摘下斗篷,隐形的男人在空气中凭空露出一个悬浮的脑袋。 骄傲,坚毅,只是带一点戾气与疲惫。 ——这张脸庞,理所应当属于紫荆集团的三少爷,指使刘易笙来到这里的幕后存在,特管署的明日之星! 洛少校! 天空中流动的猩红倒映在他的双眸,洛少校微微皱起眉头,眼神带一点困惑: “比预想的,为什么早了这么多……老刘什么时候这么有效率了?” “算了。” 洛少校摇头低语:“应该不会有大的影响,反正也已经提前了这么久,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说着,他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 但他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情绪,微微垂下眼眸,在空气中若隐若现的透明身影张开了双臂。 站在后山之颠的隐形人少校,冷漠地俯瞰整座被笼罩在迷雾中的学校: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祭品都已就位,钥匙也成功落入祭品之手。” “多年的布置,今天终于要收获最终的成果!” 男人的声音低沉,表情严肃,像是进行某种庄严的宣告: “——这场戏剧的舞台,是时候拉开高潮的帷幕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最后拼图……得以苏生! 来自教学楼的震动,惊起整座学校的迷雾翻腾,风起云涌。 可对正处教学楼内部的人们来说,这里的一切就更值得恐慌。 “这是什么!” 惊呼四起。 墙壁上的一切都在蜕变,伴随课桌上一本本笔记本“哗啦啦”翻动,猩红的血肉渐渐从光滑的墙壁上长出,将墙壁与地面覆盖。 四周入目可见的一切都在改变,这种变化白舟前不久才刚刚经历—— 那时校长现身,“甜蜜温馨”的教学楼被更深层的空间取代,废弃的教学楼随之“浮出水面”。 而现在,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从更深层的隐藏空间里满溢出来,取代替换了这一层的“废弃教学楼”…… 这栋教学楼正在慢慢变成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模样,一面面墙壁好像骤然苏醒过来,变成活生生的血肉。 这些堆迭的粉红肉块蠕动着,呼吸着,薄薄的鲜血似的黏液覆盖在上面,隐约还能看见试卷和课桌椅的碎片杂质镶嵌其中。 就连脚下的地板都渐渐变得粘软,像是踩在烂肉上面,猩红的筋膜像是蛛网密布其上,甜腻的腐败气息愈加浓重。 ——这副连做梦都难以梦见的怪诞之景,正逐渐和白舟印象中的某片图景悄然契合。 ——是那栋在占卜画面中见过的那栋肉山大楼! “所以……” 白舟倏地打了个寒颤。 所以,他真的没走错地方? 白舟还以为是自己找错了教学楼,从始至终都没能遇见那座遍地血肉残肢的肉山,更别说是那个神秘的倒吊少女。 当那位校长出现时,连白舟自己都一度怀疑,是否倒吊少女只是占卜里的某种意象,它对应的真实,恰恰就是作为校园之主的校长? 但是现在,一切猜想不攻自破。 白舟深入学校所要查探的东西,终于浮现在了脚下。 “……” 这时,白舟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闪烁,心中默念着咒语,抬手弹起一枚硬币,又在半空将他接住。 “眼前这栋建筑是否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正面朝上,“是”。 与之前一样的问题!与之前一样的回答! 但紧接着,白舟又在心底默问了另一个问题。 “隔壁那栋建筑是否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啪嗒”一声,硬币弹起。 依然正面朝上。 “是”! “果然……” 白舟深吸口气。 他一开始根本就没记错占卜中显现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教学楼外貌和一模一样的教学楼内景,其实早就告诉了白舟,这一切背后另有隐情。 隐藏在“温馨教学楼”之下第二层的,就是校长所在的“废弃教学楼”。 隐藏在“废弃教学楼”之下第三层的,则是现在白舟看见的“血肉教学楼” ……但其实谁是第一层的“温馨教学楼”,或许根本没有区别! 就像神秘仪式中最喜欢玩文字游戏那样—— 只要它是“圆梦中学的教学楼”就行! 这栋教学楼可以是现在脚下这座,可以是隔壁那座……也可以是圆梦中学任意一座! 隔壁那栋他路过但没敢进入的教学楼,其实和这里没有任何差异。 无论白舟进入的是哪一栋,只要在其中达成某种条件,就能来到第二层甚至第三层。 因为隐藏在第二层和第三层的一切,本就是可以不断移动的! “是不是哪里不对……?” 这一发现让白舟隐隐有些不安。 他是来寻找这栋“血肉教学楼”的没错,但现在回头去看,是否校长的出现有些过于“迫不及待”了? 第二层的“校长”和第三层的“肉山”……它们是否也在等待着谁的出现? 这个人未必是白舟,或许谁都可以,但一定有人被冥冥中牵着鼻子走了。 甚至,可能是包括fzdc在内的所有人! 白舟现在有充分的理由相信…… 少校,现在可能就躲藏在学校的某处,在看着他们! 毕竟这个站在一切背后的幕后黑手,迄今为止可还没现身过呢! 抵达此处的,只有一伙不速之客,“紫荆集团”! 然而,现在官方都在盯着这里,外面更有四位“大人物”虎视眈眈—— 少校,莫非还有后手? ……这些说来话长,但对白舟这种天命者而言,一切思绪的流转,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之间。 “啊——这些都是什么!” 耳畔传来的惊呼,让白舟蓦然抬头。 三道人影冲入教室,【探险家】三人组看着在教室内对峙的双方左顾右盼,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站在哪边。 一边是数次拯救他们于水火的可靠学长。 一边是听海官方部门fzdc。 再加上突如其来的惊变让他们心惊胆战,一时间根本难以做出抉择。 “是你们?你们为何没有逃出去!” 认出他们三个,韩指挥皱着眉头厉喝出声: “你们在这儿,只能给我们添乱!” 闻言,9号少女的脸色肃然起来,表情隐隐带上些许绝望: “指挥,是楼梯……楼梯活了!” “每一条楼梯变成了血肉巨蟒,这栋大楼已经不存在楼梯和出口了!” 闻言,韩指挥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走,眼神一凛: “出口全被封锁了吗?” 他站在教室门口,下意识看向外面走廊的窗户。 可哪还有什么窗户? 墙壁的血肉没有一丝缝隙,只是“吱忸吱忸”的蠕动着,发出奇异恶心的声响。 就连空气都蒙上一层血雾,让人们的每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甜腻的腐败。 蠕动的肉壁上,密密麻麻的残肢断臂生长出来,仿佛花朵似的迎风飘摇,对着他们不断热情招手。 偶尔有机械狗和无人机碰到它们,立刻就被残肢一把抓住,热情的拥抱……抱着抱着就裹入肉壁之中,一点点沉入其中消失不见! 一切画面,仿佛都被亵渎到了极致! 每个人的心智都受到了强烈冲击,绝望的感觉仿佛藤蔓将每个人的心脏裹缠,使人几近窒息! “韩指挥,我们该怎么办?” “韩指挥,检测到巨大的灵性反应,这些反应还在上升!” “韩指挥……” 众人七嘴八舌向着韩指挥询问或者汇报,看似恪尽职守,其实只是借此寻求一些心灵的慰藉。 纵使他们都是久经考验的老牌非凡者,面对如此疯狂怪诞的亵渎画面,也不免一时慌神。 “不要慌!” 韩指挥厉喝一声,接着转头看向【探险家】三人组,招呼他们站过来,将他们护至身后。 “接下来,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喊!” “服从命令,跟进队伍……我带你们回去,明白了吗?” 他厉声低喝,声音格外严厉,可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探险家】三人组眼巴巴地不断点头。 接着,韩指挥又带着忌惮重重的目光,转头看向白舟的方向。 他才刚要厉喝出声,询问白舟到底做了什么,却正看见白舟趁着众人分心,倏地一跃而起。 许多机械狗和无人机,都被忽然出现的断臂残肢拥抱卷走,于是围在白舟身边的包围圈短暂出现缺口。 抓住机会,白舟强拖着重伤之躯,身影蓦然消失在了原地。 “轰轰轰!” 短棍乱舞。 白舟一路突破几个挡路的机械狗,将它们扫至墙角断臂的怀抱,就这样朝着教室后门径直杀了过去! 然而白舟且战且流血,一条斑驳血路证明了白舟此刻的虚弱。 “搞完事就想跑?” “别让他走!” “让他来给我们陪葬!” 几名非凡者立刻就要出手,准备挡住白舟的去路。 然而,韩指挥却出人意料地拦住他们: “——让他走!” 尽管表情格外不甘,但韩指挥只能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咬牙切齿下达指令。 看着白舟消失在教室后门的身影,韩指挥的眼神冷静的可怕,但又带着浓重的忌惮: “这些东西,都是他召唤过来的。” “我们不知道他对这些有怎样的掌控力,也不知道他在新的环境会有什么后手。” “但按理来讲,这些血肉都是他的后盾,他实在没有道理表现得这么虚弱,更没必要在这种时候逃跑!” “——除非,他在示敌以弱,勾引我们去往陷阱!” 闻言,簇拥在韩指挥身旁的众人全都变了脸色,一阵后怕。 “的确,还是韩指挥高明,识破了异常个体的阴谋!” “如果刚才追出去的话……” 他们张望着左右血肉蠕动的惊悚环境,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栋大楼,现在从上到下都在透露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信息。 ——它在渴求吃人! “……” 对此,韩指挥冷笑一声,望着白舟消失的方向,语气沉凝: “狡猾的异常个体!” 事实证明,他果然没有看错这只异常个体,然而他的重视依旧远远不够! 或许,校长并非是这座小秘境的主人…… 这只异常个体,这个周学长—— 他才是! 至少也是和他密切相关! “该死!我们恐怕一直都在他的算计之中!”面对白舟的逃离,韩指挥忍不住骂出了声。 “……” “哒哒!“ 脚步掠过缓慢蠕动的走廊。 “那三个说的果然没错……” 楼梯化作的血肉巨蟒挡住了去路,白舟小心翼翼地避开,不与猩红的巨蟒对视。 此时的白舟,还不知道韩指挥对自己的逃跑产生了怎样的脑补误会,但他其实根本就没走远。 强拖伤体逃跑出去,是为了防止韩指挥他们恼羞成怒,强行对自己下手。 他冒险深入倒影墟界的圆梦中学,最大的目的就是向官方揭露这栋血肉大楼的存在,从而将少校阴谋喂养的东西公之于世。 只要做到这些就可以了,白舟从没指望过自己能够对付那座血肉大山和山中的倒吊少女。 但不还是那句话吗? 天塌了,自然有高个子的去顶! 只要被足够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情,只要官方下场…… 自然就会有人来处理这里的一切! ……所以现在,白舟最重要的目标已经顺利完成。 那么,接下来白舟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 逃出去! 逃出这栋疯狂扭曲的血肉大楼,确保自己的存活! 所以,他只是逃到外面走廊的拐角,一边小心避开身边断臂残肢的招摇,一边小心窥探着四年级四班的动静,目光隐隐带着些期待。 “有什么手段的话,就尽快快使出来吧!” 白舟可不觉得,一个5级非凡的官方高层,整片战场的最高指挥官,身上会没有应对特殊情况的杀手锏! 果然…… 教室内的温度正在飙升。 这栋血肉铸成的教学楼,仿佛变成一座熔炉,正要炼化身处其中的薪柴。 即使身为5级非凡的韩指挥,也感觉到自己的灵性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他正在被污染、被侵蚀! 此刻,众人全都再清晰不过地意识到,如果再不趁现在脑袋清醒,想办法逃脱此处的绝境…… 那他们必然无人生还! “事到如今,只有使用那个了。” 韩指挥凝声说道,从身上掏出一口小黑箱子。 然后,他打开了箱子,露出里面一枚金属制成的护符。 “e级黑箱,【e-2933,炎阳护符】!” 下属们像是知道这枚护符的厉害,闻言纷纷退让开来,甚至不敢直视那枚护符。 面容严肃近乎虔诚,韩指挥的口中念念有词,捧着手中的黑箱,将其中躺着的护符对准外面血肉蠕动的墙壁。 伴随韩指挥口中的咒语念诵,有奇特的白红相间的光涌现在护符上面,而且越聚越多。 然后,释放! “嗡!” “轰——” 难以形容那道光。 像是把太阳生生捏碎,再生生压缩成一道凝聚的细线,从那个不起眼的黑箱子里迸发出去。 在这一刻,四周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被剥夺了,世界只剩下纯粹的白,以及紧随其后的无数复杂感官—— 滚烫!炙热!耀眼!无法直视! “轰隆隆!!!” 挡在黑箱之前的所有障碍——那些蠕动着的、由剥皮血肉和断臂残肢交织成的墙壁,在那道极致灼热的能量洪流面前瞬间汽化与湮灭。 光线余威不散,激射而出直冲天际。 下一秒,一个边缘还在滴血的巨大窟窿,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这个巨大的窟窿外面,赫然是扭曲但熟悉的校园迷雾,远处甚至还能遥遥看见【凛冬之剑】四人的身影。 “成功了!” 人们欢呼。 “就是现在!”韩指挥目光一凝,众人应声而动。 “唰唰唰!” 众人冲了出去。 在这个决定生死的关口,没人来得及注意,在窟窿的边角位置,有人跟着他们也蹿了出去。 ——当然就是白舟。 朦胧的迷雾映入眼帘,鼻腔不再被刺鼻的血腥围绕,半空中的猎猎狂风将被污染蒙昧的大脑吹得清醒。 白舟跃至校园上的半空,眼睛渐渐睁大,紧珉着嘴唇一言不发,胸腔中的心脏却在狂跳: “逃出来了!” 在他的身后,那个巨大的滴血窟窿出,人们还在争先恐后地往外跳,仿佛饺子下锅—— 就在这一刻。 整座血肉大楼,倏地活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粘滞的蠕动,而是某种近乎狂暴的肌肉痉挛。 地面猛地拱起,将洞口几个猝不及防的非凡者狠狠抛摔回去。 “嘎吱嘎吱……” 数不清的机械狗和无人机,像是倏地失去信号倒地不起,接着被一双双手臂捧着沉入血肉的墙壁与地面。 墙壁、天花板、脚下,所有构成这座恐怖建筑的剥了皮的断臂残肢,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疯狂增殖、膨胀! 原本被轰开的大洞边缘,粉嫩的肉芽倏地如同蟒蛇窜出,相互纠缠。 更厚的的肉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渐渐将出口堵死! “不好!快!” 尚未逃脱的非凡者们发出惊呼。 但是很快,这些声音纷纷伴随着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双双手臂从洞口附近的血肉中“噗嗤”一声探出,将这些逃脱到一半的非凡者紧紧拥抱! 层层交迭的手臂,将非凡者们拖拽回去。 与此同时,还跳在半空的白舟,耳畔除了凛冽的风声,又隐约听见一句近乎幻觉的轻语。 ——是少女的轻语,幽幽从肉山教学楼的深处传来。 祂的声线清冷,语调慵懒,像是如梦初醒,带一点不确定的疑惑: “感谢……” 血肉的墙壁在嗡鸣,脚下的地面在震颤,与神秘少女的轻语共鸣。 “……纯净的……烈性……养料……” 被残肢覆盖的非凡者们徒劳地扭动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谁在开口?” “教学楼在讲话?” 远处,感受着空气中渐渐疯狂扭曲无法沟通的灵性,【凛冬之剑】等三名封号非凡者露出惊悚的震怖表情。 ——但柳副局长这个实力最高、生命层次最深不可测的男人反而反应最大! “柳局,你——”【翡翠之焰】转头看见,忍不住惊呼一声。 只见柳副局长一直凝视着教学楼的双眼倏地流出两行血泪,浑身抖若筛糠,却依旧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仿佛浑然忘我。 “灵性……他的灵性在崩溃!” 【凛冬之剑】眼神一凛。 他眼疾手快地按上柳副局长双肩,挡住他的视线,强行让他转头过去,不再去看那栋血肉化作的神秘大楼! “怎么会呢?明明我们都没有这样的反应……”【锈银骑士】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惊悚地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最后的……拼图……” 教学楼深处。 那个近乎宏大的、可怖的女声意识发出了最后的叹息,带着某种毛骨悚然的愉悦。 “……就位!” 异变,突生!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继承者,白舟! “烈性的养料是什么?” “最后的拼图又是哪个?” 宏大的意识掠过整个校园上空,灰白的迷雾好似滚烫的开水般沸腾,不明的言语让所有人的心头蒙上不祥的阴霾。 “养料……?” 听见那句话,刚刚落地的韩指挥,本就虚弱的脸色瞬间一片煞白。 难道,是【炎阳护符】释放的射线,反而成为供给某个神秘存在复苏的养料? “是巧合?还是有人算准了我带的就是这件【炎阳护符】?” 他的表情不敢置信: “整个听海市,知道我这次携带的黑箱是【炎阳护符】的,绝不会超过五个!” “就算在特管署总部和律令厅有对应备案,按理说也绝无外泄的可能!” “再说,将我调来战场的是副总长大人,总不会连他老人家都是内鬼……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韩指挥有些迷茫了。 一向自负能力的他,就连逃离教学楼都要带着众人一起,甚至没有放弃【探险家】三人组。 但现在的事实却告诉了他一个极其残酷的真相,那就是—— 是他自己一步步踩入某存在的陷阱,将最后一块拼图亲手送上。 若是此地的灾难蔓延出去,他就俨然成了最大的罪人! “救、救命!” 远处惊呼四起。 教学楼上,密密麻麻的人堆在迅速收缩的洞口,绝望地向外探手。 他们的指尖已经握住外面自由的空气,可身躯却被一条条扭曲的红蛇紧紧束缚。 ——仔细看去,那些又哪里是什么红蛇,分明就是被剥了皮的鲜红血肉! 那些嵌入墙壁、本来无力垂落随风飘摇的残肢断臂,此刻像是活了过来,狰狞有力,生机勃勃而热情洋溢。 太热情了……这些手臂带着带着粘腻湿滑的触感,精准地缠上非凡者们的脚踝、腰腹还有脖颈,力量大的惊人。 “我……我喘不过气……” 有非凡者被死死按在墙边,一条青紫色的腐烂断腿横亘在他的眼前,再后面就是外界的天空。 明明就在眼前…… 他奋力挣扎,灵性爆发,可越来越多的残肢从地面爬上来,像是密密麻麻的芦苇荡似的将他的身躯覆盖。 无数只手,大的、小的、完整的、残缺的——在他的身上爱抚、摸索、抓挠、撕扯。 长期的缺氧让他的眼前出现幻觉,他的眼睛凸起的像条快要死去的鱼。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起自己加入fzdc时的宣誓,想起韩指挥拍着他的肩膀为他嘉奖时的画面,想起自己的家人和过往种种。 “指挥……” 那只手无力抬起,又被无数条手臂簇拥着按下。 数不清的手臂仿佛密密麻麻的蛛网将他彻底覆盖起来,变成个人性的蚕蛹。 他终于失去了意识: “不是说,要带我回去吗?” 不只是他。 大家都是这般。 众多看见了逃生希望又被半途截断的非凡者们,有的甚至半个身子都已爬到了洞口外面,接着又被密密麻麻的手臂狂潮按住。 他们被挤压、被覆盖,像是被蛛网缠绕,又像是像凝固在琥珀中的虫豸。 一副炼狱般的惨象,就这样在教学楼的四楼上演,再残忍的诗歌悲剧也难以形容此刻绝望的万一。 侥幸脱逃的幸存者们,就这样站在地面上,神色复杂地抬头仰望燃烧的四楼洞口,听着昔日生死与共的战友痛呼哀嚎。 在他们的眼神中,有后怕,有仇恨,也有恐惧…… “不……” 韩指挥原地一个趔趄。 “不只是送上拼图——我还没能带他们逃出来!” “我……什么都没做到!” 这样想着,心绪百感交集,大脑只感一股逆血上涌,韩指挥两眼一黑,仰天栽倒过去。 但他很快就又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是一张带着锈迹和血渍的银白面甲。 “韩指挥,这里可不能没有你。” 【锈银骑士】为他的体内输入灵性调理身体,闷声关切地说道: “事情已经很糟糕了,你必须振作起来,收拾残局!” 紊乱的灵性被慢慢捋顺过来,伴随韩指挥将一瓶药剂服下,他被教学楼污染的身体被慢慢净化。 他得以回复说话的能力,只是开口时的声音有些干涩: “救救他们……” 沙哑的语气近乎恳求,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远处如同炼狱的教学楼四楼。 “……好!” 【锈银骑士】点了点头,转身一跃,冲天而起。 “唰唰!” 然而,几根藤蔓倏地出现,拦截住了他的去路,将他强行按回。 “不可轻举妄动,防止被人逐个击破!” 【翡翠之焰】提醒的声音沉重冰冷,长发伴随翠绿的火焰飘扬,彰显她此刻的内心绝不像声音一般平静。 “可是!”【锈银骑士】想要说些什么,但对上【翡翠之焰】的冰冷目光,他又欲言又止。 他知道【翡翠之焰】说的很有道理,但自身的职业操守和人生信条,让他也同样无法对那些人的呼救无动于衷。 这样想着,【锈银骑士】隐藏在面甲后的国字脸显出挣扎。 ——他该做何抉择? “……幸好。” “幸好我们都逃出来了。” 站在人群后面,9号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胸脯、腰肢,一脸的劫后余生。 他忽然觉得脚下的土地和四周的迷雾,没有之前想的那么恐怖惊悚,甚至有几分和蔼可亲了。 ——当然,是对比吃人的教学楼来讲。 幸好,作为【探险家】,他们仨人生中的第一道秘技,就和“逃生”息息相关。 比如9号少女,她【探险家】途径的1级秘技,就叫做【古墓逃亡】! ——一种类似于高级跑酷的快速逃生技巧,需要偶尔探索古墓、主动触发古墓机关感悟秘技经验。 最终,三人互相对视,不由得发出如是感慨: “……活着真好!” 诚然,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但是至少…… 他们已经比其他人多活过了一阵子了。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对了——” 32号小胖子欲言又止,浑身打了个寒颤。 “我发动【脚底抹油】秘技时,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那个周学长,好像也跟着我们逃出来了?” 闻言,其他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连忙回头四顾,却完全没有看见那道穿着校服的身影。 …… 另一边,【翡翠之焰】还在和【锈银骑士】对话。 【翡翠之焰】的眼角余光,忽然留意到了一旁的柳副局长,眼神微变: “折刀!” “嗡嗡嗡!!” 柳副局长手中的猩红折刀,倏地绽放妖冶的红霞,甚至就连形状都发生改变。 通体血红的奇异金属,似是感应到教学楼那座大熔炉传来的血腥热浪,震动不已给出回应,仿佛回炉重铸变成流动的液体。 这液体像是腐败的鲜血,深红暗沉,却又带着金属溶液特有的黏稠,最后凝聚成一枚古朴钥匙的模样。 “折刀……变成了钥匙?” 【凛冬之剑】愣了愣神,脑海中诸多灵光闪烁,他从中捕捉到一些惊悚的灵感。 “嗡!” 下个瞬间,血钥就从浑浑噩噩的柳副局长手中飞射而出,锋锐的边角划破柳副局长的掌心。 鲜血在空中飚飞出一条细线的同时,通体猩红的古朴钥匙飞射,径直激射去大楼的方向。 “拦住他!” 【锈银骑士】和【翡翠之焰】探手捕捉,可这枚钥匙却在一瞬间虚化,转眼就凭空出现在远处的半空,让他们全都落空。 “果然!” 【凛冬之剑】恍然,之前的诸多疑惑豁然开朗。 这柄折刀,或者说这枚钥匙,正是校长在众人面前神出鬼没的根本所在! 这座小秘境的构造特殊,如同迷宫,从一开始就只对外人显露表层,但在表层之下还有“密室”。 只有钥匙才能联通圆梦中学内部的深层“密室”,进入下面的第二层甚至第三层真实。 那么在表层的人们看来,手持钥匙的人也就和穿梭空间无异。 校长没有在穿梭空间,他只是在战斗的时候,用钥匙“开门”! 可是—— “空间分为三层的小秘境?” 【凛冬之剑】喃喃低语: “这还能叫做‘小’秘境吗?听海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东西了?” “藏在深处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凛冬之剑】皱起眉头,身上的寒气溢散开来。 他的手指轻勾两下,深蓝的冰晶在指尖汇聚,慢慢延长。 “这一切,都在校长的预想中吗?” 听说真正的欲孽之王,甚至具备和小秘境合二为一的终极形态,其实力能够借此爆炸性增长。 但那绝不该是一个“准欲孽之王”能够触碰的领域!—— “这样看来,或许在这只准欲孽之王的背后,还另有一位欲孽之王!!” “是那个''周学长’吗?但说话的明明是个女声……” “嗡”的几声轻鸣,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深蓝色的冰魄长剑再次于【凛冬之剑】的手中凝聚出来。 脸庞再度蒙上一层淡淡的冰霜,【凛冬之剑】转头看向身旁脸色惨白、看上去虚弱不已的韩指挥: “韩指挥,立刻联系总部吧,汇报这里的情况。” “我们几个……恐怕还不够!” 说着,他又看向【翡翠之焰】等人: “逃不过去的,该动用黑箱了。” “我们,必须要拼尽全力了!” 【翡翠之焰】和【锈银骑士】面面相觑对视一眼,随即严肃点头,各自从身上掏出了黑箱。 然而【翡翠之焰】犹豫了会儿,视线闪烁,复杂的目光转向【凛冬之剑】手中的冰魄长剑: “继续使用这个,你会出事的。” “你将会失去感情,甚至是……” 【翡翠之焰】的声音很低,而且越说就越没了声音。 【凛冬之剑】沉默了下,冷冷说道:“难道,我们现在还有其他办法吗?” 闻言,【翡翠之焰】和【锈银骑士】哑然,目光有意无意看向身旁神态恍惚的柳副局长,心头悚然。 在最需要这位柳副局长的时候,他反而提前出事。 但三名封号非凡者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些东西,他们这些6级封号非凡者感受不到,但对6级之上的存在而言,却是最为致命的毒药! 这反而更能说明,藏在教学楼深处的那个“东西”,实质上有多恐怖! “哗啦啦……” 没等【凛冬之剑】对着教学楼下手。 在蔓延整座校园的震动中,纸张翻动的声音,倏地从迷雾中的四面八方传来。 声浪一浪盖过一浪,朝着众人疯狂逼近: “什么声音?” 三名封号非凡者转头四顾。 迷雾渐渐稀薄了,学校中的风景映入他们的眼帘。 校规,差生墙,标语……在学校的各个角落,过往带有文字的地方,此刻全都出现惊悚的变化。 所有校规与照片,都变成一页页泛黄的纸张。 仔细看去,又发现这些纸上写着形形色色的话语,仿佛寄托着一个个死去的愿望: “想当科学家……想成为一只鸟,飞出去。” “下次,一定能考到年级前五十!” “不要看我,请不要再看我了……” “父母都是为我好,我该听话。” “红色的蝴蝶结,真好看。” “好想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妈妈,我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的……爱你老妈,明天见。” “……” 密密麻麻的泛黄纸张挂满了一面面墙壁,于四面八方随风飘摇,却又给人无比沉重的感觉: 它们随着风唰唰作响,密集的声音让人心慌,飘摇的黄纸好似符纸,让人觉得来到做法的现场,甚至干脆置身道场。 这时,【翡翠之焰】倏地愣了一下,低声自语: “祭坛?道场?” “哒!” 脚步声倏地从迷雾深处响起,吸引众人警惕的视线聚焦: “你们或许不知。” “有人曾经在这儿死去。” “——很多人。” 僵硬的声音响起,像是还不适应自己的声带。 一个面容稚嫩但表情僵硬的学生,穿着整洁的校服,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明明是震动不已的学校,明明身后不远处就是血肉狰狞的大楼,但这名学生的神情却相当平静。 他的姿态绅士而且儒雅,带着某个众人熟悉而恐惧的强烈影子: “……校长?” 【翡翠之焰】皱起眉头,看着他疑惑询问,语气却相当肯定。 “你果然没死!” 那学生却答非所问,只是继续述说让众人一头雾水的话语: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们息息相关。” “而我,就是他们,或者说……一部分。” 说完,他缓缓转身,看向那栋教学楼。 他的眼神中带着冰冷的仇恨,但在仇恨的背后又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复仇的火焰燃烧在他漠然的双眼,但很快这些火焰就都转为平静: “仪式已经开始了。” “你们都猜错了一样东西……我不是这里的主人,更并非是我召唤那里的东西!” “就像笼罩此处的仪式不止一座——现在发生的一切,也只有一部分是我推动。” 推手似乎不止一个! 校长面无表情地诉说着,单薄矮小的学生身影站在稀薄的迷雾中,平静地面对如临大敌的众人。 他的确通过钥匙不断“开门”,穿梭空间与几位封号非凡战斗。 但是…… “钥匙一直都在我的手中。” “但最深处那个上了层层巨锁的封印,却不是我打开的。” “甚至恰恰相反——” 他轻声低语,目光带着些许回忆: “我是守门人,这是令我诞生的使命,也是束缚我的枷锁。” “钥匙是折刀,但也不是折刀。” “我自己亦是钥匙的一部分。” “但从很久以前,我就有了一种想法……” 他抬起头,仰望向迷雾,仿佛牢笼中的囚徒悲伤地仰望飞鸟: “我不想作为守门人而活。” “我不要和那个东西继续绑定下去……” 说着,他用复杂的目光,转头看向某个迷雾笼罩的方向。 众人不明所以。 但躲在那里窥探此处的某只白姓黑猫,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 他不会是在看我吧? 然后,所有人,包括白舟在内,就听见一声幽幽的低语: “所以,我需要借助仪式,选定某个人。” “确切的说,是选定一个继承者!” 校园依旧震动,教学楼依旧释放滚滚热浪,“校长”的气势倏地绽放开来,沸腾的灵性让许多非凡者窒息到喘不过气。 想了想,他又额外补充了句: “——继承我的一切!” 第一百三十五章 此间万物,皆拜冕旒 “继承————你的一切?” 【凛冬之剑】顺著“校长”目光注视的方向看去,但只看见朦朧的迷雾和迷雾中若隱若现的几栋教学楼:“成为一个新的准欲孽之王?” “6 一是新的守门人!” “校长”摇头,用仿佛事不关己的平静语气描述著残酷冰冷的內容:“我与那个东西,本该共生在这座秘境的王座之上,如同世界的表里两面,然后彼此廝杀,互相吞噬————最终胜者成为真正的欲孽之王。” “然而一—” “它从诞生开始就不是它,而是別的什么————” “所以,本该共生的关係,就成了被封印者与守门人。 “9 校长似乎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展开,很快就转而说提起的话题:“整座学校,是一座仪式,但在仪式之中,又有我自己布置的另一座仪式————” “我与这座仪式,一直都在等待某个合適的、特殊的人选。” 他好像是在解答远处白舟的疑惑,声音伴隨迷雾的共振传开,飘忽不定:“可惜,人来人往,每天路过学校的非凡者那么多,却也没有一个符合条件。” “我本以为这样的人不会出现,就像命运从来不肯善待我哪怕一次。” “但是现在————我不用再等待谁了。” “因为,他来了。” 他如是说道,然后抬手打了个响指“嗡!” 在教学楼蔓延整座学校的震动中,新的震动混在其中悄然出现。 “哗啦啦!” 黄纸上下飘摇,像是几千张魂幡招摇,又像是几千只手热情洋溢地挥舞。 人群躁动起来。 “他在进行仪式!” 【凛冬之剑】立刻转头看向【翡翠之焰】,询问这位在仪式方面颇有造诣的封號非凡者:“能阻止吗?” 【翡翠之焰】早就观察四周许久,但越观察她的表情就越凝重:“太晚了————这只准欲孽之王,將所有仪式痕跡都隱藏在小秘境的第二层密室”,直到现在才暴露出来!”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他肯定布置了很久很久!” “找不到仪式核心,不明白仪式原理——我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破解这么大型的仪式!” 倏地! 黄纸停下翻动。 除了教学楼蔓延开来的震动,学校四处忽然安静下来。 仿佛法事已成,仪式落地! 冥冥之中,每个人都有种感觉,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事情正在眼前悄然发生。 就像被微风轻轻拂过面颊,无形的波动荡漾著流过每个人的心湖。 “小心!” 眾人隨即如临大敌,持枪握剑小心翼翼,像是时刻防备著远处有什么巨大的怪物钻地而出,口吐蓝焰吐息的怪兽撕裂大地。 冰霜蔓延至眾人身前,一块块冰盾冲天而起,仿佛无懈可击的寒冰城墙。 然而————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校长”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他僵硬的表情扯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依旧平静的站在原地,可身形却一点点融入空气。 “啪!” 轻飘飘的,校长消失了。 只留下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无力地坠落在地上。 就这样,十分突兀的,仿佛大变活人的魔术那样一校长在眾人面前走了个过场,然后再次消失不见。 只是在临消失前,他再次遥遥看向某只白姓黑猫隱藏的方向。 那双本来僵硬的目光渐渐灵动起来,带著些许鼓励,还有期待。 一像是在期待下次见面。 “他这是————” 见状,眾人面面相覷。 “死了?” “气机不存,灵性不再————就像真得死了一样。” 【凛冬之剑】冰冷的脸上充斥审视的神態:“但——我不信!” “因为刚才它也是这样!” 此情此景,这【凛冬之剑】很难不联想到,最初“校长”被柳局射穿,尸骨无存只留下折刀时的画面! 它明明才死过一次,现在又在眾人面前死了第二次。 且都是如出一辙的尸骨无存,只留下一件遗物。 此时此刻———— 恰如彼时彼刻! “是————尸解仙!” 【翡翠之焰】忽然低呼一声,目光打量向远处那些沉寂下来的泛黄纸张,终於恍然大悟。 “这些仪式,是仿照东联邦古老的“尸解仙”仪式进行的!” 尸解仙? 眾人闻言一愣,但也有人跟著露出恍然的神色。 “东联邦的古代秘闻中,有非凡者前辈提出过猜想,认为强大的非凡者可以藉助仪式,遗弃无用的肉体仙去。” “又或是乾脆不留遗体,非凡者只需假託一物,比如贴身衣物、手杖、道剑,让其代替自己存留世界,骗过命运羽化登仙!” 【翡翠之焰】沉著嗓子解释出声:“这种將尸或物代替自己存於世间,从而让真身不留因果不存羈绊,跳脱轮迴羽化登仙的大胆猜想—就叫尸解仙猜想”!” “多少年来,无数非凡者在这条猜想的道路上前赴后继,有人牺牲,也有人有所成就。” “许多非凡者和仪式大师,都在尸解仙猜想”的基础上做了深入的研究和推演,並由此衍生出许多实用的仪式。” “——就如现在!” 【翡翠之焰】的判断,带著斩钉截铁的肯定:“这是一个仿尸解仙仪式”!” “这只准欲孽之王,在第一次死亡”时留下折刀,或者说拋下钥匙,就是要藉助我们见证它的死亡!” “它要通过外力对自身的杀戮来欺骗命运,让命运以为钥匙”已经死去,切割掉自身作为钥匙”的身份!” “——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就是“仿尸解仙仪式”的第一次发动!” “而现在,切割掉钥匙”身份的它,又在教学楼暴动之际,趁著封印不稳,藉助我们的见证,將守门人连同校长的身份也切割出去!” “但是这一次,他没敢假死。” “或许,是因守门人”一旦死去,就会引发极端不好的事情,让他无法抽身离开————” 说著,【翡翠之焰】充满忌惮地瞥了一眼远处愈加狰狞的血肉教学楼:“所以,他找了一个继承人,先將自己的身份转移出去,再行假死脱壳之事!” “毕竟,所有的尸解仪式,无一例外都需要死亡的见证者”和一件代替自己的遗物”。” 一无论仿尸解仙仪式”再怎么变化,这些都是核心的基础条件!” 说著,【翡翠之焰】又抬起纤细手指,径直指向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安静黄纸:“按照它的说法,那些黄纸,或者说那些不明来歷的梦想”尸身————” “就是这个男人留下的遗蜕!” 一次身份的转移,两次假死,还有两次对命运的欺骗! 听了【翡翠之焰】的解释,眾人终於明白校长”迄今为止都做了什么。 就像有个国王叫做“路易”,他假死骗过了上天,並找了个路易二世来顶替自己空缺出来的位置,让上天以为“路易”还在。 路易二世会成为新的“路易”,继承前者的一切,於是国家依旧稳定。 而前者就可以丟下所有身为“路易”的责任,作为一个普通人隱姓埋名。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的行为,包括柳副局长对他的击杀————竟然都在他的预判里吗?” 【锈银骑士】身上发冷,声音有些沉重:“他一定为了今天等了很久,也布置了很久。” 闻言,【翡翠之焰】却摇头:“这种仪式的风险往往很大,一不小心假死就会变成真死————他应该也是在赌。” “就像他刚才出现,是在一个学生身体里面,状態相当古怪,显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而最后一次假死,他更是將自身的近乎一切全部切割,现在恐怕虚弱得连个普通怪异都不如。” “但作为回报————” 【翡翠之焰】的声音,在这里稍作停顿:“他现在应该已经成功摆脱了身为小秘境之主的束缚,逃离到秘境之外的墟界了。 “ 说著,【翡翠之焰】目光凝重定格在那件跌落在地的校服身上:“或许,我们以后还会再遇见它的一33 “前提是我们这次还能够出去。” 如果是在平时,被一只准欲孽之王耍的团团转,他们说什么也要將对方擒拿回来。 但是现在,自身都快难保的他们,只能沉默於校长为了今天的豪赌所精心准备的一切。 站在一旁,【凛冬之剑】紧紧皱眉,意识到事情的不同寻常:“有两个问题。” “你讲。”【翡翠之焰】看了过来。 【凛冬之剑】竖起一根覆盖点点冰霜的手指:“第一,让这只准欲孽之王仇恨与厌恶,却又什么都没对其做,只是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也要拼命逃离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然后,第二个手指又竖了起来:“第二,在这只准欲孽之王口中,他等待了许久的特殊之人,那个继承了一切的傢伙————又是哪个?” 这时,不起眼地藏在眾多非凡者里,一直竖起耳朵偷听高层对话的9號少女倏地心头一动。 在这个短暂的瞬间,【探险家】三人组,还有脸色苍白的韩指挥,都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道穿著蓝白校服、但又始终用黑布蒙面的神秘身影— “莫非————” “不好!这是什么!” 从校长开始仪式、黄纸“唰唰”作响时,躲在暗处的白舟就直接爆了粗口。 他现在终於知道,那个校长心心念念看重自己,要找继承人的原因是什么了“他不会要把这什么守门人的身份————” —— “转移给我吧?” 虽然不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但素来谨慎的白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天降的馅饼。 “嗖!” 恍若离弦之箭,黑猫的小小身影从草丛中一闪而过,白舟四肢並用拔腿就跑。 但是没用。 仪式遍布在整个圆梦中学的各个角落,校长更是主宰整个小秘境的准欲孽之王。 身处其中,只要被其盯上,又能逃到哪去———— 冥冥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无视眾多非凡者的身影,穿过朦朧的迷雾,径直降临到了白舟身上。 “什么东西!” 汹涌的感觉像是浪,一瞬间淹没了白舟,將白舟整个人浸入其中。 “冷————” 这是白舟的第一感觉。 本来伴隨血肉教学楼的復甦,学校里像是多了个熔炉似的,环境温度愈加燥热难当。 但伴隨无形的浪將白舟淹没,一股阴冷就袭遍白舟全身。 这种阴冷的感觉很难形容,就像白舟正在和秘境本身的阴冷契合、共振。 这种阴冷甚至“暖洋洋”的,让白舟有种回家的亲切感,就像回到了那座终日被阴冷和潮湿笼罩的晚城。 当种“阴冷”笼罩了白舟的全身,仿佛人体在这个瞬间短暂变成了尸体的时候— 白舟却不是死了。 —一而是成了! 许多非凡知识传输进入白舟的大脑。 例如小秘境中最被高层非凡者凯覦、以至於招来柳副局长的最大秘宝一条未曾现世过、被倒影墟界孕育出来的、崭新的非凡途径! 与此同时,白舟恍惚间看到一些情绪衝击极其强烈的模糊画面。 这些画面在脑海深处一身而过,他一时间捕捉不住,也没精力整理。 伴隨知识与记忆画面的碎片都被白舟继承,他冥冥中像是被某种无形而庞大的神秘存在承认。 “嗡!” 穿在白舟身上的校服倏地震动,甚至鸣叫,鼓盪起四周的灰雾。 那些阴冷的无形浪潮,像是感应到了校服的存在,仿佛是战场上看见自家旗帜的军队,立刻就跟著转向,前赴后继匯聚到了校服上面。 大概就连正处进化中的校服也挺茫然,不明白为何又有如此大餐送至嘴边。 但既然来了,就没有不张嘴的道理无形中的某些东西,让校服再度出现变化。 其中蕴含的欲孽数量没有变化,可校服的形状却在缓缓改变,时而变成西装。 它时而变成学生礼服,其中蕴含的气质也从青涩变得尊贵。” 这一刻,白舟忽然明悟自己在这座学校中获得的新身份。 不再是普通的学生,也不是什么“周学长”。 只要他还穿著这件校服,只要他还站在圆梦中学的土地上他就是教学一体的学生会长!新任校长! 当然,他还是人类白舟。 前者那些,都只是仅限於圆梦中学才能生效的限定临时身份牌。 但这枚限定地域的身份牌,带给白舟的,却远不只是两个身份那么简单。” 隱藏在角落的白舟睁开眼睛。 隨即,整座学校中的迷雾轰然沸腾! 一栋栋教学楼在摇动,一处处迷雾在翻滚,一名名与入侵者战斗中的学生猛然回头。 这一刻学校安静下来,却仿佛高潮爆发前的沉默积蓄。 “我是————” 白舟眨巴两下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 但他只是招了招手,学校就轻微震动两下。 他又勾勾手指,附近的迷雾就开始旋转。 “怎么回事!” “警戒!警戒!有怪物要来了!” 远处迷雾中的非凡者们躁动不已,三名封號非凡者全都保持高度警惕,结阵而立。 而被他们警惕著,导致了这一切的白舟,就只是低头哑然:“我是白舟————人类白舟!” 郑重提醒著自己,白舟的心臟扑通直跳。 现在,白舟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能够“看见”学校的绝大部分角落,也能指挥操控这座学校里的每一只怪异、每一处草木。 他甚至能用自身校服上的欲孽为基础,製造笼罩整座学校的规则! 这些感觉无不向白舟说明著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事实———— 仅限於在这个地方,在这座圆梦中学,在这个遍地凶恶怪异的小秘境中“我还是————” “我还是此间之主!” “砰!砰!” 巨震蔓延,在眾多非凡者不解的视线与惊疑的观察中,圆梦中学没有一个角落是不发生变化的。 遍及学校各处的学生,倏地整齐退后行礼。 老师们不约而同面容严肃,口中低声念念有词。 朦朧的迷雾变得滚烫,像是沸腾的蒸汽。 八方迷雾朝著白舟所在的位置滚滚而来,匯聚於此,仿佛朝拜新主。 就连那栋血肉教学楼都在这个瞬间安分了一些。 这一刻,群妖群魔,魑魅魍魎,楼房草木,全都心生感应。 然后— 此间万物,皆拜冕旒! 第一百三十六章 站起来的教学楼!祂在看我! 草木俯首,怪异低头。 以整座学校为尺度俯瞰这幅画面,一定会觉得这幕格外震撼,甚至有些惊悚。 白舟並非真正的准欲孽之王,他依旧还是人类。 只是在人类的標籤之外,当他穿上校服,踏足这座学校时,就又多出一重与准欲孽之王类似的身份。 其中最大的直接收穫,就是白舟获得了在圆梦中学的最高权限! ————但身份牌只是身份牌,虽然在某些时候会有奇效,並不会让白舟直接一飞冲天,真正具备准欲孽之王的实力。 就像前代的国王留下自己的衣钵,但具体能够创造怎样的丰功伟绩,还是要看新王自身。 话虽如此,但与之对应的好处就是一本体仍旧身为人类的白舟,不必像校长那样困顿在“小秘境”中。 在圆梦中学之外,白舟依旧还是那个白舟。 但必须要说,或许是因为切割出来的东西越多,送出来的东西越多,校长尸解”脱身的效果就越好———— 它真的留给了白舟这个继承人很多! 不可思议的知识在白舟的脑海中游弋,一整条途径在脑海深处熠熠生辉。 【教育家】途径! 1级,2级,3级,4级,5级,6级————共计6级的途径知识,每一级都有与其配套的秘技。 甚至,还有和这些秘技相契合的非凡武器的製作方法! 一个是近战武器,“劝学教鞭”! 一个是投掷武器,“向善粉笔”! 吸引诸多大人物风云匯聚,心心念念欲求不得的途径知识,就在这里。 这些即使动用特殊的办法杀掉欲孽之王,也大概率不会掉落,即使掉落也必定残缺不堪的途径知识———— 因为继承的缘故,被白舟“完整”得到! 从入门仪式到晋升秘技,从途径配套的武器到该途径的种种缺陷,应有尽有! 一条完整的、很可能从未在现实面世过的崭新途径? 这种东西,不能说一文不值,只能说是无价之宝。 消息若是传出,白舟就是那个高举一大坨黄金招摇过市的小孩子,全世界都会对他这个天生邪恶的通缉犯爭先恐后地重拳出击! 只要有了这个,若是再配上足够的资源,甚至有可能从零打造出一座可怕的神秘组织、隱秘教团又或是非凡结社! —参考掌握一条【画家】途径的听海市某著名杀手集团,【美术社】! 即使白舟手中没有那么多资源,被追杀的路上自身难保,也能藉助这个谋求难以想像的巨大利益—— 想到这里,白舟的心臟扑通直跳。 甚至,不仅仅是1到6级的知识那么简单。 后面似乎还有———— 白舟回忆著,却倏地如遭重击! “学习学习学习学习————” 轰的一下,像是触碰到了现在的白舟不配了解的禁忌领域,他的脑袋像要炸开了似的。 奇异的知识在白舟的脑海中爆炸並疯狂地自我增殖,然后扎根蔓延开来,仿佛唰唰爬满墙壁的爬墙虎。 这种被知识粗暴侵占大脑的体验极其糟糕,让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像个脓包似的肿胀,沉甸甸的,恨不得一刀割掉。 数不清的公式与原理,变成层层柵栏將他的思维步步紧逼,进行著凶狠地围猎。 白舟的理智开始发出哀嚎,眼球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震颤不休! 好在,白舟一向都有对付这种问题的办法。 【抚】! 第一时间,白舟愚昧之海上的烙印发动。 “叮!” 仿佛琴鸣,无形的涟漪涤盪开来,將这些知识的影响逼退回去。 在涟的抚慰下,白舟的理智渐渐回归,但要恢復正常似乎还需要费些时间o 正在这时— “嗡!” 白舟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是———— 一只纸飞机! 被考试王奴役的孩子们,临行前留给白舟的惊喜赠礼: 【59分的纸飞机】! “呼” 仿佛有一架巨大的飞机在心头呼啸而过,將蔓延的知识碾碎。 白舟的理智搭载飞机迅速回归。 於是,刚才还在疯狂蔓延的知识退潮了。 扩张不利,它们似乎准备游荡回去,在白舟的记忆里占据一份自己的坚实领地。 然后————它们游弋到了某个被七色斑斕光辉照耀的地方。 这里有半枚闪耀七彩光辉的古字,懒洋洋的,像个掛在天空一动不动的斑斕太阳。 在古字的边缘,还有血红色的淡淡光泽,带著极度危险不祥的气息。 凡是被七色光辉笼罩的地方,或者说白舟的记忆,到处都是一片空白,任何记忆的碎片与画面,又或是別的什么知识,都被它排挤出去。 —一更確切地讲,是那些知识刻意避开了七色光辉照耀的地方,仿佛恐惧般的退避三舍。 然而此刻,属於【教育家】途径的知识狂潮游弋到了这里。 他们莽撞地闯入,似是准备入侵这片被七色光辉笼罩的记忆领地。 “?“ 似乎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半枚古字倏地绽放异光,万千光华轮转而下。 紧接著,这些被增生繁衍出来的知识立刻哀嚎消弭,像是遇见阳光的雪,转眼就被蒸发殆尽。 只剩下知识的本体,立刻龟缩回去,苟延残喘,老老实实恢復原样,再没了半点动静。” “1 见证一切的白舟长出口气,如释重负的同时又觉哑然。 用更大的禁忌镇压其他禁忌———— 没想到,那半枚禁忌古字朦朦朧朧的烙印在记忆深处,对他来讲还有这种作用。 此刻,关於教育家途径,1到6级的知识依旧清晰,但后续的知识,却老老实实地沉寂在了白舟的记忆中。 它们朦朦朧朧,像是隔著一层薄雾,仿佛很久以前的记忆,不仔细回想就不会出现问题。 或许,这种“朦朧”本就是校长先生给白舟留下的馈赠和警告。 “6级之上?” 白舟心头一凛,就连呼吸都粗重几分。 想要具体的研究这些知识,现在的白舟还远远不够,或许要晋升为6级封號非凡者才行。 要不是他比较特殊———— 白舟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个手持雷弓的男人,会看著血肉大楼止不住的双眼流血,表现力还不如先前那三位封號非凡。 或许在那种人的眼中,世界本就並非是別人看到的那副模样。 知道的太多未必就是福气—一有些知识,一旦被“理解”,就再也无法“不能理解”! “长路漫漫啊————” 摇晃几下脑袋,白舟回过神来。 成为小秘境之主的好处的確很多,如果白舟愿意,他甚至能够统合学校中的怪异,將这些入侵的非凡者全部淹没。 甚至只要给白舟足够的时间,他还能够將这里改造成处处陷阱的“地下城”,让入侵者体验一下开门转角遇到飞箭、毒雾还有强大怪异的快乐体验。 但坏处並非没有一比如说,最直接的一条。 前代的小秘境之主,將身份转移给白舟的“先皇”,可不是死了。 他只是消失! 白舟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它究竟为什么选中自己? “校长”口中那个等待已久的特殊之人,又是什么意思? 自己在“校长”的眼中,到底特殊在哪里? “6 ” 迷雾笼罩在白舟的心头,而迷雾和阴霾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一想到“校长”临走前意味深长、仿佛期待下次再见的目光,白舟就不由得打个寒颤。 这只曾经盘踞在学校里的准欲孽之王,为了“自由”,在命运的眼中已经是不存在的黑户了。 然而,在白舟的心里,却还有一种难以讲清楚的预感———— 一旦那只准欲孽之王,再次出现在白舟面前,命运的认知就会混乱。 世界上同时出现两个“校长”的悖论衝突,或许会驱使著两人进行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战斗。 就好像校长在眾人面前讲过的那样— 它与另一只神秘存在,本该共生在小秘境的王座之上————它们必须吞噬彼此,才能成为真正的欲孽之王! 那一天,会是什么时候? 巨大的紧迫感袭上白舟心头。 但相比这个,更大的危机其实近在眼前,如果处理不好,就连小秘境的存在恐怕都维繫不了多久———— “————“ 白舟抬起头,隔著迷雾,作为小秘境之主俯瞰的目光再清晰不过地落在那栋血肉教学楼上。 这里————是他作为小秘境之主,唯一无法感应与控制的地方。 在他和小秘境之间產生联繫的同时一一还有个藏在教学楼深处,还有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似乎也和他產生了某种奇异的联繫! 如果白舟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就是校长口中,守门人与被封印者之间的关联———— 白舟不能藉助这种联繫做具体的什么,却能凭此模糊的感知到对方的存在,还有—— 那无与伦比的巨大体量! 仿佛蜉蝣看见鯨鱼。 只能看见冰山一角,却仍旧目眩神迷。 明明隱藏在学校深处,却又让人觉得比学校庞大不知多少。 仰头到了极致也不能窥见万分之一,庞大的压力让白舟几乎窒息。 白舟完全有理由怀疑,只要那个东西出世,这座小秘境根本就维繫不了多久了,甚至就连整个倒影听海都要遭殃! 他现在甚至能够清晰地听见,那个存在的呼吸在自己耳畔震耳欲聋,酥酥麻麻的,让人颤慄。 正如“校长”说过的那样。 它本来应该是和那存在一体两面,但从刚刚诞生开始,那存在就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东西。 ——何止如此! 相比已经足够强大的“校长”,这个神秘存在带给白舟的压迫感,又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量级! 於是,白舟想到了在占下中工到的种种画面。 “到底是————” “轰隆!” 地震突然加剧。 经过短暂的平静,血肉任学楼再次辉烈颤动。 一楼的红光闪烁最为强烈,人们隱约通过些许缝隙,窥探到里面【铁荆】小队的残骸。 这些残骸仿佛全都成为祭品,红高的光芒从残骸中涌出,被大楼汲取。 四楼的红光闪烁最为频繁,仿佛大楼正在急手地呼吸。 整个四楼蠕动著,消化著————谁都知道它在消化什么。 那些未能逃丼出来的非凡者,儼然成为这座活体恐怖建筑的活养料,帮助它完成最后的甦醒! 又或者说————成为了这栋活体建筑的一部分! 成为那些疯弗舞动招摇的断臂残骸的丐中之一! 渐渐的,在这栋血肉任学楼外围的墙壁上,那些原本序蠕动的血肉,开始呈现出某种规律如心臟般的跳动规律。 然后— “轰隆隆!” 声音耳欲聋,仿佛山顶塌陷。 整座任学楼一这个活体建筑,在以一种人们法理解的形態,缓缓站立起来! 一条条巨大的猩红触亏,从大楼的四处“嗤”地几声钻出,撑在地上,將大楼硬丼井缓缓撑起! 等到白舟仔细观察,却又忽然脊背一阵发凉,瞳开收缩。 那些哪里是什么触亏,根本就是一条条被剥了皮鲜血淋漓的亏臂,在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爭先恐后地朝前涌去,匯聚成了工似巨大触亏正在蠕动的可怖景象! “这是————” 仿佛地狱临世的惨象,让白舟几乎快要忘记呼吸。 因为,此时此刻正如心臟班跳动著的肉山大楼,还有那一只只狰狞趴在地上的触亏———— 当这个怪物越出迷雾,站立行走在眾人概滯的视线面前。 它首先能够让人联想到的形象,就是巨型章鱼,又或者是一“红蜘蛛!” “是遗言里的红蜘蛛吗?”白舟几乎屏住呼吸,地面的颤动让他站在原地的身形摇晃。 他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在方晓夏初中毕业照上工见的遗言: 【蜘蛛,红蜘蛛,那个人的亏上爬满了红蜘蛛!】 【————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 【我一定要逃出这座魔窟!】 两者间,又有什么关联? 白舟正在思绪流转,却又工见那个巨大的血蜘蛛,在眾人面前缓缓张开肉山的心臟。 被肉山层层簇拥著的中央,也是整座血肉任学楼那令人作呕的核心区域。由数惨白断臂、剥皮躯干堆叠而成的肉山,以一种扭曲而虔诚的姿態向上拱卫著。 而在那肉山的顶端,一道身影静静地倒悬,映入眾人茫然並且撼的视线。 那个白舟提前就知晓存在,此行的最大目的—— 头顶著“π”符號的倒吊少女—— 少校餵养的秘密武器— 终於在眾人面前,第一次显露真身。 然后,它,或者说祂睁开了眼睛。 像是如梦初醒,朦朧的公眼没有瞳开。 白盲的眸子诡异得瘮人,就这么直勾勾的,径直工向了某个方向。 .1 ” 白舟立时心神动。 哪怕隔著层层迷雾,哪怕眾何非凡者谁都没有意识到———— 白舟也知道祂在工著自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唾手可得的灵名秘宝!(5.6k) “绝对不能与它对视————” 心中如同警钟的警醒,让白舟急匆匆挪开目光。 好在有迷雾阻挡,白舟没有和倒吊少女对上视线,即便如此,他仍像掉进冰窟窿似的遍体森寒。 以折刀作为钥匙,拿诸多非凡者和【铁荆】小队作为祭品— 被封印在深处沉睡的神秘存在,终於復甦,在眾人面前浮出水面。 ————那么,白舟这个新晋守门人,应该做点什么? 本来白舟也为自己校长的新身份充满自信,觉得圆梦中学怪异如云,在他的感知里就连接近6级的强大怪异都不是没有。 如果能够將这份力量聚集起来,或多或少都能做些什么,更何况他还能调动整个圆梦中学的所有建筑、草木甚至空气! 然而— 当白舟真正看见这个曾於占下画面中惊鸿一瞥的倒吊少女时,他才知道自己自信的一切可能还远远不够。 “恶魔————” 通过小秘境之主的身份,清晰俯瞰到对方模样的瞬间,在理智几乎崩坏的间隙,白舟能够想到的只有这一个名词。 倒吊的少女像是镶嵌在连绵的猩红肉山,两者紧密融合却又各自独立存在。 密密麻麻的剥皮断臂组成的触手四处蠕动,巨大无比的猩红蜘蛛向著地面投落张牙舞爪的惊悚阴影,高耸的肉山大楼组成这只红蜘蛛的脑袋。 这座肉山,外围是暗沉的猩红,然而越靠近內里就越是粉嫩,表面覆盖著湿滑的粘液,红色的筋膜將一块块粉嫩的肉块束缚统合。 外面是不知多少人的尸山血海,断臂残骸,內里却是纯净的粉嫩,跳动著肉团像是带著充沛的生命力———— 而在肉块中间夹杂著的,是破碎的试捲纸团、生锈的课桌椅、咆哮的日记本和数不清的神秘虚影。 各色各样的东西匯聚到了一起,一座山就从迷雾中拔地而起。 然而以白舟俯瞰的目光总览去看,这座肉山中间的粉嫩部分,其实更像是个肿胀的、正在搏动的子宫———— 那倒吊的少女,就如同被子宫孕育的新生婴儿。 她被一根肉筋倒吊在那儿,纤细的身形似乎是赤裸的,带著一种不自然的、 近乎透明的苍白,肌肤下面隱约凸起蓝青色的的血管。 但这具身躯又被血肉的盔甲覆盖大半,什么都看不清,只露了个脑袋出来。 甚至白舟都觉得她的身体像半透明似的,仿佛並不真实存在,只是一道模糊朦朧的影子,不在此间,不在现在。 相比狰狞血腥到极致的剥皮肉山,这个被密密麻麻断臂残骸簇拥著的女人,反而乾净出尘的一塌糊涂,具备某种格格不入的神圣意味和病弱文静的气质。 这抹神圣与安静,和周围粉嫩的肉团相得益彰,又显得几分妖邪和扭曲,它像个被妖魔囚困的女神,然而密密麻麻的肉团组成的肉山簇拥著它,群山俯首仿佛朝拜的模样更是说明它的身份。 漆黑如墨的长髮向上漂浮,惨白的眼睛让人莫名想到冰冷枯寂的星空,只是简单环视,就让眾多非凡者不敢直视,纷纷低头退避。 “血腥的山脉,疯狂的肉山————” “山一样的蜘蛛,又或是蜘蛛一样的山————” 白舟的思绪已经变得混乱了,他意识到自己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影响,於是他又一次动用了【抚】。 “嗡!” 在极短的时间內接连动用【抚】字,即使这能力已经深深烙印在了白舟的本能里面,也让白舟有种发自內心的虚弱和疲惫。 好在白舟的精神清醒过来,“6 ” 倒吊的少女似乎发声,又仿佛正在言语,像是宣告它的到来。 然而这种语言无法被人理解,更不能被大脑接受,只能感觉耳边一阵嗡嗡作响,却又什么都没能听见。 那扭曲而怪诞的声音震盪著空气,像是混合了千万种呻吟与哀嚎,但这千万种呻吟与哀嚎却又奇异地统合成一个模糊而宏大的意识,带著某种异常古老又异常稚嫩的矛盾复杂的感觉。 “它到底是————” 白舟精神高度紧绷,默默的远眺观察,开始思索径直逃离的可能。 只看一眼,白舟就知道这肯定不是自己能打的存在。 毫无疑问的6级之上,毋庸置疑的不可力敌————这会儿白舟恨不得扛起圆梦中学拔腿就跑。 老实说,现在逃跑似乎並非不行,反正白舟的目的已经达成。 官方既然发现了这傢伙的存在,就绝对没有道理坐视不理。 但问题是———— 对方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凭藉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繫,白舟隱约察觉到,这个神秘的倒吊少女已经盯上了自己! 毕竟白舟是小秘境新晋的守门人,而他这次深入秘境也是为它而来。 这时,白舟想到水晶球给出的晦涩难懂的预言: 【群山之心!倒悬之女! 匆匆咬断脐带的恶魔就要降临、就要降临! 向神祈祷无有回应,因为答案不悬在天上! 太阳用脐带绞死恶魔,山中人的归处就在群山环绕!】 “匆匆咬断脐带的恶魔————” 白舟的目光闪烁:“既然答案不悬在天上,那它又会藏在哪里?” “好一只恶魔!” 不远处,一声凝重的低语,却吸引来眾人的注意。 一双双目光带著惊讶聚焦过来,三名封號非凡者发现是柳副局长正在出声。 这会儿,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遥遥看向耸立的肉山,双眼被紫色的灵性 覆盖,隱约有雷弧在其中跃动。 “柳局!你终於清醒了!” 眾多非凡者惊喜交加,心里像是一下子踏实不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作为在场眾多非凡者里唯一踏足6级之上的存在,无论柳副局长刚才在血肉大楼前什么表现,也不管他这个来自异常调查局的外人和fzdc有没有关係———— 此时此刻,他都是眾人里当之无愧的主心骨,堪称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 “再不醒——————脑袋都要摆放在案板上,被人拿去当祭拜恶魔的贡品了!” 柳副局长的声音沙哑,谁也不知道他刚才经歷了什么,但直到现在他的自光仍旧心有余悸。 “好大的手笔————” 他凝视著不远处的巨大怪物,在混乱与腐败交混的场域中,怪物仰天长啸,仿佛有千百个人用不同的声线甚至百种方言同时发声,褻瀆的话语仿佛是在轻蔑神明。 那些粉红的肉块时而呈现千百张面孔,转动几千双眼珠,时而又只是普通的粉嫩肉块,簇拥著倒吊的少女。 “不觉得很像吗?” 柳副局长像是在问其他人,又像是在问自己,惊疑不定地进行最后的推演。 “什么?像什么?”【锈银骑士立刻看了过来。 柳副局长反问:“驾驭兽”的少女————你们想到了什么?” 话音落下,没等眾人思索,他就先自顾自的念起一段没头没尾的话:“拿著七碗的七位天使中,有一位前来对我说:你到这里来,我將坐在眾水上的大娼妇所要受的刑罚指给你看。地上的君王与她行淫,住在地上的人喝醉了她淫乱的酒。”” “我被圣灵感动,天使带我到旷野去,我就看见一个女人骑在朱红色的兽上;那兽有七头十角,遍体有褻瀆的名號————那女人穿著紫色和朱红色的衣服,用金子、宝石和珍珠为妆饰;手拿金杯,杯中盛满了可憎之物和她淫乱的污秽。” “在她额上,有名號写著:“巴比伦大娼妇和地上可憎之物的母!”” “巴比伦大娼妇和666之兽!” 眾人心头一震,急忙转头看向血肉大楼中的倒吊少女。 作为经验丰富官方出身的老牌非凡,了解眾多神话故事只是基础。 那个圣经中记载的“上帝之敌”,头顶印记,驾驭著“兽”的女人———— 这样说来————两者还真有点相似! “当然,这个不可能是神话里的那个巴比伦大娼妇。” 柳副局长知道眾人在想什么,所以他摇了摇头:“不然,不要说只是我们这几个非凡者,在我们看见它的瞬间,恐怕整个听海都已经不復存在了。” “————但是,这种形象绝非无的放矢,而是刻意的褻瀆,从而吸引某些极端邪恶的可怕存在。” 说著,柳副局长又挪动视线,抬手指向那栋血肉大楼————的脚下。 伴隨一条条“肢节”和“触手”將大楼生生拔地托举,藏在大楼之下的地基也跟著在人前显露。 黏稠的血液浙渐沥沥地从大楼落下,浇灌在地基上面,隱约可见那里有许多具尸骸白骨,还有遍地发著光的字符。 这些字符,无一例外都泛著红黑色的光芒,有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也有不同的文字,像阿拉伯文、希腊文、罗马文和希伯来文等等,应有尽有。 “看来,有人瞒过了官方,在倒影墟界进行恶魔崇拜与恶魔召唤!” 柳副局长凝声说道:“而且,还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前置————” “恶魔召唤?!” 眾人心头一紧。 歷来非凡者最忌讳的行为,就是恶魔崇拜与召唤。 歷来非凡者最常见的行为,也是恶魔崇拜与召唤。 但能够成功的恶魔召唤微乎其微。 那种附体在玩具上的恶魔意念或是传闻有恶魔作祟的百年凶宅,大多都只是真正恶魔仪式的仿品,或是漫长前置的几十、几百分之一。 尤其是到了近代,联邦成立以后一出於某些原因,官方对恶魔崇拜与恶魔召唤更是深恶痛绝,严加禁止,一经发现就会严查到底,从根底防患於未然! 面对譁然的人群,【翡翠之焰】站了出来:“不要慌!恶魔仪式若是真正成功,我们早就已经死了!” 说著,她转头看向柳副局长,目光闪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倏地出声问道:“柳局,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凝视深渊会招致不祥。 但在招致不祥的同时也能“看见”不祥身上携带的信息碎片。 这是6级之上的存在才能具备的神秘特质。 闻言,柳副局长抿起嘴唇,眼神有些后怕,斟酌著语言才又说到:“我看见比隱秘更隱秘的地域,看见遍地血与火的神秘维度,还看见————” “还看见由扭曲规则和艺法满足的幸望所共同构成的—艺边艺际的灵性投影!” 闻言,【翡驰之焰】深吸口气,用亍都艺法听清的声调,极小声极小声地低语了一句:“来自地————” 但这声音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像是念到不可提及的词汇,生怕惊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似的。 “那这恐怕不是什么仿恶魔召唤仪式,而是真正的恶魔召唤岂误了。” 说著,她的面容沉凝下来,目膊迅速览过神情各异的眾人:“眾位,我们正在面对的,恐怕是真正的恶魔,也许它在歷史上不为人知,也许它名字曾被记录在某些神秘书籍。” “或许就连我们今天的这场战丁,都会流传於世,以后乘为人类对抗恶魔的范例。” “——这是我们的幸运,也是我们的不幸!” 话音落下的瞬间,眾人再次躁动起来,但隨即又被【翡翠之焰】的声音盖住:“但是你们姑且宽心!” “恶魔召唤的仪式,需要满足太多前置,也需要很久的时间孕育——即便如此,恶魔也未必能够宿利降临人间。” 说著,她抬手指向远处被血肉大楼簇拥著的倒吊少女:“如果站在我们面前的是完全降临的恶魔,那么整个听海產就不復存在,祂的对手就是天京甚至整个联邦!” “但是现在它还不是祂”,而是它”!” 【翡驰之焰】冰冷的声音没有温度,但却鏗鏘有力,渐渐唤醒眾人的信心:“这只恶魔,最多就只是个还在子宫里面,正处於孕育状態的胚胎!” 66 恰恰命运垂怜,让我们成功提前撞破了某些幕后者的阴谋,发现了这座进行到一小半的召唤仪式,还有这只正在听海背后孕育的恶魔胚胎。” “砰!” 【锈银骑士】站了出来,他挺直了脊背,凝声说道:“是的。” “使命,降临在我们身上了!” “联邦在看著我们,人类在看著我们,昭昭天命,都在注视我们!” “我,【锈银】在此承诺,我会衝锋在你们所有人之前,更会死在你们前面!” “若是能够活著回去,组织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 “所以————事情到了这步田地,诸亓,放手一搏吧!” 身后艺路,没有退缩的余地。 哪怕前面是恶魔降临,也只能向其发起衝锋。 向死而生! 又或者说,就因为出现在这里的是恶魔,他们这些防灾响应调查机构的非凡者才更加不能临阵退缩。 若是放任恶魔离开,没人知道它会躲到哪里,更艺人知晓听海市的几百万人口会在哪天的睡梦中迎来比噩梦更恐怖的末日! “各部门应该已经在从来的路上了,这里的事情甚至还需要上报天京!” “但在他们到来之前—— ” 深吸口气,柳副局长握紧了手中的雷鸣天弓,指尖艺意识摩掌著弓身的纹路o 若说在恶魔面前,最能带给他底气的,莫过於这柄他至今都没能摸透的天弓。 “为今之计————” “我来!” 柳副局伙站了出来。 因为血肉大楼不会再给眾人犹豫的机会,它已穿过迷雾,庞大而不可名状的扭曲阴影开始移动。 触手蠕动,肢节挥舞,它並非迈步,而是“滑行”,地面拖出长的黏液痕跡。 它朝眾人奔来,如同山脉向人走来。 “不要怕。” 这时,柳副局伏,这个在场唯一凌驾在6级之上的非凡者,缓缓漂浮而起,飞在天上。 他挡在眾人之前,横互在眾人与怪物的中间,渺小的背影在怪物面前显得贝不足道,可落在地面的眾人眼里,却再没有什么能比他高大! 然后,他弯弓,拉弦“嗡!” 弓声如霹雳,仂弦眾人惊。 五指扣上跃动电弧的弓弦,柳副局伙沟通外界的灵性,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灵性全开,弓拉满月! 柳副局伙的身形立刻就在半空摇晃几下,但他苍白的脸上却露出惊喜。 绝境下的压力使人更加专注,將弓拉开满月,对他来说是自己从未有过的最强状態! 这样的一箭,即使还未射出—— 柳副局伙也有信心,就算是这只处於胚胎状態的恶魔,也决不可能艺视这样的一箭— “轰隆!” 一声雷鸣。 弓身周围游走的雷鸣电环仿佛被瞬间激活,发出震耳掌聋的咆哮,疯狂向中以匯聚。 同一时间,指尖攥住雷霆,一道道电蛇就宿著手臂急速缠绕而上,將柳副局伙挺直脊背的全身环绕,映照得如同降世的雷神。 甚至,伴隨柳副局的灵性全部输出,天弓弓弦如满月拉开———— 就连柳副局伙自己都没发现,在他的身后,隱隱约约出现一道宫懒的井廓,在雷海中朦朧浮沉。 他只是全神贯注看向来者。 面对迈步而来的粉嫩肉山,如同雷神降世的柳副局伏面艺表情,漠然地低语一声:“停下一” 话音刚落。 雷霆闪耀,万电奔流! 一道雷霆神箭瞬间离弦,扭曲空间的雷膊撕裂空,箭矢的尾端拖曳著艺数分支的电流,如同展翅的飞鸟,带著一连串空气爆鸣的巨响,径直贯穿远方。 这幕场面艺比壮观,让所有观者心潮澎湃。 “不愧是凌驾在非凡武器之上的灵名秘宝!” 【翡驰之焰】心头震撼,目膊不免流露期盼。 这样的一箭! 这样的一箭,就算是恶魔也—— 这时,人们眼中的“恶魔”,被肉山环绕的倒吊少女,转头落下了视线。 没有瞳孔的苍白双眸,静静凝视著那一拖拽艺数雷霆的天外之箭。 然后,血肉缓缓脱落,像是开初果,一只苍白半透明的手臂从中探出,惨白的指尖隔著距离,高高在上地轻轻一点一— 只一下,血红的涟漪仿佛绽开,层层圆圈將雷霆之箭层层紧密地包裹,束缚,缠绕,最后將细密的雷霆层层剥离。 高来对这一箭相当自信的柳副局伙:“?” “” 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倒吊少女又轻轻点了一下。 柳副局伙闷哼一声,接著“噗”的一声,仰天喷出一口血雾。 明明是那么不沾烟火气的隔空一指,可柳副局却像遇见了迎面疾革而来的火车,从半空狠狠横移出去,在半空接连翻了八个跟头。 他甚至就连手中最仂为倚仗的弓箭都握持不住,连人带弓两个方向,一前一后拋飞至迷雾深处。 “————? ” 一至此,刚才还热血澎湃的非凡者们似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全场皆寂! ” ,迷雾中,一道鬼祟的人影小心地进入一栋伍学楼中。 这栋学楼的五楼玻璃被打碎,玻璃的碎片在室外的走廊中洒落满地。 而打碎玻璃的罪魁祸首,从天外飞来的高空拋物,赫然就躺在这一地的碎玻璃茬上。 “噠————” 白舟的身影出现在这儿,脚步踩碎玻璃“嘎吱”乘响。 接著,他低下头,强压下心臟的快速跳动,若有所思地打量起脚边的———— 从柳副局长手中拋飞而出的雷鸣天弓! 享 第一百三十八章 恶魔真名……来者何人! 」高空抛物,真有点不讲功德了吧?」 作为新晋校长,称职尽责的白舟不能无视破坏公共财产打碎窗户的行为,第一时间就赶到邪恶的犯罪现场。 「罚款就算了,但作案工具我可要没收掉才行!」 一边说着,白舟小心翼翼试探着触碰地上的大弓。 在触碰之前,白舟还专门做了简易的仪式,测算自己拾取这把弓有没有风险。 「」 就在不久之前,躲在教学楼的白舟看着进攻的铁荆小队,还想着自己缺少一个远程武器,并怀念羡慕起那架在罗马城头的床弩。 没有想到,一转眼的功夫,一把大弓从天外飞来,现在就躺在白舟的脚边。 虽然柳副局长在恶魔面前的表现相当一言难尽,但白舟可不会忘记,他拉开大弓,一箭射穿校长胸膛的神威,更不会忘记刚才他那副雷神降世的模样。 「真没人要了吗?」 白舟的指尖触碰到造型古朴的弓箭上,心脏扑通直跳。 「没人要的话,我可就要没收了哦————」 另一边。 柳副局长被拍飞了,但恶魔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隆隆的巨响让在场众人茫然四顾————连最强的柳副局长都如此不堪一击,他们又能够做些什麽? 「呼——」 寒风乍起,【凛冬之剑】的身边飘起了雪花。 低温让众人退避,他面无表情,这会儿的心情似乎比手中的冰魄长剑更加冰凉。 但他依旧向前缓缓迈步,每迈出一步时脚底都像踩在冰上咔嚓作响,身影横亘在众人之前。 ——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 有没有去做就是另一回事。 前任最强的柳副局长已经倒下— 那麽,现任最强的他就必须站出来了。 无论对手多麽强大,他至少也要挥一次剑再说———— 「蹬!蹬!」 沉重的脚步响起。 穿着厚重盔甲的男人,沉默着站在【凛冬之剑】的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轰」的一声,【锈银骑士】将巨剑插在地上,然後从怀中掏出黑箱放在身前。 「老实讲,我不太喜欢你每天骚包又爱装的模样。」 缓缓打开黑箱,露出其中二三十厘米高的人物雕像,【锈银骑士】头都没转,沉声说道:「所以,哪怕是这种时候,也别想一个人独出风头。」 」 【凛冬之剑】沉默着,没有开口,像是依旧全神贯注看向走来的肉山,只是本来冰冷的眼神出现了些波动。 「胖子,你先等等!」 【翡翠之焰】对着【锈银骑士】提醒出声,脚下的高跟鞋轻巧地「啪嗒」点在地上:「【e—4577,被诅咒的骑士像】,要是继续使用这件黑箱,不用等到这次事件平息,组织反倒还要花费精力先来对付你了!」 」 一所以,就先让我试试吧。」 她来到两人中间,然後转头看向表情各异、惴惴不安的众人,温声开口:「我曾参与过一次研讨,会上有一位来自梵蒂冈的【修士】交流了梵蒂冈驱魔的技巧,并教给众人一种对付恶魔的仪式。」 「这种仪式来自《罗马礼典》,是梵蒂冈【修士】们的必修功课————或许能够起到功效!」 【翡翠之焰】的话语,让众人稍微提振了些许信心。 「梵蒂冈?」 「驱魔————」 对付恶魔这种神秘的生物,梵蒂冈绝对是在这方面的专家,毕竟他们靠着这个起家,还专门设立了一堆的机构。 而【修士】对应的途径,就是掌握在梵蒂冈手中、从未断绝过的天命序列!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以梵蒂冈为首的十字教势力,一直占据众多十字教中最为正统强盛的核心地位。 「呼————」 凝神屏息,【翡翠之焰】沉默静心,在胸前画着十字,甚至从怀里掏了个银质的十字架出来。 像她这种精通仪式的封号非凡者,往往不具备信仰,但又什麽都多少信一点,随身带着各路宗教的象徵物品只是家常便饭,必要时总能掏出对应仪式的信仰物品。 十字在额头、嘴唇、胸前分别画了三遍,【翡翠之焰】将银质的十字架放在嘴边,轻声念动着某些咒语:「嗡!」 没人知道她念诵了什麽,但是银质十字架开始颤动。 「以光之名,此地为圣。」 她轻声低语,身後翠绿色的火焰和遍地的藤蔓疯狂生长,在地面蜿蜒成一个个神秘的符号。 摇曳的火光落在地上,仿佛张牙舞爪。 最後,【翡翠之焰】抬起头,遥遥看向那栋血肉高楼中心极度亵渎的倒吊少女,将银质十字架贴在自己的眉心位置,低喝一声,肃然的声音传开:「以上帝之名!」 「以圣名「ehyehasherehyeh」之力— ,「我以普天下的至高者、造物主耶和华的名义,以以yhwh、那全能者的权柄命令你—— —」 「不洁的灵体,说出你的真名!你不被允许在此栖息!」 闻言,无论是【凛冬之剑】还是【锈银骑士】,都忍不住面露恍然。 就连藏在迷雾中的白舟,也稍微仰头,若有所思的模样。 真名— 关於这个,鸦曾和白舟讲过一些。 看来,真名就是【翡翠之焰】所要行的仪式的核心所在。 这是非常合理的行为,十字教大部分驱魔仪式的核心,都是想方设法得知恶魔的真名。 就像少校可以用青铜罗盘,藉助白舟的名字和照片定位白舟的位置—一在神秘世界,「名字」从来都具备不同寻常的意义! 鸦说无论是在东西联邦,自古以来都普遍存在一种神秘文化,人们相信不管是人、神、还是妖魔鬼怪,只要知道了对方的真名,就可以使用非凡仪式来控制或者诅咒对方。 曾经有博学的神秘学者研究历史提出,或许这个世上最短的咒,就是名! 说到这时,鸦还举了个例子,说他知道一个简单的微型仪式,可以解除蛇毒————而仪式的原理就是欺骗蛇说我知道你的名字,以此来威胁蛇毒失效。 而真名一却是比名字更特殊的东西,人们认为真名是一个事物的关键之处,储藏着这个事物的真正力量,掌握真名就能掌握事物本身。 如果名字是一种「坐标」,那麽对於人类来说,名字这种坐标其实很有可能重复,所以在进行隐秘施法的过程中还需要一些信标来精准地导向目标,比如头发,指甲,血肉等等。 重名又或者同音异义都会导致隐秘的施法失败,就像若是有人的名字叫做「世界」或者「皇帝」————那下咒者的下场必然极其凄惨! 所以人类的名字其实具有某种天然的自我保护能力,单纯的名字不能让人做太多事情————但真名却有所不同。 在诸多神话里,哪怕是上帝耶和华的真名都无人知晓,甚至真神安拉也拥有9 9个尊号来掩盖他的真名。 东联邦古代曾经制作过某些图录,希望通过记录山川大泽里妖魔鬼怪的真名,来让人们避免其伤害。 一恶魔就更是如此! 去掉完全没有灵智的魔怪,高位恶魔不同於人类个体的高度同质化,每个恶魔都保有一个秘而不宣独一无二的真名。 祂们从诞生的开始,就根据自身的种种特点拥有了命运赋予的真名,这就像是灵魂在宇宙中独有的编号,具备必然性和唯一性。 哪怕白舟现在立地变成恶魔,在他变成恶魔的瞬间,都会根据自身的恶魔特性获得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真名」。 这些冗长的真名往往蕴含了恶魔的根本信息,一旦被人获取就能从中破译出种种弱点,甚至直接用仪式对真名攻击。 一一如被提住了脖颈的猫咪。 恶魔们的真名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复杂的异形文字,绝对无法被人类完全理解,哪怕是最博学的神秘学学者也是如此————但知晓这些真名的人类却能因此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内心意志强大的凡人甚至能够藉此将恶魔驱逐! 鸦还曾经在这时讲出一则不知真假的传闻古代的非凡者、曾与恶魔共舞的恶魔学者、堕落皇帝所罗门王曾经留下一卷禁典。 禁典中就记载了许多恶魔的真名,人类可以藉此驱逐恶魔,也能凭藉禁典驱使奴役这些恶魔———— 虽然只有最为强大的恶魔才不怕会被其他生物控制,不仅丝毫不讳自己的真名,甚至恨不得自己的名讳世人皆知————但他们面前的恶魔,肯定不至於是那种程度的存在! 「不愧是封号非凡者!」 藉助校长的权限和俯瞰视角,将白雾视若无物,白舟在远处教学楼的窗口眼巴巴地窥探:「要是能够知晓恶魔的真名————」 「说不定,这里都用不着我,就能迎来皆大欢喜的圆满结局!」 深吸口气,白舟不知不觉间握住手中刚刚拾到的雷弓。 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握住弓身的手臂像是一直在做按摩。 「轰隆————」 在【翡翠之焰】进行的仪式面前,血肉大楼的脚步倏地停下。 触手轻微蠕动,节肢安静矗立,这些由断臂纠缠而成的怪异集合体,违反常理地原地扭动,每一次摆动都在半空带起一阵血腥的波纹涟漪。 千百声若有若无的低吼声从血肉大楼中不断传出,构成了这栋大楼随身携带的声音背景。 「. —」 倒吊的恶魔似是沉默,许久都没发声,像是在思索着什麽,又像在忌惮什麽o 「有用!」 「真的有用!」 众人全都精神一振。 【翡驰之焰】趁热打铁,紧跟着又写了一遍。 这一刻,她脚下那些藤蔓卷成的驰绿符互一个跟着一个发膊。 与其说是写话,不如讲像是念咒,【翡驰之焰】口中抑扬顿挫的音节和正常的发音完全不同,每个音节都似乎蕴含着古老的力量:「以圣名ehyehasherehyeh」之力——」 「不洁之物,报上你的真名!」 」 ,沉习片刻,倒吊的少女倏地发声。 那声音像是艺数意识的宏观聚合,格外吵闹却又艺比空冥。 明明音节格外晦涩,完全不是人类的器官能够发声,可却响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话语中的意思被每个人再清晰不过地接受理解,就像倒吊的恶魔将这些信息强行塞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面「让人厌恶的仪式—— —"」 「可惜,我是新生代的恶魔。」 「不像那些愚世的前辈,我既没和所罗门签过契约,也没和耶稣过合同————」 倒吊少女似乎倏地灿然一笑: 所以,我可以拒不回答!」 在它笑的同时,它身边那些如心脏般跃动着的粉嫩肉块也在同一时间如粉红桃花般绽放,浮现出一张又一张密密麻麻的人脸。 那些恐怖的人脸形状各异、大小不一,拙劣地想要模仿人类的丼廓。 人面,桃花,相映红! 只是这看似美艳的一幕,却让每个目睹者都不寒而栗,冷气从脊背直冲大脑。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麽。」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是我第一次造访实体宇宙,你们应该没办法找到我的相关资料,就不必在这方面绞尽脑汁。」 那倒吊的少女又说:「在我来自的地方,其他存在一般称我为」」 「学校恶魔!」 」 」 学校恶魔? 闻言,每个人的心头都咯噔一下,刚刚心中才涌现出的希望,转眼就跌落至谷底的深渊。 「完蛋!」 恶魔拒绝了仪式,没有交出真名。 甚至比单纯仪式失败还要更加糟糕的初果出现了———— 那个倒吊的少女,并非普通的恶魔,而是有名有姓,享有「尊名」的恶魔! 这样的恶魔,第一次入侵至实体宇宙,在人们对祂一艺所知的情况下能够掀起怎样的风浪,亍都岂法想像———— 「轰隆!」 恶魔又动了。 触手蠕动,大楼前进,如山般的红蜘蛛像是要将众人踩踏成肉泥,汇入肉山的伟大环抱中。 「怎麽会————」 【翡驰之焰】的脸色苍白,身後的符互依旧闪烁发膊,可却映衬的她像个滑稽可怜的小丑。 她站在原地僵硬不动,像是伙久不能回神。 「你已经尽力了,可惜对方是特殊情况。」 幽幽叹了口气,【锈银骑士】拍拍【翡驰之焰】的甲膀,然後转头看向【凛冬之剑】。 两人目膊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决死的坚决。 「接下来————」 这时。 「隆隆!」 倏地,血肉大楼再次停下。 倒吊少女缓缓抬起惨白的双眸,转头看向迷雾深处的某个方向。 它伙久地凝视,像是在忌惮着什麽。 「怎麽了?」 「那里发生了什麽————?」 众人面面相觑,跟着看了过去。 同样疑惑的【凛冬之剑】和【锈银骑士】却不敢转头,他们依旧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座停留在原地的血肉大楼,生怕对方又有什麽花样。 直到一「哒!」 脚步声在迷雾中响起。 一道拎着大弓的身影缓缓在迷雾中出现。 隐约间,还有众人熟丈的雷鸣声,隆隆的回响在迷雾深处蔓延开来,和朦胧的灰白迷雾格外相衬。 「柳、柳局?!」 人群惊呼出声。 手持雷弓者,当然是柳副局艺疑! 他既然在这时归来,想必一业是有了应对的办法,甚至带来新的援兵。 太好了,柳副局伙回来了,我们有毫了一「啪!啪!啪!」 脚步渐渐接近。 迷雾中的身影也渐渐清晰。 一更确切地说,是迷雾遇见来者自行散开。 仿佛摩西分海,那人行过的地方,朦胧灰白的迷雾自行向着两边分开,汇聚在两侧仿佛俯首的臣民。 来人的身影映入众人视线。 众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等到看清来人的身影,这些非凡者们的眼神渐渐变得呆滞。 蓝白相间的校服,还有黑色的布条蒙面。 磨蹭着缓步走来的身影,让众人熟丈又陌生,手中的大弓时不时闪烁幽蓝的雷弧,荡起让众人心头惊从的雷鸣。 「是————?」 人群的【探险家】9号少女看清了来人,倏地脸色变得苍白,错愕且格外惊疑地出声: 一怎麽是周学伙?!」 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 那个疑似继承了校衣钵的圆梦中学幕後boss 周学佚,来了! >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非凡者们对「周学长」的到来充满了惊疑。 像是三名封号非凡者,之前谁都没把这只异常个体放在眼里。 但他们亲眼看着韩指挥追捕异常个体失利。 随即,一栋蠕动的血肉大楼就这麽水灵灵地跳了出来! 他们完全有理由怀疑,这栋血肉大楼和大楼中的倒吊恶魔,和这名异常个体有着密不可分不可告人的关系! 「就是他!」 韩指挥虚弱嘶哑地发声,目眦欲裂地抬手控诉:「刚才,就是他惊醒了教学楼和学校恶魔的复苏————」 「他肯定知道很多事情,甚至有可能他就是这一切的幕後黑手!」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三名站在最前面的封号非凡者,满脸严肃地郑重地警告出声:「千万小心!不要被他表面的弱小」迷惑!」 「现在血肉大楼朝向我们奔来,他肯定是和大楼中的恶魔串通好了前後夹击」 「我们被他们包围了!」 众多非凡者,被两只怪异包围了! 这让韩指挥如临大敌,哑着喉咙嘶声提醒但韩指挥狠狠指向白舟颤抖着的手指,很快就被【锈银骑士】一脸凝重地按了下来。 韩指挥:「?」 你在干什麽? 前狼後虎,大敌当前,骑士大人为何按下我的手指不发一言? 韩指挥看着沉默的【锈银骑士】,一脸的迷茫与不解。 「你也说了,它是异常个体,是这座学校中的一员————」 「怪异怎麽会召唤恶魔?它连人类都不是,又怎麽会是造成这一切的幕後黑手?」 【锈银骑士】沉声说道:「它知道恶魔的存在是正常的,就算真是它将恶魔释放出来也合乎逻辑— 毕竟是你在追杀它,而它很可能和那只准欲孽之王一样,知晓这座学校中隐藏的秘密!」 「如果它真是和学校恶魔一夥的,那它就没有道理提将还在胚胎状态下的学校恶魔提前惊醒,甚至没有理由在今天现身!」 「从这个角度讲,我甚至有理由怀疑。它其实本该站在学校恶魔的对立面!」 「——就像那只准欲孽之王,守门人与被封印者之间的关系,简直就是不死不休,又怎麽会是并肩的盟友?」 圆梦中学和学校恶魔要分开来看。 现在想来,这位「周学长」其实一直都保护着【探险家】三人组,站在人类这边。 它或许从一开始就想向人类传递「这里有学校恶魔」的信息,只是中途被校长出於某些原因阻止了。 说不定,就是韩指挥的追杀,才将这位「周学长」的立场推到了未知模糊的另一边呢? 一当然,这话【锈银骑士】没敢说出口。 一个是考虑到韩指挥这位机构中的老资历功勳卓着,而且本身心脏不好。 另一个,则是因为韩指挥追杀「周学长」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也都是默默旁观乐见其成的。 最後出了问题——每个人都逃脱不了责任! 这样想着,【锈银骑士】的视线落在白舟身上。 他看着白舟身旁迷雾退散、仿佛俯首的模样,目光闪烁,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甚至,我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一」 「它就是那只准欲孽之王口中的————继承者!」 「要是这样的话————」 圆梦中学的继承人!守门人的继承者! 若是这样,那这位新任守门人此刻出现的目的,难道是————? 【锈银骑士】目光闪烁看向来者,低声劝诫着气喘吁吁的韩指挥,「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 「先不要激怒它!」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哪怕前一刻他们还是不死不休! 神秘世界就是这样的。 韩指挥:「————" 白舟: 白舟眨巴了下眼睛。 哦,原来我是这样的吗? 本来白舟还有点发愁,该怎麽出现在众人面前而不被铺天盖地的机械狗无人机淹没,又或是避免直接被【锈银骑士】的大剑一剑活劈一但现在他一听【锈银骑士】说话就乐了。 你都替我把理由全部找好了————那我也只有勉为其难地承认了。 「啧,被完全看穿了。」 摇了摇头,白舟表面上流露出无奈的语气:「不愧是这夥人里的主心骨,看来,这里还是有明事理的人的————」 「是,你说得不错。」 点了点头,白舟径直承认了【锈银骑士】的猜测。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静默矗立的血肉大楼:「我就是为它而来的。」 「其实在此之前,我和它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你们口中的幕後黑手,或许,此刻就躲在某处看着你们呢———— 说着,白舟的视线不经意间瞥过其他地方飘荡的迷雾。 即便成为校长,能够「看见」圆梦中学的各个角落,白舟也没能发现少校的半点踪迹。 但他不信少校真的不在。 正如作案者往往会在事後返回现场,欣赏自己的得意杰作。 那个总是傲慢与自信的少校,又怎麽会对学校恶魔的面世无动於衷? 一何况学校恶魔现在的面世时间,一定和少校原本计划的不同。 他绝无道理,在倒影墟界之外安稳如山! 「但是现在,我又和它有了那麽一丁半点的关系。」 白舟又说。 他收回视线,对着众多非凡者点了点头,和他们始终保持一个友善的安全距离:「因为,我现在不是周学长,而是周校长了!」 「——我已成为新的守门人。」 说着,白舟幽幽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肉山上面。 只有站在这个怪物的面前,直面恶魔的神威,才更能清晰得感受到这份让人疯狂的压迫感。 但能怎麽办呢———— 都已经站出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如果不趁着三名非凡者还活着,大家一起齐心协力—等他们全都死了,面对它的可就是白舟一个人了。 自从学校恶魔现身以後,整个学校都被封锁,即使白舟也逃离不出。 必须干掉它一那就只能现在站出来。」 」 白舟的目光闪烁,掌心无意识摩挲在雷鸣天弓的表面。 坦白来说,要想对付恶魔,只靠手中这把雷弓肯定是不行的。 柳副局长已经用自己的惨澹结局说明过这个事实。 哪怕白舟把自己的命理掏出来,把那颗小白太阳挂在箭上点亮射出去,也不会有什麽太大的作用。 但是———— 白舟眨巴下眼睛,抬手缓缓按上胸口。 他既敢出来,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在他的怀中,正有个缩小的特洛伊木马颤动不已。 更确切的讲,是被白舟收藏在木马中的某件物品,正在震颤跃动。 自从血肉大楼发生剧变,这件物品就在震颤,只是白舟当时忙着逃跑,没有注意到怀中的动静。 越是靠近这栋血肉大楼,特洛伊木马的颤动就越是剧烈。 如果是这个的话———— 白舟的眼神愈加明亮。 「说真的,我真感觉自己太以德报怨了。」 「毕竟,我刚才还在被你们的人追杀。」 斜眼瞥了一眼面露尴尬的众人,白舟缓缓走了出来,身影挡在了血肉大楼的面前。 「而现在,我竟然在救你们—— 」 「我之後会约束圆梦中学,若是你们能够活着出去,希望你们也能看在我这次出手的份上,对圆梦中学高抬贵手。」 「不然的话————」 白舟抬起了手中的雷鸣天弓。 大弓的中心,遥遥对准远处血肉大楼核心位置的倒吊少女。 倒吊的恶魔一直都沉默着观察白舟,没人知道它在观察什麽,毕竟那双惨白的双眸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直到白舟抬眼看了过来,它那仿佛宏大意识聚合体的声音才再度环绕在众人的耳畔:「你来了。」 闻言,白舟愣了一下。 「我————不该来吗?」 恶魔摇了摇头:「你早该来的————但又不该来。」 白舟眨巴两下眼睛。 听不懂。 於是,他理智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和恶魔的沟通需要额外警惕。 尽管这是白舟这辈子第一次和真正的恶魔打交道,但他从小生活的环境里,那些黑袍也没比活恶魔淳朴到哪去———— 鸦特训时曾和白舟讲过一个关於和恶魔交流的故事: 据说,从前有位名为雅各布斯·达瓦拉吉尼的非凡者,想要与恶魔缔结契约。 为此他翻遍典籍、窃取禁典、在三日内寸食未进,焚香使得手中禁典书沾染气味,一心一意地祈祷,直到星期五的夜晚开始仪式。 一般这种仪式都是采用蛇或者青蛙作为祭品,但这位非凡者却按照自己的理解选用了活猪。 相较於充满异教色彩的、用于震慑恶魔的爬虫类,他认为作为十字教信仰中的不洁之物,活猪更为合适。 然後他将哀鸣的猪驱赶入火圈,将涤除恶魔用的圣衣抛向那头猪,同时拼命地念叨着天使的名号和仪式咒语,最後把那头可怜的猪一剑劈成两半。 一恶魔的身影徐缓地浮现,双方开始讨价还价:「我想与你缔结为期三百年的契约,你若答应就进入这只猪里。」 「三百年未免太久,仅仅是你想要活过三百年,单是这点就够贪得无厌!」 「不,我死之後,我的子孙的灵魂也都归你所有一一所以这是一份三代人的长期契约。勿再抱怨,缔结契约吧!」 於是,恶魔不情不愿地署了名。 但很快这位非凡者就发现自己受到了恶魔的诓骗,当他拿回留下恶魔爪痕的契约书仔细核对之後,发现三百年中的一个零奇蹟般地消失了。 三百年变成了三十年,雅各布斯为此捶胸顿足,懊悔不已,然而仪式早已结束。 —一最终,雅各布斯靠着恶魔给予的天赋和特殊力量,用了短短29年的时间攀登到了非凡者的顶峰,亲手建立了一座庞大的教团。 然後在加冕教皇的前夜,也就是第三十年整,这位雅各布斯被发现暴毙於自己的卧室,死因是「吃猪肉被噎死」。 这个在非凡史上被戏称为「雅各布斯的猪」的滑稽悲剧,在联邦宣布禁止恶魔崇拜以後,常被官方拿来教育非凡者们恶魔的狡猾与邪恶。 或许人们只是在和恶魔正常的对话,就已不知不觉间踩中恶魔布下的陷阱! 「小心恶魔,不要和它过多交流!」 身後,【锈银骑士】紧张的声音传来,像是生怕这个刚从天而降的神秘盟友被恶魔蛊惑拐跑。 「你————准备怎麽做?」【凛冬之剑】倏地发问。 他打量着白舟的背影,目光依旧还有挥之不去的怀疑和警惕。 「我?我不是带着这把弓来的吗?」 白舟晃晃手中的大弓,古朴的模样拿在手里,仿佛就只是一段被遗弃的枯木树枝,看上去极不起眼。 白舟觉得这个问题相当多余:「有弓不射?总不能拿它砍人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脸严肃的【凛冬之剑】哑然了。 就连柳副局长手持雷鸣天弓,都被恶魔一巴掌扇飞。 你又能做得了什麽———— 但白舟已经抬手,欲要拉开弓弦。 然後他就发现— 这截烂树枝怎麽连张弓弦都没有? 虽然时不时就有雷弧闪烁,但当雷弧不在的间隙,无论是外观还是触感,这把大弓拿在手里的感觉,真就和一截烂树枝没有任何差异。 「你不会连拉弓都不会,需要现在研究吧————」 终於回过神来的【翡翠之焰】,转头看向正在聚精会神研究大弓的白舟,忽然有些哑然。 太好了,这是守门人————我们没救了! 「你拉不开雷鸣天弓的。」 【翡翠之焰】幽幽叹了口气,语气肯定地提醒出声:「雷鸣天弓是灵名秘宝,要想使用它,必须是凌驾在6级封号之上的存在,换算成你们怪异的级别,就得是个货真价实的欲孽之王!」 「要不然,就必须是天命者」————」 说着,【翡翠之焰】摇了摇头,越说她的眼神就越是绝望:「可就连我们,也只有【凛冬】是天命者。」 「你一个怪异,又怎麽可能驾驭这样一把灵名秘宝?」 「如果你还有其他办法,就请尽快————」 话音忽然戛然而止。 因为一声刺耳的共鸣忽然响彻在众人的耳边,仿佛千鸟齐鸣!又似五雷天降! 「轰隆隆!!!」 熟悉的声音回荡开来,闪耀的雷光倒映在【翡翠之焰】略显呆滞的眼神中一雷霆幻化弓弦,烂木头渐渐变幻形状。 浑身沐浴雷光的白舟倏地转头,在滚滚雷霆中眨巴了眼睛,略带疑惑地和【翡翠之焰】对视:「对了————你刚才说什麽来着?」 「雷声太吵,你大点声,我听不清!」 > 第一百四十章 大的,要来了哦 “呲啦!” 电弧闪烁,空气中瀰漫开臭氧的特殊气味。 少年指尖跃动的电光,照亮周围每一张写满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脸庞。 “怎、怎么可能————” 所有的议论声,在白舟指尖触碰到那道电弧幻化的弓弦时,全都戛然而止。 【翡翠之焰】的双眼直勾勾的,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画面:“他分明不是6级之上的欲孽之王,又怎么可能————?” “除非————除非!” 伴隨白舟对著雷鸣天弓注入灵性,这截枯木树枝一样的东西,缓缓变化形状。 “轰!” 像是从乌云深处滚滚传开,弓身內部传来低沉的雷鸣,电弧构成的弓弦骤然亮起,迸发出刺目白光! 树枝弯曲的弧度有所改变,两端蠕动著变成雷霆变作的湛蓝蛇首,活灵活现像是从冬眠中甦醒! “隆隆隆————” 雷鸣迴响开来,数道狂暴的电流从白舟手中奔涌而出,电蛇仿佛迎风狂舞,仰天长嘶。 雷电环绕著白舟与弓身,“噼啪”迴响间將他的身形映衬如雷霆之子。 惊疑复杂的目光,打量著雷霆环绕的背影,【翡翠之焰】恍惚出神,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度不可思议的想法:“除非,它—— ” “他根本不是怪异!” 这个想法,和雷鸣天弓上的雷电一起,一闪即逝的瞬间照亮【翡翠之焰】心中环绕的迷雾。 “他是一位天命者?!” “他是人类!” 这个“周学长”,他根本不是“异常个体”! 只有这个答案,才能顺理成章解释一切疑点! 因为,雷鸣天弓是灵名秘宝! 灵名秘宝,非凡武器中的传说,它们拥有自己的意志与真名,是具备活性、 能够自行择主的存在,其位格远超寻常非凡武器,每一件都独一无二,威能莫测。 这种秘宝珍稀无比,足够让任何非凡者趋之若鶩,就连【翡翠之焰】这样的6 级非凡者都没有资格驾驭。 不要说是他们这些6级非凡者,就算是凌驾在6级之上的柳副局长,当年为了得到雷鸣天弓,也在遗蹟中与同级存在们经歷了九死一生的爭夺廝杀,付出了难以想像的高昂代价! 甚至得到以后,柳副局长还要依託背后异常调查局的力量,才能长久地保住手中的秘宝不被人凯覦。 ————平时,这些秘宝会隱藏起自己的真实形態,收敛所有异能,外表一个比一个看上去不起眼,甚至像是破烂一样。 就像雷鸣天弓常態下如同一截枯木树枝,任谁都无法想到,在这截枯木树枝的內里,其实蕴含著引动雷霆的煌煌天威! 只有得到灵名秘宝承认的存在,才能具备使用它们的资格,“解放”秘宝的真实形態,引出其中蕴含的不可思议的威能。 而要想得到灵名秘宝的承认一要么,就以堂堂正正的实力,得到灵名秘宝的承认。 至少也要像柳副局长那样,是凌驾在6级之上的存在。 要么,就得是途径特点和秘宝特性比较契合的————天命者! 但这个条件其实和前者差不多苛刻。 在天命途径几乎失传、即使少数势力保留传承也秘而不宣的现代————天命者的数量虽然比6级之上的存在稍微多些,但至少在听海多得有限。 像是在场眾多非凡者中,只有【凛冬之剑】,据闻疑似是位天命者,只是无人知晓真假。 所以他也是眾人中的最强,已经半只脚踏出6级封號的桎梏,朝著更高处的生命层次进化。 但【凛冬之剑】就算是天命者,恐怕也不能驾驭雷鸣天弓! 因为他途径的特点与雷鸣天弓的秘宝特性並不契合。 能够和雷鸣天弓相近的途径特点,一定是格外霸道、堂堂正正的那种才行! 就像———— 现在这位恍如雷神降世的“周学长”! “如果你是人类————难道你真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翡翠之焰】低声自语,隨即她自己就先摇头:“不,不可能!” 这样逻辑不通! 因为这个人在救他们!在对付恶魔! 一个和雷鸣天弓特性契合的天命者,大概率是霸道堂皇的性格,没有道理是个躲在幕后的阴谋家! 可如果是这样— 这座隱藏了眾多秘密的圆梦中学,又是从哪儿突然跳出来这么一位,谁都不认识的神秘天命者的? 他一直都装扮成怪异土著的模样——又有什么目的? 对非凡者们来说,旧的迷雾才刚刚稍微散去。 可在散去迷雾的后面,却是更多灰濛濛的迷雾。 面对这难以理解的一切,【翡翠之焰】真的迷惑了。 可他身旁的韩指挥却更震惊一”什么,他是天命者?!” “不是说他继承了那只准欲孽之王的衣钵吗?他怎么可能是人!” 想到刚才自己带著一堆机器狗和无人机对“异常个体”的追杀,韩指挥无法理解现在的一切:“如果他不是异常个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隱秘?” “他偽装成墟界的学生,让我们所有人都被他骗了这么久————可他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 韩指挥沙哑的声音近乎失声。 这会儿,他不解提出的问题,同样也是其他人此刻心中的疑惑:“他到底——是什么人?!” 短短的半分钟时间,非凡者们的心情就经歷了三次过山车似的巨大起伏。 从刚才对“周学长”不信任与质疑的小声討论,到看见“周学长”拉开雷鸣天弓的失声————再到此刻的议论纷纷。 只有【探险家】三人组不太一样。 31號肌肉男和42號小胖子只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震惊和纯粹的欢欣:“周、周学长是人类?!” “难怪他会救我们!” “我就说,为什么看见他的第一眼格外亲切!” “或许我们应该和他老人家认识一下一我是说,如果他之后还记得我们的话————” 站在他们身旁,9號少女抿著嘴唇没有说话。 她只是一跳一跳地踮著脚尖,隔著密集的人群遥遥偷看被电弧环绕的白舟背影,双眼里异彩纷呈。 从鸭舌帽后探出的单马尾不平静地晃来晃去,她的视线被少年平静拦在血肉大楼前的渺小身影完全填充,满心满眼都是担忧和祈祷:“一定————要贏啊!” “痛痛痛痛痛————” 白舟看上去面无表情,弯弓拉弦面对恶魔,身姿挺拔如松,电弧环绕仿佛史诗中的鎧甲,像个从神话中活生生走出,高高在上无情且冷漠的神明。 一但其实他只是被电弧电得浑身僵硬,面部肌肉更是早就像面瘫一样麻木 了。 在注入灵性激活这张大弓的瞬间,仿佛有千万根灼热但又细密的钢针同时刺入皮肤,然后毫不留情深入每一寸血肉与骨髓。 炽热的电蛇在体內横衝直撞,所过之处肌肉全都在不由自主地痉挛颤动! “嘶!” 要是还能露出表情的话,白舟肯定早就次牙咧嘴痛呼不已了。 充盈先天之精的灵性保证白舟的身体始终健康,电弧闪过的细胞瞬间就被灵性修復。 在毁灭与新生之间夹杂著的白舟,觉得自己就像掛在悬崖上每天被禿啄食內臟又重新长出的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小偷。 难以想像,要是长久沐浴在雷电中,使用者会变成什么模样,恐怕被电成半身不遂的痴呆也丝毫不让人感到意外———— 所以神话里那些冷酷的雷神什么的,是不是平时都是肌无力尿失禁的面瘫男? “噼里啪啦!” 但在痛的同时,这些游走在白舟全身的电弧,又夹杂了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功效。 对疼痛习惯以后,白舟甚至感觉酥酥麻麻的,甚至还有点飘飘然的舒爽。 不仅如此,那些弓身迴荡的雷音,带动白舟的肌肉以某种节奏震颤共鸣,仿佛呼吸,涤盪著血肉中的杂质,以一种微不可查的效率提升著白舟的身体素质。 “这是————” 白舟瞳孔微缩。 身体素质在缓缓提升,大脑愈加活跃,甚至就连灵性的活性都在渐渐提升。 这种提升的速度相当缓慢,慢到如果不是修“体”圆满对自身完全掌控,白舟甚至都察觉不到这种提升。 一但他一共才拿到多久? 要是他长期將这张大弓带在身边呢? 这就是———— 灵名秘宝吗! “没有用的。” 仿佛集体统合的宏大声音,幽幽在白舟的耳畔迴响。 “同样的弓,你能射出比刚才那人更强的一箭吗?”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眾人头上。 对啊————只顾著震惊於“周学长”能拉开弓箭了。 可其实,“周学长”是人类,反而还不如是只异常个体。 作为人类,哪怕是天命者一他这点微薄的实力,又能做到什么? 他只不过是个4或5级的天命者!还不如他们这些6级封號非凡者! “试试,不就知道了?” 白舟只是简单反问,被“里啪啦”电得麻木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他的髮丝正因静电而四处飞扬,整个人被笼罩在一层跃动的电光之中。 “嗡!” 属於天命【冒险者】的灵性悉数注入其中。 一根雷箭在弓上成型,遥遥直指倒吊的恶魔。 “当然——我是说试试。” 白舟低语一句,若有所思的目光像是一直都在记录、测算、推演著什么。 下个瞬间。 雷箭离弦! 在这一刻,白舟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好像五臟六腑、骨骼肌肉里蕴藏的所有灵性都被手中这张咆哮的雷鸣天弓贪婪地汲取一空,再隨著白舟鬆开的指尖,化作一道撕裂离弦的炽白洪流,一闪而过奔涌而出。 好在白舟留了一手,急忙截留下部分灵性,接著背后的月狼图腾涌现月光,滋润恢復白舟体內的灵性。 “呼————” 缓缓长出口气,身形都快站不稳,仿佛被掏空的白舟,抬头看向射出的雷箭。 雷箭飞去的起初。 一切静謐。 接著晚了半晌,半空才迴荡起“轰”的一声爆炸! 就跟打雷似的,炽白的洪流滚滚而去,隔了一段时间后才听到轰隆的回声。 破空的衝击波涤盪开来,席捲菸尘,焦臭的热浪拂过每个旁观非凡者的面颊。 这道洪流路过的地方,就像飞机在海上迫降一样,將两侧的地面全都翻捲起来,毁灭的光线径直朝向大楼簇拥的倒吊少女射去。 这一箭比声音更快,在场大多数非凡者连看它都看不清,好似乌云中落下的雷击,等到看清早就躲不掉了。 但对倒吊的学校恶魔来说———— 它依旧被粉红的肉筋倒吊著,惨白的双眸面无表情,安静地看著雷箭飞来,將一路上瀰漫的血腥气吞噬杀灭。 “轰隆!” 倏地,四条由密密麻麻的断臂残肢融合成的触手冲天而起,横栏在倒吊少女的身前。 “嗡!” 面对熔断钢铁、射穿一切的雷霆之箭,触手並未如预想中那样土崩瓦解迅速融化。 这些密密麻麻的手臂与指爪,在这一刻像是忽然被某个统合的意志唤醒,齐刷刷地张开,仿佛开! “唰唰!” 漆黑细密的鳞片出现在堆叠的断臂之上,剥皮的血肉触手转眼覆盖上数不清的密集鳞甲,变成了一条条漆黑灵动的巨蟒。 雷箭撞入了巨蟒乱舞的怀抱。 “轰——轰轰轰!” 炽白的雷光炸开,在诸多巨的表面炸开一团团耀眼的光团。 无数手臂在雷光中瞬间碳化、破碎、迸溅! 但更多的断臂却从触手內部、从周围蠕动的肉壁上疯狂涌出,前仆后继地抓向雷箭,如同无穷无尽的血肉沼泽將其吞没。 ,面对这一幕,虚弱无力的白舟,儘管脸色苍白,但仍旧睁大双眼,死死盯住雷箭飞过的痕跡。 他的口中轻声念念有词,像是在推算什么似的,越是推算双眼就越是明亮。 “轰轰轰”” 爆炸依旧继续。 雷箭前进。 但任谁都能看出,雷霆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它像一头陷入泥潭的困兽,咆哮挣扎,撕碎一层又一层包裹上来的残肢,但其中蕴含的毁灭性的可怕能量,也在一寸寸艰难的前进中被逐渐消磨! 没过多久,刚才还耀眼夺目的雷箭,就只剩下一缕微弱的电火。 最终,在一条变得焦黑的断臂之前,雷箭闪烁了一下,最后一缕火也隨之熄灭。 雷箭消散了。 白舟几乎倾儘自身灵性,接近抽乾自己才射出的一箭,就这么被轻描淡写的————消弭掉了。 —一这是绝对的层次碾压! “失、失败了————” 旁观的非凡者里,有人眼中的光彩已经彻底灰暗下去。 就算多出来一个神秘“盟友”,似乎也完全没有想像中的强力。 又或者说,是敌人太过强大,让人绝望———— “我说过的,这些都是徒劳————” 倒吊恶魔正要说什么,可声音却倏地戛然而止。 它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一直倒吊著懒洋洋的少女倏地浑身绷得笔直,浑身头髮炸毛似的凌空飘起。 那双惨白的瞳孔,隔空死死盯住白舟的手中,像是在忌惮,在惊疑不定。 一这是它从未有过的反应! “我也说过的————” 虚弱到快要站不稳的白舟,笑呵呵地说道:“別著急,刚才只是尝试————” 经过刚才的测算与推演,白舟的心中已经瞭然雷鸣天弓的运行原理。 然后,他当著忽然炸毛警惕起来的恶魔的面———— 將手中突然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一截通体血红的粗大树枝一搭在了雷鸣天弓之上。 “现在,才是正戏!” 雷鸣天弓本没有配套的实体弓箭,但不是因为不需要,而是大多数箭头都配不上雷弓的霸道。 可白舟手里这截格外粗大的血红树枝,却恰到好处搭在长弓之上。 一人多高的大弓。 本该架在床弩上,和手臂一般粗细的巨箭。 两者相得益彰,拿在白舟手里却又大得格外夸张———— 这根架在罗马城头的床弩之上,先射死不可一世的神选血骷髏,又射死罗马金甲神人,最后被白舟拾走的血箭。 自从倒吊的学校恶魔出现,就一直有所响应颤动不已。 想想也是,毕竟它最大的长处,似乎就是“破邪”! “那么现在,大的一” 抬起头,白舟看向倒吊的恶魔少女,眨巴了下眼睛:“要来了哦!” 更新晚半个小时 今天家里有些事情,耽误了时间,通宵没怎么睡觉,状态很差。 但不会耽误更新,只是更新可能要晚半个小时,半小时后必定发出来! 如果发不出来,予鹿就自己多罚一章! (其实只差一千字了咳咳咳~) 鞠躬,更新晚了一些十分抱歉!对不起对不起! 《谁把遗言落这了?》更新晚半个小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谁把遗言落这了?》壁落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biquluo.info 第一百四十一章 恶魔?射给你看! “周学长————周校长掏出了什么?” 眾人打量著白舟的身影,疑惑与期待的视线交织。 刚才他们的心情曾一度跌落谷底,但倒吊恶魔戛然而止的话语和忽如其来的凝重表现,又让眾人意识到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有人探头窥视,正看见白舟在怀中摸索著什么。 然后,他们就亲眼看见白舟从怀里掏出一截————一根————好大好粗的木桩子! 甚至应该说像是一棵小树的树干! 天命序列里,有【哆啦a梦】这个途径吗? 这位“周校长”是在胸口里藏了个任意门还是什么,他是怎么忽然掏出来这么大一块木头的! 非凡者们被白舟的手段震惊,只觉得白舟的来歷更加笼罩在迷雾之中。 只见这根木桩子的粗细和人体手臂差不多,长度足足有一米多。 隔著朦朧的迷雾和白舟的背影,人们看不清这根木桩的具体细节,但却发现这根木桩的顶端极其锋利,像是被刻意削成了————箭型? 然后,人们果然看见白舟將通体血红的锋利木桩,搭在了一人多高的大弓上面,像是欲要將它射向倒吊的恶魔。 “真————真是箭?” 非凡者们傻了眼。 这一刻,穿著校服的白舟,在眾人心中刚才还无比高大的身影,於巨大的弓与箭的面前竟然显得稚嫩,有种让人错愕的反差。 他一手拿著一人多高的雷弧大弓,另一手勉强握持巨大的锋利“木桩”,就这样缓缓拉弓。 “可是,一根木头能做什么?” 非凡者们不解。 然而,倒吊恶魔面对这根木桩的警惕与沉默,是每个非凡者都看得出来的。 在此之前,无论是面对手持雷鸣天弓的柳副局长,还是结阵抱团的封號非凡者,倒吊的恶魔都像是从未把他们放在心上。 它漫不经心的模样,好像是看见路过脚下排队搬家的小蚂蚁,而与之相对的,它自己则是那个在一旁考虑是拿开水烫一下,还是直接一脚油门开著吉普车碾过去的恶劣人类。 这种睥睨一切的高高在上,直到白舟掏出这根锋利的木桩子,才倏地消失不见。 “感受到了吗————” 相比疑惑的非凡者们,三位封號非凡者的表情就格外凝重,但凝重中又带著振奋。 “血腥、凶狂、暴戾,但又绝不邪恶甚至可以说天生克制邪恶!” 【锈银骑士】说著自己的感觉:“与其说是箭矢,不如说更像是某种未知存在的血液凝结成了实体,附加著某种极其神秘强大的特性。”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翡翠之焰】点头附议:“甚至我有一种预感,邪祟之物遇上这根箭矢,恐怕会像普通的墟界怪异遇见做过仪式提纯的黑狗血那样,天然就被克制!” “..——“ 【凛冬之剑】一直都在凝神打量白舟手中的一弓一箭。 但当他凝视那根“木桩子”久了以后,却倏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耳畔仿佛听见战场上的兵戈铁马与军队呼啸,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这个半步踏出6级之上的非凡者都感到一阵室息。 “这绝不是木桩子,而是货真价实的箭矢!” “锋锐!凶厉!杀气腾腾!” 【凛冬之剑】的声音格外肯定,冰冷的目光带著不易察觉的余悸:“灵名秘宝雷鸣天弓不需要箭矢,但或许只是因为没有箭矢配得上天弓。” “如果有配得上天弓的箭矢出现,两者结合到一起,又该怎样?” 声音在这停顿,【凛冬之剑】的语气又带了一点不確定:“但这么大的箭矢,不像是配合弓箭使用,感觉它应该被放在————床弩上面?” 床弩? 使用这么大一根破邪箭矢,让享有尊名大有来头的学校恶魔,都感到忌惮的床弩? 听著像是为了与邪祟、恶魔甚至邪神爪牙的战爭而生。 即使以【凛冬之剑】的见识,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別的不讲,就单是让学校恶魔感到忌惮这点———— 即便是西联邦梵蒂冈被圣水洗礼过的秘银圣器,能有这种效果吗? 但【凛冬之剑】不能排除这架床弩存在的可能。 若是这样,就说明这位周校长的来歷,或许还要远远超出眾人的想像! 听海市的確没有能够打造这种程度的战爭器械的组织—————— 但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 “这位周学长————” 三名封號非凡者面面相覷。 熟练的战斗技艺,层出不穷的秘技宝物,还有隨手掏出这么大一根箭矢的储物手段———— 以上种种,似乎无不指向某个“周学长”从未遮掩过的“真相”一他的来头,很大! “是学校恶魔的存在,吸引了他的到来?” 【凛冬之剑】垂下眼眸,的脑海中思绪迅速流转。 这位新晋“周校长”的形象,在他们的眼中越加神秘。 但“周校长”越神秘,对他们就越是好事—— 因为只有这样,学校恶魔才有被拦下脚步的可能! “只是————” 【翡翠之焰】欲言又止,她看著白舟虚弱到似乎摇摇欲坠的身影,表情有些忧心忡忡:“他的灵性,几乎都被刚才那一箭掏干了!” “现在,他该怎么再射出更强的一箭?” 听到这个问题,【锈银骑士】沉默了会儿,沉声回答:“在神秘世界,我从没听说过能够迅速补满灵性的手段!” 即使他们,背靠官方大树,各种药剂都曾见过,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大多数恢復灵性的药剂,能够恢復的灵性数量都不算多,至少完全不足以应对现在的情况! “那么,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 【翡翠之焰】转头看向两人。 两人抿唇不语,只是沉默。 然后他们缓缓摇头,目光带上些许遗憾。 虽然有心帮忙,但他们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在神秘世界,最怕专注状態被人打扰一尤其是当这个人正在做別人看不懂的事情时! 歷史上,东联邦曾经有位能够借来东风、经天纬地的强大非凡者———— 他就是在人生最后一次禁忌仪式,借用七星灯续命时,因为被人闯入干扰了仪式,才功亏一簣,遗憾归天! 但其实三名封號非凡者忧心忡忡的问题,完全就不在白舟考虑的范围。 他自己的力量,才值多少份量? 將十个白舟的力量聚合到一起,把十个白舟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够不够给肉山簇拥的学校恶魔助兴? 刚才那几乎榨乾白舟的一箭,有没有逼出恶魔力量的百分之一? 够呛! —— 先要射穿血肉大楼,才能威胁到学校恶魔这个正主。 ————然而,雷箭只是射穿了三条血肉触手,在第四条触手前就已止步。 现在,那几条被射穿的触手,或者说覆盖鳞片的巨蟒—虽然中间破开的大洞一片狼藉,但白舟却又看见,大洞周围的鲜红肉壁正在源源不断蠕动增生。 焦黑的部分快速脱落,粉嫩的肉芽迅速再生,並且带著一种更加狂暴、飢饿的气势。 所以这一箭对血肉大楼而言,根本就是不疼不痒,甚至反而將血肉大楼刺激的更强! 而像这样的血肉触手,血肉大楼还有足足几十条! 这是铺天盖地、无法摧毁、永无止境的血肉狂潮,並非人力能够击破。 “但人力不够又有什么关係?” 白舟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至少他还不会膨胀到相信现在的自己能够直面一只恶魔。 这种只存在於神话中的生物,本来就不是踏足非凡尚且不足一月的白舟能够对付的——哪怕它还只是胚胎状態! 那么,自己不够强该怎么办? 很简单。 —我借力量不就是了?” 白舟低声嘟囔了句。 接著。 白舟挺直脊背,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像是倏地打开某个无形的开关,异象陡生! “嗡!” “轰隆隆!” 学校的大地开始颤动,这种颤动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源源不断仿佛波浪。 地砖的缝隙、破碎的坛、教学楼的窗口、整座学校各个隱秘的角落,忽然汹涌钻出大团大团的白色雾气。 操场边枯死的草,林荫道两侧的树林,在这一刻都以某种诡异的姿態弯曲,仿佛在朝向白舟的方向朝拜,绿色的雾气从中喷涌。 主任、老师、学生,遍布学校各处的怪异,不约而同低头,但又做弯弓搭箭的模样。 它们定格的动作,与远处白舟此刻的形象渐渐重合,五彩繽纷的雾气也从这些怪异的身上涌出。 白色、绿色、紫色、蓝色———— 这些五彩斑斕的氤氳雾气,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悄然在白舟头顶匯聚风云,形成缓慢旋转的涡流,又爭先恐后匯聚落入白舟身上。 “这是—这是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见证这忽如其来的一切,非凡者们难免发出惊呼。 此间的一切雾气汹涌,五彩繽纷的世界如同怪诞的仙境,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然而他们能够清晰地察觉出来,这些斑斕的雾气,和之前笼罩整座学校的诡譎迷雾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因为这些雾气,分明就是他们最熟悉的“灵性”! 这一刻非凡者们忽然明白了“校长”的身份代表了什么,也明白了所谓“欲孽之王”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万物生而有“灵”。 而圆梦中学这处小秘境中的一切灵性———— 都归白舟这位校长支配! “呼————” 伴隨这些雾气涌入,白舟本来虚弱的身影变得平静。 少年气势逐渐勃发而起,如龙升腾,一种冥冥中的伟力在他的身上出现。 整片圆梦中学的“灵性”,那沉淀在土地里、飘荡在空气中的一切,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著白舟匯聚! 接著,它们又然后通过白舟的身体,前赴后继灌注到手中的雷鸣天弓之中! 也幸亏白舟此时晋升成了4级天命者————不然若是没有打通灵性的內外循环,他就算有权限借来灵性,也只能看著灵性乾瞪眼,一分一毫都灌不进身体里面! 充沛的力量就在掌中,此刻白舟体內的灵性前所未有地充盈,甚至到了一种近乎胀痛的地步! 又或者说,白舟借来的力量,根本就不是储存在白舟体內。 他就只是充当一个“转换器”的作用,此刻的白舟仿佛天人合一,上承秘境中的灵性,下接手中的雷鸣天弓。 无比庞大的灵性洪流,短暂流经白舟的身体,紧接著就涌入到白舟手中的“雷鸣天弓”和搭在上面的“破邪弩箭”之中。 嗡—! 此时此刻,伴隨灵性源源不断地注入,雷鸣天弓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鸣。 湛蓝的雷光像是燃烧,最后化作一种深沉而炽烈的血红色,在上面流淌的雷““ 纹像是变成了砰砰跳动的血管,跳跃的电弧染上了某种奇异的深红。 灵名秘宝,活了过来! 这些顏色,与搭在弓上的“破邪弩箭”倒是如出一辙! 一座由鲜红雷电勾勒而出的血色宫殿,在白舟身边环绕的雷海中若隱若现。 “神明、恶魔什么的————” 白舟低声念叨两句,接著就拉开了弓弦,刺耳的嘶鸣在弓身环绕。 神明也好,恶魔也罢,在那座神秘而极端恐怖的希罗帝国面前,恐怕未必特別值钱。 白舟永远不会忘记,那座文明神兵天降,霸气喊出的话语:“无证件者,不允许非法封神!” 而被这样的文明摆放在城头的守城重器,恐怕正是该文明无数年来精挑细选、专用於对付“邪神余孽”的特殊秘武! 即使无数骷髏的领袖,深不可测的血红骷髏一面对这根破邪巨箭也无法粉碎,只能第一时间藉助神赐之力,调转弩箭射向的方向。 所以———— 就让这位神秘的学校恶魔,试试这件来自希罗帝国的赠礼一“恶魔——也射给你看!” 雷音迴荡,白舟的低语混杂其中。 灵性洪流悉数注入。 然后指尖鬆开。 “錚”的一声,弓弦鸣响! 血箭离弦,爆射而出! 同一时间,倒吊的恶魔睁大了惨白的双眼。 恬静的面容,因这双妖异的白眸,显得带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艷。 “嗡嗡嗡!” 还和血箭隔著距离,那些条血肉触手就已像遇到天敌似的,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接著,血影闪烁,破邪弩箭掠过。 一条条蠕动的猩红触手,纷纷像是遇到火焰的纸张,转眼就枯萎朽败,变作了漆黑的灰烬。 “嗷!” 血肉大楼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著痛苦与暴怒的集体咆哮。 但是没用。 克制关係的確存在,血箭主动向白舟传递的兴奋颤抖,也並非没有理由。 毫无还手的能力,不可一世的血肉大楼,在血箭面前转眼就被层层贯穿! “轰!轰!轰!” 一层、两层、三层———— 血肉连接的群山接连爆炸。 山崩!肉裂!大楼正在片片坍塌! “嗖!” 比闪电更快,血箭在半空留下重重残影和音爆的轰鸣,径直穿过一条条扬起的触手。 偶尔遇到厚些的肉壁,血箭的速度稍微阻滯,但箭身上的红芒始终不减分毫! —一在血箭疾驰飞过的路径上,人们只能看见遍地狼藉,到处都是炸开的断臂残肢。 这些组成蠕动触手的断臂残肢,本来都被血肉大楼束缚、奴役、统合。 而属於这些断臂残肢的脑袋与心臟,则都融合在血肉大楼的更核心处。 然而此刻———— 伴隨一条条触手分崩离析,这些断臂残肢跌落在地,再无任何异常,仿佛附著在上面的邪异都被泯灭。 它们甚至迅速腐败、枯朽,时间的作用忽然出现在它们的身上,不再是过往那种鲜活跃动著的邪异的鲜红。 但在白舟的视线里面一血箭经过的地方,固然满地都是漆黑腐朽的断臂残肢,可却也在同一时间,遍地都“爆”出新的鲜红! “什么东西————” 白舟定睛观察,倏地屏住呼吸,瞪大双眼。 那些是是血箭穿过的肉山与触手,爆出的满地猩红字符! 更確切地讲,是出现在那些残缺器官上面的,言语词段极其破碎的遗言! > 第一百四十二章 恶魔,也会流血么?(5.7k!) 这些遗言,字跡扭曲而且模糊,只看那些歪歪斜斜的变形模样,就让人莫名幻视到濒死的人们用染血的指甲在地上强行刻字的画面,仿佛写字者正经歷难以想像的痛苦,只是第一眼看见,就仿佛在耳畔听见悽厉的嚎叫,怨气像是狂风扑面而来。 「他们生前究竟都经歷了什么————」 白舟心中肃然起来,小心翼翼凝神观察,发现这些散落在各处的遗言全都破碎的厉害,就和它们的来源,那些掉落满地残缺的肢体一样。 一然而现在实在不是观察它们的时候。 因为气势如虹的血箭,正在逼近恶魔! 战场的局势能否转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系在那根仿佛从天外飞来、 快若流星的箭上。 之所以用「逼近」这个词汇,是因为伴隨血箭愈发靠近学校恶魔,本来比声音更快的速度也肉眼可见慢了下来。 儘管肉块都在震颤,但血肉大楼仍旧发疯似的探出几十条触手阻拦血箭的去路。 纵使血箭能够层层洞穿这些不知何时覆满鳞片的断臂残肢,但速度终究还是有所阻滯,洞穿这些烂肉多少需要一些时间。 颤动的肉山如同勤王的大军,无路可退於是孤注一掷,然后又被血箭毫不留情的摧毁。 「轰轰轰!」 箭破肉山的声音不绝於耳。 这些邪秽之物,正常的非凡者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会头晕目眩,体內灵性受到影响————但在血箭面前,却不过是一击即破的豆腐渣滓! 穿过断臂残肢组成的汹涌浪潮,附著在血箭上的血芒仍旧未见丝毫微弱,就像驱动血箭的动力不曾衰减半分似的。 毕竟,被白舟抽来灌输进雷鸣天弓上、最终又作用於破邪弩箭的汹涌灵性,可是震惊了在场的所有非凡者。 就连三位封號非凡都神態震动,一脸的不可思议。 「哪来的这么多灵性?」【凛冬之剑】神色震动。 【翡翠之焰】瞪大双眼打量著白舟的背影:「这是什么手段————明明刚才还无比虚弱,一转眼怎么连我都看不透他现在有多强了?」 身上的盔甲哐当作响,【锈银骑士】的声音干分肯定:「这绝对不是一个4级非凡者能够做到的事情——哪怕他是天命者!」 「————看来,是因为继承了校长」的位置?校长可以支配小秘境中的灵性?」 【翡翠之焰】有所猜测,但她隨即又皱起眉头:「可问题是,他一个人类中的天命者,凭什么能够继承一只准欲孽之王的身份?」 「——人类与欲孽之王,不应该是不死不休的吗!」 闻言,【凛冬之剑】也沉吟著摇头:「至少我曾经杀死的那只准欲孽之王,直到死去,都不曾运用过这样的手段」 【凛冬之剑】欲言又止,最后犹豫著开口:「如果不是校长」的身份使他这样,难道他本身就有这样的能力?」 这更不可思议! 什么能力,能让一个本身4级的天命者,转眼之间成为凌驾在眾多6级封號之上,甚至直接威胁到尊名恶魔的存在? 一我们非凡者不是这样的! 你应该先阅读古代的禁忌书籍,提升自己的灵性强度,偶尔给邪神送点褻瀆的小礼物,然后在特殊的节日参与某个濒临失控的仪式,最后深入倒影墟界探索危险遗蹟,九死一生凑齐晋升材料,然后在途径晋升的过程中精神崩溃,幻视到长著触手一脸慈祥的列祖列宗———— 你怎么直接上来就从4级天命者蹦到6级之上的不可知领域去了! 神秘世界里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不接受! 「若是这样,岂不是相当於,但凡在这种秘境环境里,他就是无敌「可————」 的?」【锈银骑士】声音惊愕。 【翡翠之焰】眼神一动,猜测万千:「难道是【精灵术士】那种传说中的途径?」 但她才刚刚说完,就又自己摇头否认:「不,不对。」 「【精灵术士】早就失传了——而且这一途径虽然强力,却过於受到环境限制,並不列入天命序列!」 发生在白舟身上的一切,让三名非凡者不可自抑地浮想联翩。 他们尝试理解此刻发生在白舟身上的剧烈变化,但无论怎么猜测都觉得逻辑自相矛盾。 一但是最终,这一切的惊疑与猜测,都好像伴隨白舟那一箭的射出烟消云散。 在那一刻,他们的脑子好像也跟著射了出去,只留下一片空白的脑袋———— 因为他们看见,本来不可一世的血肉群山,就这样在血箭的痕跡下腐败萎靡、枯朽破碎。 那些张牙舞爪、隨便一条就能让这些封號非凡如临大敌的蠕动触手,在血箭的面前简直像是热刀面前的豆腐不堪一击。 「就————就这么穿过去了?」【翡翠之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身旁,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联邦的【锈银骑士】,忽然有些明白故事里的圣骑士们,看见神跡时为何那样虔诚狂热。 他语塞了半天不知道该惊呼老天还是神明,最后总算闷声憋出来一句「联邦在上」来表达自己此刻混乱的心情。 相较两人的反应,【凛冬之剑】则只是沉默。 但沉默不代表他的內心平静,冰面下的波浪早就翻滚滔天。 现在没必要再考虑白舟这一箭的原理了。 他们三个封號非凡,现在最能够確定的一点是———— 此刻,无论是他们中的谁站在那张大弓、那根血箭之前,哪怕是柳副局长再度归来—— 也一定会被这位穿著校服、疑似年岁不大带著青春气息的神秘天命者,生生射爆! 至於学校恶魔— 这一箭,它挡得住吗? 「会成功吗?」 「如果这一箭依旧不行的话,我们真就可以等死了————」 三名封號非凡者的心提了起来。 一旁,韩指挥却忽然浑身冰冷地看著大显神威的白舟,脑海中「咯噔」一下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说,这个异常个体——这个来歷神秘的外来天命者,其实一直都在藏拙?!」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他本就是凌驾在6级封號之上的存在,所以才能在这座小秘境中如鱼得水,即使面对学校恶魔也从容不迫?」 不知不觉间,韩指挥的额头密密麻麻渗满了汗珠。 若是这时,这位周学长比较记仇,忽然朝著他回身一箭恐怕不会有人敢替他出头! 「感、感受到了吗?」 【探险家】三人组面面相覷:「刚才那种感觉————是什么?」 当汹涌的灵气流经白舟体內、还没灌输进雷鸣天弓时,他们分明在白舟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万分尊贵並让他们倍感孺慕的神秘气质。 这种感觉一闪即逝,但只是感受过一次就会让人难以忘怀,什么都感觉不到时甚至有种悵然若失的感觉。 就像孩子遇到了父母,会有来自血脉的亲切;工蜂遇见蜂后,会有刻在基因深处的吸引。 命理是比所谓灵魂更加本质的东西,这种特殊的感觉简直像是来自他们的命理深处,让他们欲罢不能,简直想要不受控制地当场凑近到白舟面前,近距离感受来自白舟身上的气息才好。 回忆著刚才那种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的感觉,9號少女的脸颊泛起诱人的红晕,晕乎乎地喃喃发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舟不知道旁观的非凡者们此刻对自己是什么想法,如果他知道的话———— 他会很高兴眾人对自己的神秘脑补,因为这样就没人敢对他下手了。 儘管表面上合作,但白舟从未有过一刻鬆懈,一直保持著对fzdc的提防。 至於让三名封號非凡者倍感疑惑的灵性问题———— 这当然与身为校长的权限有关。 至於为什么校长会拥有这样的「权限」,而白舟这个人类又是为何能够继承校长的身份———— 那或许就要问问甩锅跑路的前任校长了。 事实上,自从获得了「校长」的权限,感应到学校的草木风云,白舟就开始思考,自己能用这些做什么。 某种感知如同蛛网蔓延开来,將整座圆梦中学笼罩。 只有白舟能够察觉的灵性波动,像有生命一样回应著白舟的感知,从刚才到现在,无时无刻不在回应著白舟。 鸦说曾经有个古老而强大的途径在歷史中曇花一现,名为【精灵术士】。 在近乎被歷史的尘埃掩埋的悠远年代,在诸多非凡途径尚未像现在这般体系化、甚至许多神秘学理论还处於蒙昧的时期。 这批【精灵术士】拒绝依靠刻板的咒文或固定的仪式施法,他们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性」视作非凡者力量的神圣根源,並竭尽所能与灵性沟通,与它们建立神秘的联繫。 在某些特殊的地点一例如远古森林、地脉交匯之地、古代的废墟遗蹟,在这些灵性活跃且密集的地方,【精灵术士】的能力將得到难以想像的增幅,將自己化身为灵性潮汐中的一份子。 —一是的,一份子。既非支配也不是统御,没人拥有这样的伟力,而是化身为其中的一份子。 藉此,【精灵术士】可以调动远超自身极限的庞大灵性,施展出改换地貌、 影响天象的惊人伟力! 只是这一途径太过依赖环境,后来隨著时代变迁,適合【精灵术士】修行与发挥的纯净灵性之地日益减少。 蒸汽的轰鸣、工业的污染与人心的浮躁都在不断污染並稀释著天地之间的灵性,让【精灵术师】途径最终彻底失传。 但这一途径的理念和诸多对灵性的独有理解却流传下来,对其他非凡途径的完善与发展,產生了干分深远的影响。 ————无独有偶,在东联邦,也有一批追求类似理念的存在,提出了相似的道理。 这个道理,叫做「天人合一」! 当白舟想到关於【精灵术士】的故事,他就不由得又联想起,一句曾在《基础九斩》传承秘地中见过的遗言: 【聚力於吐纳之末,爆发在剎那之间,集中一点,登峰造极!】 「是啊————」 白舟低声念叨著。 於那一刻,白舟有了对付恶魔的办法。 一可以借用小秘境中的灵性,拉开雷鸣天弓射出破邪弩箭吗? 为此,白舟特意对雷弓做了一次射箭的实验。 答案是,可以! 於是— 在恶魔袭来的生死关头,手持雷弓的天命者白舟现身於人前。 先是近乎竭儘自身灵性,拼了老命射出一箭。 藉此,白舟搞清楚了雷鸣天弓的运行原理,计算出待会儿对雷鸣天弓灌输灵性的频率。 同时,他也大概调整好射箭的准头与轨跡。 然后,他向徘徊在天地之间的灵性发出请求,希望它们能够將力量借给自己。 回应白舟祈求的,是学校中的一草一木、花鸟虫鱼。 感应到倒吊恶魔对小秘境的毁灭性威胁,小秘境中九成九的灵性都愿意向这位新上任的校长递出回应。 在这一刻,无形之间,白舟恍惚明白过来———— 这种感应与回应,请求与回答,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仪式。 藉助校长的特殊感应,白舟达成了这份仪式。 —至此,礼成! 灵性的潮汐席捲而来,庞大的力量从天而降! 白舟绝无资格掌握这份不可思议的力量—一他只是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引导著力量的流向。 在这一刻,在白舟被活跃的灵性簇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恍惚间成了灵性的宠儿,成为了传说中被自然钟爱的【精灵术士】,甚至是更加被人嫉妒的存在。 鸦曾和白舟讲过,在非凡世界,你一定不会缺少让人绝望的困境————然而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绝望,只有思想被困住的囚徒。 恰到好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的白舟,有个很好的老师。 又恰到好处,白舟不止鸦一位老师,还总是站在无数前人的肩膀之上。 过往看见的遗言,前人留下的智慧—— 在这一刻与白舟的思想共鸣。 「化身潮汐,天人合一!」 「集中一点,登峰造极。」 这些思想火花碰撞而成的神来之箭,此刻正代替白舟,直面这位来自神话的尊名恶魔! 「嗡!」 血箭第三十三次穿过一层血肉大楼的肉壁。 留下身后满地腐朽的断臂残肢和层层无法癒合的血肉大洞,血箭终於再无阻碍,径直飞向学校恶魔本身。 箭与恶魔。 两者之间的距离,此刻只剩下两米不到。 就在血箭即將命中那倒吊少女的前一剎那恶魔猛地睁大了惨白的双眼! 「唳!!!」 无形的波动盪起涟漪绽放开来。 幽暗的洪流像是暗沉的血河,从恶魔的双眼中奔涌出来。 仔细去看,却又发现这道洪流是由无穷无尽的公式、字母和数字堆叠———— 奔涌的河流化作壁垒,与上下夹著的粉嫩肉团一起,化作横在倒吊少女面前的防御壁垒。 下个瞬间。 仿佛血色流星横空飞来的破邪巨箭,终於狼狠地钉在这道幽光洪流组成的壁垒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碰撞,只有剧烈对冲与激烈消磨! 血箭就这样悬停在了半空,与汹涌的幽光洪流互相拉锯。 刺耳的尖鸣不断迴响,暗红与幽黑的光芒激烈的互相交织、侵蚀、直至湮灭! 「能、能做到吗?」 眾多非凡者揪心仰望。 眼前仿佛神话的一幕,让他们不由得想到后羿射落的太阳。 只是不知,若干年后,今天的战场,会否也被记录在弒神的神话里大书特书? 「嗡嗡嗡!!!」 恶魔的权柄与雷霆的神威纠缠,褻瀆的污秽与破邪的神力相织。 「嗡」的几声鸣响,恶魔头顶的「π」字印记大放光芒,汹涌的幽暗洪流便愈加汹涌,自成循环。 然而血箭前进! 然后血箭越来越快! 破!破!破! 一层接著一层,汹涌的洪流被接连击溃! 公式也好,算数也罢,管你学校恶魔有多冗杂沉重的书山题海,千种烦恼万种难题————都用血箭一箭破之! 终於,「轰」的一声! 洪流告破!漫天逸散!蜿蜒至天边的破碎肉山开始颤抖,血红的天空在这一刻像是变了顏色,下个瞬间。 箭来! 「"aaaaa!!!" 面对袭至身前的血箭,一直紧抿嘴唇的倒吊少女终於首次张开了嘴巴。 那绝不是属於人类的惨叫,而是一种仿佛来自漆黑的星空深处、无比褻瀆与愤怒的长啸。 与此同时,宏大的意识里仿佛有无数人在同一时间传来异口同声的惊悚尖啸:「不—!!!」 幽光的洪流剧烈闪烁,身下的肉山疯狂震颤,无数断臂残肢在悽厉的声波中炸裂。 「噗嗤」一声! 如彗星袭月,如白虹贯日,如苍鹰击於殿上— 破邪的弩箭贯入尊名恶魔的心臟洞穿而过! "aaaaa!!!!" 更加悽厉的呼號,响彻天际,传遍整座小秘境学校,甚至传出更远,让整座倒影听海都震骇听闻这血月下褻瀆的咆哮。 半数坍塌的血肉群山,此刻也全都颤抖著仰天而起,一条条只剩半身的血蟒似的触手蠕动著,仿佛在望向血月咆哮,发泄著什么。 —一因为,在倒吊的恶魔胸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那里空空荡荡,不见心臟,肉芽在其上疯狂蠕动。 殷红的血液汹涌流出,流淌入恶魔身下的粉红肉团。 与此同时,恶魔那具被肉壁紧紧缠绕的身躯,开始痛苦地挣扎,与肉壁之间出现脱离的跡象。 它———— 终於受伤了! 「竟然成功了!」 「恶魔在流血!」 三名封號非凡者惊喜振奋,清晰地感应到了倒吊恶魔那不可一世的生命气息的迅速萎靡。」 」 另一边,白舟则看著恶魔胸口被洞穿、殷红血液流淌而下的模样,眉头却微微皱起。 「原来————」 儘管每一滴血液的流淌都让目睹者像是受到某种精神污染,感觉大脑一阵发胀,像是有几十只虫子在脑海中孕育出生,然后四处蠕动。 儘管白舟为此不得不再次动用【抚】字,超负荷的动用【抚】字让他本就透支强撑的身体雪上加霜。 可是———— 原来,神明一也会受伤吗? 「神明会受伤————恶魔也会流血。」 白舟的表情若有所思,刚才鼓起勇气射出的一箭,还有此刻经歷的一切对他这个非凡者的启发都相当巨大。 就像沐浴龙血的勇者迎来新生。 对於屠龙的勇者而言,战胜巨龙的最大秘诀,在於战胜心中的恐惧。 当勇者敢於朝向巨龙举起手中的刀剑,他才完成了从冒险者到勇者第一步的重要蜕变。 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白舟的心里、在命理中蠢蠢欲动。 这东西像是早就生根,今日发芽。 那是———— 白舟愣了一下,仔细感应后才发现是「意」! 5级非凡者才有资格初步接触的「意」,玄之又玄,区分高级非凡者与普通非凡者的重要標誌! 是被狼骑士埋下土壤,於今日加入名为「勇气」的养料,眼看就即將破土而出的—— 「战意」!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将以骑士形态出击!(万字大章) 「意」有千百种! 爱恨是意,相思是意,不屈是意,张狂也是意,彼此之间无分高低。 但「战意」一定是最适合【冒险者】途径的「意」之一,不然它也不会出现在狼骑士的身上。 特洛伊文明在【冒险者】方面的开发可谓登峰造极,5级时期的狼骑士尚且是稚嫩的王位继承者,经过文明严选的「意」毋庸置疑潜力非凡。 鸦曾经说过先辈非凡者对【冒险者】途径的总结认知:「攻守兼备,勇於探索。」 「——在天命十二途径中,斗战第一!」 这一正大堂皇、霸道强势的天命途径,与「战意」正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战意————」 白舟的耳畔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跳动,甚至能够听见血液流淌的哗啦回响。 一种灼热的、躁动不安的「东西」在白舟的命理深处酝酿,白舟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一却不是通过视觉或者听觉,而是一种纯粹的难以言说的体感。 这种「意」没有固定的形态,比风更不可捉摸,但又比任何风暴都炽烈,蜷缩在白舟的命理极深处。 某些无形的涟漪涤荡开来,四肢百骸都像是流过一道道滚烫的热流,无形的脉动带动白舟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震颤。 如岩浆一般灼热滚烫,似雷霆那样持续震颤,让白舟全身细胞处於活跃的状态,额外的潜能被从中激发。 「这就是————战意!」 就连白舟的眼神都像是沸腾的湖水,有某些奇异的东西在其中酝酿。 当他掀开眼帘,尝试引导这份力量自发施放一「啪!」 半空隐约像是闪过一道白色的闪电。 无形的眼神却在半空划破迷雾,轻轻荡起地上的烟尘,具备了某种实质的力量! 若是有普通人被这股力量击中,接下来一年每天都会被噩梦缠绕,身体状况每日愈下,但医疗手段却无论如何都查探不出任何问题。 然而,这不是「战意」。 只是白舟被「战意」影响下的眼睛,自发衍生出的异能! 藉助名为「勇气」的养料,战意的种子在白舟命理深处的夹缝中蠢蠢欲动。 战意「认可」了白舟的存在,又或者说它本来自白舟本身,是这个18岁的生命在面对绝对压迫时,从生命内里进发出的最原始、最倔强的光辉。 它渴望破土而出,渴望化作实质的力量,渴望与白舟的筋骨,与白舟的命理融为一体,在这个世界大显神威。 但,它卡住了就像种子发芽却顶不开头顶的岩石,仿佛喉咙里堵着一句呐喊,哪怕用尽了全力,也没办法发出半点声音。 更强的力量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只要———— 或许一个契机! 「5级吗————」 白舟轻声低语。 5级和他的距离,似远似近,看似伸手可得却又触摸不到。 但白舟已经意识到,这一次,伴随「战意」来到第二阶段———— 困住世间绝大部分4级非凡者的最大门槛,或许,已经被他不知不觉间迈过去了! 5级!领悟了「意」的高级非凡者! 每一个,在听海背面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拜血教的5级非凡者,人人都是穿着血红衣袍的长老。 那些顶着官方部门还能逍遥法外、被各方势力暗中招揽的凶恶之徒,需要的实力门槛也是5级非凡! 而白舟不是「非凡者」。 一他是天命者。 天命【冒险者】! 即使在这座此刻强者如云的圆梦中学小秘境,一位5级天命者,也会是有名有姓被人无比重视的稀有强者。 何时白舟成就5级天命,哪怕他什麽都不做,只是初出茅庐,也能够名动听海,不再是无人在意的无名之辈。 ————更何况,白舟本就不是什麽无名之辈。 他是听海连环爆炸案的幕後凶手,紫荆集团三少爷洛少校与杀手集团【美术社】列为必杀的目标,更是特管署的a级通缉犯! 即使此刻白舟的身份曝光出去,被人知道他今晚做的这些事情————也一定有人会连续几天睡不着觉! 「哗啦啦一—」 半空倏地传来像是翻书的声音,吸引白舟回神。 纸张摩擦窸窣作响,同时还有桌椅哐当哐当随风摇动的碰撞声。 奇异的光芒漫上天空,氤氲的红霞蔓延至天边,深沉的夜幕里,血月的色彩似与此处遥相呼应。 "aaa— 」 恍惚间,所有人都听见了极其怪诞的回响。 在鼓荡的迷雾深处,像是有无数个人在齐声合唱,盛大的回声传出很远很远。 那合唱的声音神圣并且美好,语调感恩并整齐划一。 「什麽声音————它在做什麽!」 【锈银骑士】很快发现声音其实来自血肉群山的中央,来自那个心脏都被射穿的倒吊恶魔。 为此,【锈银骑士】感到不安。 众多非凡者们,包括白舟,全都模糊地辨认出那盛大合唱声的内容,似乎大概是: 」 " 「我听见教室里的训言回荡,」 「钢笔作杖,指引迷途的羔羊!」 「嬉笑与梦,皆是多余的声响!」 「当个性被修剪成统一的形状,」 「赞美学堂,那唯一的光!」 歌声欢快,至此忽然来到高潮,回响的盛大声浪随之抬高。 「哈利路亚!抹去不驯的棱角!」 「哈利路亚!铺就荣耀的殿堂!」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喔!哈利路亚!」 一声声高唱盛大回响,虔诚到不带有任何个人情感,如同无数台精密运行的仪器在异口同声整齐吟唱! 声浪如同山呼、胜过海啸。 尤其是在重复「哈利路亚」时,那种莫名的虔诚与献身感几乎要让每个听见歌声的人感同身受。 这些合唱的歌声格外空灵,旋律舒缓并且富有张力,庄严神圣的歌曲却又带着莫名的欢快。 它似乎应该出现最庄严辉煌的教堂里,由虔诚的信徒们仰着脖子高声歌唱,而不应该出现在这座迷雾汹涌的学校,出现在血肉大楼的深处。 只有仔细聆听细节,才能听出其中格外违和的僵硬,仿佛合唱者是一万个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尤其是歌词的内容,更是让每个聆听者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学校出现了变化!」 「红光越来越盛!」 「空气的震动感更明显了。」 无形的涟漪在扩散,红色的霞光漫天飘荡。 眼前一片猩红了,刺眼的红芒将整座学校包裹,甚至朝着学校外蔓延,将学校外的几条街道都蒙上一层诡异惊悚的红光。 「嗡嗡翁!!!」 外界,在倒影听海,已经有许多非凡者察觉到了来自这里的动静,但附近几条街道也早就人影辟易。 「什麽动静?那里是圆梦中学的方向?」 「听说fzdc将那里围的水泄不通,现在这是怎麽了?」 「像是出事了————还是离得远些吧,我先走一步!」 若无好处,非凡者们面对这种危险的地方向来是有多远躲多远。 甚至就连附近几条街道的怪异都格外安静,安静到近乎死寂,老实得吓人,拼尽全力削减自身的存在感。 要是能够逃跑,这些怪异,包括路灯下的宝箱怪垃圾桶,早就蹬出长腿哐当哐当连滚带爬跑得远远的了———— 「看————看大楼!」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9号少女脸色惨白,她猛地指向血肉大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像是看见极其恐怖的事情正在发生。 众人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抬眼望去,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血肉做成的墙壁正在渐渐失去光泽,大面积坍塌、剥落下来,犹如老化的墙皮簌簌脱落。 於此同时,在歌谣的回响下,恶魔的心脏位置开始长出密密麻麻的肉芽,蠕动着增生,彼此交织黏连变成新的血肉—— 「我明白了,歌谣是一种恶魔的仪式!」 【翡翠之焰】动容低呼:「它在吸收血肉大楼的生机,治癒自身!」 「——那是孕育恶魔的子宫」,理所当然蕴含着再生恶魔的生机!」 「那我们应该做什麽?」【锈银骑士】立刻握紧巨剑询问,「能够阻止它—— ——呃,阻止它唱歌吗!」 无论恶魔要做什麽,总之阻止就对了。 【翡翠之焰】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需要回答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锈银骑士】询问的这会儿,歌谣就已经快要接近尾声。 仪式的开始与结束,都在转眼之间,倒吊的恶魔又不是非凡世界的新人,绝不会留出如此明显的破绽! 「还来?」 见状,白舟瞪起眼睛,感觉有些牙疼:「原来,不该射心脏吗?」 这让白舟觉得,自己又上了有用的一课。 即使没了心脏,就算抗下这样强绝的一箭,对恶魔也未能致死。 或许,心脏对於强大的非凡者来说,已经没有那麽重要———— 一如果下次遇见其他非凡者,白舟一定直接砍他们的脑袋! 面对来自恶魔的剧变,白舟全神戒备起来,但他其实又没有过分紧张。 不同於不安的众人,白舟经过仔细的观察,如释重负地发现倒吊恶魔的状态绝对算不上多好,远比想像中的更差一些。 虽然,在盛大的歌谣中,恶魔萎靡的状态迅速抬升。 一但作为代价,恶魔驾驭的「兽」却也迅速坍塌、缩小。 「哗啦啦!」 「啪啪啪!」 只见大片大片粉红的肉团失去了鲜活的光泽,变成乾瘪的灰黑色,簌簌跌落於地发出噗叽的破碎声响,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流星雨,满地都是灰黑肉团破碎流出的腐臭屍水。 伴随这些黑色的血肉不断脱落,曾经藏在粉红肉壁之後的东西,或者说血肉大楼的「骨架」,就这样展露在了人前—— 那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压如山般的试卷,是数不清的扭曲生锈的课桌铁架和断裂破碎的椅子腿,它们都如同钢筋般镶嵌拼合————在屍山血海的狰狞血肉之下,正是名为「学校」的冰冷骨骸。 「哈利——路亚!」 「哈利——路亚!」 在欢快而神圣的赞歌中,神情淡漠的恶魔缓缓张开纤细雪白的双臂。 为了治癒伤势,恶魔将四周一块块粉嫩的肉团吸乾,脚下的大楼露出越来越多的「骨架」。 本来血腥气冲天熏人的血肉大楼,转眼就从猩红的肉兽,变成身上一半挂着血肉团子,一半露出骨头,还满身都是被破邪弩箭穿过的洞口的狰狞骨龙! 脚下的坐骑更新换代,以血肉大楼的无数血肉作为牺牲,恶魔勉强修复着胸口处的伤势,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心脏处的空洞彻底癒合。 ————当然,即便如此,恶魔依旧还是恶魔。 远远凌驾在6级之上,即使柳副局长再度归来,没了雷鸣天弓,恐怕也依旧会被一根指头按死。 但失去了座下的血肉大楼,逐渐将自身虚弱暴露於人前的恶魔无论它曾经多麽高高在上。 此刻,它距离真正被杀还会遥远吗? 在恶魔咏唱的赞歌声中,白舟的掌心无意识摩挲着雷鸣天弓。 他眯起了眼睛,像是若有所思。 「哈利路亚!为了那鲜红的勾!」 「哈利路亚!为了那沉重的叉!」 在颂歌的结尾,倒吊的恶魔肃容高唱,越唱越快:「哈利路亚!快乐的孩子在清晨勤奋运动。」 「哈利路亚!幸福的学子在深夜徘徊书海。」 「未来的栋梁!沉默的代价!向伟大学校,献出年华!」 「一切歌颂赞美都归学校!祢配得一切歌颂与赞美!让我们高声呼喊!高举圣名!」 」 ####" 「喔喔哈利路亚!喔!哈利路亚!」 「什麽哈利不哈利的————」白舟只觉得恶魔吵闹。 那整齐划一的合唱拖着高音的长腔,一浪快过一浪,铺天盖地包围过来,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白舟依旧从中敏锐地察觉到格外异常的地方。 在「高举圣名」的後面,恶魔咏唱的歌词是什麽? 在这段关於学校的颂歌结尾,究竟唱了什麽? 它好像念了什麽很长一串的东西,但白舟的认知却像被屏蔽了什麽。 他明明听见了,却无法理解,无法认知,无法观测————甚至转头就完全忘记,像是什麽都没听到过! 「什麽东西————」 而伴随这段东西的念诵,恶魔的颂歌彻底结束。 短短半分钟不到的时间,一首歌谣的快速念诵,一段神秘难测的仪式就已完成。 接着,恶魔身上的生命气势疯狂飙升! 它如瀑的黑发发着光在半空飞扬,头顶的「π」字符文也猛地大放光芒,显然是发生了什麽重要的变化。 「竟然—— —」 似是终於想通某些关键,【翡翠之焰】流露惊容:「好像是真名保护和真名解放!」 「屏蔽认知的是真名保护,颂歌的仪式,真正的作用是解放恶魔的真名!」 」 一它怎麽敢!」 【翡翠之焰】无法理解。 真名对恶魔来说实在太过重要,解放真名能够让恶魔从中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恶魔绝对不会解放真名,因为无论怎麽对真名遮掩,留下的痕迹都有可能被其他恶魔窥探到。 在一定的时期内,恶魔一般只能解放一次真名,这个冷却期限一般是以百年为单位算起。 然而作为尚未出世的胚胎形态,恶魔即使将真名解放,能够得到的力量,也不过是将之前的胚胎状态恢复过来,甚至更强一些一这有什麽意义? 说到底,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次降临的失败,在恶魔漫长的生命中,一次失败又算得了什麽? 【翡翠之焰】真的茫然了。 这麽拼命,这麽大的风险和代价,就为了这点收获? 图什麽? 你们恶魔不是最精明吗?怎麽会做这样的赔本生意? ——然而,【翡翠之焰】很快就发现,神态格外冰冷的倒吊恶魔,此刻的生命气势虽然几乎快要化作实质的气场,不可一世———— 但它本就显得虚幻的身影,此刻比之前更加虚幻,就像是一段信号不稳定的影像,时不时就闪烁波动。 甚至,它身体的某些部分,偶尔就会闪烁变成一堆不可名状的模糊影像,像是某个怪物的冰山一角,与人类的身躯格格不入。 「————原来如此!」 这一刻,【翡翠之焰】恍然大悟。 「周学长」那枚让人捉摸不透的血箭,给恶魔带来的伤害,恐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更大—— 恶魔这趟人间之旅,还未开始,就已因为「周学长」的突然出现,彻底宣告结束。 —一无论是他们还是恶魔,任谁都不会想到,突然登场的「周学长」,只是一箭,就将一切问题统统解决,将恶魔的降临计划如秋风扫落叶般一下连根拔起! 全拿下,一扫光! 如果没有「周学长」,就凭他们这几只臭鱼烂虾,在恶魔面前怕是连个皮球都算不上。 而学校恶魔,面对自己就这样被一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稀里糊涂轻而易举地以下克上的情况一「它恼羞成怒了!」 【翡翠之焰】很快给出判断。 任何高高在上的存在,被渺小看不起的生物以下克上,都会极度愤怒。 更何况这是一只来自神话的恶魔———— 「恶魔的身体越来越不稳定了,随时有可能被世界排挤出去!」 【翡翠之焰】说着似乎是喜讯的内容,可却表情沉重地挪动脚步缓缓後退,精神高度紧绷:「现在是恶魔离成功降临最遥远的时候————」 「但千万要小心—现在也是恶魔最强的时候!」 野兽最濒临死亡的时候,往往就是最具危险的时刻。 眼见一切努力付诸东流,唤来真名恢复自身状态恢复巅峰的恶魔,准备要做什麽,也就非常明显了———— 「小心恶魔狗急跳墙!」 【翡翠之焰】高声提醒众人:「在离开现世之前,它最後做的事情,一定是将我们所有人都杀死!」 「尤其是」 话音未落。 众人已经齐刷刷将目光看向最前方站在迷雾中的背影。 毋庸置疑。 这个人就是此战的最大功臣。 神来一箭的发射人。 深不可测的天命者。 恶魔毫无疑问最咬牙切齿仇恨之人一「周学长!」 一双双各异的目光聚焦在白舟身上,有探究,有好奇,有忌惮,也有人期待o 或许———— 他还能再次创造奇蹟? 「————倒霉倒霉倒霉!」 白舟的脊背寒气直冒,命理深处的直觉近乎疯狂地接连传来预警。 冥冥中有种被危险的锋芒直逼脖颈的感觉,白舟抬眼正对上恶魔直勾勾看过来的惨白双眼。 这————不对吧? 「要糟!」 白舟心中暗呼一声。 果然,兔子急了都会咬人。 陷入困境的恶魔当然更不可能什麽都不做! 这可是———— 「来自恶魔的垂死挣扎!」 」 一以及临行前的报复!」 白舟早该知道,在任何传说里恶魔都是一种相当记仇的生物,非凡历史上简直有数不清的故事是关於小肚鸡肠的恶魔怎样和邪恶狡猾的人类斤斤计较斗智斗勇。 带有尊名的恶魔自然更是这样! 「怎麽办?」 白舟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握紧雷弓,让直勾勾盯着他的恶魔一时间看不出来虚实,但心里早就在狂呼完蛋。 此刻的白舟虽然仍旧是灵性潮汐的一部分。 但自家知道自家事,破邪弩箭就那麽一根,还在远处的地上插着。 就算拿回手中,他也不可能再射出之前那样的一箭———— 因为他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射出那样的一箭哪有那麽容易?引导那麽多的灵性灌输与爆发,哪怕只是作为中转站,又哪有那麽好受? 更何况,在那之前,白舟还又被各路人马追杀了半天。 骡子来了,都得嘎巴一下累死在磨盘上! 「疼疼疼疼————」 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仿佛没有一处血管是不疼的,脑袋更是因为多次运用【抚】字至今还嗡嗡作响———— 现在的白舟,全靠学校灵性潮汐的托举和滋润,才没有当场昏厥过去。 要是再引导一次灵性潮汐做些什麽————白舟其实不太确定自己现在的身体能不能撑住。 这样的他,再和比之前更强一点的恶魔打一架? 而且对方完全无惧生死,只求临走之前将他击毙? 白舟深吸口气,深邃的目光看向身後的封号三人组。 不是————你们别跑啊! 该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得够多了,作为官方,你们不应该在这时挺身而出,保护我这个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吗! 下个瞬间。 「轰隆」一声! 半是骨架半是血肉的大楼动了。 眼见白舟还敢分心,沉默的恶魔不语,只是一味驾驭着它的大楼,悍然拔地而起! 几十米高的巨物,就这样轰隆隆掠过血光缭绕的天空,落下黑色腐肉。 仿佛一座悬於天空的巨岛,压迫感十足地压在学校上空。 空中骤然出现这座巨大的阴影,即使是在校外很远的方向都能看见。 但是今晚,除了圆梦中学不断传来隆隆巨响,一向「热闹」的倒影听海似乎群邪雌伏,百鬼安眠,到处都寂静的一塌糊涂。 最多有个别不知天高地厚的非凡者,远远窥探眺望到这座血肉大楼飞上半空的阴影,然後眼前一黑昏迷过去,脑袋上有几十条苍白的蠕虫钻出。 一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在外面留守的fzdc人员才终於惊悚地意识到。 在圆梦中学的秘境中面对恶魔,与在校外遇见恶魔,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 校内,天空。 於天空倒悬的恶魔,目光垂落而下。 理所当然落在白舟身上。 在这个瞬间,空气在客观意义上凝实,氧气被迅速抽离,让白舟几乎喘不过气。 白舟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雷鸣天弓! 下个瞬间。 「轰隆隆!!」 张牙舞爪悍然朝着白舟压来。 阴影横空,泰山压顶! 「亵渎」 宏大的意识传遍学校的每个角落,学校恶魔的声音像是千百名师生同一时间对着白舟发出咆哮:「当诛!」 「见鬼!」 无与伦比的压力将白舟压到窒息,他咬牙,知道现在无论都要支棱起来。 因为在他的前面再没谁能替他抗住天塌,他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手段就是拼命! 感应着灵性潮汐向他传来的恐惧情绪,白舟向着遍布全校的灵性潮汐发出再次合作的请求但这一次— 比学校更先回应白舟的,是他手中震颤不已,吸饱了灵性的血色长弓! 不知道是不是白舟的错觉———— 在这一刻,白舟在雷鸣天弓这件明明非人的武器上,感应到了一种和自身战意种子类似的「意」。 「这是————」 感应着从解锁了血红形态的雷鸣天弓中倏地传至心底的「知识」,又或者说「请求」,白舟愣了一愣。 「快跑!周学长快跑!」 眼见大楼朝着白舟俯冲而下,庞大的黑影张牙舞爪将白舟的背影遮蔽,【翡翠之焰】目眦欲裂。 目睹此行的最大功臣即将牺牲,哪怕双方并不相识,她也依旧不愿意坐视这位暂时的盟友落得这般下场。 「我们必须做点什麽!」 【锈银骑士】立刻就要打开黑箱,哪怕他知道这次打开以後,自己就再也「回不来」了。 凛冬之剑也不再後退,他没有言语,只是握住手中的冰魄长剑,在这个短暂的瞬间抬头看向半空的大楼,两腿屈膝,作势欲发。 相比言简意赅的两人,知晓更多隐秘的【翡翠之焰】却更显着急,说话吐字的速度比「蜂后—200」重机枪比都快:「快跑啊!真的要跑啊!硬拼不智!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真名解放是有时效的,只要暂避锋芒,之後的恶魔就会跌落回虚弱状态—— 「」 「——我避它锋芒?」 白舟倏地出声。 他的声音不大,却莫名清晰地传遍整片喧嚣的战场。 「什麽?」 三名封号非凡者同时表情一愣。 在这个愣神的功夫。 「轰隆隆!」 铺天盖地的血肉大楼,带着漫天簌落下的腐肉,已经悍然压下! 恶魔的眼神带着如刀的冷漠,只随便瞥过三人一眼,就让他们浑身冰冷沉重如堕冰窟。 一至此,白舟再无逃离的可能! 上天入地,皆被血肉大楼封锁盖住。 成为肉泥,就将是这位大功臣的唯一归宿。 三名封号非凡者同时表情出现变化,心神震怒的同时,却又不忍再看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幕。 ————然後,他们就听见一声轻语。 这声音不大,但对三名耳聪目明的封号非凡者来说,却不可能捕捉不到。 「它可不会放任我逃跑。」 「有人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就会有的————但其实能挤一挤逼一逼的不只有时间和海绵。」 」 ——还有人。」 是白舟的声音。 下个瞬间。 雷声大作! 万千雷霆同时炸开,回声震耳欲聋。 「噼啪!」 「轰隆隆」 这一刻。 雷音长鸣,声震百里! 不只是这座圆梦中学,半座倒影听海市,都於此刻听见打雷的巨响。 同一时间,血色的光影在血肉大楼下一闪而过,快的让人看不清。 「————什麽?」 三名封号非凡者同时愣住。 这位神秘莫测的周学长难道还有後招? 「嗡嗡嗡!」 血色的雷鸣天弓自行悬浮到了半空,通体流淌的暗红雷光不再充斥毁灭的意味,反而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威严的神秘韵味,如同一位沉睡的君王正在苏醒。 在雷鸣天弓的对面,白舟强忍痛苦,心神全部投入,用来引导灵性的潮汐。 此时此刻,圆梦中学。 碎裂的操场、破败的教室、腐朽的图书馆、枯萎的花草树木————所有学校之物,无论死活,只要存在,都向着白舟的方向贡献出自身的灵性。 并非是对校长献上臣服,而是面对生死存亡的危机,向着代替它们挺身而出的救世主,贡献出自己一份微不足道的力量! 如同极光般绚烂的灵性潮汐,五彩斑斓化作云团,汹涌澎湃地通过白舟身体的中转,狠狠灌输进弓身里面! 接着,血红雷弓上的雷纹,不再只是简单游走在弓上的雷电。 它们开始延伸、拓展,在弓身周围交织、构建! 雷海膨胀,然後蔓延。 「轰!」 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目光注视下,在恶魔蹙起眉头的打量中一个巨大、复杂、充满精密齿轮与神圣浮雕的机械天宫的虚影,在雷鸣天弓的上方,於雷海之上—— 轰然一声,彻底现世! 「就是这个!」 白舟精神一振。 在一秒前,倒吊的学校恶魔,尚在半空未落之时一— 白舟从雷鸣天弓上接收到了一段知识,又或者说是请求。 更确切地讲,是雷鸣天弓在询问白舟:「是否解放灵名,解锁雷鸣天弓最终形态?」 一那还用说? 耳畔狂风呼啸,空气像是几乎凝实,死亡已经似乎前所未有的逼近自己。 面对头顶如天倾覆势不可挡的血肉大楼,直面威逼生命宛如疯狗般复仇而来的尊名恶魔———— 白舟但凡有千分之一秒的犹豫就是对生命的极大不尊重。 「解放!解放解放解放!」 白舟回答:「所有能解锁的,都全部给我解锁解锁再解锁」」 在这一刻。 一切像是定格了。 耳畔的狂风静止了。 头顶的腐屍肉块坠落而下,碎在地上四处溅射腐臭的屍水,白舟甚至能够看见如同雨水的屍水水珠悬在半空。 黑色的,恶臭难闻,还附着强烈的腐蚀性。 细密的血雷在身边震颤,像是欢快的鸣响。 大楼压下时的喧嚣,非凡者们朝他而来的大声呼啸都消失了,不被白舟在意了。 在白舟的脑海深处,在这一刻只能听见来自雷鸣天弓的雷音咆哮。 那浩大威严的雷音回荡不休,震耳欲聋,仿佛将要通达九霄,又像是在回应白舟下达的最新指令。 它说:【遵命!】 下个瞬间。 终於久违地吃饱了饭,又感应到战意的存在,心甘情愿认了主人的雷鸣天弓,迫不及待开始大展神威。 霎时千百雷流! 由雷霆组成的浩大天宫,於雷海之上横空出世! 雷鸣天弓? 一是雷鸣、天宫! 「咔嚓!咔嚓!」 混杂雷电的回响,天宫传来机械的清脆回响。 每下机关的转动,都伴随巨量的灵性消耗。 ————好在现在白舟最不缺的,也是唯一能够提供的,就是灵性! 於是天宫开始变形。 然後雷音回响,雷鸣天弓询问白舟,你印象中实力最强、体型最大的存在是什麽? 是什麽,天宫就能变成什麽! 於是白舟第一时间就想到,在希罗帝国从而天降的、站起来的巨大元老院。 那座让天空破碎从而天降的巨大建筑,仿佛远古巨神般让人窒息。 「————不对!」 但白舟只是刚刚想到元老院的巨人模样,就倏地精神震动,大脑像被千百根针扎似的,像是触碰了某些绝对不能现於人前的禁忌。 於是,白舟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选择了元老院摩下,那些高达四五米、身下骑乘巨大恐龙的「铁罐头骑士」。 确切的讲,是【希罗帝国第四十七扇区,萨克森伯爵摩下禁军】。 虽然名义上只是禁军———— 但他们个个踏在天上,无论是从气势还是表现而论———— 即使是骷髅将军阿勒,都有所不如! 是白舟平生见过,仅次於「元老院」巨人的最强存在。 而白舟此刻联想到的形象,就是其中最高最大、最强最壮的禁军队长「嗡嗡嗡!!!」 霎时,五彩斑斓的灵性氤氲,风起云涌汇聚而来! 「咔!咔!咔!」 血红色的雷霆天宫,於半空中「咔咔」变形。 「轰隆隆!」 无数齿轮疯狂咬合转动,雷霆化作的金属构件在眼花缭乱的变形中重组,绚烂的彩色云气与狂暴的血色雷霆交织在一起,围绕着某种形象飞速编织! 以灵性凝成实质的五彩云朵作为身躯,以血红流转的雷霆天宫作为骨架一一尊庞然大物的轮廓,在漫天雷光与云气中迅速凝实! 一十米高的巨大骑士拔地而起! 说是骑士,其实更像某种「机械巨人」,乍看跟个巨大的铁罐头似的。 分明是细密的雷霆幻化,可这巨人的外表却像个斑斓的钢铁巨人,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贴合最完美的战争美学,只是装甲板上铭刻着古老的雷云纹路。 细看才会发现,这些所谓的钢铁,其实分明是细密的雷霆和灵性云团构造合成的震撼产物! 在这只雷霆骑士的每个骨节处都喷吐着汹涌的血色雷霆,肩甲上还有着雷霆化作的、仿佛狮鹫般的巨大羽翼,张翼振翅仿佛遮天蔽日。 手中的大剑流淌着几乎化作液体的猩红雷光,身後由彩色云团构成的披风无风自动,好像飘过天边的晚霞,流淌着梦幻般的光泽。 头顶着违和的雷霆构成的血色红缨,暗红的雷弧时不时缭绕全身闪烁,血色混杂五彩的雷霆机械骑士一登场於众人面前! 「那是————是什麽?!」 「机甲?哪来的机甲?!」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里看见高达!!」 远处,即使三名封号非凡也瞠目结舌,其他非凡者们更是几近疯狂。 然而非凡者们的喧嚣已经无关紧要了。 因此此处已是神话的战场。 与其说神话降临人间,不如说幻想照进现实。 即使对手是复仇而来的恶魔,依然能够绝处逢生。 感谢此间的一切,也感谢至今仍於此身深处激荡未休的勇气。 一奇蹟,降於此处了。 「轰!」 白舟看见十米高的雷霆巨人有些机械僵硬地抬起双手,轰然一声,硬生生抗住横空压下的血肉大楼。 这让白舟一时哑然。 尽管身体已经虚弱痛苦到了某种极限,甚至已经隐隐超出极限,但这仍不妨碍白舟的精神亢奋。 有句话怎麽说来着———— 白舟莫名想到,自己曾为了掩盖特管署宿舍墙壁的坑洞,找刘科长要过的电影海报。 其中一张海报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机器人,纵使钢铁之躯遍体鳞伤,也依旧面对狰狞可怕的巨兽挥拳。 巨物之间的神明之战,在大洋之上掀起滔天巨浪。 而在这幅画面的中间,又用醒目加粗的大红字体写着这样的两段话「总有些事情你无法抵抗,比如天灾,看见飓风袭来,你就要赶快躲开———— 但当你驾驶着猎人,你突然就要能扛得住它。」 「——真男人,就要开机甲!」 ————思绪流转至此。 白舟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在天地倾覆般的浩劫面前,於遮天蔽日的阴影之下。 少年缓缓抬手,一手握住悬在半空跃动电弧的雷鸣天弓,像是握住了这只十米高的雷霆巨人的操纵柄—— 伴随白舟的动作,僵硬呆板的雷霆巨人,双眼似乎多了几分灵动。 耳边传来叮咚一声脆响,像是机械的转动,仿佛雷弧的欢鸣。 隐约间,白舟听见雷霆环绕的声音:「神经同步,100%,确认。」 这时,白舟抬起头,仰望着倒悬於天空群山之下的恶魔,眼眸稍微下垂。 然後,专注地攥紧手中的雷鸣天弓,白舟任由暗红雷电「啪」作响,将他的手臂层层环绕。 他说— 「我将以骑士形态出击!」 第一百四十四章 神话之战,群山坠落!(8.1k大章) 「他说以什麽姿态出击?」 「发生了什麽?」 」 哪来的雷霆巨人立於大地之上!」 【凛冬之剑】:「? 」 【翡翠之焰】:「?」 【锈银骑士】和【探险家】三人组:「!」 在场所有非凡者都仰起头望着这个一手背负血肉大楼、抖动遮天披风十几米高的庞然大物,头皮发麻。 大地颤动,天空轰鸣。 恐怕现在,小半座倒影听海都能看见这道肩抗大楼的骑士机甲的身影,听见此处双方巨物碰撞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隆隆回响! 作为现代人,他们每个非凡者在小时候都曾有过开着机甲大战怪兽或外星人的美梦,即使三名封号非凡也不会例外。 【翡翠之焰】除外,她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魔法少女。 但即便後来成为非凡者,掌握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他们才反而因此更加清楚,世上真的存在「怪兽」,但对付那些怪异靠的却是阴戳戳的仪式和诡谲的诅咒,是术式和秘技,而非拳拳到肉的浪漫机甲! 只有特管署【机械行者】那帮铁疙瘩,到了5级以上,才勉强算是触摸到「开机甲」的范畴。 唯独三名封号非凡者这样的少数高层知道,真要想开机甲,去北极或者南极应该能开得上。 但那里的战场,就算是他们三个————也难以保证自己到了那里能活过36个小时! 而现在— 什麽叫你将以骑士形态出击? ————你管这叫骑士? 原来真的有人想什麽就有什麽,体验着他们梦想中的人生啊?! 所有人都震惊了。 非凡者的战斗,还能这样? 犹豫了下,【锈银骑士】低声询问站在身边的两人:「柳局知道雷鸣天弓可以这样用吗?」 」 【翡翠之焰】哑然了一会儿,才说道:「这怕是天弓真正的主人找过来了。」 」 一但雷鸣天弓不是柳局从遗蹟中抢到的吗?」 到底谁才是雷鸣天弓的主人! 周学长———— 好神秘的周学长! 虽然是暂时的盟友,但三名非凡者看向白舟的目光依然充斥忌惮。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恶魔当前还好,若是恶魔不在,周学长本人就是圆梦中学秘境中的最大危险! 「轰隆!」 白舟的掌心,用力攥住了雷鸣天弓。 一种奇异的联系建立在白舟与天弓之间。 「嗯?」 心念一动,白舟触动了这种联系。 「隆隆隆!」 雷音回荡,震荡在场每个人的鼓膜。 下一秒,白舟的视线就被汹涌的血红雷光淹没。 首先是视觉,然後是听觉、味觉、触觉————白舟的五感像是都被消失了,远去了,但又转眼间完成了重组。 视线再度恢复时,白舟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不再是血腥污秽的地面,而是一处充满跃动电弧的密闭空间,正前方有个投影,将外界的景象一一映照,扭曲的血肉地狱就在其上呈现,雷鸣天弓像方向盘似的悬在白舟面前,当白舟摇动雷鸣天弓,眼前的投影就跟着转向,仿佛机甲也跟着「嘎吱嘎吱」调头。 「我这是————在雷霆骑士的内部!」 白舟恍然大悟。 他在驾驭雷霆! ——亦或者说驾驭「骑士」! 这个想法刚刚闪过脑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应就涌上白舟心头。 无需复杂的操控杆或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的一连串按钮,一种冰冷的体感细密地涌现在白舟身体各个角落。 「嗡嗡嗡!」 耳畔有轻声的雷鸣回响,风声的呼啸与血肉大楼腐肉簌簌下落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畔。 白舟像是回到了战场————他觉得自己像是拥有了一个庞大、沉重却又无比灵活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身躯。 他心念一动,雷霆骑士就跟着动作,所有雷霆骑士的身体部位都像白舟身体的延展。 当白舟稍微挪动眼珠,投影屏幕中心的十字准星也跟着左右移动,在准星旁边还时刻闪烁变动着大量的动态数据,推演计算着目标的薄弱点。 他甚至能格外清晰地感知到,「脚下」地面传来的,被黏腻血肉覆盖的胶质触感! 这一刻,白舟是白舟,但也是雷霆骑士! 这让白舟想起,刚才隐约从雷鸣中听见的话语【神经同步,100%,确认。】 「原来,这就是「神经同步」————」 白舟恍然。 雷霆骑士身後灵性织就的五彩披风无风自动,无穷无尽的灵性混合雷霆在体内奔腾咆哮,撼动山岳的磅礴力量在血肉里流转,让白舟几乎觉得现在的自己无所不能。 传闻失传的强大途径,当年人人敬畏的【精灵术士】,其中的巅峰存在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这是一种纯粹的强大,没有花里胡哨的种种—— 既无「心」的伟力也无「气」的领域,既不含「意」的玄妙,也没有那些让白舟无法无法理解的神奇力量。 就只有如山似海的灵性!无物不破的浩大雷霆! 堂堂正正浩大堂皇,根本就是极致的力量碾压! 然而灵性是万灵之基,而雷霆的本质又总是极高。 在各种神话传说中,雷电都是克制邪恶至强至刚至烈之物,甚至能够直接和某些神王挂钩。 任何花哨的诡谲手段,遇到这二者的搭配组合,都只能被拉到擂台上老老实实拼数值掰手腕! 「不太对————我怎麽好像看不到周学长了?」 「他不是就在那个雷霆骑士里面————不对!雷霆骑士呢?!」 封号非凡者们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作为触摸到「神」的6级封号非凡者,他们拥有独立於眼睛之外的感应,可以捕捉到到四周的动态存在。 刚才,明明谁都清楚看见,白舟被血红的雷光托举着飞至半空,身影汇入到雷霆骑士的心脏位置—— 然而现在,在他们的感知里,白舟整个人完全消失了! 甚至那尊十几米高的雷霆骑士,在他们的感应中也像是突兀消失不见了。 可这骑士明明就矗立在众人面前!那麽大一个! 眼睛看到的,和感知到的截然不同————这种几乎没有遇到过的感觉,让三名封号非凡皱眉不已。 「你们看他——用肉眼看!」【凛冬之剑】倏地出声,声音凝重。 闻言,【锈银骑士】和【翡翠之焰】皱起眉头,目光落向雷霆骑士。 看了一眼,不觉异常。 再看两眼,倏地愣住。 接着,两人又多看几眼。 「嘶—— —」 【翡翠之焰】倏地深深吸气,胸口起伏不能平静。 当她的目光定格在巨大的雷霆骑士,她的肉眼「看见」的,渐渐不再是雷霆骑士的盔甲和披风,而是操场、教学楼、林荫小径、食堂、小树林———— 这一刻,她在雷霆骑士身上「看见」了整座学校,却唯独不再看见雷霆骑士,更看不见「周学长」— 「这个周学长,他好像—化身成为了整座秘境!」 【翡翠之焰】露出震惊的表情,像是明白了一切:「我们都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了,所以才会感知不到他!」 【翡翠之焰】的感觉是对的—— 甚至,当白舟化身的雷霆骑士呼吸时,整个学校的灵性潮汐都跟着他呼吸的节奏律动。 白舟站在大地之上,顺着脚下蔓延出去,整座学校都与他合而为一,源源不断为他提供着近乎没有穷尽的力量。 他挥拳,他抬手,每一下动作,都蕴含着整座圆梦中学秘境与之共鸣的无穷伟力。 现在,此地。 雷霆骑士立身在大地之上! 教学楼是我,食堂是我,一草一木是我,白舟是我,骑士是我————千百种景象都是我,我身即是秘境! 白舟将此刻的神奇状态称之为一天心在上! 他就是秘境,是秘境的天! 比真正的欲孽之王还要更欲孽之王,更受到秘境近乎疯狂的加持力量的秘境帝王! 可以这样去说— 此刻站在恶魔对面,抗住血肉大楼碾压的存在————既是白舟,也是雷鸣天弓,更是整座圆梦中学! 变形的雷鸣天宫本就神秘莫测,再搭配整座学校的力量,二者叠加而成的雷霆骑士————想不强大都难! 而作为在圆梦中学秘境中孕育的恶魔,学校恶魔在这座秘境中无比强大且近乎不死,却也因此无法对秘境中的诸人施展许多恶魔独有的特殊手段。 出於同样的道理,这个世界上若有人能够阻止恶魔的降临,甚至杀死恶魔也大概率会和这座学校有关! 此时此刻的白舟,恰恰无意间承担起了「守门人」的使命,成为了恶魔前所未有的强大「宿敌」! 「雷鸣天弓,还有隐藏在其中的雷鸣天宫,到底是什麽来头————」 无穷的灵性流经身体,浩瀚的雷霆盘旋掌心,白舟为此暗感震惊,心脏扑通作响。 若无雷鸣天宫作为载体,他就算吸乾整座学校秘境,在恶魔面前也不值一提。 雷弓,血弓,天宫,竟然拥有隐藏起来的三重形态,这张弓这麽神奇————那位柳副局长知道吗? 毋庸置疑,雷鸣天弓的身上有很多秘密,这是一件真正的重宝。 然而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白舟只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耳畔听见雷弧链条跃动的咆哮,它们似乎是在提醒白舟— 若无秘境灵性加持,等到离开秘境,白舟想要再解锁雷鸣天弓的隐藏形态可就要等到猴年马月。 而时刻都在超负荷维系灵性中转的白舟,现在俨然是奋尽全力的最後一搏! 每分每秒,都格外可贵! 思绪流转至此,白舟猛地抬头。 同一时间,雷霆骑士同步抬头,呼啸的腥臭恶风吹起骑士头顶的红缨一虽然红缨也是由血红的雷电交织。 「说起来,我最近一直有种感觉————」 「没有人,能够一直立在天上。」 白舟握起拳头,於是雷霆骑士也跟着攥拳。 「嗡」的一声。 背负大楼的巨大骑士,冷漠面甲抬头仰望,打量着空中的倒吊恶魔。 这尊骑士像是在推演什麽,内部投影上猩红的十字准星牢牢锁定恶魔身影。 下一秒。 「铿」的一声! 雷霆骑士的脚掌践踏地面,於大地开裂的瞬间,发出沉重的金属轰鸣。 「轰!轰!」 暗红的雷火从关节喷射。 双臂用力,巨大的身影缓缓上浮,将血肉大楼一点点倒推回去。 下降的血肉大楼,被骑士硬生生在半空抬升了三米! 接着,雷霆骑士猛地松手,身後宛若来自狮鹫的雷霆羽翼忽然张开。 「轰!」 无人托举,血肉大楼轰然降落,三米的距离,只一转眼就覆压而下。 大地撼动! 烟尘漫天而起,纷纷扬扬,引得远处众人站立不稳,一个个慌张的身形摇摇晃晃。 然而这三米的缓冲,已足够白舟张翼振翅,雷霆骑士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原地。 「轰」然一声,刺耳的破风声在漫天的烟尘里呼啸。 巨大的身影张开双翼,悍然飞天,强袭杀来! 白舟猛地挥拳,雷霆骑士的手臂跃动电弧,刺耳的呼啸声近乎撕裂空气。 雷霆铸就的铁拳,在倒吊少女的眼前迅速放大。 白舟之前未竟的话语,於此刻姗姗来迟:「——更没哪个,能够一直压在人们的头上!」 没人能够永远俯视别人。 当初的黑袍,後来的少校,此刻的恶魔————莫不如是。 若有那非要骑在人们头上的,人们就要把他摔垮! 血肉大楼闻声震荡,桌椅的酸牙摇晃声接连不断响起。 倒吊的恶魔冷哼一声,面对白舟接近的身影,闻见雷霆灼烧空气的刺鼻味道,它的表情露出不加遮掩的嫌恶:「————花里胡哨!」 话音落下,恶魔倏地尖啸出声,头顶的「π」字绽放异彩: "aaa— 」 「咻咻咻!」 无数张破破烂烂的试卷,从血肉的夹缝应声飞出。 「哗啦————」 一枚枚扭曲的猩红字符从中飞出,变成一条半透明的盘旋锁链,所过之处荡起空气的层层涟漪。 与此同时,一个个破烂生锈的板凳腿课桌板组成扭曲的尖刺,呼啸着刺向白舟的身影。 白舟拳落,雷光炸开。 无数枚构成锁链的字符应声破碎,和炸开的雷弧一起纷纷纷纷扬扬落下。 一场激烈的战斗打响。 一根根金属尖刺炸开,一张张生锈的课桌椅碎片漫天纷飞,雷霆骑士的铁拳将它们如朽木般生生锤碎。 猩红字符化作的锁链封天锁地,其间五彩斑斓的灵性云气剧烈翻涌,暗红爆裂的奇异雷光疯狂游走。 倒吊恶魔头顶的π字剧烈闪烁,雷霆骑士身後的披风舞动不休。 雷霆与灵性化作的骑士巨人,与由泛黄试卷、课桌椅、断臂残肢、算式法则共同融汇的倒吊恶魔,就这样在迷雾汹涌翻腾的学校深处展开惊天动地的对决。 「哈利路亚!喔喔,哈利路亚!」 血腥的红霞像是夕阳,幽蓝的雷霆游走天际。 恶魔的歌谣四面回荡,雷声的咆哮八方招摇。 这是不可知领域的战斗。 仿佛神话降临的画面,让所有站在地上目睹此景的非凡者都脸色苍白、大脑空空。 在血色与雷光的映衬下,神与魔在天空厮杀。 谁都是无路可退,谁都是竭尽全力地奋力一搏。 环绕雷霆的少年,在绝境的困局挥拳振翅。 名为恶魔的少女,於告别的终章翩翩起舞。 一盛大的舞台,就要迎来最终的落幕! 在歌谣与雷霆的交响声中,祂们厮杀,祂们共舞,祂们行过被斑斓灵性覆盖的破碎天空。 血肉零落,天地动荡,世界一派末日景象。 没人能够看清楚祂们厮杀的身影,到了最後,人们已只能看见红与黑的光影彼此缠绕,在天空快速游走、短暂碰撞又分离。 天象的变化蔓延出去,巨大骑士与悬空群山的厮杀太过震撼一— 不只是学校内的所有生物都亲眼目睹,今夜的倒影听海,还有更多人躲在阴影的角落,只一抬头就看见这一幕的发生,於是再难忘记。 消息已经传出去,官方很多高层都在密切关注此间发生的一切,数不清的「大人物」们,都在今夜见到终生难忘的画面,也顺带牢牢记住了白舟驾驭雷霆骑士的身影。 不知道多少个电话被打出去,也不知道多少专业人士对着「必须找到这人信息」的命令发愁。 这个18岁的非凡少年—— 尽管藏头遮面、来历神秘,却注定要在今晚名动听海,掀起滔天波澜!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能够走到今天,天赋毋庸置疑。」 「即使那些曾经见过的天命者,也未必有我一步一个脚印来的踏实。」 默然於地面抬头仰望,忽然了解到以前别人是怎麽旁观自己的【锈银骑士】,倏地涩声开口:「但今天我才知道————」 「这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我们这些人,又有哪个,终其一生只得了个平庸」二字呢?」 这话一出,【翡翠之焰】还好———— 【凛冬之剑】那本就被冰霜覆盖的冷脸,却似乎一下就变得更白了许多。 虽然白舟一直蒙面,从头到尾不曾展示真实面貌。 但对触摸到「神」的6级非凡者而言————白舟身上那股子青春蓬勃的生命气息,想忽视都难! 这个自称「周学长」、冒充墟界土着的神秘天命者,很年轻! 恐怕年轻到超出他们的想像! 但就是这样一个年轻到过分的家伙,却用着他们这些老资历封号非凡完全看不懂的手段,正在天空之上,与来自神话的恶魔搏杀! 那本该是他们这些人要面对的———— 「快看!」 【翡翠之焰】忽然出声提醒众人,双眼瞪大,浓密的睫毛轻颤。 因为天空中一直僵持的局势,似乎渐渐发生了变化。 千百次的碰撞,克制邪恶的雷霆渐渐占据上风。 这种优势,在雷霆骑士找到机会,将之前射出去的一米多长的破邪巨箭捞回手中当做匕首後—— 再次得到碾压级别的扩大! 「轰!轰!轰!」 白舟的每一次呼吸,都与雷霆骑士身上的机械轰鸣共振! 白舟的每一次心跳,也和环绕身边跃动的血色雷霆同步! 终於! 抓住机会,幽红的雷拳划过震动的天空,破邪的弩箭穿过纤细的脖颈! 这一瞬间,天地像是失声,整座学校秘境都前所未有的安静下来。 接着。 「不会————放过!!!」 宏大的意识,仿佛千百声怨恨的尖啸汇聚在一起,响彻天际。 但又戛然而止。 在无数人紧张而又期盼,甚至夹杂些祈祷的视线聚焦中。 交织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分离开来。 狰狞的群山巨影,无力坠落而下。 学校恶魔,连同腐朽的血肉大楼,再无了往日的嚣张,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从空中砸下。 仿佛一片连绵的群山从苍天的尽头坠落而下。 「轰轰轰— " 隆隆的震动此起彼伏,地面被砸出深不见底的深坑。 层层血肉触地破碎,腐臭屍水汇聚成湖,可怕的震颤蔓延出去,在地面蜿蜒出数不清的巨大裂缝。 然而此间不绝於耳的巨响,也正式地向世人宣告一长夜将明。 一场雷与恶魔的命运共舞到此结束! 一切安静下来,笼罩圆梦中学和附近街道的不祥红霞自发退散。 一可怕的学校恶魔,拼尽全力不敌唤出雷鸣天宫的新任秘境守门人! 这场被幕後者谋划已久的惊悚阴谋————在白舟这个不速之客的插手下,似乎终於付诸东流了。 一毋庸置疑,这是一段传奇。 一段众多非凡者,亲眼见证的传奇! 「噼里啪啦————」 安静的半空,这时传来几声雷电闪烁的轻响。 十几米高悬在天空的雷霆骑士,也於空中渐渐解体。 数不清的血红雷弧在半空散去,灵气汇聚的斑斓云团,托举着白舟的身影缓缓落下。 传奇故事的主角,脸色苍白的白舟,降落在了地面。 无视一双双敬畏与忌惮的复杂视线,面无表情的白舟强行稳住隐约摇晃的身形,一手死死撑住充当拐杖的破邪巨箭,一手攥紧雷鸣天弓,反手拿在身後。 因为,他攥着雷霆天弓的手掌,正忍不住时刻发颤。 和恶魔的厮杀,当然不会没有代价,甚至远比任何外人看见的表象都更严重i 身上的衣着狼狈破烂,胸口剧烈起伏,白舟的眼前一阵一阵地眩晕发黑,耳朵也像是耳鸣似的,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若不是拄着巨箭支撑身体,他恐怕早就要晕倒当场! 「终於————」 这场艰苦卓绝、近乎不见天日的战斗,终於结束了。 最後,是白舟见到了天明! 长出口气的同时,白舟却没敢放松心里的警惕。 毕竟,伴随着共同敌人的陨落,脆弱而短暂的盟友关系疑似也要跟着破裂。 他必须防备那些非凡者!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过分虚弱的事实! 好在———— 他们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快上!」 「去检查恶魔的现状!立刻确认恶魔是否死亡!」 「处於子宫」的恶魔,恐怕日後还能再生归来————我们必须将它剖出来!」 几名封号非凡者,似乎是从耳机中接收到什麽讯息,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时应该做什麽。 一声声激昂的命令传遍整座狼藉的战场,像是长鸣的防空警报骤然掠过人们的头顶,让众多非凡者们如梦初醒。 才刚刚陷入静谧的圆梦中学,像是倏地从短暂的走神中苏醒,再度热闹起来。 「哗啦啦————」 在哨声的整合中,来自fzdc的机构专员展现出自己的专业水平。 破碎的战场上脚步声迭起,劫後余生的他们顾不得整理心情,蜂拥而上路过狼藉的地面,朝着血肉群山陨落的深坑小心探索。 「" 趁着现在,白舟终於得以打量起四处的地面。 因为,伴随群山的坠落,无数数不清的血肉在地面爆裂开裂。 跟着它们一同爆出的,还有铺就了满地、只有白舟能够看见的遗言。 白舟几乎从未一口气见过这麽多的遗言,尽管它们全都破碎的一塌糊涂———— 【这里是哪儿?!我不是在放学的路上————】 【逃不掉——门————锁死了————】 【他们在————喂我们————吃————黑·——】 看着这些破碎不全的遗言,面无表情的白舟目光闪烁,垂着眼眸努力从中找出尽可能完整的字句。 几条缠绕在一起的断臂上,有重叠但是类似的血字遗言: 【红蜘蛛!他们的手臂好像都纹着红蜘蛛—】 一截大概率属於女生的纤细腿骨上面,凌乱的字迹在半空迷茫徘徊: 【冷————地板好冷————妈妈说今晚煮了红烧排骨等我回去————】 一小片粘连着校服碎片的青灰色人皮,上面蠕动着暗红色的字迹: 【孙老师怎麽也在这儿?他————】 还有一只长着十根手指,并且十根手指全部扭曲在一起的断掌,上面悬浮着潦草的惊恐字迹: 【怪物!他们将我们变——】 所有的遗言尽皆碎片,几乎找不到完整的语句,像是被人生生打碎分开。 白舟对此猜测,或许这是因为遗言的来源,只有这些残肢断臂。 这些器官的其他部分都被分开,於是遗言也就破碎,如果能够找到其他的身体部位,或许就能将这些遗言拼凑完整。 只是———— 这项工作注定很难完成,白舟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些组成血肉大楼的断臂残肢更像是边角料,核心部分已经被拿去做了其他事情———— 例如说,「做」出恶魔,又或是「做」出恶魔周围的粉嫩肉团。 这时,白舟忽然联想起校长在众人面前讲过的话:「你们或许不知,有人曾经在这儿死去。」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们息息相关。」 「而我,就是他们,或者说————一部分!」 想到这些,白舟眼睛微微眯起:「很多人————」 这些断臂残肢的主人,或许和那些泛黄纸张上,死去的梦想的主人,应该是同一批人! 看来,被少校拐走的学生,并不只是方晓夏毕业照上的遗言少女,也就是和倒吊恶魔长相一致的神秘女同学。 还有更多白舟不知道的人。 而最终出於某些目的,比如说恶魔召唤,动手杀死这些可怜人的应该就是少校和他的下属了。 「—很多人。」 「————红蜘蛛吗?」 毋庸置疑,做下这些事情的,就是这些手臂上纹着红蜘蛛的神秘人。 但白舟有个问题不能理解。 构成血肉大楼的断臂残肢数不胜数。 少校是怎麽做到,将这麽多学生搬运到倒影墟界,却不惊动任何人,也不被任何官方部门发现异常的? 这个问题,或许能在遗言中找到些许答案,又或不能。 ——怪物? 孙老师? 吃下的黑色的什麽? 「噗、噗————」 思索着的白舟,倏地被一颗落在路边的破碎屍块吸引视线。 这截屍块坠落在不起眼的墙角,已经破碎了接近一半,还有剩下的一半呈现粉嫩色彩。 此刻,它正在不甘地蠕动着,噗噗往外冒着小喷泉似的屍水。 看来,这截屍块是比较靠近倒吊恶魔的核心部位,是那些簇拥着恶魔的粉嫩肉团的一部分———— 白舟垂眸看去,还看见於屍块上空隐约浮现的血字遗言: 【我不想————不想成为怪物————】 字迹潦草,惊慌与绝望的情绪像是附着在每一笔笔画上面,让人默然。 於是,白舟艰难地迈开脚步。 「啪嗒、啪嗒!」 破邪血箭像是拐杖点在地上。 尽管每一步都沉重地像是灌铅,但白舟还是沉默地走了过去。 「噗嗤!」 血箭毫不留情地用力插在蠕动着的粉嫩肉块上,让肉块发出一声尖叫似的鸣响。 转眼间,地上的粉嫩肉块,像团漏气的气球似的,迅速焦黑、乾瘪。 最後,它化作一团焦黑的灰烬。 「现在,你不再是怪物了。」 白舟垂眸看着脚边的灰烬,在心底里默默轻语。 尽管无人听闻,但他在心底的语气下意识温柔,像是怕吓到什麽:「一切都过去了————安息吧。」 」 像是听见白舟的心里话,焦黑的灰烬随风微微扬起,排队在白舟的脚边打着旋儿。 然而一就在下个瞬间。 异变突生! 当灰烬轻轻飘过半空,悬浮在空中的潦草遗言,竟也跟着一破碎! 「嗡嗡嗡!」 勾折撇捺,血字拆分。 破碎的笔画,於半空中汇聚成一条小河,舞动起轻快的回旋,最终又哗啦啦冲向白舟! —径直融汇入白舟虚弱的身体!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万千遗言,星落如雨!(6k) 一位大非凡者前辈曾说,具备污染的记忆是一种毒药。 也有人说,不要窥伺別人的梦,那意味著你要承担別人的痛苦,每个人记忆中最难忘的,往往就是一心要忘却的事情。 但白舟永远都是这方面的逆行者。 污染也好,痛苦也罢————死者的遗言就在那里,死者的回忆就在其中。 因为不甘才会留下遗言,因为渴望被人知晓才会留下回忆。 或许这其中总有风险,或许在这个过程中,白舟会受到影响。 但若有人询问白舟的想法,白舟的回答永远不会改变,並且无论多少次他都一定会毫不迟疑地立即回答—— 那么,他来背负! 白舟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既是因为他认为这是得到死者馈赠的交换,更因为他觉得应该有人记住这些。 所有人都想让自己的记忆充满快乐,都想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不留下充满怨念的遗言———— 但事与愿违,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 然而生者的世界如此残酷,死者的世界却可以因为白舟的行为变得不那么冰冷一点。 给予死者慰藉,作为生者坚强。 若是如此,白舟觉得,自己就没白来神秘世界一趟。 然而,再次强调— 这並非是白舟的温柔,至少白舟不这样认为。 仅仅是他应该做的,等价交换罢了。 “嗡————” 破碎笔画组成的溪流,流淌入白舟的脑海,仔细去看,一勾一折的笔画恰如上百匹欢快的小马奔腾。 视线变得模糊了,白舟的眼前接连闪过跑马灯似的一幅幅画面,那是———— “不想成为怪物”的孩子,留下来的回忆碎片。 第一幕画面,是个背著书包的稚嫩少年,踩著放学的铃声,耷拉著脑袋独自走在学校某处的林荫道里。 在这处僻静的林荫小道一旁,赫然是个无人问津的公共厕所。 这时,灰白迷雾倏地涌起,像一层轻纱,不知不觉间將附近的环境笼罩。 少年起初没有发觉。 当少年感到奇怪,耷拉著的脑袋抬起,却惊悚地发现,天边傍晚的夕阳消失不见,太阳变成苍白,鲜艷的血月从东方渐渐升起。 眼前的一切都和之前似是而非,校园的环境像是倒退了几十年,老化的一塌糊涂,到处都是枯萎的草和斑驳的苔蘚。 远处的迷雾中,有一群模糊高大的身影若隱若现。 脚步纷至沓来,他们人数眾多,他们朝著少年包围过来! 明明走在放学路上,只是一脚踏出,背著书包的少年眼前—— 就换了天地! 第二幕画面,一间密不透风的漆黑暗室。 只有几点烛火映在墙上,跳动的阴影急促不安。 戴著金丝眼镜、衣冠楚楚五官俊朗的年轻老师,脱下教师的漆黑制服,换上一身牧师的洁白长袍。 “没事的————很快就好。” 在摇曳的烛火中,他看向密室中瑟瑟发抖的孩子们,一边露出慈祥温和的微笑,一边啪啪两下戴上防菌手套,从桌上拿起一个黑色的盒子。 盒盖缓缓打开,黏稠的黑色液体在里面缓缓蠕动,像鼻涕的混合体一样噁心,反光程亮。 “现在— —” 牧师环视包括少年在內瑟瑟发抖的眾人,声音温和,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吃下它们!” 在牧师身旁,几个————穿著保安服装的高大男人肃然地站在阴影的角落把守o 虬结的肌肉將保安制服高高鼓起,在他们的手臂或是脖颈上,都如出一辙印有鲜红狰狞的红蜘蛛纹身,像个活物似的栩栩如生。 然后——画面在牧师的接近中戛然而止。 人类的大脑,会选择性遗忘某些极致的痛苦来保护自己。 显而易见,对遗言的主人来讲,接下来喝下活性黑色液体的种种细节,就是这样的事。 “这些人————” 看到这时,白舟深吸口气,虽然眼眸低垂下来,可其中氤氳的怒气却止不住地剧烈翻涌。 那座密室在哪? 这个牧师,就是之前遗言碎片中偶尔以及的————孙老师吗? 白舟对这些红蜘蛛纹身並不陌生。 因为,他分明在特管署的安息墓所见过同样的东西! 毋庸置疑,他们都是少校的人。 刚才的两幕画面,让白舟心生恼火的同时,却也给白舟提供了太多有效的线索。 例如这个打扮成牧师的斯文败类,衣冠楚楚的年轻老师。 再比如,那些做保安打扮的“红蜘蛛” “他们为什么穿著保安的制服?” 这个疑惑,出现在了白舟心中。 但与疑惑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在脑海中若隱若现的灵光! “或许————” 思绪流转,白舟目光闪烁,继续观察接下来的画面。 第三幕,也是最后一幕回忆,是“不想成为怪物”的少年,给白舟留下的最后一道线索—— 痒。 钻心剜骨的痒! 浑身上下无处不痒,服下黑色液体的少年只有这一种感觉,但又因为被捆绑起来而无法抓挠。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上长出来了似的,才会有这样的痒感,痒的同时又觉胀痛。 这种感觉传递过来,被见证画面的白舟感同身受的体验到,深吸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开始抓挠自身。 接著,画面的少年,就惊恐地看见身旁的同伴,往日的同学,倏地从背后长出一截手臂。 这手臂因为新生而粉嫩,肌肤吹弹可破。 它甚至亲切灵活地转向一旁瞪大双眼的少年,朝著少年挥了挥手,热情地打著招呼。 “怪、怪物! 少年惊呼出声,满心都是如出一辙的同一种想法:“不————我不想成为怪物————” “治安官呢?学校还没发现我们失踪吗?爸爸妈妈在干什么?” ” 一谁来!谁来救救我们!” “. ” 大概是觉得吵闹,牧师又餵他们服下了什么。 於是每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明明大脑保持著还算清醒的意识,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像个货物似的任人摆布拖拽、带离密室。 恍惚之间,像是藏在水底的人听外面说话,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至耳畔:“基因记录与採集都够了。” “现在,將他们送回倒影墟界。” “————总裁大人说了,那里离不开他们。” 很快,这些人就被“红蜘蛛们”陆续带出了密室。 恍惚间,白舟通过少年的视角,看见一段极其朦朧的画面。 那是少年被人拖拽时,路过的一扇窗户。 窗后的机器震天嗡鸣,流水线上站满了穿著统一制服戴防毒面具的工人,正在摆弄著流水线上的———— 一个个模样可爱的玩偶。 然而,被掏出,玩偶被改造。 工人们似乎正拿著一些血肉模糊的碎块往里面塞,不知道在处理著什么,动作熟练而机械。 —一至此,所有画面轰然破碎! 这就是少年留给白舟的所有线索。 眼前视线恢復成遍地狼藉的圆梦中学,可白舟却愣在原地。 直到一阵冷风吹过,他才浑身打个寒颤,深吸口气回过神来。 “刚才那个,是————” 白舟的语气並不確定,但他阴沉下来的眼神,似乎已经確定了某个答案。 现在,他几乎能够肯定,最后一个画面看见的那些就是人材! 人材的流水线! “终於————” 白舟深吸口气。 终於,找到你了! 苦心人,天不负。 一直苦苦寻觅但又没有线索的地方,终於在白舟面前露出冰山一角。 接下来,白舟只要顺藤摸瓜,就总能找到粉碎这座“冰山”的机会! ,缓缓吐出胸中的鬱气,回忆起刚才感同身受难以忍受的痛痒,白舟低头看向脚边这一小堆安静的灰烬。 他缓缓蹲下,看著这一小堆灰烬,目光明亮,认真地低声道谢:“谢谢你。” 在少年的回忆里,白舟的一些疑惑得到了解答。 血肉大楼会自发变成“红蜘蛛”的模样,也许和仪式本身有关。 但也有可能就是因为,每个受害者生前印象最深也最怨恨,就是“红蜘蛛” 的形象! 虽然他们不明白其中的具体意味,但他们知道,这是那些加害者身上最鲜明也最统一的外在標籤! 就连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师,在更换衣服时,也在脖颈下面露出些许蛛腿的红色纹身痕跡。 —另外,最终融匯成血肉大楼的断臂残肢,之所以一直招摇舞动,似乎非常痛苦、想要抓挠什么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那份痒的痛苦一直深入骨髓! “你们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你们的祈愿,我全部收下!” 將雷霆天弓夹在腋下,白舟將地上的灰烬缓缓捧起。 信念微动,白舟试图呼唤学校中的灵性。 但在呼唤之前,学校的天空已经自发就有流动的微风吹过。 微风將白舟手中的灰黑灰烬吹起,丝丝缕缕飞在半空。 “睡吧,这位同学。” “以后就不会再痒,也不会再痛了————” 白舟在心底轻语的声音格外平静,可却又带著绝不会动摇的坚定,隱约有愤怒的火焰在心底燃烧:“感谢你提供的线索——我一定,替你们报仇!” 在最后的画面里,昏昏沉沉的少年,全靠大脑自发的记录,才捕捉到了对白舟来说至关重要的那些信息。 儘管如此也如雾里看水中观月,朦朦朧朧听不真切看不清楚,如果让当事人自己来说,他可能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说不清了。 但是没关係。 白舟会代替他去看、去听,去记住一然后,替他復仇! “现在。” 白舟仰起头,看向打著旋儿飞往天空的灰烬,如是轻语:“好梦。” “呼—” 风吹啊吹。 丝丝缕缕的灰烬就跟著飘向天空,像是飞翔的风箏。 然而不知怎的,这灰烬与风混在一起,发出奇异的轻快声响,像是风铃,但比风铃沙哑。 像是在说:“不用谢。” ”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呀。” 下个瞬间。 伴隨“嗡”的一声轻鸣! 一件物品在半空轻轻落下,被白舟接住。 “这是————?” 沉甸甸的物品落入手中,当白舟看清手中物品的模样,他忍不住愣了一下。 “一个书包?” 这是个让人忍不住心生暖意的天蓝色书包,一看就是比较低龄的学生才会喜欢的类型,上面还画著可爱的龙猫的卡通形象。 灰白相间的龙猫,像只熊猫又像大兔子,圆滚滚毛茸茸的,肥肥胖胖憨態可掬,呲牙笑著的形象十分可爱,还有点狡黠的俏皮。 现在,这只大龙猫就在书包上摊开四肢酣睡,懒洋洋的,大眼睛幸福地眯成两条小缝,肚子隨著它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好像这只龙猫就“活”在书包上面似的。 —一如果白舟没有记错,遗言的主人,稚嫩的少年走在放学的路上时,就背著这样一个龙猫书包。 模样简直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龙猫不会动而已———— 【安眠的龙猫背包】 【嘘一不要吵醒这只龙猫,它在做一个很美的梦,而你的烦恼,它愿意一併收下。】 【由一位得以安息的年幼灵魂,倾注全部感激编织而成的美好赠礼,专用於收纳某些特殊的无形之物,將一切温柔地纳入梦中。】 【传闻达格达的大锅,能够不断煮出美味的食物,甚至能让死去的战士復活,没人知道在锅底深处到底隱藏了什么。】 【—一至於这和背包有什么关係?龙猫的肚皮能够储存烦恼,就让它为你烹飪美梦吧!】 【背包的编织者,某个已然往生灵魂,往生前似乎有话要对你讲————】 【—一他说:“大哥哥,你也好梦。”】 “.————.“ 轻轻托举龙猫背包,一串“知识”传入白舟心底,让白舟知晓背包来歷与功能的同时,又忍不住瞳孔微缩,就连心臟都像是咯噔一下慢了半拍。 “这个孩子————” 白舟默然地站在原地,好半天讲不出话来。 坦白说,白舟曾经一度以为,在残酷的神秘世界,对抗疯狂的过程註定冰冷,就连心臟也必须学会坚硬。 至少,鸦就是这样教他的。 目睹过血肉大楼的疯狂以后,白舟就更是渐渐心態漠然下来,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非凡者们可以有多疯狂,也知道了生命是怎样一种脆弱的东西。 但这件背包,却让白舟刚要冷硬下来的心臟再度柔软回来。 真正强大的秘技,或许並不来自多么古老的传承,而真正强大的非凡者,或许也並没有多么锋利的刀剑。 驱使强者之所以强大的本质一也许是更加温暖的某些无形之物。 就像这个不想成为怪物的孩子,白舟其实根本没做什么,却让他將所能想像到的的一切悉数赠与。 “受之有愧啊————” 攥紧了书包的肩带,哑然的白舟抿起嘴唇,表情复杂。 白舟曾经一度猜测,自从自己觉醒命理,完成遗言后得到的馈赠,是否都会变成烙印在愚昧之海的文字。 但后来白舟发现並非如此。 或许这也取决於留下遗言者的本身情况,生命层次不够强大的存在,可能就不足以留下那些特殊的“字体”。 但这不代表,这些特殊的物品就不够强大! 例如金苹果味的【阿尔卑鄙棒棒】,单以效力而言,甚至比白舟的【抚】 字强大多倍! 灵魂本就是最难探究的东西,那些个灵魂出於感激的最后赠礼,每一个都有无穷妙用,只看使用者能否找到恰当的使用方式。 只是这些特殊物品,大多都有使用次数之类的诸多限制或副作用,而字体则是直接刻入白舟的生命本能,所以需要的门槛才更高罢了。 相比那些特殊的物品,烙印在愚昧之海的字体使用起来限制极低,更加方便。 两者之间,各有利弊。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白舟对那些字体的开发远远不够,说不定是白舟的弱小拖累了这些极其神秘的字体符文。 它们本就伴隨白舟的成长而进步,但特殊物品却没有这种效果。 所以,白舟在探索自身能力的道路上一依旧任重而道远! 白舟对这些遗言的存在,一直都是一知半解————哪怕时至如今,他对自身的开发,或许也依旧不足百分之一! 这时,白舟又想到校长讲过的话:“我与这座仪式,一直都在等待某个合適的、特殊的人选。” “————我本以为这样的人不会出现,就像命运从来不肯善待我哪怕一次。” 还有那些非凡者们。 他们似乎一直都对白舟能够接受欲孽之王的传承十分震惊,至今仍旧將信將疑,还以为这可能是他本身的能力。 这说明,在白舟的身上,或许真的存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特殊之处! —一这些,会和他能看见遗言的“特殊”有关吗? 这样想著,白舟又摇了摇头,心中碎碎念道:“但也只有足够特殊,我才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 “不然,就现在这些糟糕的境遇,我早该找个烂尾楼跳下去了。” 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龙猫书包上,感受著来自书包的重量,白舟的心头有些沉甸甸的:“背负著这份重量————我会再度出发!” 攥紧手中的龙猫书包,白舟因此更有了向少校復仇的动力。 现在开始,他的復仇,不只是为了刘科长和自己了。 还有这个孩子,还有更多人的份想到这里,白舟下意识抬起头,猩红的字体,破碎的遗言,残缺的词句,散落在各地。 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大家”,就在此处。 这些都是只有白舟才能看见的东西—————— 老实说,“不想成为怪物”的遗言姑且还能理解。 可其他的绝大多数遗言,都太过破碎,前言不搭后语,根本无法理解。 还有的就算白舟能够看懂,也完全没有头绪要怎么完成然而只有白舟知道,遗言对他来说意味著什么。 大敌在前,白舟理所当然不想放过任何一次能够提升自己的机会。 这种感觉,就像面前放了一座金山,却只能望著金山嘆气,哪怕一块金子都撬不下来似的。 “知足是福啊————” 望著满地的破碎遗言,拄著血箭拐杖晃晃悠悠的白舟,只能这样安慰著自己。 然而,他其实有一种感觉一如果他能搞清楚背后的一切,代替他们完成復仇。 这些遗言,都自然而然能够完成绝大多数! 可问题是,白舟根本就不能確定———— 等到自己有朝一日代替它们完成復仇,这些遗言还在不在这里。 就算在这儿,它们真能“看见”白舟的復仇吗? 这样想著,白舟幽幽嘆了口气,缓缓摇头。 “嗡!” 倏地! 像是感应到了白舟的想法,手中的龙猫书包忽然颤动起来。 “什么意思————” 白舟愣了一下。 但接近著,书包上一直都在睡大觉的龙猫翻了个身,一段咒语就从书包出传来,还带著几声“吱吱”的可爱叫声。 咒语倒是简单,白舟也能理解其中的意思,是用以使用【安眠的龙猫背包】 这件道具的。 但白舟还是没能明白,书包这时主动传来动静是要做什么———— 【专用於收纳某些特殊的无形之物,將一切温柔地纳入梦中。】 猛然间,白舟莫名想起这段不明觉厉的功能介绍,忽然瞪起眼睛,呼吸变得格外急促。 “难道————” 站在原地沉默了会儿,虚弱无力的身形颤颤巍巍,白舟將夹在腋下的雷鸣天弓收入特洛伊木马,然后试探著托举起手中的书包。 “刺啦”一声,白舟拉开书包的拉链,敞开口子。 从书包中传递过来的使用咒语十分简单,就一句: recoger。 其中的意思也格外简单,还可以用另一个极其简短发音来念,具备同样的效果就像白舟现在,他举著开口的书包,面对身前遍地破败、满目遗言的战场,说—— “收!” 下个瞬间! 书包被唤醒了。 “嗡嗡嗡!” 大地安静,可大地之上却传来接连不休地震动。 无数血红的遗言碎片应声而起,化作漫天倒飞的流星。 百川入海!万流东归! 这一刻,东风夜放千树,星星仿佛如雨吹落。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白舟的视线完全被最盛大的美景覆盖,万千遗言同时升空,將整片天空全都淹没。 然而如此盛大的美景,却又只有白舟一人能够看见! 接著,一场最盛大的流星雨降落下来,它们匯聚成飞舞的鱼龙,接著又如龙入海,径直扑向白舟站在地上的渺小身影。 “咻!咻咻咻!” 下一刻,白舟目光所至。 视野中本来洒落战场各处,琳琅满目的几百上千的遗言碎片一全部— 灌输入白舟手中的龙猫书包里面! > 第一百四十六章 白舟,我来接你放学(6k!) 漫天流光前赴后继,万千遗言纷纷扬扬,血色洪流席捲天地,呼啸流星撕裂长空。 然而转眼之间,宛如九天血河滚滚落下的壮观画面消失不见,破碎狼藉的战场上再也不见半句遗言,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 这时,手中的书包轻轻一颤,失去了发光的神异,平平无奇地被托举在白舟手上耷拉下来。 “这————” 白舟的心臟扑通直跳,手中的书包重量不见半分增长,表面上的龙猫图案依旧还在懒洋洋的睡著大觉,只是本就圆滚滚的肚子看著鼓了一点。 可只有白舟知道,书包里面已经多出了什么。 透过龙猫书包开的口子,他能够看见里面深邃安静的漆黑,还有在其中漂浮著的几百个泡沫似的五彩小球。 “这是————?” 这些半透明的小球带著梦幻般的色彩,安静地悬浮在书包內的黑色空间,就好像是几百个安详、温暖的梦境。 仔细端详,才会发现,那些遗言就被包裹在这些梦幻小球中流转,大小被缩小了许多,像是琥珀中保存的古老生命。 【“嘘—一不要吵醒这只龙猫,它在做一个很美的梦,而你的烦恼,它愿意一併收下。”】 想到龙猫书包传递给自己的这段信息,白舟倏地哑然。 白舟本以为龙猫书包的功能,或许就是储存烦恼这样的事情。 这真是个鸡肋但又让人觉得温暖的功能,听起来简直像是读给孩子的童话故事里才会有的东西,可白舟无论如何也没能想到它还能————还能收纳、储存遗言! 甚至,白舟有理由怀疑,这或许就是书包最重要甚至唯一的功能! 儘管在刚才收取遗言的过程中,根据龙猫书包传递给白舟的反馈,这一功能似乎有所限制,只適用於不绑定物品或者地形的遗言。 例如对某些地方格外有怨念的遗言,比如特洛伊文明太阳神殿的传承密室,那些遗言就与地区永久绑定,无法收取。 再比如和黑箱绑定的遗言,白舟也不能收纳入背包里面。 一但是没关係,面对这种情况,白舟一般会把黑箱一块端走。 所以这龙猫书包是只对白舟才有巨大作用的神奇道具,放在其他任何人手中,恐怕都和正常的书包没有任何区別。 以后,白舟就可以靠特洛伊木马储物,將龙猫书包用来储存暂时不能完成的遗言———— “帮大忙了!同学!” 白舟忽然觉得刚才將灰烬撒往天空的行为太不礼貌了。 他实在应该找个尊贵的小盒將其盛放,带回现实好好掩埋,才能表达此刻感激心情的万一。 所以一为什么死去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可在现实里面,白舟遇见的活人,就基本没见过几个好东西呢? 白舟真有点疑惑了。 总不能是这个世界不让好人活著,只让坏人越活越好吧?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真是这样———— “刺啦”两声! 书包拉链被白舟缓缓拉上。 最后一眼看了下书包中的梦幻小球,白舟在心底默默说道:“安眠吧。” “————然后,看著我替你们復仇!” 將书包背在背上,同样意味著白舟选择將这些遗言的重量背负,从此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背负著它们的白舟,当然要帮这些遗言的主人,问问那个问题的答案。 要真是这样—— “周学长”可就要替死人发声了。 不过———— 在那之前,白舟必须要优先考虑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不能再继续留在这儿了!” 白舟拄著血箭拐杖环顾左右,遍地狼藉的战场之上,似乎所有人都被死去的恶魔和坠落的血肉大楼吸引了,忙忙碌碌的身影渐行渐远,和白舟拉开了些许距离。 当魔王被討伐,高悬在天上的魔王城从天空坠落,邪恶的巨龙也伏尸在了大地之上,討魔屠龙的“英雄”就被忽略————类似的故事,白舟在晚城时,於关於勇者的故事里看过太多。 在晚城,那些关於勇者的故事一般结局都不太好,除非故事里出现黑袍。 毕竟在魔王与巨龙的肆虐下,人们在绝望中胡乱承诺的那些感激与赠与,真兑现起来岂不是要倾家荡產? 听听就得了,发个奖盃给你,再继续伸手就是你的不对了。 战时你是光明的信仰,是最伟大的救世主,是诸国联军的唯一统师,战后你是什么?在那些国王面前一样要乖乖跪地接受册封。 相比將自己的財富献给並不威胁自身性命的道德勇者,故事里的人们显然对瓜分巨龙的財富、继承魔王城的遗產、重新分配世界的格局更感兴趣。 所以熟读这些故事的白舟不仅没有半点心理落差,反而会感到庆幸,这些人暂时还没想起来回头对“勇者”痛下黑手。 好在白舟不是勇者那些道德標兵,高风亮节是不太可能的,出道至今没被人称作“舟扒皮”,全靠被他扒过的对手都已死得乾净。 灵名秘宝雷鸣天弓,秘境守门人的身份,二次进化后的校服,还有储存在龙猫书包里的万千遗言———— “魔王城”里最大的財富,早就被白舟攫取个一乾二净! 一可不要说雷鸣天弓是属於柳副局长的这种煞风景的丧气话。 天知道那人被拍飞到哪去了,白舟將天弓开发出来隱藏形態时,这人可没跳出来说半个不字。 不信柳局可以问问雷鸣天弓,现在的雷鸣天弓更喜欢哪个主人? 白舟会好好珍惜它的。 至於说,恶魔坠落在深坑中的尸体———— 坦白来说,白舟必须承认一个恶魔的尸体很有研究价值,而且在恶魔的身上,白舟或许能够找到更多关於少校的有用线索。 一但前提是,那真的是一具不会动的、任人解剖的尸体。 虽然现在的恶魔的確悄无声息了,白舟亲自动的手,雷霆摧毁过恶魔的身躯,將它的生机寸寸摧毁。 但就连晚城都知道,受到禁物污染的人,必须用火烧个乾净才能断绝不祥的影响————一具恶魔的尸体,又怎会没有危险? 恶魔的尸体,是財富,但更是不祥! 这其实是个相当烫手的山芋,稍微处理不好,隱患就会立刻爆炸! 能够对付活著的恶魔,是因为彼时的白舟藉助守门人身份和雷鸣天弓,踏足到了不可思议的领域。 而想要靠近死去的恶魔————同样需要特殊的手段和强大的实力! 至少,现在虚弱得一塌糊涂的白舟肯定不行,他真的已经到达极限了。 —但白舟觉得,那三位封號非凡,同样不会不明白这些道理。 白舟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恶魔尸体这个烫手山芋,还是交给他们解决吧。 他觉得,这也是三位封號非凡立即动身前去探寻恶魔死活,並第一时间动员所有人封锁大坑的原因。 所以白舟看著大家远去的忙碌身影,露出欣慰与满意的表情:“你们先忙————忙点儿好。” 白舟在心底泛起嘀咕,拄著拐杖颤颤巍巍找起退路。 与此同时,白舟沟通起了学校中的灵性。 下一秒,大风凭空吹过。 学校中迷雾四起,渐渐浓重。 没多一会儿,这些白蒙蒙的雾气就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还能够在一定“呼—” 程度上干扰影响非凡者的感知。 单薄的身影在雾气中缓缓穿行,就这样头都不回地朝著校外走去。 角落里,有几道目光一直在暗中窥探著白舟。 看著白舟的背影渐渐没入迷雾,他们犹豫不决,最后在忌惮与敬畏中驻足在了原地。 “啪嗒、啪嗒————” 血箭在地上啪嗒作响,拄拐的白舟眯起眼睛,心里嘀咕。 “没追上来吗?” 藉助学校的俯瞰视角,那少数几个人对自己的窥探与监视,在白舟的眼里就像趴在镜子上的飞天大蟑螂一样明显。 他们有fzdc的专员,也有fzdc招募来的民间非凡者,还有紫荆集团的人。 但只有白舟自己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有多虚弱,两眼止不住地发黑。 这些人若是对他打黑枪,对白舟来说或许不足以致命,但却一定相当麻烦! 因为在这个地方拖得越久,对白舟就越是不利。 他是官方的通缉犯,是紫荆集团三少爷当前的头號仇敌————很难讲待会儿还有没有官方的援兵或是紫荆集团的人过来。 事实上,要是这里没有紫荆集团的人,白舟说不定会藉助这次大显神威让人摸不透虚实的机会,尝试和那三位封號非凡者接触一下。 未来要想洗白自己,白舟既要搜集少校的罪证,也需要有人在官方帮助自己发声。 可惜———— 【铁荆】小队確实全都被白舟杀乾净了,但紫荆集团的人手可还有不少在场。 那个领队更是从始至终都没出手,相当神秘。 白舟刚才还看见,几个胸口带有紫荆標记的西装男朝他投来视线,让白舟浑身都泛起恶寒的鸡皮疙瘩。 一若不是在图谋不轨,紫荆集团这些洛家的狗,何以多看自己两眼! 好在,他们也是怕死的。 包括紫荆集团的领队,包括那三位封號非凡——或许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白舟化身为十几米高的雷霆骑士,在天空討伐恶魔的盛大场景了。 沉下心来,藉助权限的俯瞰视角,堪称圆梦中学活地图的白舟缓慢又隱秘地消失在了战场边缘。 虚脱的感觉在劫后余生后像潮水般涌上来了,肌肉与骨骼传来的疼痛倒是其次,更多是无力的虚弱感,让白舟几乎要昏迷当场。 但他还是强撑著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一路前行,如同迷雾中的鬼魅,不敢在原地停留片刻。 “又起雾了?” “小心一些吧。” “不知道里面的战场怎么样了,突然这么安静还有点不適应。” “注意警戒,不能大意!” ” ” 四下静謐的迷雾中,偶尔传来几声朦朧的言语。 一路上,fzdc在学校各处都分布有专员。 他们本来在和怪异师生交战,后来恶魔出世,师生们纷纷退避,这些人就在原地布置起警戒线和各种检测仪器。 提前绕开他们,翻涌的迷雾將白舟的身影包裹,穿梭於大雾中的白舟有种难得的安全感。 “就快到了————” 虽然眼前全是迷雾翻滚,被但在白舟的俯瞰视角中,大门和他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远。 “八百!” “——还有八百米!” 白舟第一次觉得八百米的距离是如此漫长。 以前在晚城,八百米体测的时候他从没觉得八百米有这么长过。 七百米、六百米、五百米———— “不对!” “啪”的一声,破邪血箭杵在地上,白舟倏地在原地驻足,屏住呼吸瞳孔收缩。 学校向白舟传来预警,俯瞰的视角让白舟提前看见学校大门处的喧器。 下个瞬间。 迷雾更加浓厚。 一道黑猫的身影骤然出现,躲在了路边的草丛中蛰伏起来。 它像个死物一样悄无声息,一动不动,生命气息完全与学校环境融为一体。 没过多久———— “哗啦啦!” 迷雾忽然剧烈翻腾,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像是军队行进。 紧接著,一股肃杀混合著血腥与硝烟气息的沉重压迫感,如同实质般铺天盖地压来,引得风云搅动! “隆隆隆— ” 仿佛喷吐蒸汽的列车驶过。 迷雾之中,一道道全副武装的身影穿行其中,悍然越过学校的大门。 这些人阵容庞大,穿著统一样式的制式服装,只是手中奇形怪状的装备让人看不明白。 他们每个人身上的黑色作战服都带著明显的破损痕跡,脸上带著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但他们的眼神却格外锐利,如同鹰隼的眼眸冷酷地扫视四周。 ——官方的援军,到了! 然而最让人心悸的,是同时掠过天空的三道神秘身影。 他们服装各异,有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穿著復古的灰色长袍,然而脸色略显苍白,狼狈的衣衫上面有道清晰的巨大爪痕。 有神色冷峻的青年女人穿著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姿態颯爽干练,右手手臂却缠绕著渗血的绷带。 也有手托浑浊水晶球的光头老者,步伐看似缓慢却行进很快,只是手背上有个紫色印记腐蚀著他的血肉,嗤嗤作响时而冒出恶臭的烟气。 这三位行走在天空的身影,无一例外散发著深不可测的强大气场,绝不弱於柳副局长! 但他们身上又都带著或轻或重的伤势,伤痕累累带著斑驳血跡,风尘僕僕像是刚从某个未知的惨烈战场归来,来不及修整就立即马不停蹄抵达此处。 “轰隆隆————” 雾气搅动。 很快,这些人的身影就全部路过了草丛,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迷雾深处。 又过了好半天,气息萎靡的黑猫,才从草丛里悄无声息地钻出脑袋。 惊魂未定的黑猫,双眼望向军队消失的方向看了半天,才总算长出口气。 “好险!” “他们又是哪个部门的————” 摇了摇头,不再细想,黑猫扭头就走。 恶魔的出世引得八方云动,或许这些人也只是第一批援兵,后续的人马还会源源不断进入这里。 这地方————白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拿足好处就跑,绝不贪恋,是白舟做人的重要原则。 没多时,找到了来时的狗洞,小黑猫成功潜出学校,並悄咪咪越过了fzdc的封锁线。 “出来了!” 校外的倒影墟界阴影重重,虽然静謐但却危机四伏,永远没人知道阴影中藏了多少怪诞与异常。 然而此刻,这些危险的阴影与死寂的环境,却反而让白舟感到格外安心。 视线越过重重高楼,“听海排挤你”的牌子映入眼帘,幽蓝火光照亮白舟抬起的双眼。 ““ “啪嗒啪嗒————” 猫步近乎无声,强撑身体走过了四五条街,白舟终於显出原型。 他倚靠在一处老楼的墙角藏身,喘著粗气如释重负。 “终於— ” 才刚刚放鬆下来,如同潮水的虚弱感就滚滚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在白舟眼中出现重叠的倒影。 “不行————还不能睡!” 白舟咬了下舌头,来自舌尖的疼痛让白舟清醒些许————但不多。 他转动眼球,艰难地看了眼手錶。 现在是34点01分。 这就意味著,他必须还要坚持1小时59分钟的清醒! 咬著牙,白舟在身上翻找了半天,终於从特洛伊木马內的角落中,翻找出小半袋曼特寧咖啡豆。 “嘎巴!” 咖啡豆被牙齿嚼碎,碎末像煤渣滓似的在嘴里翻滚,过分的苦涩与乾燥甚至让白舟想要咳嗽。 “好苦好苦好苦!” 怎么会有人喜欢吃这种东西?! 白舟不能理解。 然而苦涩的味道,却的確让白舟清醒了不少。 恍惚间,他像是闻到了鸦身上的焦糊味道,看见鸦的身影。 对鸦来说,被藏在倒影墟界的12小时,只是一秒不见。 但天知道白舟在这期间做了多少大事!收穫多少宝物!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白舟想到了过往每次,鸦看见他从墟界归来都会露出的震惊模样。 只是不知道,这次鸦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1小时59分钟后,就能知道了。 1小时59分———— 伤痕累累的白舟,在拯救了听海,击退恶魔以后,独自躲在了倒影听海的老楼角落,像个受伤的流浪猫似的舔舐伤口。 昏黄的路灯在远处时而闪烁两下,路灯下的绿色垃圾桶格外地老实安静,和依靠在墙角的白舟隔街相望。 “呼————” 流动的微风缓缓吹过髮丝,燥热的脸颊微凉下来。 被阴影遮蔽的少年放空大脑,头顶的呆毛像个天线似的隨风轻摇两下,四下静謐,白舟仰头髮呆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待天明。” ,,不知过了多久。 藏在角落的白舟,像是半睡半醒,浑浑噩噩的意识里幻视了许多东西。 如红蜘蛛般张牙舞爪的血肉大楼,神秘莫测的倒吊恶魔,红蜘蛛的密室,人材流水线,还有黑色的液体蠕动著朝自己爬来,让白舟浑身发痒———— 是噩梦,还是临死前的回想? 原来人在极度虚弱的时候,思绪反而会格外活跃,活跃到大脑疲惫,太阳穴止不住的抽痛。 明明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舌尖依旧苦涩地不行,可白舟却感觉身上很热,热到身上打著摆子,额头与后背渗满了细密的汗珠。 直到一恍惚之间,白舟听见钟声迴响。 接著一阵风缓缓吹过,让白舟一个激灵,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因为这是倒影墟界不会有的风,带著尘土与工业污染的特別味道。 一对白舟来说,这是听海的味道。 眼皮挣扎著抬起,眼前模糊的重影渐渐稳定下来。 在远处点点霓虹的灯光映衬下,鸦的身影映入眼帘。 ——回来了! 终於熬出头的如释重负,让白舟深吸口气,身上的高温仿佛忽然就清凉下来,甚至好像又有一股新的气力在体內生出。 “你————” 鸦环抱双臂,安静站立,深邃的眸子倒映著將自己搞得一团糟的白舟的身影。 她看著他身上狼狈得一塌糊涂的校服,眉毛微微挑起,一时间有太多想要问的问题。 但是最终,话语到了嘴边,她却没有说出。 纤细的指掌张开,探出。 鸦轻轻揽住白舟的肩膀,將摇摇欲坠的少年接住。 身影靠近过来,不知道是否错觉,鸦还在白舟身上闻见了咖啡豆的苦涩味道。 很熟悉的曼特寧,她自己最近一直在吃这个。 ————但这人不是说,最討厌咖啡的苦味了吗? “哈哈,鸦,你是不知道————” 白舟看见了鸦的皱眉,但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只是咧开嘴笑,想要找鸦报喜。 这一张嘴,口中的咖啡味道就出来了。 但鸦却只是摇头:“————辛苦你了。” 轻言细语带一点沙哑,鸦的声音並不像往日冰冷,让白舟那不比蚊子叫大多少的声音戛然而止。 最终,鸦的目光,落在白舟那一片狼藉、满是血跡的蓝白校服身上。 想了想,她有点认真地看向白舟,轻声说道:“已经没事了,白舟。” 66 我来接你放学。” 7 第一百四十七章 回归!死亡与尸体(6k) 故事的发展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应该跟我聊天,问我这12个小时都在倒影墟界经歷了什么,然后瞪大双眼惊掉下巴,对我惊为天人说我以前真是没看走眼,你才是真正的天命者,打小看你这孩子就行哈哈哈————可“辛苦你了”是什么鬼,你怎么上来就说“接你放学”啊? 衣锦还乡的剧本不是这样的,我认识的魔鬼教官鸦也不是这样的! 白舟一时间有些茫然,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中了恶魔的迷惑,直到现在也从未走出过学校恶魔给他製造的幻象。 看看鸦小姐此刻那疑似母性泛滥的表情吧—一甚至让本来几近昏迷的白舟惊疑到清醒过来。 你这幅表情是闹哪样?你这可笑的矫情是什么,这无力的温柔又在做什么! 你还是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面瘫【猎人】了? 如此奇怪,如此突然,如此————让人难为情。 其实很感人的才对了,十八年来白舟习惯了形单影只,上学时白舟空著肚子独自早去,放学时白舟要顺路买菜一人晚归。 放学路上的烟火气息总是很足,驮著孩子的自行车铃鐺想个不停,白舟独行在道路一旁,任由一辆辆家长的单车將他甩在身后。 再后来,晚城没了,白舟也就没有学上了,他真的像小时候梦想的那样浪跡天涯,却又把自己折腾个遍体鳞伤。 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还会有一天,有个人,对他说我来接你放学。 这种话单凭想像是没感觉的,在纸上看见也觉浅薄,然而真的有人隨口讲出,而且既带一点认真,又像是脱口而出的理所当然时— 对白舟这样从未听过这种话的孤儿来说,炸弹般的威力让白舟哑然。 “醒醒!白舟,你现在是否清醒?” 鸦的声音让白舟回神:“这会儿可不是睡觉的时候,我需要確定你的身体状態是否安然无恙!” 说著,鸦很自然地拍了两下白舟身上的灰尘,准备照常给白舟来一套“sce”流程。 然而。 “嗡!” 感应到仪式的力量,白舟身上的校服倏地绽放微光,好像嫌弃似的將鸦的手弹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蔓延出来,將sce的仪式力量抵消。 见状,鸦愣了一下,头顶像是溢出了个看不见的问號。 “怎么回事?” 无辜的白舟也很茫然,他连忙低头去看,忽然明白过来:“这件校服,现在已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仪式了吗?” 这校服,还真有点朝法袍发展的趋势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分不清仪式的好坏。” 白舟砸吧下嘴巴,斟酌著语言正要和鸦解释,抬头却对上鸦格外惊奇的深邃视线。 “你————” 鸦这会儿仔细打量,才发现白舟虽然虚弱的一塌糊涂、浑身遍体鳞伤,但却有隱藏的特殊生机藏於体內勃勃待发。 再定睛一看,鸦又发现白舟与周边灵性之间格外融洽,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深邃不少。 这是———— “气?內外循环,先天之精?” 鸦倏地瞪大眼睛,即使是她也忍不住失声:“你又——又晋升了?!” 为什么说又? 因为昨晚白舟从倒影墟界回来,明明才刚晋升3级! 结果今晚白舟又晋升4级了? 你是古神转世吗? 还是说倒影墟界里有个天天为你灌顶让你继承衣钵的非凡前辈、被封印的残废老不死? 相比这种天降馅饼,鸦更相信白舟遇见灌顶的时候,对方其实是將记忆连同情感一同灌输过来————这种事情,在以前东联邦的神秘世界可不算少见。 ————虽然,人们一般还管这个叫夺舍。” ” 所以,这会儿鸦看向白舟的眼神,终於不復刚才的温和。 凌厉的视线从头到脚扫视白舟,鸦的目光幽深,带著几分审视:“你到底——都在倒影墟界做了什么?!” 终於还是来了————看来有些事虽然迟到,却註定不会缺席。 白舟眨巴两下眼睛。 可是,该从何说起呢? 虽然只是12个小时没有见面,但这中间白舟实在经歷了太多。 从第一回“穿校服巧施连环计,舟学长怒抽武学弟”,到第二回“三拳打烂学生会,学长我是好学人”。 到“剪径三人组”、怒杀考试王”、“大闹教学楼”、“火併铁荆队”、“强吃八校规”、“继承守门人”————再到最后一回的“骑士轰杀恶魔,灵猫夜走墟界”。 短短12小时,对鸦来说更是一个转身就再见的功夫,白舟经歷了很多平庸的非凡者或许一辈子都经歷不了的大事。 也是因为经歷了这么多,12小时相当於別人的几年,白舟才能从中领悟到“气”的真諦,晋升4级非凡;接触到“意”的门槛,让战意种子开。 与此同时,他得以融匯15种欲孽於一身,继承守门人校长身份,让校服接连进入二次进化,直到现在依旧没能消化。 至於之后获得教育家途径,捡到雷鸣天弓,顺便震惊了一眾封號非凡,达成了恶魔討伐者的成就————嗯,这些是顺带的事情了。 连吃带拿,白舟相当於是饿著肚子进入圆梦中学,端著盆子挺著肚子离开墟界。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方晓夏家里的那张毕业照片说起。 於是,因为能说的太多,反而不知道从何讲起的白舟,最终轻咳两声,用了最为凝练简短的语言给予概括:“嗯————就是去上学,然后放学。” 白舟实话实说,没有一个字撒谎夸大,却偏偏能將白舟经歷的一切囊括其中: ” 顺便,在大家的信任与推举下,我成了学生会长还有校长。” 鸦小姐不语。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试图理解白舟的话语,但最终还是面露迷茫。 “校长,又是————什么东西?” 圆梦中学,迷雾深处。 这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深坑,在深坑边缘到处都是蔓延开来的幽深裂缝,漆黑的尸水从中向著四方流淌,臭不可闻。 “” —— 破败和死寂笼罩了这里的一切,只能听见噼啪作响的金属燃烧声,看见狼藉的地面上到处都是被雷火烧得焦黑的断臂残骸,活像个恶臭的大型垃圾场。 隱约似乎看见阴影绰绰,无数模糊的黑影在深坑的空中盘旋,像是一块块飘在半空的黑布,让人想到手持镰刀的死神围绕神座飞翔。 漂浮的黑色灰烬纷纷扬扬盘旋飞舞,深坑的土壤泛著燃烧的红光,死寂的大地之上一片荒凉。 在呜咽的风声低吟中,三名封號非凡者的脚步,踩碎了此处的寂静。 盔甲响动,【锈银骑士】打量著深坑中的种种非凡异象,忍不住感慨出声:“真是不可思议,我们竟然打倒了这样的存在——一只传说中的恶魔。” “我们?”【翡翠之焰】看向【锈银骑士】的目光古怪,让【锈银骑士】老脸一红。 “好吧,是那位神秘的周学长”力挽狂澜,我们————嗯————” 【锈银骑士】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適的词汇来概括他们的贡献,然而最终词穷。 “恶魔很强大,周学长”很神秘,而我们” 最终,还是【翡翠之焰】给出了评价,总结了三人的“卓越贡献”:“我们也是非常合格的观眾。” 一阵微妙的沉默后,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不由得苦笑起来。 从未有过哪天像今天这样,让他们这三个万人敬仰的封號非凡者,觉得自己如此无能,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台下当个看客。 这时,【锈银骑士】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倏地出声:“我敢打赌,遗烬档案馆的记录员肯定早就闻著味过来,说不定这会儿就在附近,已经记录下了这段歷史”。” “应该的。”【翡翠之焰】点头,“那个神秘的天命者少年,值得被录入歷史”。” “... ” 站在他们身旁,【凛冬之剑】没有加入两人的话题,他正在认真打量脚下的深坑。 “该下去了。” 脚步踩动砂砾的声音响起,男人动身准备下坑,带些沙哑的冰冷嗓音隨即响起。 “那我们要先把这些“黑蝇”清扫乾净。” 【翡翠之焰】抬手指向面前,密密麻麻覆盖住深坑上空的东西。 那是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色光点,它们具备了活性,化作漆黑但半透明的苍蝇,时而嗡嗡作响,时而安静得嚇人,密密麻麻像是一团在深坑上空蠕动的乌云。 在许多神话中,苍蝇的形象都象徵死亡、腐朽与超自然。 而现在,这些血蝇的出现,通常就意味著一”恶魔大概是真的死了,所以才会有这些黑蝇”诞生。” “这是好事,不过————” 【翡翠之焰】蹙起眉头:“我在一些档案里见过相关记载,这是一种极小的非凡生物,单独一个倒是还好,但数量多了以后却会对高级非凡者造成极大的威胁————” 没等【翡翠之焰】的话音落下。 “咔嚓一—” 冰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紧接著,大团大团的冰瀑爆射出去,转眼间就將周围的温度降低了二十几度o 当【翡翠之焰】和【锈银骑士】定睛去看,如同乌云的漫天黑蝇已经被悉数封冻在冰块里面,刷啦啦坠入至深坑谷底。 “现在可以了。” 【凛冬之剑】的神態平静,仿佛完全看不出来刚才是他出手,只是手中的冰魄长剑寒气冻的其他两人打个寒颤。 当【凛冬之剑】率先走入深坑,【翡翠之焰】和【锈银骑士】就面面相覷,然后悄声交谈: 【翡翠之焰】小声说:“看来他憋了挺久。” 【锈银骑士】深以为然:“这段时间,我看他一直拿著那把剑,不知道积蓄了多少寒气,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爆发。” 说著,【锈银骑士】又提醒了句:“这会儿可別惹他!” “你们” 这时,【翡翠之焰】忽然转头,对著身后的眾多专员说:“支援应该就要到了,你们在这儿等他们过来。” “拉警戒线將附近封锁起来,在我们三个回来之前,6级之下,谁都不准进入!“ “另外一在我们回来之前,你们所有人都不准擅自行动,包括非我机构者。” “专员要监视好他们,违者严惩不贷!” 地狱深坑,閒人止步。 “嗯————” 越是深入这座深坑,沿途的危险就越多,腐臭和硫磺味道也越是明显。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若有若无的悲鸣和哭泣,在血腥的空气中隱约飘荡。 行走在这片可怕的深坑中,即使是三名封號非凡也要隨时保持警惕,体內的灵性都像是受到某种无形的污染和影响,运行间变得生涩阻滯。 但他们也看见满地残留的血红雷光,在土壤中噼啪作响,靠近这些雷光会让那种无形的污染退散。 显而易见,这是“周学长”留下的痕跡。 他们忍不住心生慨嘆,对那具雷霆骑士的强大,再度有了更为直观的感受。 ————最终,三名小心翼翼的封號非凡者,一路克服困难,在深坑的最中心,见到了“祂”的尸体。 肌肤洁白到近乎发光的少女,闭著眼睛,穿著血红的长裙,安静地躺臥在焦黑与猩红交织的废墟之上。 就像盛开在破败贫瘠之地的罌粟,美得动人,但又格外危险。 三名封號非凡只是远远观察,就能格外清晰地感觉到,这具看似死寂的美丽躯壳,正散发著比之前狂暴攻击时更加隱晦的侵蚀和污染。 整座巨大的深坑,现在变得恍如人间炼狱,既有足够逼疯3级非凡者的污染,也有各种各样的活性怪诞诞生,都是被这具躯壳散发的污染改造而成。 “恶魔的尸体,变成了污染源。” 【凛冬之剑】沉声说道:“如果放任它在这里,污染就会蔓延,最后酿成大祸!” 活著的恶魔是灾难本身。 而死去的恶魔,同样可以成为灾难的源头,甚至比活著的恶魔更难处理。 就像处理携带病毒的尸体,一不小心就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哐!哐当————” 盔甲晃动两下,【锈银骑士】打量著身穿长裙的恶魔,面甲后的表情惊疑不定:“所以,它真的死了吗————这不是一个恶魔该有的死法。” 【锈银骑士】沉声说道:“我总觉得,它好像还活著,只是暂时睡著了似的“” “不然呢?” 闻言,【翡翠之焰】却轻笑一声:“你觉得需要天空吹响毁灭的號角,大地传颂可怕的悲鸣,命运纺车为祂纺完最后的织线,然后恶魔再於诸神的凝视下,於一场盛大的葬礼中魂归老家?” [” —理论上没问题,但这恶魔可都还没出生”,哪配得上这种阵仗?” “不过,要说死亡————” 【翡翠之焰】的声音忽然停顿,浓密的睫毛轻颤两下,眸子垂落下来:“死亡对某些存在而言,从来不是旅途的终点————而是一种新的开始。” “哪怕是人类,在某些遥远的年代也並会不畏惧尸体,就像动物们一样,它们会吃掉死去的同类。” “人类在那个年代不畏惧死亡,只是敬畏,他们將把死亡看作神圣,认为这是一种升华,埃及土地上的王更是將死亡视作登神的开端。” ” 一有研究表明,这种原始认知,其实和神话生物的某些特性高度关联。” 【翡翠之焰】的眼神带著几分追忆,这会儿的她不像之前那个生机蓬勃的女战神,倒像个做学术的大学女教授:“虽然对人类来说死亡就是生命的尽头,但对恶魔却不是这样一就像人死后化作月光下飘散的尘埃,然而宇宙间的原子不会湮灭,恶魔也是同样,这种神秘的生物只是永远在时间之中彷徨。” “对恶魔来讲,死亡,就像是水消失在水中—这难道是一件值得恐惧的事么?” “无论我们对它做什么,它都一定会在无数年后再度归来。” 【翡翠之焰】缓缓摇头,声音带著些低沉:“所以,那个天命者少年,杀死的只是承载它意志的躯壳,只是这具胚胎————而我们要处理的,也是这具作为它降临容器的胚胎而已。” 所谓非凡者,就是知道的越多越能意识到自己的渺小,站的位置越高越是感到绝望。 若是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这样的存在,而人类在漫长岁月中的所有努力都只是延缓某些存在归来的脚步,初次知晓真相的非凡者们会否为此感到绝望? “倒也未必————你这是之前神秘学者的研究结论。” 这时,【凛冬之剑】倏地发声:“但最近一段时间,听说有来自天京的神秘学者从天京背面的倒影墟界发现了新的考古成果。” “那是某个研究死亡的教派遗蹟,他们在资料中言辞凿凿地提出,死亡是和感情一样永垂不朽的事物,无论多么强大的非凡者,亦或是站在非凡顶端的神话生物,都是一样的畏惧死亡。” ——只是死亡本身也分为多种类型。” “哪怕是人类本身,想要彻底意义上的消失都需要经歷三重死亡,而想要真正意义上的消灭恶魔,需要达成的死亡”也就更加复杂。” 说著,【凛冬之剑】摇了摇头:“说到底,人类对死亡一无所知。” “我们这个时代的非凡者们,从文明史的尺度上去看,才不过时刚刚起步的幼儿罢了。” 略显沉重的话题,让几人有些默然。 最后反倒是认知最简单、知晓秘闻最少的【锈银骑士】,出声让两人回神:“还不要作为活著的人去思考死亡了。” “反正思考再多,日子也是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活著本身就是意义,说不定未就有机会领略不可思议的风景,到时对同样的事自然也会有不同认知。” “而现在—我只想赶紧赶紧处理掉这具尸体!” 说话的时候,【锈银骑士】甚至不敢长久注视这具恶魔留下的胚胎尸体。 “要想处理这具尸体,必须动用足够强力的仪式,再去特管署总部借一件c级以上的黑箱处刑—一只有不可思议的神秘,才能对抗不可思议的神秘。” 思虑片刻,【翡翠之焰】给出当前的最优考量:“我建议先將这里封存起来,等待支援到来,再谨慎进行尸体的搬运。” 说著,【翡翠之焰】就掏出黑箱,看样子是准备布置某种仪式,將此地封印起来。 “对了。” 这时,【锈银骑士】倏地出声:“要不要喊那位周学长”过来看看?这毕竟也是他的战利品”,说不定他有更好的办法。” “周学长?” 【翡翠之焰】愣了一下,隨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锈银骑士】:“你信不信,这位神秘兮兮的天命者,现在很可能已经不在学校里了?” “什么!” 【锈银骑士】身上的盔甲哐当作响:“怎么能让功臣就这么离开呢?” “功臣?那要看上面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翡翠之焰】的回答耐人琢磨,“既然周学长”一直故意蒙面,想必也有自己蒙面的必要性吧。 “是不是这样,待会儿上去看看,就能知道了。”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可以了,没必要太过挑明,让大家面子上过不去。 她让所有专员都不准擅自行动,甚至监视其他人,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以她的细致,更不可能在战后竟然忽略那位强大天命者的存在,径直奔向恶魔坠落的深坑。 —一除非,她是有意为之! 但【翡翠之焰】在这个过程中又无意间发现,似乎还有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某人,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接著,在【锈银骑士】茫然疑惑的注视中———— 【翡翠之焰】看向【凛冬之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凛冬之剑】没笑,他只是別过头去,冷冷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深坑之外,专员们正在布置警戒线和各种仪器,耐心等待三名封號非凡的归来。 这时。 “啪嗒、啪嗒————” 窸窣的声音,从迷雾深处响起,渐渐逼近这里。 阴影拉长,一道僵硬的身影,从迷雾中缓缓走出。 那身影的动作格外不协调,像是完全不能適应自己的身体,肩膀耷拉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一什么人?” 专员们立刻如临大敌,厉喝出声。 “咔嚓!咔嚓嚓!” 三挺【蜂后—200】重机枪,几十支【幻灭者—3型】突击步枪,还有若干支手枪衝锋鎗———— 一支支闪烁幽蓝附魔纹路的先进枪械,纷纷抬起枪口。 一对向了迷雾中的神秘来者! 与其同时。 在眾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走的间隙,空气似乎呈现某种不太正常的扭曲———— 又有道若隱若现的透明轮廓,好像是个披著斗篷的模糊人影,於眾人身后一闪而过。 当斗篷的边角被流动的空气盪开,露出其下衣角时一朵盛开的紫荆,在迷雾中悄然盛放。 > 第一百四十八章 遂作史以记(6k) “啪嗒、啪嗒————” 神秘的行尸走肉,从迷雾中缓缓逼近,像是完全无视眾人的警告。 “等等!不要开枪!” 差点有人走火,但人群中接连传出惊呼,紧跟著就是专员们“哗啦啦”传来紧张的收枪声。 因为他们认出了来人的脸庞一“柳、柳局?!” 不復之前冷峻神秘的模样,来人鼻青脸肿,走路摇摇晃晃。 甚至鼻间的血还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狼狈得简直像个乞丐。 若不是熟悉的衣服和五官间隱约的轮廓,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辨认一这会是之前那位悬浮在天空、高高在上恍若雷神降世的副局长大人! ————虽然出於某些原因,这位前任雷神大人,有可能再也无法驾驭那些滚滚天雷了。 “嗯。” 环视四周,柳副局长皱起眉头,咳嗽著断断续续低声询问; “他们————咳咳————他们呢?”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却咳嗽了半天,捂嘴的手上多出几分清晰的血渍。 “他们?” 眾非凡者愣了一下,隨即就有人上前答话:“您是说那三位封號大人吗?” “他们下坑去了,或许待会儿就能回来————” 一嗡!!!” 话音未落,眾人脚下就震动起来。 清晰的震感,让地面的砂砾疯狂跳动。 “怎么回事!” “警戒!拉开和深坑的距离!” “是余震吗?还是说——是三位大人在出手?” ” 机构专员们转移了注意力。 但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老手,只是经过短暂的喧囂,现场很快就恢復秩序。 没过多久,三名封號非凡者就联袂归来,一脸疲惫地从深坑中缓步走出。 没等跟下属下达新的指令,他们的视线就看见与周围眾人格格不入的狼狈身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目光就挪不开了:“柳副————柳局?你没死啊!” 【锈银骑士】下意识惊呼出声。 闻言,柳副局长脸色一黑。 “啊,不是!” 见状,【锈银骑士】连连摆手:“我是说,我很高兴你还活著!” “也不对————唉,柳局,我嘴巴笨,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了。” 三名封號非凡又惊又喜。 从坑底上来的时候,他们还在交谈,一致达成了某个意见:“必须找到柳副局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成想,这才刚一回来,这位柳副局长已经提前等著他们了。 “柳局,您没事吧?” 【翡翠之焰】打量著留副局长的状態,发现这位虽然有些虚弱,鼻青脸肿的模样,但其伤势实並不危及生命。 看样子,他怕是比一直强行催动冰魄长剑但又一声不吭的【凛冬之剑】还要好点。 “我没事。” 柳副局长摇头,有些沉默,看来是受到的打击不轻。 他开口时的声音格外沙哑,就连声调都有一点跑调,但又很快调整过来:“但也不是完全没事————恶魔留下的污染不容小覷,我需要时刻集中精神消除污染。” ” 一你们这边,怎么样了?” 说著,他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的眼神环视周围,像是为此处的变化感到些许迷惑。 “————”三名封號非凡对视一眼,用目光交流,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和自己相近的意思。 莫非,被恶魔打飞也是他计划的一环? 其实他是趁机脱离恶魔的视线躲起来,恶魔不死就不出来? 考虑到过往柳局的种种“光辉传说”,三名封號非凡完全有理由这样怀疑。 毕竟就在刚才,他还让三名封號非凡顶在前面对付校长,自己找准机会,万无一失后才捨得出手。 —一这人是有前科的! 该说不愧是出了名的老油条吗————玩弓箭的心都够脏! 这么多年,异常调查局副局长的追悼会开了一场又一场,唯独这位柳局像棵常青树似的雷打不动,其中不是没有原因的。 甚至就连灵名秘宝也是这样,听闻当初在遗蹟里参与爭夺、比柳局强大的存在不知凡几,但最后雷鸣天弓偏偏就落入到了这位柳局手中。 对了——雷鸣天弓! “柳局,你的弓————” 【翡翠之焰】咳嗽两声,看著柳副局长欲言又止。 “弓?” 什么弓? 柳副局长似乎愣了一下,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些人在说什么,立刻瞪起乌黑泛青的眼睛,凝神嘶声:“雷鸣天弓!你们有人看见我的雷鸣天弓去哪了吗?” “我没找到它————它在你们这里?” 他的声音有些急切,失態的模样让他有失大人物的风范。 一儘管他此刻在眾人面前,到底还剩多少高人风范,本就是存疑的问题。 [” 然而,面对柳副局长的疑问,三名封號非凡者却不约而同显出诡异的沉默。 他们的视线有些飘忽,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和柳副局长对视。 在三人的脸上,柳副局长看见十分复杂的表情,有欲言又止,有哑然,甚至还有怜悯和同情。 这让柳副局长心里產生了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 如果白舟在这儿,看见柳副局长现在不太冷静的模样,准会联想到崽子失踪后的鸡妈妈,振翅焦急咯咯噠的模样。 “为何不语!” 眾多非凡者就在身后看著,柳副局长心头產生了被三名封號非凡挑衅的愤怒o 冷哼一声,他强压下心中的躁动与不安,声音低沉,试图拿出几分异常调查局副局长的威严:“你们————有什么事情不好告诉我吗?” “这个————其实————” “柳局,你现在身体不好,可千万不要太过生气。” 【翡翠之焰】抬起头,目光打量向周围的人群。 正如她猜想的那样,神秘的天命者少年,已经消失不见。 但是不言而喻,还有个东西也和那位神秘少年一同消失了。 那么,该怎么和柳副局长解释— 他最为引以为傲並倚仗纵横听海的至宝,对外招牌性的灵名秘宝,已经跟著別人私奔这件事呢———— 所以,三名封號非凡集体沉默了,他们全都一脸沉重,一副还请柳副局长节哀保重身体的模样。 “到底是怎样,你们快说————” 柳副局长终於不再忍耐,他刚要严肃起来再说些什么“轰隆隆!” 远处的迷雾倏地翻腾,从中传来整齐肃杀的脚步声,打断了几人的谈话,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武装到牙齿而武装奇怪的军队闯入眾人视线,却让三名封號非凡目光闪烁。 看见来人,【锈银骑士】似乎肃然起敬的模样,闷声闷气:“我实在没想到,先来的是他们。” “这里都打完了,第一批援兵才珊珊来迟!” “倒也不能苛责,他们肯定也是刚从战场前线退下来————” 【翡翠之焰】眉毛轻轻挑起:“不过,连军方都抽调部队赶过来了,不可能没有其他大人物————” 话音未落。 包括柳副局长和三名封號非凡在內,所有人都感应到了一股强烈的衝击。 那种衝击让人喘不过气,浑身上下都泛起鸡皮疙瘩,沉重的压力压在肩头。 像【探险家】三人组这种弱小一些的非凡者,甚至两腿快要撑不住身体,背上像是扛了座小山似的。 这不是颶风也不是空气中的质量改变,迎面而来的只是威压。 在这一刻,“威压”不再是只出现在故事里的莫名之物,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但人们没有看见威压的源头在哪,直到柳副局长和三名封號非凡带著敬畏抬头— 三个衣著各异的人,早就站在天上,破烂的衣装遮掩不住鼓盪的气势,神態冷漠俯瞰著巨大的坑洞,如同神明高高在上。 或许奇人自有异象,老中青三人,三种衣著像是横跨了古代、近代、现代三个时代。 “小封天锁地仪式的仿製版本?” 手托浑浊水晶球的光头老者,甩了甩手上嗤嗤作响的腐蚀印记,目光览过封禁深坑的无形仪式,眼前一亮,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的应对手段!你们做得很好!”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以言语和动作来看,三位大人物其实表现出了对深坑中恶魔的十足谨慎和万分小心,个顶个戒备警惕的模样。 但他们言语间的自矜又表露无疑,显出来歷的不凡。 “竟是他们!” 【翡翠之焰】神色震动,其他两名封號非凡也是差不多的表情,显然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锈银骑士】低声嘀咕。 “看来,恶魔的出现,还真是炸出了几位传奇人物出来————” 【翡翠之焰】的目光,则紧紧盯著那位手托水晶球的老者:“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活著?” “很多人都以为他已经不在了————” “的確。” 【锈银骑士】低声接过话题:“【军械库】的前任第一副总长,和前任总长一起,亲手从零开始缔造了【军械库】的元老人物!” “6 一也是听海市少见的,真正的魔纹大师和仪式大师!” “要是被人知道他还健在,【军械库】的声势定能提振不少,也不至於被其他部门看不上了。” 另一边,【凛冬之剑】的目光,却一直都落在那名穿著黑色作战服、英姿颯爽的青年女性身上。 他冰冷的目光中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激动,就像是————粉丝看见偶像。 “这冰疙瘩,在看什么呢?” 【锈银骑士】注意到【凛冬之剑】的神情变化,眼睛饶有兴趣的眨巴两下,凑近过来悄声问道:“那位,该不会就是你的偶像,传说中的那位,特管署【持剑人】军团的总教官大人吧?” 【持剑人】总教官! 这也是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特管署前三的权势人物,更是整个听海市站在最巔峰的几人之一。 至於站在他们身旁的那位,穿著復古长袍的高大中年一即使是三名封號非凡也没认出他的身份,不知道这位装扮十分復古的神仙,又是官方从哪个古代大墓里现刨出来的老不死———— 但是显而易见—一恶魔的出世,是真捅破天了。 往日6级封號就是非凡世界的巔峰人物,但真当听海市遇见顛覆性的危险,这些隱藏起来的大人物们,就该一个接著一个登场了。 他们也是非凡者能够守护住听海市安然立於蓝星表面的真正底蕴。 一就这三位,还还只是急调而来的第一批。 若是再过一会儿,就算特管署的总长不知道从哪里匆匆赶来,抱著能炸掉整个听海市的可怕黑箱抵达战场,他们都不会感到意外。 “是谁杀死了恶魔?” 那位疑似是执剑人总教官的干练女青年,环视著脚下的深坑,沉声发问。 她观察著犹在上面肆虐的雷电痕跡,眉头惊奇挑起:“雷电?柳嘉————这些不会都是你做的吧?” 说著,女人狐疑的看向柳副局长。 柳嘉,一个相当秀气的名字,却属於这位正鼻青脸肿相当沉默的柳副局长。 6级之上,在別人眼里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但在他们內部,6级之上显然也有三六九等,高低差异。 就算柳嘉在他们面前,也算不上多么了不起的存在。 所以穿著黑色作战服的女青年,可以直呼柳副局长的名字,並且毫不遮掩自己的怀疑:“刚才我们在外面都看见了,巨大的雷霆骑士横在天上,击坠了恶魔————是你乾的吗?” 另外两位存在没有出声,但他们看向柳副局长的眼神,也差不多带著同样的疑惑。 那个雷霆骑士的声势太过骇人,完全不像柳嘉做的。 但是在场这些人里,能够驾驭雷霆的最强非凡者,不是柳副局长————还能是谁? “是————是我吗?” 然而,柳副局长也跟著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比这几人更加怀疑自己。 他的记忆真的很模糊了。 他只记得自己射出了人生最巔峰的雷霆一箭,没来得及看后续就被拍飞出去,再清醒过来时,学校已经陷入诡异的安静。 他们说的什么骑士巨人,什么雷啊电啊的———— 是我做的吗? 我不知道啊! “那个————” 终於,【翡翠之焰】忍不住开口了:“做下这些的,其实另有其人,只是他已不在这里了。” “至於为什么是雷电—— —” 在柳副局长莫名其妙的迷惑眼神中,【翡翠之焰】犹豫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著几分让他振作的鼓励。 然后,她说道:“因为那人和恶魔战斗时,使用的武器,就是雷鸣天弓————” 柳副局长僵在原地:“???” l ,,暂且不提这位不留名姓悄然离去的“周学长”,给三位姍姍来迟的大人物带来了怎样的震撼,又给柳副局长带来了怎样的打击。 后续人们对战场的打扫和对恶魔尸体的处理,同样相当重要。 新来的军队接管了战场,进行著新的无声的战斗。 —一有一位非凡者前辈曾经提到,在神秘世界,善后和洗地,重要性简直不亚於正面的战斗。 军队动作利落地穿上统一的防护制服,戴上面罩,迅捷而专业地清理著战场。 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运作的微弱嗡鸣,还有防护服摩擦的声音。 他们就这样沉默著工作,仿佛一台台高效率的清洁机器,时不时向四周喷洒消净化专用的水雾,探照灯高高架起,穿过笼罩恶魔深坑的淡红色迷雾;各种奇特的仪器滴滴作响,扫描检测著附近的每个角落。 “什么!刘易笙死了?” 清点战场牺牲人员时,韩指挥听到了这个消息,忍不住瞪起眼睛,看向身旁的秘书:“怎么死的?” 秘书点头,给出確定地回答:“血肉大楼和恶魔一起坠落的时候,这位刘主管好像就站在附近————应该是被砸死的,我们连尸体都没能抢救出来。” “麻烦了————” 韩指挥有些咂舌:“突然死掉这么一位集团高层,紫荆集团都肯定会找机构要个说法————回去之后,有人要头疼了。” 这样想著,韩指挥又摇了摇头,面露疲惫和颓然:“不过,这些还是交给上面的人想吧,老眼昏的我,也是时候退居二线正嘀咕著,一旁路过的【锈银骑士】朝他招手:“老韩,该走了————我们撤离,回去修整!” 现场已经被新来的人手接管,他们自然就该有序撤离。 过了一会儿,身心俱疲的非凡者们穿过层层迷雾,终於看见了学校的大门。 许多人为此精神一振。 他们终於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过往的12小时,天知道他们到底都经歷了些什么。 ————以后,这一生,他们都绝对不会再来这儿了! 然而。 走到学校门口,在迷雾將散未散的地方。 隱约有两道神秘的身影安静佇立。 “那是————?” 三名非凡者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在这两个斗篷人身旁,非凡者们匆匆走过,疲惫的机构专员专心赶路。 所有人都对斗篷人视而不见,像是完全看不见他们。 只有三名非凡者的目光闪烁,视线像是被黏在了他们身上。 这两个斗篷人,全都披著缝合银丝的黑斗篷,兜帽遮住面容,完全看不清任何模样。 其中一人,手捧一本古朴的厚重典籍。 另外一个,低著头,双手捧起一支造型奇特的羽毛笔。 面对三名封號非凡投来的视线,他们也只是默然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的气质像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完全没有想要交流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拿书的人抬起手来。 於是,持笔者就將羽毛笔双手捧上。 持书者缓缓打开古书,羽毛笔的笔尖划动,像是在认真记录著什么,神秘兮兮的模样。 灰白的迷雾在他们的身旁涌动,將他们的身影映衬得更显朦朧。 “是————【遗烬档案馆】!” 锈银骑士精神一震:“我就说他们会来!” “只是,不知道来的是哪位书记官。” “还真是啊。” 【翡翠之焰】也打量著他们的身影。 但她很快就收回视线,完全没有要和他们交流的意思,只是复杂的表情带上几分敬畏与嚮往:“有哪个非凡者,不想被【遗烬档案馆】记入歷史,成为史诗中的一分子被后人瞻仰?” 说著,她又幽幽嘆了口气:“只是想不到,我这辈子第一次遇见来自档案馆的书记官,却是这种情形一“” “以纯观眾路人的形象。” “那个人————”总算能够收起冰魄长剑,【凛冬之剑】惨白甚至泛青的难看脸色正在缓慢好转。 他望著来者沉吟,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那个年轻天命者的形象。 然后,一向少言寡慾的男人,只是摇了摇头,乾巴巴地说道:“没什么好说的。” “那人,值得。” 【公元贰零叄零年玖月肆日,是夜,圆梦中学大雾四起,有恶魔出。】 【群英欲阻,大败亏输。】 【时有天命者周”,路经墟界,临渊独立,披校服而执神弓,纳灵性而聚锋芒。】 【初射,赤电贯空,恶魔长啸————再射,彩彻披霞,雷光为刃,五丈巨人与魔鏖战於天。】 【是役,半座听海皆闻其声,十里街道皆见其影,终见长空星陨,魔患遂平。】 【烟尘未散,周”抚弓而去,不留姓名,渺无影踪。】 【典册传颂不能显其名,市井不能彰其事,神话虽远,史诗待续一古之英雄,莫过如是!】 【—遂作史以记,供后人参览。】 ” ” 流转微光的羽毛笔尖,於古卷的泛黄纸页上,留下一行行娟秀工整、一丝不苟的字跡。 每一字跡,每一笔画,都带著某种玄之又玄、无法形容的神妙意味,像是蕴含某种神秘的力量。 【——公元2030年,9月4日,遗烬档案馆006號书记官。 记於倒影听海,五松街道,圆梦中学。】 在记录下最后一笔后,羽毛笔尖轻轻一勾,光华隨之敛去。 至此停笔。 这一夜,有数不清的非凡者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这一夜,有人还不知道,自己已被记录入某段“歷史”,或者说史诗。 也还是在这一夜,因为恶魔,更因为这个已被记入歷史的神秘天命者整个听海,风起云涌,上下震动! > 第一百四十九章 酒馆的五份悬赏令!周学长后续 这一夜,圆梦中学的烟尘尚未完全落定,此处发生的种种战斗,就已经通过各种隱秘的渠道,以文字的形式出现在各方势力掌舵者的办公桌上。 “恶魔?尊名恶魔?” “尊名恶魔还没出世就被斩了?” “我要关於这次事件的全部信息!不惜一切代价!” 恶魔如同流星般坠落,关於那里的种种消息也仿佛投入安静湖面的巨石,在隱秘的世界掀起滔天巨浪。 “周学长”的名字同时出现在无数人的电脑屏幕,隱藏在世界背后的那个庞大而神秘的领域,正向著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投来目光。 听海表面。 这是一座深埋地底的大厅,內部四面没有窗户,只在天板上有一排大型的排风扇缓缓转动,投落下片片摇动的光影。 然而这座地下的大厅既不阴暗也不逼仄,宽敞的厅堂铺著鲜艷的红地毯,鎏—— 金的吊灯映射柔和光线,戴白手套的侍者和蒙面的女郎托举著酒穿行在人流之中,隨便拿到一笔小费就够在听海奢侈小半个月。 然而,这里並非酒会,也不是拍卖场,其实它就只是一座隱藏在听海地下的黑市酒馆。 —一就是冒险故事里常见的那种充满刺鼻汗臭和廉价酒精味道的酒馆,衣衫襤褸的冒险者和狗头人在这儿乾杯廉价的小麦汁,交换著从森林边境传来的情报,顺带接下捣毁哥布林巢穴的僱佣任务。 一但这里既不廉价也不恶臭,只是蒙面的非凡者们穿著各色的西装匯聚於此,交换情报拓展人脉。 非凡者们集会於此,只有被他们认定有资格的存在才能进入其中,这种集会在听海隱秘的角落里还有许多,他们或是在郊外的地下,或是在都市的下水道里,既是野生的非凡者们自发抱团,也算一个互帮互助交流情报的鬆散组织,就像一些商会。 一般这样的集会发展到后期会成为某个结社组织,往往是官方的重点打击对象,但又屡禁不止。 外界一支难求而且遍地山寨的90年的罗曼尼康帝和82年拉菲,在这儿可都不算罕见,唐培里儂p3和路易王妃桃红水晶香檳更是比比皆是。 奢侈是这个地方的主旋律,就连墙角的细节都要用金钱堆砌,像是生怕別人看不出来他们已是今非昔比的非凡者,十分有钱似的。 但也並非所有人都蒙著面穿西装,像是在长方形餐桌的边角,就有个长著一张蛙型老脸的老人摇晃著手里的蒲扇,对著面前的烤鸭大快朵颐,吃的嘴角流油。 在眾多香檳红酒中,他唯独端起面前的廉价二锅头,辛辣入喉摇头晃脑,让他吧唧两下嘴巴吐出了舌头,满意畅快地大喊一声:“嘶哈—地道!” 人们往往对这种特立独行的人敬而远之,既是某种无声的排挤,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因为这样的人,往往格外危险,而且强得可怕,————然而,在今晚,有不速之客闯入了这个地方。 “吱呀!” 穿著黑斗篷的人推开雕刻繁复金纹的厚重大门,突如其来的身影,立刻吸引了大厅眾人的视线。 大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少数几个埋著头大快朵颐、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传来吭哧吭哧的声音。 一双双探寻的目光落在斗篷人手中的捲轴上:“悬赏者?” “哪家势力派过来的?” 人群悄声低语,嘀咕的声音像是骤然盪起涟漪的湖水。 既然是“黑市酒馆”,又怎么可能没有悬赏榜单? 所谓的黑市酒馆,既是官方眼中容易闹事的不稳定分子,也是某些隱秘势力眼中最好用的廉价打手。 “他要悬赏谁?刚好最近手痒————” “不就是欠钱了,谁还不知道你?我听说你家儿子又帮你欠了不少赌债。” “————那么,老徐,送你个儿子你要不要?” “6 ” 无视了眾人的围观和討论,斗篷人径直走到红地毯的尽头,手腕一抖,手中捲轴就飞射出去,“程”的一声钉在墙上。 离地三米,入墙三分,可见腕力惊人,让眾人心头为之一凛。 在墙上的最顶端,还高高钉著几份捲轴,只是年份似乎久远,捲轴早就蒙上灰尘。 “哗啦————” 这会儿,捲轴在墙上缓缓张开,里面的內容展现出来,引得蒙著见面的眾多非凡者人头攒动。 【周学长】 【真名不祥,来歷不详,实力不祥,疑似遇强则强,疑似来自外地,疑似年纪不大,但神通广大】 【有关於这个名字的任何情报,都能凭此捲轴兑换报酬】 【联邦幣、灰烬、秘技、魔药————皆可!】 ” ” 看清上面的內容,非凡者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大厅格外安静,就连一直埋头大吃的蛙脸大叔,也忍不住抬起头来多看了几眼。 这么多的许诺,这么少的要求,这在酒馆绝不多见————可见下达悬赏的背后势力有多迫切。 但信息能够模糊到这个份上,他们同样也是首次遇见。 “周学长!” 斗篷人转身,沉声对著眾人开口:“目前只有这样一个模糊的身份信息,我们想要知道关於他的更多。” “周学长?这是什么怪名。” 蛙脸老头嗤笑一声,人称【吞火蛤蟆】的他摇晃两下手中的蒲扇,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他是周学长,我还是蛙学弟呢!” 人群立刻嗤笑出声,也不知道是在嘲笑斗篷人,还是吞火蛤蟆,亦或是那个神秘兮兮的“周学长”。 只有穿著黑斗篷人的不为所动,仿佛对此浑然不觉。” 吱呀!” 这时,大门又被推开。 包括斗篷人在內,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去。 竟又是个穿著斗篷的人,手持捲轴缓缓走来。 人群讶异出声,很少看见酒馆在同一天如此热闹。 “又是悬赏?”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 一程!” 破风声响起。 捲轴牢牢钉入墙中墙体微微发光,將捲轴连同它钉入的墙体,挪动至刚才那个捲轴的更上方。 “哗啦”一声,捲轴张开—— 【周学长】 【真名不祥,来歷————】 又是周学长! 人群立即譁然。 “这位周学长,到底是何许人也?” “何方神圣?他何德何能————” “我七舅老爷的三外甥女刚才和我说最近千万小心,似乎听海出了大事,但更多的信息,就无论如何都不愿透露了。” “莫非,和这个有关?” 人们眾说纷紜,对这位接连引来两份悬赏的神秘人物浮想联翩。 但紧接著— “吱呀!” “吱呀!” “吱呀!” 短短十分钟里,往日隱秘紧锁的大门,接连被推开三次。 “鋥——鋥——程!” 三名新来的斗篷人,在墙上分別钉入悬赏捲轴! 共计五份! 它们钉在墙上隨风招展,像是五面高高在上的旗帜。 一“五、五份悬赏令!” 人群像是炸开了。 所有人都被震惊。 在一夜之间,同时出现五份內容差不多的悬赏令,这样的盛景,对很多非凡者来讲,还是他们入会以来第一次看见! 而且这五份悬赏令,在某种附加在墙上的仪式作用下自动排序,一份比一份掛得更高。 一在酒馆,这说明它们对应的报酬一份更比一份高! 但它们的要求却如出一辙,只是要求查到对应的信息就行,甚至都不要求他们这些非凡者们將人带回,像是篤定他们做不到似的。 须知人不能分开五个,情报却能卖与五家! 一这就意味著,只要有人能够满足要求找到些许情报,就能同时领到五份悬赏的奖励! “有点意思————” 就连【吞火蛤蟆】都將手中的烤鸭腿缓缓放下。 一张张假面之后,不加遮掩的炽热贪慾在一双双眼睛里浮现出来。 某种无形的场域扩散开来,就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紊乱,他们甚至看向彼此开始戒备,將对方视作自己的潜在对手,目露凶光。 酒馆百態,丑陋至此。 作为酒馆集会的成员,这些人显然没有一个是善茬,搜刮来的財富更是完全算不上乾净。 相比那些穿在他们身上既不合身又格格不入的西装礼服,现在这些张毫无遮掩贪婪的丑陋凶相,才是他们真正面目。 与其说这个地方是非凡者的集会“酒馆”,倒不如说是群魔的盛宴! 而现在,因为五份悬赏令的破空钉入,群魔的目光盯上了这位只有外號的“周学长”。 作为听海市地下世界的地头蛇们,但只要这位“周学长”还在听海市这个地界————他们就一定有办法掘地三尺,將那人寻找出来! “要是,我们能將人带回来呢?” “要是不小心把那人打死,怎么办?” 有人又问,他代替眾人问出了心中的想法。 可是,有的黑斗篷人像是没有听见,对这人的问题视若无睹; 也有的黑斗篷人只是摇头,像是懒得回答。 这份毫不遮掩的轻蔑姿態,自然激怒了酒馆里的眾多非凡者。 “要是这么瞧不起我们,就不要在这里发布悬赏令!” “没谁生来高高在上,谁还不是个非凡者了?” 一个个非凡者缓缓围拢过来,眼神似乎不善。 “看样子,你们几个,是把我们当成那些连生活都够呛、野狗一样的野生非凡者了啊。” 也有遮掩上半张脸的燕尾服男人,看著几个斗篷人面露凶光。 扯起嘴角的时候,他露出了口中带著血丝的狰狞獠牙。 就算野生非凡,也有三六九等! 他们可都是无法无天天的非凡凶徒,一般组织的名头嚇不倒他们。 此地的“酒馆”,就算放在整个听海市所有“酒馆”里面,都算是规模较大的一个。 他们这些非凡者聚集起来,即使官方也要高看两分,又怎是那些野生非凡者可比? 天知道他们为了这个集会酒馆的维繫,每个月都要掏出半数以上的身价作为会费,现在这些奢侈的金碧辉煌,正是他们十分肉疼但又强行粉饰来的结果! ————但他们认为,这样值得!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不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只有在这里时,他们才不是阴沟里的老鼠,不会被官方监视管辖,不用担心被各方財团压榨。 甚至是反过来,他们团结起来的力量,就连官方都要重视,连財团都要倚仗! 一这不是集体荣誉感,而是一种活著的价值,这种活著的价值有时候更胜过活著本身。 瞧不起他们这些人,瞧不起这座他们引以为傲並集体贡献而出的集会酒馆————就是触碰他们最无法容忍的底线! “啪嗒————” 非凡者们围了上来,笑著,不怀好意著。 阴影拉长,仿佛群魔乱舞,遮盖住一个个披著斗篷的身影。 “————不是瞧不起你们。” 一名斗篷黑袍缓缓摇头。 这人抬起头,露出斗篷下的双眼,眼神带上一抹异样的緋红。 不知为何,所有看见那双緋红的非凡者,心里都下意识“咯噔”一下,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慌,仿佛以下犯上褻瀆了什么。 披著斗篷的男人站在那里,低垂双眸,却像个君临在此的君王。 然后,他轻声开口,只从口中吐出两个字,可每个字都像锋利的冰锥子似的,狠狠凿在每个人的心头: ——恶魔。” 似乎是听到了格外了不起的字眼,又像是怀疑自己没有听清———— 大厅倏地全场寂静。 在这个刚才还群魔乱舞的盛宴,所有躁动的非凡者都突然安静下来,就连身形都仿佛被某种咒语定在原地。 “就在今晚,一位带有尊名的恶魔试图降临————但却被路过的周学长”,亲手杀死。” “现在,官方正在全力追查这位周学长”的信息,所有人都对他一无所知。” 斗篷人冷冷开口,环视著刚才还狰狞著的非凡者们。 但他们现在却都低下头不敢对视,思索著僵立在原地,像是在消化著什么。 於是,緋红的视线渐渐回归黑白分明,那人的眼睛也重新没入斗篷下的阴影。 “——这样说,明白了吗?” 沉默,良久的沉默。 男人的话语像是带著某种魔力,抽空了大厅的空气还有全部声音,非凡者们甚至无法消化这些信息。 在“周学长”做过的事情面前,他们的所有骄傲似乎不值一提。 甚至,滑稽而且可笑。 “啪嗒、啪嗒————” 直到斗篷人的身影悉数远去,厚重而金碧辉煌的大门重新关上,像是井盖重新闭合— 人群才像是如梦初醒,倏地喧囂起来。 “天————” 人群沸腾。 【吞火蛤蟆】望著远处那扇紧闭的大门,不知为何突然没了食慾。 他隨手抹了两下嘴巴上的油光,然后摸了摸自己半禿的脑壳:“井底之蛙啊————” 他感慨著。 却没人知道他在说谁。 “说到底,无论鼠窝再怎么大,老鼠永远都是混跡在阴影里的老鼠。” 醉醺醺的老蛤蟆摇晃两下脑袋,老眼朦朧,满是褶皱的脸上愈加红了:“即使长出翅膀,也不过是只蝙蝠罢了。” 在那些真正触及世界深层恐怖的事情面前,“酒馆”非凡们平日里的那点儿依仗、那点儿骄傲,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虚假的非凡者,在集会中觉得自己已经躋身入听海的上层,並为此得意洋洋,每天最忙碌的就是互相吹捧,回忆著往日的风云岁月。 而真正的非凡者一却在深夜独入倒影墟界,在眾人推杯换盏不知不觉的时候e— 悄然间拯救了这座城市。 ————甚至不留名姓! 整个都市风起云涌,此间酒馆的眾生百態,只是今夜神秘世界的一角倒影。 五份悬赏令,才不过是这场席捲全市的巨大风暴的冰山一角。 —一说到底,恶魔的出世,对听海的影响更胜过物理意义上的十级地震! 而恶魔后续的光速陨落,更是对很多非凡者们的三观顛覆,甚至有人还是第一次听说,“恶魔”这个概念竟然也能具备实体。 毕竟恶魔从神话降临到现世已经足够不可思议,那杀死恶魔的————又得是个什么玩意?! 白舟所作所为的后续影响,以及“周学长”这个神秘身份,对听海市神秘世界造成的震动与风浪。 一都才只是刚刚开始! 第一百五十章 所有人都很满意……我也是(6k) “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全城十八家酒馆”,接到关於周学长”的悬赏令共计————73份?!” 安静的办公室里,胸前別著“被锁链缚住的十字架”標誌的西装老人,看著手中的报告哑然。 老人满头苍白但又精神矍鑠,在他身前,办公桌上的热咖啡冒出坚果、奶油混合焦的裊裊香气。 “听海真的太小了————” 他放下手中的纸制报告,苍老的声音呵呵笑著:“小到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整个听海市的各方势力牛鬼蛇神,就都闻著味儿一股脑围上来了。” “这可不算小事了。” 穿著白衬衫的中年秘书轻声回答:“上次听海出现类似的大事,还是黑灾险些泛滥那次。” “——现在,在各方酒馆”的悬赏板上,周学长”的身份信息和能力情报的標价一路飆升,却没有一个敢於揭榜。” 闻言,西装老人挠了挠苍白的头髮:“指望他们能够成事,不如指望我家养的那只公鸡能够下蛋————前些天它还差点偷喝了我放在桌上的魔药!” “但— ” 老人的声音稍作停顿,眼睛衝著秘书眨巴两下:“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说不定这些人真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惊喜呢?” “派几个人去吧,这几天盯一下其中几座大型酒馆的悬赏令,要是有人接令,立刻回报。” “我明白。”秘书稍微躬身,不假思索地回復出声。 “事实上,刚才我就已经派人去做这件事了。” “嗯,你总能让我省心。”老人点了点头,然后端起桌上的咖啡,衝著秘书摆了摆手。 秘书会意,翻开手中的档案夹,“哗啦”两下翻页,在老人喝咖啡的功夫读起下一份报告:“为斩草除根,fzdc向您申请c级黑箱,用来处刑恶魔尸体——作为交换,他们接受特管署与fzdc一起研究恶魔尸体,共同开发成果。” “一起研究?” 老人低头抿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可以接受这个条件,但请出一件c级黑箱不是小事,特管署需要一天的时间准备。” “我会这样回復他。”中年秘书点了点头,將手中的档案夹合上。 想了想,秘书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老人微微抬眼,气定神閒的模样。 “关於周学长”,您怎么看?” 中年秘书如此询问:“各方都很在意此人,特管署是否应该有所作为?” 老人的表情渐渐认真起来,脊背微微挺直,某种气势仿佛一下就绽放开来:“这个周学长”,肯定是要查,而且要小心谨慎地查,以免让对方觉得我们的態度不够友好。” ——但是恶魔,更要查!” “不是说恶魔死了一切就平息了,谁做的?为什么要做这些?做这些的人此刻正在做什么?” “这些同样重要!” 老人的眼神闪烁冷意:“我还真想知道,到底是谁敢顶风作案,敢在这个时代接触地狱的禁忌!” “地————”秘书似乎是打了个寒颤,提起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很小,而且只敢说到一半,似乎是怕惊扰了什么。 “一位尊名恶魔,恶魔崇拜与恶魔召唤一定要有明確的指向,一般的人不会知道这些,更不可能私下里完成那么繁琐的仪式前置!” 老人摇了摇头:“神话在非凡世界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它们要么曾在世上有所原型,要么就是疑似真实存在又不可知晓的地方。” 毕竟,就连驱雷掣电的非凡者都在世界真实存在————对蓝星认知有限的人们又怎敢彻底否定神话的存在? 一一至少有些生物,在人们的眼里的確和神明没有什么区別,人们无法理解其存在形式和不可思议的生命构成,於是对其冠以神只之名。 “而地狱,就是其中最可怕的一类。”老人幽幽说著。 关於地狱,关於恶魔,人们知道的不多,但非凡者们公认那绝不只是一座如传说那样燃烧著硫磺火焰的浅薄之地,而是独立在地球和倒影墟界之外的神秘领域。 有学者指出,地狱或许和浩瀚神秘的星空深处有关,这也是人类一直都坚持不懈將资源投入航空航天,却又对太空人在星空中的所见所闻讳莫如深的原因。 歷史上,无论西联邦还是东联邦,数不清的非凡者都曾想要进行恶魔召唤,毕竟相比天堂或是各式各样的神话体系,无序的地狱显然慷慨太多。 虽然真正召唤出恶魔的寥寥无几,但极少数成功或半成功的案例,都对人类的歷史造成巨大影响,甚至差点將这座文明掐死在发育的半途。 传说,在南极的尽头,就有一座地狱之门,被西联邦每年都源源不断投入重兵严格看守,有人们无法想像的非凡者在那里征战廝杀。 於是,到了现代,东西联邦一致默契的將恶魔崇拜与恶魔召唤定为不可触碰的禁忌,各路官方机构联手打压这些行为,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人们甚至不敢提及那个“地狱”的名字,生怕勾动某些古老的仪式注意———— 老人是个特殊例外。 “无论其他部门怎么想,我们都不能將这件事置之不理,留给来日更大的祸患!” 老人缓缓倚靠回柔软的办公椅上,恢復了懒洋洋的模样,只是双眼依旧炯炯有神,带著某种可怕的压迫力:“师兄不在,我这个特管署的副署长,他最信赖的师弟————总不能在他回来的时候,看见沦为人间魔域的听海,或者一片废墟的特管署吧?” “您言重了。”中年秘书擦擦头上渗出的汗珠,“这件事,我立刻著手去查!” “让小十去查。”老人说,“他是我们最好的精英,让他负责这件事,我放心。” “是。” “哦,对了————”老人抬起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认真地低声问了一句:“能確定恶魔真的死了吗————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应该无误。” 秘书点了点头,挪动脚步靠近过来,沉声回话:“总教官传来的消息,確定承载恶魔的容器已被摧毁。” “由於作为胚胎的载体尚未脱离子宫,恶魔还没能来得及结茧,所以失去了再度復活的可能。” 秘书又从档案夹里抽出一张照片奉上:“这里是现场传回的恶魔照片。” “那就好。”老人鬆了口气,“恶魔降生是可怕的,但更可怕的是恶魔的茧从此会在这片大地屡次再现,只要被它找到机会就能再度归来,几乎很难將他彻底杀死。” ——我们不能给后人留下这样的祸患!” 有些恶魔的名字,人们从没听过;可有些恶魔的传说,却能在不同年代接连再现————这中间的区別就在於此,因为有的恶魔从未真正“离开”。 一次灾祸可以度过,但每个恶魔都像蟑螂一样,將“遗祸无穷”四个字演绎地淋漓尽致。 好在———— “值得庆幸,这次是我们撞上了,在最正確的时机遇到了周学长”这个正確的人,在恶魔能够结茧之前,就將恶魔这位客人彻底送回了老家。” 老人笑呵呵地接过秘书递上的照片,打量著上面穿著红裙仿佛安睡的苍白身影。 在这道身影与身边大团大团的血肉碎块之间,还有一条血红的肉筋扭曲著。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张照片似乎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才刚列印出来就已泛黄,在照片的白色边缘有细密的血红丝线,蛛网似的肆意蔓延。 看久以后,会觉得照片中的红裙上睁开了密密麻麻的眼睛看著自己,就连照片本身也像是活了过来,变成某只蠕动著的血红蜘蛛爬在手上———— “可惜的是,总教官他们为了確保恶魔再无生机,动手割断了血肉子宫与恶魔之间的脐带,也就是照片中连接恶魔的那根肉筋。” 秘书出声说道:“脐带断裂以后,地上的肉团迅速失去生机,学校恶魔头顶的π字標记也消失不见,就好像褪色掉的顏料似的————不然,恶魔应该更具备研究价值。” “真名消失,说明恶魔离开,这是正常的现象。”老人却摇头。 “数遍歷史,人类也没几次成功捕捉恶魔真名的记录————不能太过贪心。 3 说著,老人放下手中像是快要“动”起来的照片,上面的血线愈发明显。 “嗯————再让这张照片继续存在几天,它就够资格被放进f级黑箱里了。” “我会处理掉它。”秘书迅速接过照片,不动声色夹回到档案夹里。 “总之,一场风波以这样的方式平息,几乎没有人牺牲————我还是很意外的“” . 老人放下手中的咖啡,浑浊的眼睛眨巴著,缓缓看向一边的窗台。 窗台上的银边吊兰长得旺盛,在深夜渗出几滴晶莹的露水。 看了一会儿,老人才懒洋洋地將头转回:“意外,但是值得庆祝。” “让小八最近腾出手来,去跟进调查一下这位闹出好大动静的年轻天命者吧,必要时可以適当接触一下。” “我还真有些好奇,这个“周”————到底是何方神圣。” 说著,老人看向面前一直严肃站立的中年秘书,提起手,指了指面前的热咖啡,笑眯眯说道:“小王,不要总是那么严肃,放鬆一下————要不要试试新款的咖啡?” “这是今早刚从西联邦夏威夷空运过来,长在毛那罗阿火山斜坡上的新豆子,真的不来一杯吗?” 差不多同一时间,一座位於地下的宽办公室里,一声咆哮骤然响起:“什么?紫荆集团的总裁,在律令厅厅长那里做客时,和厅长一同听说了刘易笙的死讯?” “什么叫刘易笙热情为官方提供援助,结果死在了我们的辖区,但官方高层—— 偏偏无人减员?” “紫荆集团还希望能和我谈谈?” “——我谈它个母猪螺旋大麻!” 穿著白色风衣的男人拍桌咆哮,乱糟糟的头髮像个鸟窝似的不修边幅。 “老大,別激动,千万別激动!” 男秘书在一旁拎著根空掉的针管,拼命架住男人无奈劝诫:“您体內的激素又在异常飆升,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支镇定剂了!” 男人对此充耳不闻,哐哐拍著桌子,十分不耐的模样:“他怎么不去找特管署?怎么不去找异常调查局?这些机构都有人在场,怎么就偏偏找上我们呢?” “还不就是因为,特管署和异常调查局都是市一级机构,而我fzdc和军械库只是二级机构,紫荆集团不敢去碰那些大部门的霉头吗————” 说著说著,男人瞪起眼睛:“6 一不对,紫荆集团找军械库了吗?” “好像没有。”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 “这事儿,和人家军械库確实关係不大,而且军械库的前任二把手刚刚回归,部门上下正亢奋得一塌糊涂————” 这话一说,白风衣男人就听懂了。 看来,军械库的老不死再度出世,嚇到了不少人。 將一个官方的非凡机构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的过程不会一帆风顺,如今苍老得一塌糊涂的巫师老头,当年却是杀到听海无人敢吭声的著名煞星,在那个听海尚且混乱的年代,將一个个教团与结社连根拔起。 仪式大师与魔药大师的身份,更是让那位的门徒故友遍布听海。 谁敢招惹? “说白了,就是柿子专挑软的捏!” 男人怒了:“这不就是————” “这不是专门欺负老实人吗!” 二级机构怎么了,和厅长熟悉很了不起吗? 虽然就死了你一个5级高层,听上去確实有点怪异,虽然紫荆集团名义上確实在协助官方办案————但当时那么混乱,谁还有空管你? 说法是没有的,赔偿更是不行,要是紫荆集团因此记仇———— 大不了以后fzdc不要它紫荆集团的赞助! 男人冷哼一声:“大不了打沉听海!” “不是,不是————老大您误会了!” 秘书擦著汗,连忙阻止自家这位上头衝动的老大继续口无遮拦:“其实,紫荆集团非常抱歉自家的主管给机构添了麻烦,准备和您谈一谈具体的补偿事宜,还有之后更多方面的经济合作。” 白风衣男人:“?” 涨红的脸像是憋住,男人吭哧半天才憋出来一句:“紫荆集团的总裁,原来是个m吗?” “————”秘书哑然了,沉默一会儿才向著男人提醒出声,“我想,他们只是想找个理由接触您,藉此插足之后对恶魔尸体的研究项目。” “尸体研究?” 提起了正事,男人立即肃然起来,眼神变得格外冷静,跟精神分裂似的,仿佛一下就换了个人:“先別管紫荆集团那边,吊著他们,暂时不予答覆。” “当务之急,是全力协助现场军队,將恶魔尸体安全运输回来————绝对不允许污染泄露,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说著,男人缓缓深吸口气,涨红的脸色渐渐变回不太正常的苍白。 指尖在桌上无意识敲击个不停,他低声自语:“fzdc能不能抓住机会,一跃成为一级机构,彻底摆脱以往的尷尬地位———— 就在此一举了!” 与此同时,异常调查局中,关於白舟的討论更是异常激烈。 “周学长?雷鸣天弓?” “一定要查清楚他的身份,必须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大不了就请占卜家来!” “这个雷鸣天弓,可是我们调查局的重要財產!” “別说没人清楚他的来歷,就算他来自天京,来自统调局一” 端坐在会议长桌的最前方,说话者的脸庞抽动了一下。 提起统调局,他默默地摘下雪茄,声调不自觉小了几分:“6 也没道理黑我们的东西,你们说是不是?” 紫荆大厦。 怀抱男秘书的国字脸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前,皱眉疑惑:“刘易笙,他这时候去圆梦中学做什么?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男秘书在男人的耳边轻语呵气,像是在咬男人的耳朵:“听说,这里面有三少爷的身影。” “又是老三!” 男人脸色一沉,“他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上次的警告还没让他消停,难道他真想惊动老爷子吗!” “————另外,这个周学长。” 男人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美人秘书,面色稍微缓和,凝声吩咐:“在查清楚他的身份之前,切忌与他发生衝突,先想尽一切办法与他和解,解释清楚这一切都只是出於误会。” “如果实在拉拢不成————”他的目光中闪烁出几分厉色,“再谈其他!”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愁。 有人震惊於周学长的横空出世,也有人对恶魔尸体代表的利益虎视眈眈。 一具恶魔的尸体,对听海背面的神秘世界来说,足够动摇多少年来都没变过的势力格局! 但是同样的道理那个能够击杀恶魔的男人,那个无人知晓行踪也无人知晓其来歷的年轻天命者。 得到他的友谊,又或是乾脆得到他本人一说不定也能撬动听海的大局! 一夜之间,白舟掀起了整个听海市“寻找周学长”的热潮。 满城风雨! 但在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既是风也是雨的男人,对此暂时还浑然不绝。 ————他正被鸦搀扶著,一瘸一拐地慢慢走路。 这副姿態,要是被其他看不见鸦的路人看见,就会显得十分怪异。 —一乍一看,就像被鸡妈妈扶著的小鸡正张开双翅咯咯噠蹣跚学步,但是身边又没有鸡妈妈似的。 “有时候我真觉得,倒影墟界让你隨便进入可能亏了,他该收你门票。” 这是鸦在听说白舟今夜的全部事跡以后,忍不住发出的最大感慨。 “要是倒影墟界没有12小时的限制,而是进去一次可以待24小时、36小时————” 鸦的表情十分复杂,“你岂不是下次出来就能晋升6级封號,下下次就要完成大阶段的晋升,成为6级之上飞到天上去了?” “没有时间限制吗?”白舟尝试幻想了一下这其中的可能性,但隨即又打个冷颤。 今夜白舟已经经歷地足够多了,最后以这幅弱不禁风的姿態勉强回归。 要是再继续在倒影墟界待下去的话————他可就真要永远留在那里,变成墟界中不知疲倦的“周学长”了! “12小时挺好的,再多我就要成流浪到世界之外的永动特洛伊了。”白舟说著鸦完全不能理解、只有自己明白的形容。 “虽然这里污染很多,空气品质相当不好,还有少校永无休止的追杀————” 说著,白舟转头看向身旁的鸦,突然有所感慨的认真模样,让鸦眨了两下眼睛,歪了歪头疑惑蹙眉。 “但,还是现实更好!” 这里更有家的安心感觉———— 被鸦搀扶著白舟,在心里如是嘀咕著。 月明星稀,晴空黑夜。 风浪渐渐从表面转回暗中。 虽然听海这一夜满城风雨,流言漫天————但在涌动的暗流之上,最为凶险的危机已经过去。 恶魔已经伏诛,就连尸体都在运输的路上。 明天听海的民眾起床,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太阳將会照常升起一阳光灿烂,又是和平且美好的一天。 “虽然有个不知从哪儿跳出来的搅局者。” “但是,弯曲的溪流终归入海,一切都顺利地进行下去了。” 倒影墟界,迷雾汹涌而人群忙碌的圆梦中学。 战场废墟,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一道披著斗篷的身影缓缓浮现。 风吹起兜帽,男人微微抬头,露出属於洛少校的冷硬脸庞。 风尘僕僕、满面疲惫的男人,双眼却似乎格外明亮。 “呼—” 大风吹过,灰白的迷雾跟著飘起,模糊了男人的身形。 远处是士兵们忙碌的朦朧身影,时不时传来哨声和喧器,人们像是完全“无视”了此间少校的存在。 近处,在洛少校的脚边,赫然有一截血肉模糊的断臂,断臂的黑衣袖口上还有一朵盛放的紫荆刺绣。 少校隨便一脚踢开手臂,紧攥的掌心摊开,就露出一摊薄薄的漆黑灰烬,呈现出某种繁复的仪式符號。 然后,少校缓缓蹲下,將手中的玉佩放入断臂掌心的符號上面。 “嗡!” 紧接著,玉佩微放光芒,像是被某个符號硬生生挤入似的,玉佩的形状也跟著发生转变。 过了一会儿,玉佩终於定型,不再发光。 此刻玉佩鏤空,呈现出的符號模样,赫然与恶魔头顶的“π”如出一辙! “恶魔被剖出了子宫,承载恶魔的容器於万眾瞩目下陨落。” “英雄在万眾称颂下沐浴荣光,官方获得恶魔的尸体,牺牲者得到安抚,民眾的生活照常继续————” ” 一真是个皆大欢喜的故事。” 少校从堆叠的灰烬中將玉佩拿起,断臂掌心处的灰烬隨风飘去,丝丝缕缕消散无形。 平静的男人抬起头,看向远方破碎的战场与深不可测的恶魔深坑,阴冷的风將他的袖口吹起。 在重新戴上隱形的斗篷兜帽之前,少校俯首,垂下双眸,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在这个毋庸置疑的喜剧里,所有人都有个值得高兴的结局。” “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每个人都感到满意。” “6 —当然,我也是。”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这人,还怪好玩的(6k) 36:00,墟界钟声迴响,眾人都离开了墟界。 赶在钟声响起之前,將效率发挥到极致的军队,將战场打扫乾净,带著恶魔尸体匆匆撤离。 “歷史已被铭刻,记录归档。” 迷雾散去,两个穿著灰色斗篷的神秘人,凭空出现在深夜无人问津的幽深小巷。 潮湿的墙壁上,水珠滴滴答答,迴旋的风裹挟潮气,飘向巷外模糊的大厦霓虹。 双手持笔的斗篷人,转头看向身旁持著厚重书籍的斗篷人,中性的声音恭敬但缺乏起伏:“事件结束,根据协议,我们应该立即撤离。” “真的结束了吗————” 一道声音倏地清澈响起,清脆如冷冽的冰泉融化,带著一点疑惑。 “持书者”微微抬头,露出斗篷下若隱若现的银白色长髮:“我想,你先回去归档。” “那你呢?”“捧笔者”反问。 “我————有些好奇。” “持书者”的清冽嗓音,在小巷深处幽幽响起。 相比旁边“捧笔者”的、仅在边缘绣有简单银丝的黑色斗篷,“持书者”的斗篷显然复杂得多,细密的银丝刺绣如同星象排列,给人浩大深邃的观感,偶尔在黑夜中流转微光,与天空的星辰遥相呼应。 “什么?”“捧笔者”站在原地,微微歪头,没有出声,似乎无法理解对方说的话语。 “在倒影墟界,我闻到禁典的味道————在那些人里,有人打开了禁典,获取了其中的禁忌知识。” “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那位天命者。” 纤细的指尖抚过厚重的典籍封面,兜帽的阴影下,银髮书记官的目光落在上面。 封面上似乎有许多画面流转,刀耕火种、祈雨求晴、祭祀征伐、蒸汽轰鸣、 电气爆炸————过往歷史中发生过的诸般大事尽在其上,可仔细再看却又只看见漆黑深邃的古朴封皮,上面什么都没有。 “记录每一部禁典的去向,同样也是一种歷史”,是遗烬档案馆的使命。” “我想找到那人,再观测一段时间————” “友情提醒。”这时,“捧笔者”对她缓缓出声:“根据协议內容,我们不能干涉非凡者的人生。” “嗯,我知道。”“持书者”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会向上面匯报这件事。”声音仍旧机械,但“捧笔者”说话的同时,已经默默將手中的羽毛笔再次双手奉上。 纤细苍白的手將羽毛笔接过,於是“持书者”现在既有了书也有了羽毛笔,什么都不再缺少了。 —一又或者说,“捧笔者”看上去本就是她的协助者。 “那么,祝您好运,006书记官阁下。” 两手空空如也的【捧笔者】微微鞠躬,抬头起身的时候,身影被小巷的黑暗吞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持书者”,或者说“006书记官”停留在原地,斗篷上的繁复银纹偶尔在黑暗深处闪烁一缕星光。 “观测————” 书记官缓缓摘下黑底银纹的软布兜帽,银白长发倾泻下来,仿佛星光下的银河闪耀,一张精灵似的绝美脸庞便暴露在夜色之中。 接著,她无意识地歪了歪头,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什么问题摆在了面前: ” 一那个天命者,去了哪里?” 听海,大厦顶端,鸦小姐正扶著白舟走向天台边缘。 “现实未必更好。”鸦轻声说道,眉头微微蹙起。 “你已经是听海的大人物”了,我敢保证,这一夜你的名气肯定传遍了整个听海。” —— “话是这样说,但鸦老师,我没觉得你在为我骄傲。”白舟忍不住出声吐槽。 鸦理所当然地点头,表情平静声音也淡淡的:“因为任何人炸了双子大厦都能名传整个西联邦,但我肯定不想你成为那个被反恐斩首的大鬍子。” “有这么可怕吗?”白舟缩了缩脖子。 “虽然我好像的確经常搞点爆破,但最近已经没打算这么做了,而且我自认为,这次算是做了件好事。” “是好事————那么是我的比喻不太恰当。”鸦点头,思考了下又说:“说个你更有代入感的,冒险者杀死魔王成为勇者,从此魔王余孽的第一目標都是你,而正义方也觉得你会不会太强了影响各方平衡,必须加以限制和削弱。” ,一毕竟,人类这种掌控欲过强的生物,面对无法控制的强大存在,不套个项圈关进囚笼就实在没办法睡得安稳。” “这么严重?”白舟险些两眼一黑。 这下他听懂了,他脑子里想像出一张巨大的通缉令,上面的自己被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叉,一群正在玩飞刀喝啤酒戴牛仔帽的妖魔鬼怪对著自己的照片桀桀怪笑:“谁去杀了这个狗娘养的!” “你可能对自己的行为尚且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这是因为你不懂恶魔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 鸦摇头:“你不会以为非凡者每天都在忙著內斗吧?那么多官方部门,除了管理非凡者以外,最大的使命其实是对抗各种异常与怪诞,不让他们危害到普通人的生活。” “而恶魔,毫无疑问就是站在这些异常最顶端的传说,几百年都未必能真正出现一个,但每出现一个都伴隨无数非凡者的死亡。” “上个世纪末,有人在科拉半岛成功进行了恶魔召唤,连官方都无意间成为对方算计的帮凶,一口专供恶魔通行的深井现世,人脸形状的烟雾冲天而起长久不散,有非凡者从中確切地听见了无数亡魂的哀嚎。” “为了不让恶魔从里面爬出来,无数非凡者前赴后继献出生命,许多站在世界巔峰的强大非凡者在事件中牺牲,才將这口井成功堵上!” “此后,那片地区出现了二十年的非凡者真空和传承断代!教训不可谓不惨重。” 提起那段歷史,鸦的表情十分肃然。 “因为动静太大、持续时间太长,这件事的相关传说甚至流传到了普通人那里。” “为了防止好事者探究,官方进行了各种闢谣与引导,就连谣言中的地址都乾脆混淆视听转移到了西伯利亚那片鸟不拉屎的冰天雪地。” 一这次也是,若是让恶魔真正降生下来,必然会惊动整个东联邦的非凡高层,听海市就算能够得以保全,各路官方也要元气大伤。” 说著,鸦转头看向白舟,眼神复杂,甚至仿佛在像看一个外星人一就像当初刚从晚城出来时,白舟看鸦的眼神一样。 “但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快要成功的恶魔召唤,最后被你给毁掉了?” “哪怕是尚未降临的恶魔胚胎,放在整个听海市,也必然是各部门领袖那个层次的存在,才敢说自己能够彻底消灭。” “现在肯定有人对你正在咬牙切齿,但更多的一定是好奇。” “那些人对你的身份肯定有无数猜想,但他们想破脑袋都不可能想到,你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通缉犯,甚至在一个月前还是个被绑架到晚城的————普通人!” 鸦幽幽嘆了口气:“但是同样的,出了这么大的风头,站在了风口浪尖,你也要小心对应的巨大风浪。” “——这是必要的代价。” “能把代价抹掉吗————我也不想的,那种情况任谁都只能站出来了吧?”白舟申辩,“我只是试著搏了一下。” 可鸦却摇头:“要是別人,大概率会直接躺下来等死————你和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棋盘上有个说法叫过河卒”,你现在就像那枚过了河的棋子,虽然威风,却也突兀地暴露在了棋盘最显眼的位置————下一步,要么將军抽车”,径直拿下胜局,成为棋盘上的新王,要么就有被敌人夹车炮”轮番打死的风险!” “————”白舟眨巴两下眼睛,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但他现在的情况恐怕还不適合被如此关注,因为他在听海初来乍到,仇人似乎比中立方更多,朋友更是近乎一个都没有。 美术社,拜血教,紫荆集团,特管署的少校————他们要是知道,这个在倒影墟界大出风头的“救世主”就是白舟,会怎么做? 而其他人要是知道,白舟没有看上去那么强大,其实只是外强中乾,还身负重宝、悬赏和诸多秘密,又会如何? 想到这里,白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凉拌。”鸦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冷冰冰的。 “英雄就活该被欺负?”白舟砸吧两下嘴巴,“那感觉还不如晚城。” “不会,英雄一定是在盛大的荣光中载歌载舞,得到任何想要的一切。” 可鸦却摇头:“——任何故事里,在蓝星,在听海,这都是標准结局。” “理论上说,你现在的確是英雄,但你得確保有人和你站在一起。” “但现在的问题是,你在眾人面前很明確地表现出了你对恶魔的提前知晓,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鸦很快就找到了白舟身上存在的最大问题:“所有人都知道你肯定知道什么,那你就要证明出来,谁才是真正的幕后真凶。” “你必须洗清自己身上与恶魔的关联,不让有心人给你泼脏水的同时,分清楚谁是你的敌人,谁又能成为你的朋友。” “名声並不是实打实的好处,若是暴露身份引来的仇敌报復,远远胜过你能得到的一切,那就先儘可能先不著急暴露这些———— “不过一—” “现在不暴露,不代表要一直不暴露!” 浓密挺翘的睫毛轻颤,鸦的眼神在星光下似乎闪闪发光:“你今晚做下的这些事情,已经为来日留下了伏笔。” “毕竟,一个身份神秘的救世主,揭露洛少校与紫荆集团的恶行,总比一个通缉犯来的更好。”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你是说————?” “没错,这一切的破局点,我想,最终还是要落回在一” 鸦的目光渐渐变得危险:“这个姓洛的身上!” “没想到他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和恶魔崇拜惹上关係————但只要揭露了他,单单是特管署就不会放过他!” 说著,鸦看向白舟,温声询问:“你刚才不是说,已经在倒影墟界找到了人材產业链的相关线索?” “只要能够找到那个地方,拿到致姓洛的於死地的证据—通缉犯白舟的身份,就是时候与救世主周学长的身份合二为一了。” 说著,鸦的目光眺望向远处闪烁的霓虹。 天台的风將鸦的视线吹起,飘向远处那个“听海欢迎你”的巨大灯牌。 “到时,整个听海,都会低下头听你说话,向你道歉。” “这座都市的所有非凡者,都会知道,曾经拯救过他们身份的那人一究竟是何方神圣!” 鸦不咸不淡地呵呵一笑,眼神似乎饶有兴趣:“要是他们知道,你只是在被各方追杀的路上,顺带不计前嫌地拯救了他们————我很期待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你的意思是————” 白舟的表情带了些讶异:“我以后还有机会暴露身份,走到台前去?” 虽然白舟不是很在意这些名声,但要是头上忽然多了个救世主的头衔————好吧,那还是挺不赖的。 “当然!” 闻言,鸦略显诧异地看了一眼白舟:“原来你竟做好了永远隱姓埋名被人追杀的打算吗?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圣人”?” “——这可不行,世界不该这样!” 鸦在这方面似乎很有坚持,沉声说道:“恶人就该死,正义就该被执行,英雄就应该得到他们应有的荣誉————这才是世界该有的模样!” “我只是怕暴露身份招来不好的凯覦。”白舟挠了挠头。 拿到的实际好处已经够多,出不出虚名他倒是真无所谓。 姑且不说周学长暴露在人前的那些手段————就说最直接的,某人的大宝贝,雷鸣天弓可还在他手上呢。 白舟现在只能发自內心地祝福,柳副局长已经“一路走好”。 这位可別再突然诈尸活过来了——这样对三个人都不好。 但鸦似乎不这样想:“不必畏首畏尾,更不要因为小人与黑暗的存在,就放弃自己本该沐浴的荣光。” “至於未来你会遭遇什么————” 鸦的话语在这儿停下。 她思索著,然后鬆开搀扶白舟的手,朝著地面缓缓蹲下。 “怎么忽然肚子疼了?还是说————” 白舟看著鸦忽然缓缓蹲下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吃惊:“思考我的未来竟能让你如此沮丧?” ” 鸦翻了个白眼,然后没好气地冷冷招呼白舟:“蹲下!” “什么?”白舟愣了一下,但还是慢慢蹲下。 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让此刻虚弱无比的白舟一阵吸气,身形摇摇欲坠,好在被一旁的鸦及时搀扶: 然后,他顺著鸦的目光看去,在天台的地面上,看见一只正在努力向前爬著的小西瓜虫。 “玩过这样的游戏吗?” 鸦倏地询问,然后捡起地上一块红色石片,在小西瓜虫面前的必经之路上,“刺啦”一下画出红色的痕跡。 前路受阻,小西瓜虫便朝著右边拐弯。 但鸦又划动石片,將小西瓜虫的前路再次堵上。 於是,小西瓜虫就一直拐弯,直到鸦用红色石片把周围的路全部封死————小小的四方格里,西瓜虫开始转圈踌躇。 “接下来,你觉得会发生什么?”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西瓜虫,头也不回地询问白舟。 “发生什么?” “你看” 鸦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指,虚指向地面的小西瓜虫。 在踌躇半天以后,小西瓜虫最终鼓起勇气,越过了面前的红色线条。 这之后,无论鸦再怎么在小西瓜虫面前划线,小西瓜虫都不怕那些红色的线条了。 “天大地大,这个世界从来不存在困住谁的牢笼。” 在两人目光的注视下,小西瓜虫越走越远。 “不要在逼仄的空间转圜许久,更別圈地自牢,让自己的心被困在窘迫之地。” “无论挡在你面前的障碍是什么,也无论牢笼外的黑暗中藏著多少可能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魎————” “——勇敢地迈过去就好,白舟。” “逢林开路,遇水架桥。” “你会发现外面的天地往往比想像更加辽阔。” “那里的世界,也许比你想像的更欢迎你呢?” 说著,鸦转头看向白舟,向来平静冰冷的眸子里,带上些许鼓励:“你觉得呢,白舟?” “你说的对,但是————”白舟似乎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白舟沉默著看了西瓜虫半天,才闷声闷气老老实实地说:“但是黑袍教义里说爱惜飞虫纱罩灯,鸦老师,你这样折磨虫子是没有功德的,甚至可能会有报应。” ” ” 鸦想扭头就走,最后憋了半天才说:“你那个教义不属於黑袍,他们也是抄袭的。” “唉。”白舟嘆气,“但我又希望人世间真的有因果报应这个说法。” “为什么?”鸦本来还想翻个白眼,但很快就被白舟的话语转移了注意。 “这样我吃过的肉和蔬菜就会来报復我,追杀我的人就都会是些猪头和萝卜白菜了。” “————意外地是个很可爱的说法。” 鸦沉默了一会儿,才忽然出声:“我这才发现,你明明对未来如此悲观,却永远能够积极面对————其实,你才是最乐观的那个人才对。” “我讲的那些,倒是显得多余了。” 白舟挠了挠头:“没有吧,反倒是你,鸦老师,你好像总是很冷冰冰。” “因为没什么事情值得开心。” “明明是没什么事情值得难过。”白舟却说,用同样的话语回答了鸦刚才的问题。 然后他想了想,倏地反问:“鸦老师,你切过大蒜吗?” “什么?” “没切过大蒜也没关係。” 白舟说:“就像你总吃咖啡豆一样,切过大蒜,或是吃过咖啡豆,就会发现自己手上的蒜味或咖啡味十分刺鼻,对吧?” “所以呢?” “所以这提醒我们人都是肉做的,很容易就被调味,因此不能总是沉浸在坏的情绪里面,不然的话————” 白舟肃然起来,衝著鸦老师警告道:“不然,就会变成一块不香的肉了。” ” 一就像鸦老师一样。” “什么?” 鸦小姐瞬间不淡定了,她眉头皱起,忍不住抬起手臂,惊疑不定地闻了闻自己,“我————身上有味道吗?” 唯独这个问题,鸦小姐不能够不在意! “鸦老师的味道总是苦苦的。”白舟发自內心地诚恳建议道,“所以我建议你多吃点。” 俗话说不实践就没有发言权,可白舟现在既吃过了咖啡豆,也知道咖啡豆的提神效果不赖,但他还是觉得更好吃,並想让鸦多吃一点。 “你懂————” 鸦下意识就想说你懂什么。 可现在回想起来,白舟从小就是孤儿在晚城那个虎穴长大,离开晚城以后又被群狼追杀,甚至还直面了恶魔这种生物————白舟背负的苦难不比任何人少,即使是和鸦比较也不遑多让,何况苦难本就不必比较。 白舟的確有说这话的资格。 “但话又说回来————” 白舟看见了鸦的犹豫,以为鸦是真的不喜欢吃,於是又忙补充了句:“如果真不喜欢吃,也没什么大不了。” “又怎么了?”鸦看向白舟。 这会儿,她的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然后她就看见白舟转头面向她,十分认真而严肃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因为我忽然想到,如果肉变得苦苦的,就不会被吃了————倒也是好事一桩吧。” ,,风吹起鸦脸颊边的髮丝。 静謐的夜色里,鸦肩头的那只乌鸦忽然歪头蹭了蹭自己的羽毛,“哗啦啦”抖了两下。 少女哑然,然后眨巴了下眼睛,忽然勾起嘴角。 就像冰山在春光中融化,幽冷的海棠在凌晨三点缓缓绽放。 “白舟。” 她唤了一声。 “什么?” “真的没人这样说过你吗?” “说过什么?” “说————” 鸦看著白舟皱眉疑惑的表情,轻笑一声:“你这人————还怪好玩的。” 霓虹与星光穿过夜色,像是轻纱笼罩在两人靠得很近的肩头。 小西瓜虫来到天台边缘,振翅欲飞,只是又在原地扑腾,最后默默走出很远距离。 天地辽阔,囹圄只在心里。 “呱!” 乌鸦倏地张开双翅,飞至两人头顶,几片漆黑的羽毛打著旋儿飘下,垂落下的阴影遮蔽了漫天星光与来自钢铁都市的霓虹。 冥冥中,似乎一场盛大的舞台就要开幕。 史官悄然就位,配角反派依次登场,前奏已然布置妥当————过河小卒就要披著破破烂烂的衣裳,环绕天空一声雷鸣悍然登场。 狼狈通缉犯將顶著救世主的標籤再次归来,只是不知这座暮色深沉的黑色世界— 是否做好了充足准备,迎接这位恰恰擅长“黑色幽默”的搅屎新人? >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就是你;有熊出没(6k) 大厦顶层的风很大,大得像是连星星都能吹下。 “好了,我们该走了。”鸦拍了拍手,扶著白舟来到天台边缘。 “就这样跳下去?”白舟迟疑低头,看向脚下渺小的街道。 天台的风真得很大,大得让白舟缩了缩脖子。 鸦点了点头:“你跳,我就跳。” “这倒不必。”白舟连忙摆手,“我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恐高。” 每天在空调外机上过夜,飞过天跳过楼的冒险者白舟,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恐高。 “恐高?”鸦翻了个白眼:“以前的你,怎么跳得比谁都快?” “呱!”鸦肩头的乌鸦仰头叫了两声,煞有介事地跟著点头,像是在说的確,它亲眼所见。 “识时务者为俊杰,此一时彼一时。”白舟肃容纠正,然后嘆了口气:“事已至此,也只能找个楼梯下去了。” 以前是以前,有鸦这个总是不走寻常路的老师,他这个学生能好到哪儿去? 成为非凡有了能够滑翔的风衣装备以后,白舟最喜欢的就是飞檐走壁在大楼边上玩极限运动。 在非凡者的歷史上,曾经有某位不愿透露的慈父前辈说过,“会飞的人是走不了楼梯的。”並以此论证无法无天的非凡者需要严格管控,把不知道多少不服管教的非凡者送去了西伯利亚大雪原上挖土豆。 但现在可不一样,白舟身上那件能够滑翔的风衣,变得破破烂烂还没修復,而且最关键的是—白舟真的相当疲惫。 很累,就像刚杀了几十个人似的————但是仔细想想,如果算上【铁荆】小队和圆梦中学里的学生异常,白舟似乎真得杀了几十个人,其中还包括一个初生的恶魔。 那难怪了。 此时的白舟,可谓是血气骨肉筋全都伤了个遍,有句话叫牵一髮而动全身,白舟动动一下就痛彻心扉,从头到脚连一个不疼的也没有,疼久了甚至有点麻木,像是整个人都泡在酥酥麻麻的荆棘池子里。 “走楼梯吗?也可以,但要注意避开监控。”鸦扶著白舟走下了天台的台阶。 轻轻眨了下眼睛,鸦看著白舟在自己的搀扶下一瘤一拐的走路姿態,倏地幽幽出声:“我应该说过我不能直接干涉现实————其实,这个直接”的范畴,就包括了搀扶你这件事。” “什么?”白舟楞了一下。 鸦继续说道:“所以,搀扶之类的,其实都是你自己的心理作用。” 说著,鸦拍了拍白舟的肩膀。 “我现在的確拍了你,但这件事只有你自己能够观测到,並不被世界观察並承认,所以在客观现实上,我对你的搀扶也同样不会起到作用。” “——其实是你自己催眠了自己,认为有个人在搀扶你,所以行走上似乎轻鬆了一下。” 白舟原地一个趔趄,好像在这一刻鸦的搀扶真不存在了似的:“很难相信,因为我刚才还感到来自你手掌的推力。” “这不难解释。” 鸦解释道:“曾经有个关於心里暗示的实验,將死囚犯蒙上双眼绑在床上,並且告诉这人他將因流血而死,然后让人用木片在死囚犯的手腕划一下。” “接著,实验者打开水龙头滴水,发出叮咚的声音,这让死囚產生极大的恐惧,他感到手腕剧痛並清晰地体验到血正在慢慢流失。” “一天之后,当法官再次来到这里,就发现囚犯已经死了,监测记录显示,死亡症状与因失血而死相同————但实际上他一滴血也没流。” “这就是心里暗示的强大之处,即使客观上或许什么都没发生,但你的潜意识会以为这些已经发生过了。” “这听起来比直接烧了他还残忍。”听了这个故事,白舟没忍住出声吐槽,“你们蓝星都是这么不人道吗?” “————你的关注点怎么在这儿?” 鸦平时其实很懒,懒到连表情都懒得耗费力气做出变动————但在白舟的面前,她的平静似乎总是无法维持很久。 “我大概明白了————也不对,那之前你在我身上刻画的仪式,又是怎么回事“仪式?” 鸦摊开双手:“当时我不也说了?你是我的中间媒介一本质上仪式调用的是你自身潜藏的灵性。” “因为我在你面前展示了仪式的纹路刻画,你的潜意识已经跟隨仪式运转,灵性也就伴隨仪式的纹路激发出来。” 这下,白舟明白了:“所以我就是你的施法工具?” 鸦莫名哑然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可以这样说。” “难怪你一直说,我是你干涉现世的媒介。”白舟摇了摇头,“因为世界在客观上不承认你的存在,只有我在主观上承认,你也只能在我身上留下痕跡。” 然而。 鸦可以对白舟做任何事情,在白舟的世界里,鸦的一切行为都成立。 因为他亲眼所见,並坚信不疑。 ————这样想想,白舟忽然觉得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正是如此。” 鸦点了点头:“这也是我要教你的,新的一课。” “其实人生总是这样,很多时候人们总觉得自己能够做到什么事情,战胜什么挫折,是依靠了他人的力量和鼓励————其实没有。” 她的声音带一点冷酷:“现实里不存在羈绊、勇气和爱的力量,这些都是人们给自己的心里暗示,真正让自己走向胜利与成功的决定性因素一永远只有你自己一人。” “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相信已经一路走到今天的自己能够继续创造奇蹟———— 是非凡者面对任何异常与怪诞都能战而胜之的必要基础!” “原来,鸦老师是又在找机会给我上课。”白舟这才恍然大悟,“有阵子没上过课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催眠自己其实也是一种重要手段。” 鸦又说:“在非凡者的第一个大阶段,至少在封號之前,九成与爆发潜能有关的秘技都和情绪与自我暗示息息相关。” “即使普通人也能在极端的情绪下抬起不可思议的重物,这並非羈绊的力量,而是一种自我暗示和催眠,从而打破人体为保护自身而设立的限制————儘管短暂的破限爆发会让人体承受近乎不可逆转的伤害,但这份效益同样惊人。” “这种自我催眠是催眠的进阶手段,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后面会教你这个。” 看来鸦也是个催眠大师,她总能教给白舟一些哨新奇的小手段。 “真是神秘。” 白舟慨嘆出声,看向鸦的双眼眨啊眨,似乎闪闪发亮:“既存在,又不存在,永远介於两者之间。” “手段层出不穷,神秘深不见底————鸦老师,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白舟终於忍不住问了。 鸦垂下眼眸,似乎思索,但最终默然。 她似乎不太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又或者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白舟倏地瞪大眼睛,带著一点惊恐出声: 一难道,你真是我一开始以为的那样,是我幻想出来的幻觉吗?我不会真是个精神分裂吧?” “7 鸦面无表情的脸庞有点儿僵硬,嘴角无意识扯了两下。 “我忽然很庆幸,我们之间不是敌人。 “为什么?” 鸦的回答不假思索:“因为如果是你的敌人,和你说话一定要先被你气死,即使把你打死都不会解气。” 接著,沉默了一会儿,少女又没忍住对著白舟阴阳怪气:“如果我真是你的幻觉————所以,你是说你自己就能无中生有、生而知之秘技《月烬》,然后自己摸索出融合秘技《月烬誓圣斩》?” “你是说你自己就凭空学会那些仪式?包括一般仪式师难以接触的爆炸仪式?” “你是说你自己就能成为非凡,掌握进入倒影墟界的仪式?” 鸦肃然点头:“那你肯定是个天才——不,你是生而知之的神人,jesus来了都要在你面前甘拜下风。” “很有道理。”白舟像是对鸦的阴阳怪气置若罔闻,反而像如释重负似的,自顾自地鬆了口气。 在刚才那个瞬间,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这件事了。 少年只是在心底里有种说不上来的、若有若无的淡淡恐惧。 最初见到鸦的时候,白舟完全不想和对方扯上关係,还在恐惧如果少女不是自己的幻觉该如何是好? 但是现在,他的恐惧反似乎了过来————他恐惧於如果面前的人真是幻觉怎么办? 他不想鸦是自己不存在的幻想,他希望面前的少女真实存在。 “不过————” 这时,鸦又冷不丁地开口说道:“其实我是不是真实存在,有时候倒也没有那么重要。” “反正,是与不是,我也只有你一个人能够看见。” 说话间,她摇了摇头,双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侧过视线眺望向远方寂寥的星辰,任由深夜的风將头髮吹得四散飞扬。 娇小的身影在风里带一点落寞,总是神气的少女还是第一次展现出这样的模样。 然而仿佛一切都是错觉,鸦小姐很快回归,神采奕奕的眼睛转头看向白舟,抬手招呼白舟走人。 “走吧————我扶你下楼梯,虽然你也可以不用。” 说著,鸦与白舟並肩而行。 脚步在地上拖沓,不知为何走路有点磨蹭的白舟,沉默了一会儿倏地闷声说道:“还是不一样的。” 鸦的脚步慢慢停下:“什么?” “哪怕都是只有我能看见,也终归是不一样的。” 白舟摇头:“哪怕全世界都看不见你的存在,只有我能看见也是这样。” “如果你只是我的幻觉,那我们一起经歷的那些又算什么?如果你的存在是依附於我的认知、你的意义是由我赋予、甚至就连你的喜怒哀乐都是我內心的迴响————那你的人生该有多无趣?” 这样的话,岂不是在说,他白舟一直都在孤独地自言自语? “所以你肯定是真实存在的,即使我看不见你你也一直独立的存在著,就像月亮一直掛在那里,只是低头走路的人们看不见它。” 白舟的声音不是很快,却因而显得认真,每个字都仿佛因此带上份量:“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一直都很感激你选择了与我並肩前行,这救了我也照亮了我————这些於我而言,都和是否只有我能看见无关,和全世界都看不见你也无关,只与你是你”有关。” “——所以,以后还是不要说那些话了。” 说完,白舟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但同时又在天台的风中挺直了腰。 鸦安静地站在原地,头髮在夜风中飘扬,眼神中惯有的神采飞扬也似乎跟著风流散,露出其下不易察觉被吹皱的一丝涟漪。 “————行吧。” 默然稍许,面无表情的鸦如是回復,然后隨意点了点头。 “行吧?”白舟回过头,眨巴两下眼睛,“行吧是什么意思?” 但没人回答他了。 映入眼帘的,是鸦径直迈开步伐走在前面的背影,好像完全没有等待白舟这个伤员的意思。 “等等我——太不仗义了,鸦老师,就这么置我於不顾吗?” 白舟齜牙咧嘴加快了脚步。 直到快要走到天台出头时,鸦才悄无声息放缓了脚步。 较小的身影挺直了脊背,风衣隨风飞扬的少女,抬手將脸侧风吹散的碎发捋到耳后。 “白舟。” 她於这时倏地出声,沙哑的声音却有种脆生生的味道“什么?” “我以后不会再讲那些。” 少女如是说道,但不等白舟开口,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冷冷出声:“不过,刚才你说的那些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死了。” 肩上棲息乌鸦的少女只留给白舟一个风衣飘扬的背影,脑袋冷酷又帅气地微微扬起:“以后少说这种矫情的话了。” “6 一我不爱听!” 避开监控,潜出大厦。 受伤的白舟走在雾气瀰漫的凌晨街头,摇摇晃晃像个入城的丧尸。 “嗯?这有份悬赏。” 鸦的一声轻咦,让白舟立刻浑身一个激灵,寻思不会是关於他的通缉令已经贴到大街小巷了吧? 於是白舟凑近了路边的电线桿打量,在“极速开锁”、“仿真办证”、“老军医看病”、“八百空降”等一堆小gg贴纸的簇拥下,最显眼的莫过於一份来自官方的黑白悬赏: 【文件编號:治安厅—2030—安字第141號】 【签发单位:东联邦听海市治安厅】 【近期,我市频繁发生熊类出没伤人事件,其活动范围已从传统野外扩散至市区边缘及人类聚集区域,对听海市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及社会秩序构成严重威胁————经治安厅开会决定,听海市现已启动应急响应机制,成立专项工作小组,並协调相关单位,在重点区域加强巡逻。 也请广大市民减少在夜间与清晨独自出行,目击任何异常情况,请立即拨打治安厅24小时热线。倘若不慎遭遇,也请市民保持冷静,切勿转身奔跑或大声尖叫,而是面对熊类缓慢后退,等待救援。】 【—一另,因范围遍及全市,治安厅人手不足,特呼吁民间有打猎经验的热心市民一起参与对听海的巡逻保护,参与猎熊者可获得悬赏奖励悬赏金额:联邦幣肆佰枚整(400.00) 联繫方式:———— 治安厅。 2030年9月2日】 “————看样子,这悬赏令的警告意味更多一点,应该是贴了有几天了。” 鸦摇了摇头:“熊灾泛滥吗——————多灾多难的听海市。” “就是不知道背后有没有非凡事件的影子,是哪个链金狂人的实验出了叉子,还是只是普通的熊灾泛滥。” 另一边,白舟却瞪大眼睛,盯著这张贴在“老军医”gg旁边的官方悬赏,目光牢牢锁在“悬赏金额”那一栏。 “我记得一碗豆腐脑都要五六枚联邦幣吧?什么叫肆佰枚整,生怕別人数错小数点还整个大写出来。” 白舟哑然了,“能为了这个钱出来和熊搏命,治安厅眼里的市民会不会太热心”了?” 鸦耸了耸肩,“所以我说,这份悬赏令的警示意味更大一些。 “————其实想想还挺可怕的,虽然对非凡者来说不值一提,但会上树还会爬楼的熊忽然出现在半夜的阳台窗外,对普通人来说其实非常惊悚。” 这时,白舟忽然冷不丁发问:“最近听海是不是休渔期?” “刚结束没多久吧————为什么忽然这样问?”鸦实在没能理解,白舟的思维是怎么忽然从泛滥的熊灾跳到休渔期去的。 “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白舟忽然觉得鸦的思维有点不够敏捷,知识也没有想像中那么渊博了,“我从小就在晚城学到了这个道理。” “什么道理?” ” 因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业” 鸦深吸口气,好半天没有吭声,甚至默然到有点想笑。 在某种意义上,说不定白舟这人的脑迴路,还真算是个天才。 “噠、噠、噠————” 寂寥的街道上,两人继续往前走。 起初,白舟还寻思著,若是自己在夜晚的街头遇见熊类袭击,此刻虚弱的身体还能否支撑他给对方来一个滑铲。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份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下一条街格外热闹,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隔著老远就看见闪耀的灯光,听见人群的喧囂,还遥遥闻见孜然辣椒之类的调料味道。 “夜市吗————原来是到小吃街了。” 鸦瞭然,接著就听见一旁的白舟,传来咕咕咕的肚子叫。 “饿了。” 白舟食指大动,却只能远远看著眼馋。 因为他意识到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一此刻他这幅狼狈的模样和血跡斑斑的校服,就算能够藉助仪式避开监控,又怎么能够堂而皇之出现在別人面前呢? 眼前有饭吃不得,归来捂肚自嘆息。 正惆悵著,白舟忽然眼前一亮。 因为他在小吃街的街口,发现了一个穿著滑稽玩偶服的人,正在挥舞著手臂招揽客人。 “————就是你了!” 白舟远远蹲了半天,终於蹲到对方上厕所的机会。 再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催眠大师白舟,已经在对方的自愿赠与下,穿上了这身玩偶服装。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啊?” 摇摇晃晃走在街上,眼见自己穿的玩偶服似乎完全不被路过的小孩子待见,甚至差点被啐两口唾沫,白舟不免在心里泛著嘀咕。 头套大的夸张,坠的白舟脑袋沉甸甸的,橘红色的安全帽歪歪斜斜,倒八字眉毛搭配咧到耳根的呲牙大笑。 红鼻头、山羊鬍、小肚腩、兽皮马甲————肩上还扛著个塑料玩具枪。 脖子上还有个劣质小喇叭,一按就能念出吱吱呀呀的人物台词。 “————好丑!” 摇了摇头,白舟很快就將这个问题拋之脑后,顶著这身衣服穿行在夜市的人流中间,时不时打开头套往嘴里塞点吃的。 洒满辣椒的羊肉串!加蛋的烤冷麵!滋滋冒油的炸鸡排!再来一份葱香菜煎豆腐! 咔次咔次,大快朵颐! 直到吃饱喝足,白舟才又穿著这身玩偶服,扛著玩具塑料枪,大摇大摆优哉游哉,像个巡警似的溜达出夜市。 “6 ” 夜色愈加深沉了,夜市的喧囂渐渐被落在了身后。 白舟独行著,或许是吃饱晕碳的缘故,他感到身上暖洋洋的同时,疲惫与困意更加汹涌的涌上来了。 得把这身玩偶服脱了,然后寻觅个地方睡觉去———— 白舟琢磨著这个问题,一时间却找不到適合落脚的地方。 没办法,以前的无脑首选,永远的家一空调外机,不太適合现在这个状態的他。 “去哪呢————” 正当白舟琢磨著这个问题,耳边却倏地听见一声惊呼。 “救命!!” 这声惊呼似乎来自隔壁街道,很远而且声音很小,幸亏白舟听力非凡。 但白舟又隱约觉得,这声音有点说不上来的熟悉。 就是这份熟悉,让白舟决定过去看看———— 然后,他就看见深夜空旷的街头,有只狗熊人立而起,肆无忌惮站在街头中央。 此刻,它正瞪起猩红凶戾的双眼,张开嘴巴留著口水,缓缓逼近一个背著初音绿色书包、穿著校服瑟瑟发抖的少女。 单看书包就已经觉得眼熟了,走近了白舟才错愕地发现———— 一这不就是哈气小火龙吗? 方晓夏————她大半夜在街上閒逛什么? “啪嗒————” 脚步的响起,人影的逼近,很快吸引了在场一人一熊的注意。 昏黄的路灯下,滑稽而丑陋的大脑袋玩偶,就这样映入到一人一熊的视线里面。 方晓夏:“?” 狗熊:“?” 於是,丑陋的大脑袋玩偶也跟著两人一起疑惑歪头。 这一歪头,沉重的大脑壳头套就摇摇欲坠,差点跟著滚落下来,还顺带压住了脖颈上的小喇叭。 接著,小喇叭开始自行播放玩偶人物的台词语音:“惹我光头强——揍你没商量!” 刺耳的公鸭嗓遥遥对著街上的两人大声咆哮,霸气的声音迴荡在这片寂然而雾气繚绕的深夜街头“臭狗熊!我跟你们没完!” > 待会儿在读者群发点小红包 请一天假,其实今天的更新已经写了三千八百多字了,要想凑个四五千字的全勤更新肯定是随便更新的,但是感觉不太适合收尾,强行收尾不是予鹿的风格。 估计了一下,想要好好收尾,预计需要八千到一万字左右,所以干脆精益求精,写到明天再一起更新出来~ 码字的字数截图会发在群里,不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另外会在读者群发点小红包作为请假补偿,数额不大但是聊表愧疚,以后凡是请假都会发红包以及加更补偿,希望大家不要放弃这本书~ 爱你们,予鹿伏地,跪拜道歉~ 《谁把遗言落这了?》待会儿在读者群发点小红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谁把遗言落这了?》壁落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biquluo.info 第一百五十三章 雷电目击;这不是我的猫吗(1.1w大章!) 刚刚成年的jk少女,不可能在凌晨的街头邂逅飢饿的狗熊! 方晓夏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这可不是家里床头那只任人打扮戴著粉红髮卡的泰迪熊公仔,眼前这位的口水都已经飞流直下,猩红的眼珠子一看就知道是“生吃个人也不会觉得抱歉”的天生恶种。 昨天方晓夏还啃著薯片在电视新闻上看见熊灾派和动保派吵的不可开交,动保派说是因为听海过度开发山区才会导致熊类下山,应该修復熊棲息的生態环境让他们回去,而不是伤害它们。 —一说得很好,要不乾脆把上千万听海市民统统搬走,让熊熊住进来得了。 之前对此没多少想法,但现在的方晓夏只想把那些动保派拉过来,让他们对著这只人立而起以攻击形態出击的飢饿大狗熊,把之前的话再重复一遍。 在各种故事里面,熊类似乎都扮演著重要角色,冒险的魔法少女会遇见毛茸茸的大熊朋友,踏上征程的勇者会在出村的第一战拿熊祭剑。 这种篇幅一般不会比村口公鸡更长的野怪,在人们的印象里並不强大。 但真在现实遇见,一只重达几百公斤满身脂包肌的巨兽张开狰狞的爪牙,浓烈的腥臊味道令人作呕—一这种震撼的恐惧感甚至会让人忘记思考。 “咯噔咯噔咯噔—— ” 牙齿正在嘴巴里面打著世界大战,巨大的阴影將少女笼罩,方晓夏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旋转,晕乎乎的。 当方晓夏背著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这条走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家门口的街道,半夜遇见一只狗熊从路边的草丛里晃晃悠悠钻出来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扭头拔腿就跑。 但她实在没有这个自信跑贏一头熊,如果她没有记错,贴满大街小巷的悬赏令上写过— 【倘若不慎遭遇,也请市民保持冷静,切勿转身奔跑或大声尖叫,而是面对熊类缓慢后退,等待救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於是,小方同学就这么和狗熊大眼瞪著小眼,面露诡异的微笑。 不是有句话吗?伸手不打笑脸人。 希望狗熊也能知晓这个道理。 但似乎狗熊先生並不这么想,低吼著缓缓靠近,被飢饿折磨出的冰冷目光锁定在少女身上,让少女几乎幻视到自己悽惨的死相。 听说被熊咬死是世界上最惨的死法之一,因为熊会先把人的眼睛挠瞎,再將人的脸咬掉,然后才会去吃身体,看著人类就这么痛苦的死掉————所谓被人类冠以“熊熊”之名试图可爱化的生物,就是这样一种近乎妖魔的纯粹恶物。 多少还是有点爱美的少女,实在不想成为这样一坨模糊的烂肉一死也不行! “別別別————別吃我!” “救援呢!说好的缓慢倒退等待救援呢?” 方晓夏在內心疾呼。 缓慢后退,一退再退————再退,就要把一辈子退没了! “如果就这么倒在离家几百米的街口,爸妈一定会后悔今晚的吵架吧。 然后,这样的想法又在少女的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或许是由於听海的经济状况下行,最近父母的吵架愈发频繁,大到薪水削减小到下水道堵塞,相爱的两人却又相看两厌,越来越多的吵架让小方同学再次偷跑到了秘密基地,估算著吵架差不多结束才动身回家。 秘密基地与家的距离不远,只是一条街而已,从小走惯了的方晓夏闭著眼睛都能走到。 附近的街坊都是看著她长大,所以再晚的夜路也不会害怕————直到今天。 “要死要死要死————” 瑟瑟发抖的小方同学牙齿打颤,刺鼻的野兽臭味扑面而来,让她的大脑近乎空白。 这一刻,少女向著漫天神佛仙魔妖鬼灵祈求,向著奥特曼假面骑士大力水手大角牛祈祷————是谁都好,隨便请来哪位大神附体都行! ——救救孩子! 这时,狗熊倏地上半身前倾。 它要攻击了—— 这个想法在方晓夏脑海闪过的瞬间,狗熊已经拉近了两人之间一半的距离,让方晓夏仓皇之间连连后退。 但就在这时,几声“噠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长街的寂静,同时响起的还有塑料“嘎吱嘎吱”的奇异响声。 方晓夏的视线被吸引也就罢了,不知为何,就连狗熊这畜生也转过头去看向来人,浑浊的眼神里带著些疑惑与警惕,就像是在森林中遇见虎豹甚至大象的接近。 “是救援吗一” 惊喜的视线投注过去,小方同学就像遇见怪兽堵门、期待光之巨人从天而降的一般市民。 但她很快就像是被冷水浇了头,整个人傻了眼。 兽皮马甲,橙红工帽,倒八眉山羊鬍,小肚腩还扛著枪。 “你是??” 方晓夏瞠目结舌。 “光————” 一但並非是收到祈求降临人间的光之巨人。 “惹我光头强——揍你没商量!” 刺耳的咆哮迴荡在耳边,让小方同学快要石化当场。 还以为是救援来了————什么叫“臭狗熊,我跟你们没完”?! 谁人请来的光头强! 她请神好像请成功了————但怎么把光头强请来了? 这还是听海吗?谁给我送狗熊岭来了? 但方晓夏怎么想都觉得,光头强的语音对狗熊来说等於强力嘲讽——————狗熊真的不会发狂吗? 背上绿油油的初音书包作响,少女呼吸都要屏住,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 接著,也没看见穿著玩偶服装的人有什么动作,方晓夏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扛著枪的身影,就已经挡在了少女身前,横亘在她和狗熊之间,將刺鼻的腥膻味道隔绝回去。 摇摇晃晃的大脑袋遮住了方晓夏抬起的俏脸,让人不免好奇藏在头套下面的人会是什么模样。 懵懂的眼睛眨巴两下,但很快小方同学就脸色一紧:“快、快跑!” 少女扯住身前人的皮套袖口,似乎是想要拉著面前的人一起逃跑。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动漫,饿坏了的熊瞎子也不是电视里憨憨的熊大熊二,穿著光头强的玩偶服並不能够群邪辟易,现实里的狗熊更不会和人类嘻嘻哈哈! 虽然背对著狗熊逃跑没有胜算,但她听说面对熊不需要跑得比熊快,只要跑得比身边的人快就行了。 独自一人面对熊必死无疑,两个人面对熊却能有50%的生机。 她的意思是———— 一现在让对方逃跑,还来得及! 两个人一起留下只会把狗熊餵得更饱,这是她自己倒霉惹来的祸,何苦要把好心的路人牵扯过来? 何况她实在是个不擅长跑步的废柴,要是让她打游戏还好,她准能给该死的狗熊来个“↓+↓→+a”的禁千二百十一式八稚女超杀连招! 但要是现实里的跑步,她就只能是龟兔赛跑里的小乌龟,还是没有毅力的那种。 可是,面对方晓夏拉扯衣袖的行为,穿著玩偶服的神秘来者不为所动。 不知道是否错觉,小方同学甚至听到了隱约有点熟悉的一声轻笑。 接著,挡在眼前的皮套怪人晃了晃大脑袋,一只手隨意抬起枪口,遥遥指向站在远处的狗熊的脑袋,枪口虚晃一下。 然后,也不见这位“光头强”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 但方晓夏忽然觉得呼吸不畅,肩膀上沉甸甸的,浑身都有种被泥巴裹住的感觉,像是忽然陷入了黏稠的泥潭。 心理作用吗? 隱约好像有什么发生了,但又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这时,“光头强”晃了晃脑袋,劣质而沉重的玩偶脑壳再次压住了小喇叭的开关。 “惹我————” 角色台词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甚至循环个不停,让本来淡定从容的“光头强”肉眼可见尷尬起来,手忙脚乱寻找著脖颈间的开关。 公鸭嗓的咆哮台词就这样轰炸著少女的耳膜,於这片空旷的街道循环播放:“臭狗熊!我跟你们没完!” “臭狗熊!我跟你们没完!” “臭狗熊!我跟你们没完!” 咆哮声接连不断时大时小,就像小时候玩过的塑料玩具枪,一按就库库响,轰隆隆嗡哇乱叫跟星球大战似的。 方晓夏的表情僵硬,她感觉自己要疯了,此刻她忽然意识到这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心人,其实恐怕很大概率是个神经病———— —一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她人生的最后一天,怎么会以如此无厘头的荒诞形式结束? “嗷嗷嗷嗷—” 像是在应和著那循环的人物台词,狗熊也忽然跟著一起望月咆哮,嗷呜叫个不停。 “別骂了,狗熊要发狂了————大哥你快收了神通吧!”紧张兮兮的方晓夏用力拽著“光头强”的胳膊,善心发作的她终究出於本能没有丟下这个神经病,想要强拖著这个皮套怪人跑路。 然后。 就在人物台词的循环中,在方晓夏呆滯的注视下,不远处那只本来人立而起势不可挡的狗熊,渐渐在那张熊脸上露出极其人性化的惊恐,像是畏惧了皮套怪人播放的语音。 然后—狗熊扭头就跑。 “嗷呜!”狗熊叫著,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逃跑,朝著路边的草丛逃窜而去。 方晓夏:“? ” 我眼了吗? 突然之间这是怎么了“这就————这就完了?!”小方同学觉得自己活见鬼了,不可思议的目光落到挡在面前的皮套怪人身上。 不是————哥,你真请光头强上身了? 那是熊啊!是穷凶极恶的熊!不是什么做贼心虚的小偷或半夜拦路的剪径蟊贼! 就这么被一只塑料玩具枪和循环播放的光头强台词嚇跑了? 一难道光头强真有对狗熊的属性特攻、概念压制? 无法理解,但惊为天人! “天————”这一刻,方晓夏看向眼前“光头强”的眼神,就像山沟的小孩看见从天而降的外星人。 回去以后,她要大量下单囤积光头强手办,以后她就是光头强神教的忠实簇拥! 什么熊灾泛滥有的没的,强哥来了,听海就太平了! “嘎吱嘎吱————” 玩偶皮套嘎吱作响,神秘皮套人缓缓转身。 摇晃的大脑壳上,呲著烟黄门牙咧嘴大笑的动画头像映入方晓夏的视线,和她沉默对视。 然后,顶著光头强脑袋的皮套怪人————在胸前缓缓抬手,朝著面前紧张又疑惑的少女比划了个大拇指。 “这是?”这个动作,让方晓夏不由得想起自己经常看见的奥特曼。 真是一位正义的伙伴,光————然而站在面前的不是什么光之巨人,而是另一位光字辈的神秘超人。 少女对著漫天神明祈祷,回应她祈祷的只有狗熊岭上的神。 一讚美伐木驱熊真君! 劫后余生的小方同学长舒口气,双手紧紧攥住绿油油的书包肩带,像是握住某甩葱少女的双马尾,同时缩著肩膀小心翼翼打量著面前的皮套怪人。 轻咳两声,胆小的少女开动起了脑筋,思考自己这会儿应该说些什么:“强哥————谢谢强哥?” ” ” 闻言,皮套怪人沉默在了原地,似乎在思索什么。 “感谢的话就算了。”他摇了摇头,刻意低沉的声音让方晓夏觉得耳熟又陌生。 然而,没有留给少女思索的余地,少眼寡语的皮套怪人径直转身,拖著身上皮套嘎吱嘎吱的怪响迈出几步又停下。 “还不走吗?” 皮套怪人侧过脸瞥向身后,隔著皮套闷声说道:“在我们那里,这个时间还不回家的小孩,是要被送上火刑架的!” 方晓夏:“?” 您不是来自狗熊岭吗————怎么这会儿听著更像是从狮驼岭来的? 话是这样说,但小方同学还是在皮套怪人的护送下,老老实实朝著回家的方向走去。 “那边的小区是我家——沿著街道一直走就是了。” 小方同学指了指街道尽头若隱若现的小区轮廓,却又保持基本的警惕,没有过多透露关於自家的信息。 回家的路上,她不仅和神秘的皮套怪人保持適当的距离,还时不时警惕地打量向道路两边的草丛,生怕狗熊就埋伏在里面突然钻出。 但她最多的注意力其实还是放在旁边这位皮套怪人身上。 直到现在她仍旧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狗熊为什么要跑?“光头强”喷了特殊的防熊喷雾吗?为什么她没闻到味道? 难道是治安厅新推出的巡逻机器人,专门用来嚇唬狗熊的?其中有一般人无法理解的原理,比如特殊信息素之类的? ————事实上,从某个时期开始,方晓夏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天字第一號倒霉蛋。 面对自动贩卖机一定会故障吞钱,买饮料大概率过期,吃拉麵必落入苍蝇,偶尔走路平地摔都是家常便饭,就连睡觉都要担心会不会哪天头顶有个挖掘机误挖到自家臥室房顶,甚至父母都会为她购买转运商品放在床头———— —甚至就连去秘密基地散心,都能遇见穿著裸体围裙的变態强闯民宅! 这样的她,竟然也会在某一天,被幸运女神眷顾吗? 里面倒霉的主角会伴隨极其旺盛的桃运,但现实里每天都处在水逆状態的配角倒霉就只是倒霉,至少孤寡十几年连朋友都几乎没有的方晓夏,不会觉得自己有桃运这种东西—————— 儘管这听上去的確匪夷所思,毕竟方晓夏长得真的很好看————少女对此的理解是自身的性格问题,又或是乾脆无人注意到她的存在感。 直到今天— 回家路上遇见狗熊拦路,在这种人生最倒霉的时候,竟然从天而降一位皮套猛男將她拯救!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 路过的皮套骑士拯救陷入绝境的少女,公主抱然后坠入爱河,从少女的胸口拔出神剑横扫千军打败怪兽,类似的故事小方同学看了不知多少。 今天发生的一切,竟与那些故事如此相似? 难道说———— 方晓夏心臟扑通乱跳,大眼睛滴溜溜乱转,漫不经心又小心翼翼地瞥向身旁沉默少言的男人。 线条缝出来的笑容和画上去的两排灿烂大板牙映入方晓夏的眼帘,男人正在摆弄手里的塑料玩具枪,兴致勃勃看起来很有兴趣。 ————好吧,又不跳了。 公主抱是没有的,穿皮套的也未必是骑士。 很难有人会对著这个大光头动心。 但要是对方要求她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脸皮薄如小方同学恐怕也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怎么办? “————”似有所觉,白舟看向身旁的少女。 看我干什么? 隔著皮套看去人影颇为模糊,白舟只看见方晓夏低著头扭扭捏捏的奇怪模样。 看来真把孩子嚇坏了,狗熊都已经跑了,脸色都还涨红著,头顶呼呼冒烟。 “噠————” 没过多久,少女驻足在了小区门口。 亮著光的保安亭里,保安大爷的呼嚕声震天响,完全不知道刚才外面不远处险些发生惨案。 “我————我到家了。”方晓夏紧紧攥住书包肩带,低著头,脸蛋莫名泛起红晕。 还没缓过来吗————白舟心里泛著嘀咕,然后摇摇晃晃还带点毛茸茸的玩偶大脑袋,对著少女点了两下。 “好好学习!”声音隔著厚重的皮套闷闷传来,巨大的玩偶拍了两下少女的肩膀。 丟下这么一句叮嘱以后,做好事完全打不算留下姓名的皮套怪人,转身就走。 不知道是不是方晓夏的错觉,她隱约觉得“光头强”的背影一病一拐的。 过了一会儿,眼见巨大玩偶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雾气里面,小方同学终於鼓足勇气:“那个————强哥!” 少女的喊声,在空旷的街道脆生生响起。” 一你的名字?” 一旁的呼嚕声戛然而止,看样子这大半夜里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隔壁保安亭里的大爷嚇得不轻。 “怎么了?怎么了?”保安大爷吸溜著嘴里的口水吧唧出声,哼哼了几句含糊的囈语,抬手胡乱摸索著桌上的老镜。 光头强的身影在不远处驻足。 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皮套怪人没有回头,只是朝著身后摆了摆手,隔著皮套传来一句:“只是路过的光头罢了。” 一要记得好好学习哦。” 这位皮套怪人似乎是对方晓夏的学习有什么执念,直到这时都没忘了再次提醒,让方晓夏哑然的同时又心生古怪。 这人不会其实是她班主任吧————连爸妈都不怎么关心她的成绩了。 “嘎吱、嘎吱、嘎吱————” 皮套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迴响著。 巨大玩偶的身影摇摇晃晃,沉重的大脑袋止不住地向前一点一点————呆呆的,憨態可掬。 “等等——”方晓夏似乎还有问题要问。 但玩偶反而因此加快了步伐,就这么带著几分笨拙,大摇大摆、逃也似的消失在了街道尽头的雾气中。 本来丑陋的玩偶皮套,这会儿因为这些动作,落在方晓夏的眼中也有了丑萌丑萌的可爱感觉但它来也匆匆去也神秘、不留名姓了无痕跡,让方晓夏又觉得十分*瀟洒像个大侠! “痛痛痛痛痛————”从皮套下面传来接连不断的沉闷痛呼。 刚一走出方晓夏的视线,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皮套玩偶的走路姿势就立刻扭曲起来,一病一拐的模样干分滑稽,姿態和刚才张牙舞爪的胖狗熊颇有几分神似。 “这会儿才觉得疼了?” 皎洁的月光下,鸦在一旁幽幽开口,语调带了几分揶揄,“刚才不是挺英雄? “” “是吧,听海强哥?” 鸦眨巴了两下眼睛:“听起来像是要拎著西瓜刀从鱼市砍到西瓜摊,很有当初那个南城老乔的风范了。” “什么强哥不强哥的————谁家会穿著这种皮套装英雄啊?”闷闷的声音响起,白舟抬手拍了两下自己摇摇欲坠的硕大头套。 毛茸茸的头套梆梆作响。 刚才面对狗熊时,白舟有考虑过要用什么手段。 老实说,看见人立而起的狗熊先生,白舟觉得对方已经十分不智地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一看就很下盘不稳的样子,怎么能忍住不给对方一个扫堂腿呢? 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最后,白舟选择实验一下自己的“目击”能力。 就像之前白舟获得的心眼”,目击”这种能力是他晋升4级,天人合一以后自然具备的异能,一个目光就能引动天地交感,形成某种实质的压迫。 既不耗费灵性,也不费多少体力,只是非凡者的身体本能,就和人类直立行走和哼气哈气一样。 但为了以防万一,白舟又调动了空气中的些许灵性围绕了狗熊,作为保险。 目击的確有效,让狗熊立刻仓皇而逃,谁也不知道那时的狗熊“看见”了什么。 但是调动灵性的“多余”行为,却让白舟本就不堪的身体雪上加霜。 毕竟內外感应,要想调动外界的灵性,首先就要调动身体內部残存的灵性,打开体內“门”的缝隙沟通一次內外循环—————— 之前在人前强撑,这会儿四周没人,白舟立刻就现出原形,呲牙咧嘴痛呼不已。 他甚至不敢找个地方坐下,生怕一旦放鬆下来,人就要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在我的印象里,你好像和这位女孩接触过很多次了————也是一种奇妙缘分。” 鸦有些感慨,但也有一点疑惑:“不过,你好像对她也不同於其他人?” 这中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白舟摇头:“受人之託罢了————没看见我一直鼓励她好好学习吗?” 方晓妍的嘱託,白舟可都还没忘记。 接著,白舟的声音又带上些许严肃:“而且,我一直在想,学校恶魔的事情,这女孩是否真的完全置身事外。” “学校恶魔?”鸦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毕竟,我是在她家的毕业照上发现了恶魔的蛛丝马跡————而且我不知道別人的毕业照是不是也是这样。” 白舟说道:“虽然可能性並不是很大,但我还是多留了几分关注。” “你的怀疑是有道理的。”鸦思索了一会儿,点头说道,“事关恶魔无小事,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可能都要注意。” “在神秘世界,任何巧合”与缘分”都要格外留意,毕竟围绕非凡者一生的最大的悲剧,往往就是宿命两个字。” 声音在此稍作停顿,鸦肃然说道:“——这也是我要教你的重要一课!” “放心吧。”白舟点头,“上次我在她那留下过隱晦的微型仪式,如果那边出现了什么灵性波动,我这里是能够收到信號的————不过直到现在她都正常的很。” “刚才拍她肩膀的时候,我又对那个微型的警报仪式做了加密和重构加强————在不触发仪式的情况下,哪怕来个懂仪式的非凡者当面观察,都看不出来什么门道。” 警报仪式相当简单,只要將两丝灵性以类似翻绳的方式缠绕,再附著於人的身上就可以了。 加密仪式的布置方式也差不多,增强仪式的隱秘性。 一当然,这更进一步加剧了白舟身上的疼痛,小小的微型仪式却让白舟承受了莫大的痛苦。 “非常成熟的做事方式。”鸦眨了眨眼,“我以前还觉得你做事有些大大咧咧,但现在看来,我要收回前言。” “不过,我还是更希望仪式永远不被触碰,伴隨时间流逝自动失灵。”白舟欲言又止,最后由衷地说道:“这个女孩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最好是永远做个普通人,什么都別接触。” 做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做个听海的普通人而不是晚城的普通人就更好了。 真怪成了【冒险者】才知道,冒险的生活何止请是一帆德顺,每天都请知道恆能否看见明天太阳的同时,晚上伍要发愁睡哪里———— 就像现。 白舟真想有个面朝仅海春暖开的窜子,然后乾脆里面一睡请起,而请是像个路边的野刀一样四处寻觅落脚的地方。 “嗝————” 这时,白舟打了个嗝,肚子里肆虐的热流让他想起自己刚才的仅快朵颐,表情请免肃然起敬:“请愧是冒险菜,吃完到现还很有劲啊————” 冒险菜! 顾名思义,只有勇敢的冒险者才敢於挑毫的冒险菜————反怪白舟是这么理解的。 货真价实的【冒险者】白舟当然毫请犹豫地就买了一份,而且理所当然选择了最高难度的冒险,一口气干了一小份“变態辣”的冒险菜。 然而辣椒的余韵到现伍亚白舟的胃里翻涌,让他时请时就张嘴哈气,怀疑自己是否亚短暂的接触中被小方同学传染,也快要变成哈气小火龙了———— 肚子里面火山喷发,和白舟虚弱吹著冷德的身体形成鲜明反差,冷热交替的感觉让他请由得多打了几下哆嗦。 “谁让你选的变態辣————而且,人家不叫冒险菜。” 鸦又没忍住吐槽出声:“那个,叫冒菜!” “感觉都一样。” 晃了晃巨仅的头套,感觉头上像是绑了两块砖头的白舟强忍住摘下头套的欲望,转头看向鸦凝声说道:“请过————我刚才就觉得有些奇弓。” “怎么?” “目击”狗熊的时候,我隱约感到自己的目击”请止於此,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眼里酝酿,可以码俯释放。” “但当时有方晓夏亚场————我没敢轻沾实验。” 闻言,鸦的表情肃然起来,左右看了看空旷的街道:“那么现,你可以试试。” 於是白舟沉下俯来,站原地闭上眼睛。 头套没有著急摘下,但当白舟再次睁开眼睛,隔著头套看向身前请远处时“刺啦!” 一缕电流出现请远处的地面,路边台阶的地砖上留下一缕焦黑的痕跡。 “这是什么?”鸦露出讶异的表情,快速靠近过去。 “雷电?4级天命者具备目击本能是有可能的,就像你之前的心眼”————可你的目击怎么会有携带雷电?” 鸦看向白舟,目光微凝:“没有任何前摇,防请胜防一若是儿世再强化一下,都能算是一种请错的秘仞了!” “请易易是这样————”白舟请太確定的低声自语,“甚至,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种能世怪壮仅,就好像有个雷电种子体內发芽一样————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又格外清楚!” “——最关键的是,即使是这样的“目击”,也同样是请消耗灵性的,就好像任何情况下都能使用!” 白舟自己同样震惊:“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你那张雷鸣天弓?按理说,灵名秘宝还请具备这种改造宿主的特质” o 鸦找白舟要来了雷鸣天席仔细检查,发现並请是雷鸣天席的问题。 “我对此也没有头绪,但看上去请是坏事。” “请过,或许————”鸦的目光闪烁,“我有一个猜测,验证猜测也很简单,只要静观其变明天这个时候再看一看。” “如果我的猜测是怪確的,明天这个时候的你,身上会出现更多的特异之处。” 鸦深深地看了白舟一眼:“要是真是那样,你可就走了仅运了!” “静观其变————”白舟俯里泛起嘀咕,但有鸦旁边盯著,若是真出现不好的变化,也总比白舟一个人应对要好。 他现只能祈祷自己请是忽然变异,明天请要成为眼睛冒著雷光背生双翅嘴成鸟鉤的弓物就好———— 但明天到来之前,白舟伍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摆眼前。 那就是他要怎么熬过这段时间,迎接明天黎明的到来。 事实上,白舟的行走请是漫无目的,他一直都寻觅落脚之处。 关於这个问题,他已经全都仔细地思索过了。 流浪汉乡去落脚地的开放公园、桥洞斗河堤是绝对的禁区,亚夜间显得极其空旷,往往是治安官的巡逻重点,他穿著这么一身玩偶服,那种地方落脚太过显眼。 反倒是学校的图书馆附近,又或是体育馆的个別请开放区域,夜间管理相对宽鬆,监控盲区也比较多些。 但白舟走到现,並没有找到这样的环境,他的身体状况请容许自己走得太远,急於找个地方疗伤休息。 此时的白舟多想找到一处温暖的烂尾楼遮风挡雨——————可惜附近连一栋烂尾楼也没能看见。 “实无处可去的话,就附近找一个吧,你请是可以化身成猫吗?” 这时,鸦似乎看出白舟的烦恼轻声说道:“你確实已经很疲惫了,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白舟对此有些犹豫,他请是没有这样想过,但是他自己就提前否定了这个想法。 但似乎就连这个也被鸦考虑到了:“如果有人接近,或是有什么流浪的猫猫狗狗,我会叫醒你的。” “放俯吧,有我。”鸦转头看向白舟,声音十分平静,却带著某种让白舟安俯的世量,“我们错峰睡觉。” ————这下,白舟就没有再继续强讲身体赶路的理由了。 反过来趴,他甚至伍有一个留在附近的理由一方晓夏家里的毕业照片! —一现是身份请便,等到身体稍微復,他就必须潜伏到方晓夏的臥室,將那张请同寻乡的照片拿到手里。 又或者说,至少要拿到手一段时间,再还回去。 那张毕业照上,白舟可有一段遗言没有完成呢———— 伴码中箭的学校恶魔如流星般坠落,或许遗言已经可以被白舟完成了呢? 留附近,方便白舟明天醒来以后,第一时间就赶过去至於易易一晚上的时间,白舟的身体能够仍復多少———— 白舟抬头看向天空倾泻下来的月光,街头上如水的月光隱约朝著他的身影匯聚,纹身后的图腾时请时就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白舟选择相信【月神之泪】和“异端”给他带来的復能力! “刚才路过的一个小巷子,好像没有什么人————”白舟的目光闪烁,俯里琢磨著。 “嘎吱、嘎吱————” 摇摇晃晃的“光头强”,月斗星光的注视下赶路,期间还路过了刚才来时的小区门口。 保安亭里的仅爷重新入睡,很有节奏地呼嚕声带著让白舟相当羡慕的睡眠质量。 然而— 玩偶走路时笨拙丑萌的背影,被一扇窗后的某双目光远远注视著。 “他怎么又回来了?” 没有开灯的臥室里,换上仅嘴猴宽鬆睡衣的方晓夏,隔著窗户瞪仅眼睛,看见路灯下踽踽独行的身影。 “他好像————” 方晓夏丝床边凑近过来,远远地小俯翼翼看著:“他是请是受伤了?” 跟踉蹌蹌的身影一瘤一拐,就好像分別以后,那个一直从容神秘的皮套怪人不知道在哪儿摔了一跤似的。 回到家里以后,方晓夏才忽然意识到一个刚才被她忽略的重要问题虽然是方晓夏自己带路,但是一开始,穿著光头强玩偶服的人,似乎像是知道自己家的住址? 他为什么一直和自己说好好学习————这是否说明他知道自己成绩不好? 刚才亚外面实是嚇坏了,现回到家里打开空调,方晓夏的惊世欠慧就得以再次启动,很快就发现了之前没有留意的盲区。 这个人————是请是认识她? 想想挺惊悚的,深夜突然从天而降一个摇晃著仅脑袋的毛绒玩偶,请易能够赶走狗熊,伍知道自己家的位置,甚至让自己好好学习———— 真是让人汗流浹背。 但惊悚斗害怕之前,好奇斗探究的情绪填满了方晓夏的俯脏。 这一刻,方晓夏请是一个人亚窗后偷窥,她想到了汤姆索亚,想到了查理九世和小虎队,想到了哈利波特斗福尔摩斯然后,方晓夏做出了一个仅胆的决定。 “咔擦————” 开门声响起,穿著標誌性仅嘴猴的呆萌睡衣,带著刚刚洗过澡的奶味清香,晃悠著双马尾的娇俏少女,拎著钥匙躡手躡脚悄悄出门。 凌晨的玩德让她抱著智丫打个寒颤,但她依旧像个刚钻出地洞的鼴鼠似的,黑白分明的仅眼睛滴溜溜乱转,干分茂灵地左右打量。 —— “朝哪个方向去了来著————” 小声嘀咕著,少女握住了钥匙扣上的粉毛小狗,斗呲著牙狡黠一笑的粉毛小狗对视:“dora,保佑我!” “啪嗒啪嗒————” 於是,某个穿著仅嘴猴睡衣的稚嫩少女,就这么穿著hellokitty的粉色仅头斤鞋,踏上了征程。 刚才的问题,她都伍没有问清楚呢! 所以,她想跟过来看看。 请过这次,为了以防万一,她又专门带了防熊喷雾、驱熊铃鐺和报警器,將自己武装到了牙齿。 听说很有用——对人对熊都有效果。 “去哪了呢————” 没敢走多远,甚至没走过半梦街,方晓夏就驻足下来了。 因为她楼上时的目光就跟到这里。 其实她没有真的一定找到对方,她只是想要跟过来看看,就像看见窗外的月光很好於是下楼看看,就像好奇的小孩子看见地面的小洞会忍请住探入手指。 至於洞里会有什么?伍是什么都没有? 天知道。 “————”这时,她的目光扫视到了一旁地漆黑胡同。 胡同口是个垃圾站,苍蝇嗡嗡乱叫,即使仅半夜也热闹非上,味道更是刺鼻。 这也让里面那梦漆黑地胡同一向无人问津。 但方晓夏以前一个人放学回来的时候,请想回家,偶尔就会躲到里面,像个没人要的小孩那样,一个人窝里面发呆,抬头仰望被两侧高墙包围的狭窄天空,一望就是半天。 鬼使神差的,方晓夏向著里面挪步,然后张望。 “啪嗒————” 方晓夏倏地驻足。 睡衣的洁白裙角被德吹起,一半身影被垃圾站的黄色路灯照亮,一半身影踏入小巷的少女,倏地瞪仅了眼睛,像是呆住———— 因为,巷子最深处的漆黑尽头,此时恰有月光流转下来,如水的月色照亮幽深的夜幕,隱约照出黑暗深处的些许轮廓。 橙红色的安全帽映入眼帘,棕色与白色相间的肥仅玩偶服堆叠在隱秘的路边,和诸多杂物混一起很请起眼。 如果请是方晓夏才刚刚见过並且留下深刻印象,她也请会注意到这套玩偶服的存。 “那个人————把玩偶服扔这了?”方晓夏眨巴了下眼睛,码即鼓起嘴巴,莫名鬱闷。 “多可爱————多有纪念意义的玩偶服啊,扔掉做什么呢!” 方晓夏似乎想说可爱,但终究伍是临时改口了。 抱著“留作纪念”的想法,方晓夏的眼神闪过几分固执,默请作声地踮起脚尖,艰难地越过重重骯脏的杂物,向著小巷尽头被丟弃路边的玩偶服前进。 “当|————” 碰到路边的铁架,脚尖吃痛的少女倏地驻足,却没时间意疼痛,而是像受惊的仓鼠似的,微微张开嘴巴屏住呼吸,俯脏莫名扑通直跳。 因为,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月色之下,那肥仅的、鼓囊囊的玩偶服“肚子”部位,这套疑似被某人码便丟弃路边的玩偶服稍微请怪乡的隆起。 一个毛茸茸的黑色小脑袋,就这样从玩偶服的领口处探出来。 月光轻柔地抚过黑猫光滑的脊背,泛起一层银色的亏幻微光,黑猫的身体遍体鳞伤惹人怜爱,它似乎將这套“被遗弃”的玩偶服当做被子,胸口码著呼吸轻轻起伏,像是带著某种寧静的韵律。 它睡得怪香。 “这请是————” 请可思议的双眼瞪得老仅,看见熟悉玩偶服被码意丟弃的鬱闷消失请见,取而代之的是巨仅的震惊、疑惑斗某种微请可查的欢喜。 仿佛故人月光下的垃圾巷不合时宜的重逢。 这请是———— 她走丟的那只黑猫吗? > 第一百五十四章 记入历史?你的传说度增加了(5k) 蓝星公元2030年,9月5日,星期四。 天空亮了又黑,太阳升起又落下,当月亮再次悬在浩瀚的夜空,安睡的白舟模模糊糊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别扭语调而耳边模糊的回响。 「ashtoash!dustto....squeamishbloodyrood!」 「一一警告,第二十二章第一节,火焰魔法的魔法公式逆算成功——eii,eiimasabachthani!」 伴随这些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某种很有韵律的、轻微而快速的「啪嗒」敲击声。 什麽动静——咒语。 哪来的咒语? 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警报将一座庞大复杂的机器唤醒,陷入深度沉睡的身体骤然复苏过来,白舟猛地睁开眼晴,警惕而紧张地左顾右盼。 映入眼帘的是印象里有几分熟悉的房间,印满hellokitty图案的粉色大床香喷喷的,上面摆满了各种肥嘟嘟毛茸茸的充棉抱枕。 白舟化身的黑猫就躺在这些抱枕的簇拥里,每只爪子都放在不同的抱枕上面。 触电似的收回爪子,灵动的眼珠四处打量,白舟很快找到咒语的来源。 依旧穿着大嘴猴睡衣的小方同学,宽松的肩带快要滑下光洁的肩膀都浑然不觉,盘抱着双腿坐在椅子上,正对着面前平放在桌上的摺叠长方形板状物看得入迷。 动态的影像在板状物上流动,咒语就是从这里面传来,穿着奇特的少年少女在里面进行打斗,你我来往不亦乐乎。 如果是以前,白舟会认为这是封印古神的镜子,就像晚城遇见的那块封印海星和海绵的「玻璃」,但现在他知道这是电脑——笔记本电脑。 顾名思义,电脑是一种用来代替人脑的道具,所以白舟在刚了解到这东西以後,好几天都在琢磨这东西要怎麽放进人的脑袋里面。 与此同时,方晓夏又时不时抬手按两下电脑旁的滑鼠,关闭屏幕上忽然跳出的赌场gg————带有韵律的敲击声就来自这里。 所以,不是咒语,也没人用规律性的敲击施法。 只是蓝星普通人对超能力和法术的幻想,由此衍生出的动画作品。 也不知道方晓夏是在看哪一年出品的动漫,画质模糊的一塌糊涂,偶尔因为网速问题还会卡顿,尽管如此方晓夏也看得乐此不疲。 白舟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 他想说非凡者之间的战斗好像没有那麽花哨,真正的生死搏杀往往也就是一招两招之间————毕竟哪怕是一名6级封号非凡者也才只有六套秘技,其中能够拿来正面战斗的战斗型秘技更是可能只有一半不到,没有那麽多花里胡哨的招式能够拿来展示。 但和现实里不同,动漫中的故事总有皆大欢喜的结局。 白舟就这样远远看着电脑上的画面,看着科学与魔法交织,看着不幸的刺蝟头少年和穿着教袍的萝莉少女共同踏上冒险————真是个俗套但老少皆宜的故事。 与白舟在现实里正在经历的故事有些相似,但又不同。 「唉,幸福的普通人。」白舟在心里感慨。 然而方晓夏似乎并没有特别幸福。 她抱着两腿盘坐在那儿,昏暗的卧室并不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上流转光影,映出少女坐在电脑前的轮廓。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看完一集,少女却没看下一集,而是熟练地挪动滑鼠,将进度条拖回故事的开始,重新观看。 看着她熟练的模样,白舟猜测方晓夏为什麽要一直循环观看这集动漫,又已经看到了第几遍。 与其说是看动漫打发时间,倒不如说是藉助这个画质模糊的老番回忆某段从前,她就好像主动将自己困在了某个地方不断循环,然後藉此将回忆放回过去。 昏暗的卧室里,少女的身影被流动的光线时而照亮,看上去有些孤独,这种孤独就像是和人生死磕了几年後发现自己身边其实空无一人,一直孤军奋战也没有成功的败犬最终缴械投降,於是在放下武器後任由潮水般的孤独淹没灵魂。 小狗的世界总是简单,可以每天快快乐乐,但小狗似的女孩不会永远开心。 白舟忽然有些好奇,这个往日一向大大咧咧有点蠢萌的小方同学,她在回忆哪段时光,她又在怀念些什麽? 总有些时光,虽然既不神圣也不永恒,却能将特定的某个人困在原地,因为它自由广大,而且一去不回。 就像已经永远只能活在白舟回忆里的晚城。 「咔次、咔次————」奇怪的声响,在昏暗的卧室里十分明显。 从白舟这里的视角看去,忧郁沉默的少女,这会儿嘴巴正像是仓鼠似的一鼓一鼓。 ————干什麽呢? 接着,一种奇特的香气勾动了黑猫的鼻子,引得它肚子咕咕轻叫。 「这是?」白舟从抱枕的环绕下稍微垫脚起身,目光越过椅背和方晓夏的背影偷偷打量。 刚洗乾净还带点水汽的脚丫盘坐起来,大大咧咧的方晓夏怀抱着一个印着慈祥笑容的白胡子老头的超大号鲜艳纸桶,里面堆满了金黄色的炸鸡,散发着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在桌子上面,还有打开的番茄酱料盒与几个大小不一的纸盒,里面也都放着不同品种的食物。 「香,好香!」这是白舟的第一反应。 但白舟紧接着就一个激灵一「这不是害死李大姐的邪神吗?」 慈祥的白胡子老头?多麽熟悉又充满精神污染的画面!曾经出现在晚城日报的头版头条! 【拐角街居民李翠萍,因犯忌过多,被邪祟附体,勾动记录着污秽之语的巨大钢板状禁物降临。 该禁物时刻散发污染精神的扭曲光芒,上面还印有伪装成慈祥老人的邪神画像,以及【kfc】字样的晦涩符文。】 甚至,今天是周四,而疯狂的李大姐也是在同样的周四下午被拉去市民广场的—— 过去在晚城的记忆被从脑海里翻找出来,白舟怀念起李大姐苹果的同时,也意识到害死李大姐的不是什麽邪神,而是晚城的拜血教。 尽管如此,白舟仍然对kfc」和神秘老爷爷画像产生下意识的过敏。 「呀!猫猫你醒了?」 耳畔突然传来惊呼,让白舟眨着眼睛回神。 转过头来的瞬间,奶香味的沐浴露香气和炸鸡味已经扑面而来,穿着棉质睡裙的少女两三下就跑到了白舟眼前,鼻尖差点儿碰到鼻尖。 转眼飞奔到床上的过程中,方晓夏还顺手将房间的灯「啪」打开,与窗外漆黑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嘿嘿,想不到吧?你又被我捡回来了。」 「睡了一天一夜,宝宝你好能睡————」 一把将缠满绷带的黑猫小心翼翼的抱在自己穿着柔软睡裙的大腿上,方晓夏凑近过来,粘人的嗓音炫耀似的软糯响起:「饿了没?我买了kfc,今天疯狂星期四,我去手游群里乞讨,没想到群主真的发了好几个红包,被我抢到了五十联邦币!」 「我趁机在kfc买了好多优惠品,接下来两天的饭都有着落了!」 小方同学兴高采烈地炫耀着今晚的收获,而白舟则点了点头。 五十联邦币吗,那确实很有收获了,再多一点都够悬赏猎一头熊了。 「快看!」接着,方晓夏就献宝似的,将电脑桌上的大小盒子与炸鸡桶全都端过来,放在了白舟面前的窗台上:「我买了足足二十个蛋挞和15块热辣香骨鸡哦,当然,吮指原味鸡和大份薯条也是万万不能少的。」 「猫猫,宝宝,你爱吃哪个?」 凑着脑袋和抱在大腿上的黑猫小声说话,方晓夏就连声音都下意识夹了起来,本就清脆甜美的声音这会儿更是像煮熟的麦芽糖似的黏腻。 像是撒娇。 「..——" 白舟却没搭理抱着自己不断在耳边聒噪的少女,只是沉默地看向窗台。 窗台上大盒小袋炸鸡桶摆得琳琅满目,香气顺着窗外飘来的晚风逸散,但却有拉长的阴影将它们遮蔽。 黑猫默然抬头,幽绿的眸子倒映着窗外安静漂浮着的人形黑影,与其隔窗对视。 风衣的一角在半空的晚风中猎猎飞扬,鸦就这样像个黑衣女鬼似的,飘在窗外一言不发,面无表情隔窗俯瞰着白舟被方晓夏亲昵地抱在大腿上逗弄、趴在耳边呵气说悄悄话,脸上看不见一丝半点的波动。 「嘎!」 立在风衣少女肩头的乌鸦抬起翅膀遮住了眼睛,别过头去。 「————」看着鸦与往日没有区别的冰冷面容,白舟莫名觉得脊背发寒,却不明白这份寒意从何而来。 但白舟很快就露出十分幽怨的眼神看向窗外,让窗外的鸦不由得一愣。 没有声音的交流,格外考验两人之间的默契和相处经验,尤其是中间还不断穿插方晓夏轻浅的低语—— 「猫猫,宝宝,你怎麽不理我,怎麽不理我,嗯?」 「理理我吗,不然我要挠你痒咯————算啦,我不舍得,毕竟你身上有伤。」 「你好高冷。」 [」 」 其实白舟的幽怨很好理解。 外面天都黑了————他竟然睡了一天一夜,而且睡醒以後,自己根本不在堆满垃圾杂物的巷子里,而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了方晓夏家里。 一说好的错峰睡觉呢?鸦不是说放心有她在吗? 发生什麽事了? 「你终於醒了。」或许是读懂了白舟的想法,鸦终於懒洋洋地开口,「我看这女孩对你挺上心的,还很仔细地帮你上药疗伤,就一直没叫醒你。」 说着,她打个呵欠,身上咖啡豆那焦香甜腻的芬芳更加浓郁,从半开的窗户里传来,甚至一度掩盖了炸鸡的香气。 「嘎吱,嘎吱————」 抬手将两粒咖啡豆送入口中,鸦的眼神有些困倦,看样子是一直没睡,默默地在窗外守了好久。 一时间,白舟忽然有些惭愧,觉得自己错怪鸦了。 同时,他又没忍住抬头打量了下鸦的风衣口袋,那里正鼓鼓囊囊藏着装盛咖啡豆的袋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鸦随身带了袋爆米花。 然後,白舟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介於存在於不存在之间,不被世界观测也不能直接干涉世界的鸦,为什麽可以货真价实地吃咖啡豆呢? 看见白舟眼神的疑惑和对自己口袋的打量,鸦小姐眨了下眼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口袋,随即目露了然:「我吃掉咖啡豆的行为,在你的注视下客观存在,只是世界观测不到。」 「然而咖啡豆独立存在而且没有复杂的命运羁绊,当你从店家那里买来咖啡豆的时候,它就不再与包括店主在内的任何人具备关联,所以咖啡豆本身的存在」对世界来说并不重要,是吃掉还是丢掉还是过期甚至腐坏都无关紧要。」 「换句话说,若将吃咖啡豆视作施法,你对咖啡豆的购买,就相当於我的施法媒介和中转了。」 「所以被我吃掉的咖啡豆会自然消失,若是换成命运羁绊线条格外复杂的重要事物甚至是生物,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说着,鸦摇了摇头:「不过就算这样,若是有人对咖啡豆做仪式溯源,仪式的结果就会显示,是你吃掉了这些咖啡豆。」 「在世界的眼里—— 「6 晚风吹起额前的发丝,鸦面无表情地轻声说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原来如此————白舟眨了下眼睛,猫猫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让怀抱猫咪的方晓夏直呼可爱,眼睛里都快要冒出星星了:「猫猫,你理理我呀,求求你了————」 然而,耳畔温柔的轻唤渐渐模糊了。 因为鸦在这时特意将自己的声音传入白舟的耳底,她看了一下白舟身旁的小方同学,脸色逐渐肃然起来:「接下来,我说,你听。」 「什麽?」 白舟眨巴了下眼睛,心里十分疑惑,抬起的视线正对上鸦郑重的目光。 然後,白舟就听见鸦说— 「首先,我要恭喜你,白舟。」 「?" 看着白舟绑满绷带的身影,鸦凝声开口:「我观察了你一天,然後验证了昨晚的猜测。」 「有变化出现在了你的身上,最直接的就是————你恐怕还没留意过体内与身边的灵性。」 灵性? 白舟这才想起内视自身,充盈先天之精的灵性依旧生机勃勃,除了数量少些正在恢复,看上去和之前也没什麽区别。 空气里面,环绕在身边的灵性也和过往一样,在白舟没有打开「门」的时候沉寂,不与白舟产生直接关联。 但他很快就皱起眉头,有所感应似的,心念一动。 下个瞬间。 「刺啦一—」 一声电火花跳动的声音响起。 接着,在小方同学的一声惊呼中,卧室断电陷入黑暗。 然而,在白舟的视线里面— 隐藏在电路中的、跳跃着蓝白电弧的对应属性的灵性,正争先恐後朝着自己身边涌来,很快就将原本悬浮在自己身边的灵性挤走。 蓝白的光点充斥视线,画面在昏暗的卧室里仿佛梦幻。 白舟感到自己与这些外在灵性之间的亲和,仿佛双方天然就有好感和某种若有若无的关联似的。 这种感觉,白舟只在圆梦中学作为校长继承人时有过。 不仅如此,伴随这些灵性的靠近,原本蛰伏在白舟体内的,属於白舟自身的灵性也像是渐渐苏醒过来,像是被传染了似的,隐约有跳动的雷弧出现在上面。 更加活跃,更加暴躁,也————更有犀利的攻击性! 白舟甚至有一种感觉。 之前「开目雷击」的本能不过只是一个开始。 现在,他要是再使用《基础九斩》和《月烬誓圣斩》,威力恐怕还能再度提升一截,甚至———— 能够多出一点雷电的特性! 这还没完! 好像还有更多的变化出现在自己的身体里面,让白舟暗自心惊,一时间根本探查不过来。 可是— 「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白舟无法理解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迫不及待抬头看向了窗外悬空的风衣少女,希望能在对方那里得到解答。 因为他和雷电之类的东西根本没有过任何关联,无论他学习的秘技,还是命理本身————基本只和「月」、「日」、「火」有关。 「看来,我的猜测成真了—你真的因为杀死恶魔的功绩,被某位书记官记录进了历史」。 心飘荡的晚风里,鸦的声音在月色中沉浮飘忽:「对你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是你现在暂时还无法理解的一无与伦比的巨大机遇!」 「即使是当初的我,也只侥幸有过一次这样的机遇————但就是这一次,让我对影的操控,从最基础的和影子交流获取信息」,到後来能够随心所欲地驾驭影杀人匿踪!」 「嗡!」 话音落下,像是自发响应鸦的话语,大团大团漆黑的阴影自发漫上墙壁。 它们分流而出,缠绕在了窗户附近,在月光的映照下仿佛一条条荆棘,然後在荆棘的顶端缓缓绽放美艳沉默的漆黑花朵,摇曳着,蠕动着。 看着这些月下的阴影荆棘,白舟眨巴了下眼睛。 一鸦,也被记录进过历史? 什麽时候? 「然而,这点儿好处也只是冰山一角,你的身上已经出现更多变化————就像昨天自行衍生变化的「目击」本能。」 「——因为被记录入历史,会增加你的传说度」。 " 鸦的声音在月下渺远庄重,像是从遥远的彼方传来:「即使这种传说度相当薄弱,但仍旧会让你具备故事传说」里流传的主角特性————就像削弱无数倍的、神话里被人崇拜信仰的神明和史诗里的英雄一样。」 抬起手,将流动着的阴影荆棘从窗边撤回,鸦抬头看向遥远的天空,缓缓侧开悬在半空身形。 月色与星光照落下来,倾泻在白舟身上,照亮黑猫懵懂的幽绿眼神。 「对任何非凡者来说,这都是梦寐以求但又求之不得的巨大机遇。」 「或者,更准确地讲————」 鸦的声音,带了些感慨与微不可查的某些怀念:「这其实是天命的降临,是九成九的非凡者乃至天命者,连听都未曾听说过的—」 「命运对英雄的礼赠!」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天赋再涨!命理高度五尺九寸!(4.7k) 什么叫命运对英雄的馈赠? 什么叫————被记入歷史了? 白舟有些茫然。 如果他没理解出错,歷史应该是人们对过去的记录——就像晚城小故事那样,虽然很多晚城小故事都是黑袍虚构出来的虚假歷史。 但他——白舟,不是还没死呢吗? 恍惚之间,白舟有种“自己正在住著的房子突然被掛上名人故居旅游景点招牌”的荒诞感觉———— 这么大一个活人,怎么就成古人了呢? 直到现在,隔窗望著悬在半空的风衣少女,白舟依旧懵懂,茫然的眼神忽闪著,心臟却止不住地扑通乱跳。 “在那些冒险故事里,勇者的故事流传四方,战胜魔王的勇者荣耀加身,团队迎来自己最成熟完美的形態,吟游诗人行遍天下,將他们的故事口口相传。” 鸦的声音悠悠:“从壁画到结绳,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泥板,古埃及人的莎草纸,再到东方古国的甲骨金石————在这些古老的旧纸堆里,人们总能看到关於英雄、关於神明的传说。” “然而,因为是英雄才被记录入歷史,还是因为被录入歷史才成了闪耀时代的英雄?在神秘世界,有些时候,两者间似乎具备相辅相成的奇妙关联。” 说著,鸦摇了摇头:“不过,我对这些幕后有什么意义並不十分清楚,想也知道,这些还不是我这种层次能够接触的东西————更別说是你。” “但在我第一次被记录入歷史”时,我的老师曾赠与我一段话。” “这段话来自一位古老且著名的东方非凡者,太史公司马迁,他在自己的隨笔中留下过这样的话语” “【夫传闻軼事,崇奉祷祀,乃至史册所载、民俗所传————溯其根本,或皆仪轨之罗网。】” “按照后来非凡者们的理解,这句话是在说,这位太史公猜测,所谓的传说、崇拜与祭祀,还有歷史和神话这些东西————或许都是根植在人类文明底层的、一种庞大而无处不在的仪式!” ” 传说在完成他的著作以后,这位太史公余下的人生里,有相当一部分时间都在探询並验证这个猜测。” “只是无果。” 夜色深沉,鸦的声音凝重,却又似乎不敢高声言语:“假设它们真是仪式,人们却无从知晓这些仪式的起源。” “祭祀与神话往往与人类文明本身的歷史有著近似的年岁,所有文明在诞生没多久就自发学会了祭祀和对神话的崇拜,越是原始的文明就越是如此————” “这些行为的起源或许比我们想像的更加古老,至少远比我们当前文明的歷史古老太多。” “——但若说它们不是仪式,非凡者们又发现,对英雄的传说与信仰,的確会產生一种奇异而庞大的效果。” 说到这儿的时候,鸦的声音稍作停顿。 看出黑猫的表情忧心忡忡且十分严肃,鸦的声音又柔和下来:“不过,倒也无需阴谋论地过分担忧,因为我们的层次远远不够思考这些问题。 “相比较来说,更多非凡者认为这种效果並非有谁刻意为之,只是人心的虔诚共振、无数人的口口相传、还有文明族群的记忆无意识迴响————是它们的共同作用,產生了某种近乎仪式的效果。” “毕竟,仪式”的概念本就不好定义,某些学派认为,几乎所有人类活动都隶属於仪式一树木朝阳、人类学习、乃至生灵的所有活动都是一种仪式,只是仪式的力量有大有小。” “而所谓的仪式师,就是將这些本就存在於世间的仪式力量引动————就像非凡者引动世间本就存在的灵性一样。” “虽然这种万事皆仪式”的仪式师学派並不被仪式师主流接纳,但他们的理论並不是全无道理。” 或许是因为鸦小姐见过某些更为广阔的天地,在这些的话题上,她的语气总是带有適当的敬畏:“至少一座文明的无意识行为,总比某个別人的有意识阴谋,具备更为庞大神奇的伟力。” “若再有人引导这种效果加持己身,效果就更能超出想像————几百年前的【明皇】朱元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击败了本不可能战胜的不世大敌【长生天】!” “——有趣的是,那位在歷史中无比神秘而正体不明的【长生天】,似乎也和人们的信仰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这时,鸦的嗓音压低下来:“然而,將一座文明的伟力加持己身,定然引来不可想像的反噬,整个有明一朝君主的短命都在说明这个问题,甚至传闻还有更不为人知的孽障与不祥现身————” “所以,在那之后,非凡者们就再度隱回幕后,將这种行为严加禁止。”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到了联邦年代,人民开智,非凡在表面绝跡————信仰也好神话也罢,就都成了空谈。” ,—但还有这样一个古老的组织。” 鸦的声音於此稍作停顿:“他们无处不在,神秘莫测,背负著记录非凡者歷史的使命,將非凡者在世界幕后创下的奇蹟与伟业记录下来。” “你可以將他们理解成一群史官,虽然他们记录的更应该被叫做档案”而不是歷史,既不会被普通人知晓,一般非凡也没有阅览的权利————但封存这些歷史的人物和地方却都很特殊。” “他们是自古传承的歷史书记官,从不知多少年前就记录並观测著非凡者的歷史;而他们聚集的地方,也有特殊的仪式与秘宝构筑根基。” “几乎没有活人能够成为歷史,更不用说神话————但他们的记录却有所不同” 门“被录入其中的档案会永远存续下去,成为眾多档案匯聚成的歷史”的一部分————在仪式的作用下,作为他们中的一份子,你因此沾了光彩,即使是个活人,也能在一定层面上获得人类文明的认可和记忆,这相当於你真的被铭刻进了后世的歷史里面!” 斟酌了下语言,鸦最后给出总结性的解释:“总而言之,这不是真正的歷史,却是一种象徵意义上的歷史”,你没有成为世人传唱的英雄,却能提前获得成为英雄后的部分好处!” “6 一但我几乎没有见过第一阶段的非凡者做到过这样的事情,哪怕是封號非凡者也少之又少。” “至於,像你这样在4级就被录入歷史的————” 鸦的脸色十分古怪:“我一个都没见过!” “毕竟他们不可能在你这个层次打败恶魔。” “只能说,你真的应该感谢那位送来雷鸣天弓的柳副局长,还有非要选中你当继承人的中学校长。” 运气吗———— 想了想,鸦又摇头。 这份运气,在“歷史”记录的作用下,很快就要转化成实力了———— “第一阶段的非凡者几乎无法做到?那鸦被记录进歷史是在什么时候,又是因为什么事情————”白舟下意识想要这样询问。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大胆的问题:“要是你说的书记官,提笔记录我是神明,那我岂不是立刻就能杀回36號基地,把什么特管署紫荆集团洛少校全都给扬了?” 然而,当白舟把这个问题问出口时—— “喵喵喵!喵喵喵喵!” 就只有这样的声音迴响。 还挺可爱。 白舟默然了。 耳畔还传来方晓夏在黑暗里摸索墙壁的声音作为回应:“呀,猫猫你別害怕!” “是不是怕黑?我这就搞定了哦,爸妈说家里好像跳闸了,我去问问他们。 “” “————”站在昏暗的光线里,立在床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白舟面无表情。 小小黑猫看上去十分冷酷。 “嘎!嘎!”窗外,风衣少女肩头的乌鸦叫了两声,像是在嘲笑白舟。 但鸦小姐却侧耳倾听乌鸦的尖叫,然后点了点头,眼神重新落在白舟身上。 然后,她沉默了会儿,才开口说道:“你倒是敢想————即使神秘如那种组织,也不可能人造神明。” “就算他们敢写,你也不可能承受得了那么庞大沉重的命运。” 鸦小姐的声音还是冷冷的,却让白舟惊讶地睁大眼睛。 她听得懂我说话? 不对,是她肩膀上那只乌鸦听得懂我说话? 幽绿的眸子哑然放大,倒映著少女在风中临空而立的颯爽身影。 “即使现在你也该知足了————因为被录入歷史以后,传说度的提升,能够直接提升你的神秘。”她又说道,“这才是高层非凡者对歷史”孜孜以求、心心念念都想要完成丰功伟绩、被录入歷史”的关键!” “神秘性?”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对这个名词似懂非懂。 “这本不该是你这个阶段该接触的东西。”鸦摇了摇头,“但其实非凡者的晋升,本就是人类对神秘的模仿和趋同,强大的非凡者就是“神秘”本身。” “提升神秘性,就是个体在神秘世界留下更多痕跡,使自身超脱常世凡俗的开始。” 鸦幽幽说道:“或许你可以试想一下,天命者为什么比其他途径的非凡者强大?” 天命者,比其他途径的非凡者强在哪里? 白舟愣了一下。 是途径本身的完善与强大?是前代天命者留下的更多经验?还是比其他非凡者明显更高一截的天赋? 是天命加身的机缘和好运?还是熟练秘技后得以烙印进命理的秘法印记,从而导致天命者同级无敌? 又或是天命者晋升途径时有概率觉醒的神异“本能”?例如白舟觉醒出的“目击”和“心眼”,虽然刚刚觉醒但是潜力无穷,偶尔能够出奇制胜。 还是別的什么———— 白舟觉得都是。 但看鸦的表情,他又觉得或许还有別的答案。 “神秘性的提升,会让天命者变得更天命者”————” 鸦如是说道:“例如更加受倒影墟界的偏爱,更容易被其他神秘吸引。 “再比如你现在,目击本能的变异。 “甚至应该这样说————伴生雷电”,就是你在心眼”与目击”以后,新觉醒出来的第三本能!” 鸦分析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记录你的书记官,一定將你击落恶魔时的雷霆作为了描述的重点。” “现在的你,在那份歷史”的描述中,大概率是个擅长弓术且擅长驾驭雷霆的神秘天命者。” “——这就让你觉醒了伴生雷电、亲和雷属灵性的本能”,甚至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应该还很擅长弓术,並且和雷鸣天弓的亲和度会有很大的提升!” 就像神话里每个英雄都有自己的招牌武器那样,白舟在书记官的笔下,招牌武器当然就是前一天还属於別人的雷鸣天弓———— 一现在,就算柳副局长出现在白舟面前,恐怕也使用不了雷鸣天弓了。 “嗯————”白舟听了心中欢欣,却又贪心不足地感到遗憾。 所以神秘性的提升,虽然帮助他觉醒了新的“本能”,却不可能帮助他再现出当时的模样,直接开上雷霆骑士———— 可惜,可惜。 驾驭雷霆骑士的时候,迅速膨胀的力量甚至让白舟產生一种错觉一他觉得自己简直无所不能! 看著白舟愁眉苦脸的模样,鸦还愣了一下,寻思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何至於嘆气? 思索了一下,鸦又试著宽慰白舟:“但你不用担心,这並没有断绝你未来的更多可能,毕竟歷史”只是偽歷史而已,真正的歷史与未来仍旧由你自己创造。” “你应该也感觉出来了,在你不唤醒雷电本能的时候,你就和之前没有太大差异————雷电的伴生並不排斥你在其他属性灵性方面的天赋,两者是可以叠加的。” 她还以为白舟是在担心这个:“甚至应该反过来讲——难道你没有发现吗?雷电在你的体內孕育成功之后,你的天赋也隨之提升了。” “对任何非凡者来说,觉醒命理以后,命理的天赋高度几乎就不会再改变了————但极少数的天大机缘可以除外。” 一就像现在。” 鸦看著白舟的肚脐下方,目光要是要穿过皮肤看见什么,她的目光灼灼,看得白舟莫名有些不自在。 “你之前的天赋,早就在过去的学习与实践中得到了验证。” “我不太清楚你现在的命理高度是多少,但以我的经验来看,你命理的天赋高度应该確实会得到提升才对。” “可能是一寸,也可能是一寸半,哪怕半寸都不错————你应该清楚,天赋高度到了你这个层次,再高一点都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它的高度现在会是多少?你的命理有没有因此生出新的变化?” 背对著夜空中的星光,沐浴在月色下的鸦,眼神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与探究: 一我很好奇!” 命理的————天赋高度? 白舟眨巴了两下眼睛。 “噗通!噗通!” 胸腔里那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扑通跳动个不停的心臟,在这一刻,像是突然慢了半拍。 被录入偽歷史”成为英雄,觉醒了伴生雷电”的本能”还不够? 天赋,还又涨了? 托那枚七彩火种的福,白舟之前的天赋高度缓缓发育到了五尺五寸即便如此,其含金量,也在鸦的魔鬼特训和特洛伊的太阳神殿传承地里,得到过多次验证! 虽然白舟没有踏足神秘世界太久,但老实说,只要是他认真发狠想学的———— 还没有他学不会的东西! 这就是天赋带给他的自信。 那么,现在———— 白舟沉下心神,静心內视自己的命理空间。 往日平静的愚昧之海,不知为何,此刻正翻涌不休,海面电闪雷鸣。 “轰隆隆!” 雷蛇乱舞,三千雷动。 在漆黑如墨的海洋之上,滚滚雷霆凭空炸响的景象蔚为壮观。 然后,白舟的视线像是一只振翅翩翩的海燕,越过浪花翻腾的大海,遥遥看见大海尽头那轮高高悬掛的纯白大日。 这轮纯白的太阳,比以前更大了,也更有压迫力,纯白的光线安静却又炙热。 太阳表面同样环绕著蓝白色的滚滚雷霆,如蛇狂舞,像是在星辰的外围套了一圈蓝白色的闪耀神环。 “这是————” 然后,白舟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看清了命理的高度。 升了———— 鸦说的没错,的確升了! 而且不是鸦猜测的一寸两寸————或许是杀死恶魔的功绩,对歷史”和人类文明的意义確不同凡响。 是五尺九寸! 白舟的命理高度,足足攀升了四寸,来到了五尺九寸的崭新高度! 距离六尺,一步之遥!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才训练营和再见遗言 “喵喵喵。”这是猫猫叫。 “嘎嘎嘎!”这是乌鸦叫。 “多少?”这是鸦小姐叫。 衣角在窗外的风中舞动,站立在半空如神似魔的少女瞳孔微缩,看似面无表情的面容下,平整的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心情和风衣一样不太平静。 “五尺————九寸?”通过肩头乌鸦的翻译,鸦得知了白舟的天赋高度,瞳孔微缩。 “看来,你杀死恶魔的壮举,在歷史”的眼中份量很重,” 沉默了一会儿,她倏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点微乎其微的遗憾感慨:“要是你能再杀一只恶魔就好了。” 白舟:“?” 鸦小姐你是否清醒? 恶魔不是村口每天刷新的哥布林,拿著木剑砍一下就死。 他的意思是,村口不会有哥布林这种精英怪,哪怕是村里最好的木剑也砍不死它们————所以恶魔也不会有第二只。 这可是居住在魔王城的魔王大人,遇见一次能活下来已经是祖坟呼呼冒火,还想再来第二次? “因为要是再一次被记录入歷史,藉助传说度攀升带来的神秘性升华————你命理的天赋高度就一定能突破到六尺以上了。” 鸦说:“据我了解,到了六尺以后,你的命理还能迎来一次本质的蜕变。” 还有质变?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然后缓缓摇头。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现在这样也足够满意了。 永远有人天赋比自己更好,將当下的天赋悉数发挥出来,一直努力到发现天赋开始限制自己————才有资格埋怨自己的天赋不够。 白舟一直都是这样觉得的—一至少现在的他,还没觉得自己付出的努力与汗水,到了需要去拼天赋的地步。 再说————天赋骤然获得这种程度的提升,对白舟来说有什么效果,他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当他尝试打起精神,回想起之前学习秘技时的疑惑和难点,大脑就立刻向打满润滑油的陀螺一样飞速旋转。 “轰隆!” 环绕雷鸣的【辰】驱散了白舟脑海中的阴霾,每一声雷鸣的响起都伴生无数灵光的闪现,让他过往思考的许多问题豁然开朗,对《基础九斩》隱约间又有了新的领悟。 说到底,从一开始去灰雾中吸收知识,再到后来將秘技的知识掌握烙印在命理之上————天命者途径的晋升与学习,本质上就是解题的过程。 每个天命者都是最杰出的做题家,每一位优秀的非凡者在世界表面几乎都兼具著名学者的身份。 初成非凡,在灰雾吸收知识就是打基础;而后续学习的每一道秘技都是格外复杂的谜题与猜想,想要解答这些题目,既需要解题者的知识积累,也考验解题者的天赋、努力与实践经验。 天赋的提升,能让天命者在理解並解答题目的过程中事半功倍。 《基础九斩》就是一道特別复杂的题目————所以天赋的提升,落在《基础九斩》上,几乎有著立竿见影的功效!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 《基础九斩》第五式的81幅图案,正在白舟的脑海深处活灵活现地飞速演练。 “嗡————” 大脑仿佛正在颤抖,“消化”知识的感觉让人沉醉其中,甚至让猫咪的眼睛愜意眯起。 本来白舟对第五式这81幅图案就像雾里看花,一头雾水,进度推进十分缓慢,只理解学习了前两图案。 但是现在,他像是忽然开窍似的,一下子就明白了前5幅图案的要义,朝著后续稳步推进。 虽然越是前面就越基础,越是向后学习,难度就越成倍增加———— 但白舟有种感觉,哪怕只是正常学习,每天抽空推演,不超过一周的时间,他也能將第五式的81幅图案悉数破解掌握—融为一刀! 届时,《基础九斩》第五式,就算没能帮白舟突破5级天命者的门槛,应该也会將其中的差距无限缩小。 到那个时候,《基础九斩》带给白舟的倍数增幅,又將变成多少? “不过,就算现在也很不错了。”这时,鸦的声音让白舟回神。 “即使在天京那座风云匯聚的天才训练营里,具备这种天赋高度的新人也是少之又少;高於五尺寸门槛的天才,通常就能跳过初次筛选,直接保送到天京去。” 鸦的眼神带一点缅怀,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然后又补充强调了句:“可不要小瞧了这其中代表的意味————因为在东联邦近3亿平方千米的广袤疆域中,天京的天才训练营每隔三年都將匯聚一批联邦各地推荐来的最优秀的精英天才,然后再选择其中最拔尖的存在进入其中。” ” 一他们只要最好的。” “在那里,听海市那些被人们捧上云端的所谓天之骄子和风云人物————大部分都只能泯然於眾人,在第一次筛选就被刷掉,成为真正天才的背景板和踏脚石。” 鸦的双眸微微垂下,睫毛轻颤:“毕竟,听海市虽然规模不小,坐拥千万人口和悠久的歷史底蕴,背后的神秘世界更是源远流长,大小结社和隱秘教团林立,一度有过极其辉煌煊赫的往昔————” “然而,放眼囊括了半座蓝星的东联邦,在二百八十座大型都市圈的计划序列里,听海市占据的听海都市圈,只是其中的末席而已。” “——当然,即便如此,能够入选整个东联邦二百八十座大型都市圈序列,成为全世界的五百强城市,也已经是前辈先贤毕路蓝缕、尽力爭取的光荣结果了。” 说著,鸦又摇头:“有太多都市圈对此梦寐以求,在附近的广袤土地上,听海市一直是当之无愧的霸主城市,具备惊人的经济虹吸效应。” “所以它才养得起也確实需要这么多的官方部门,让特管署之类的官方部门各司其职有序运转,將城市背后的神秘世界治理得井井有条,不使其侵犯普通人的日常。” 天才训练营! 白舟心头一凛。 隔著窗户与朦朧的顏色,白舟在鸦微闔的眼神中,敏锐地察觉出些许遗憾,甚至就连那一直冰冷的语气都似乎透露著些低沉的怀念。 鸦为什么会这么了解这个所谓的“天才训练营”? 她肯定在那里经歷过什么,也留下过自己的痕跡。 虽然白舟不觉得鸦会是止步於初选的庸才,但———— 遗憾吗?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但没说话。 一时间,在这只面无表情的黑猫心里,默默记下了“天才训练营”的名字。 也不知道这什么“天才训练营”再开放会是在什么时候————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会去! 区区训练营罢了,养蛊形式的竞爭培养嘛—白舟的人生中最不缺少的就是这种东西。 在蓝星人刚上幼儿园的年纪,白舟就已经在黑袍少年训练团里练习翻滚,和落后的同伴一起挨饿受罚扛鞭子了。 不过,既然需要“推荐”————那白舟还得先解决一下自己身份的问题。 应该是需要走听海官方的途径。 “听海都市圈————又是什么?”白舟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喵喵两声问了出来。 然后乌鸦嘎嘎两声,同声翻译。 “都说了你不要开口————”鸦小姐幽幽对著白舟说道,“万一引起那个女孩怀疑怎么办?” 话是这么说了,但鸦还是回答了白舟的问题:“虽然很不幸,特管署36號基地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但其实对你来说,刚一出门就能来到听海市的中心城市,又是不幸中的一点万幸。” 鸦出声解释:“相信你已经看见了属於这座城市的热闹与繁华————但在这座中心城市的外面,还有许多卫星城市、下属城镇和村落。” “它们加起来的总和,才算是一个完整的听海。” “但在那些地区,越是经济不够发达、不够现代化城市化的地方,就越是保留著古祠堂、古战场之类的古地风貌,很多村落甚至至今依然保留著某些奇特神秘的当地民俗。” “因此,那些地方往往会成为倒影墟界与现实之间联结的薄弱地点,怪谈滋生,灵性活跃,更是拜血教这种隱秘教团的主要活动场所————许多被通缉的野生非凡者们都会逃到那里隱匿。” “所以,官方一边布置主要力量保证中心城市安稳,一边又向那些地方派去核心骨干镇压。” “——像律令厅的总部,特管署的前12號核心基地,全都矗立在那儿,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这就是鸦说,白舟一出倒影墟界就在听海都市圈的中心城市,是不幸中的万幸的原因—— “要是你在那些地方被通缉————呈现在你面前的神秘世界就会是截然不同的残酷风貌。”鸦篤定地说道,“你的敌人会有更多的妖魔鬼怪,甚至拜血教大概率也会像疯狗似的咬上你。” “拜血教?”白舟浑身打了个寒颤。 那是他的头號仇家,导致白舟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但与此同时,白舟的身上又偷偷带著拜血教的禁典《死海密卷》。 两者之间必然不死不休,只是拜血教目前估计还在寻找《死海密卷》,並且正和官方死磕,没空处理白舟这个漏网之鱼,不知道他正带著禁典闷声发財。 —一就算注意到,官方也绝不会容许这些隱秘教团的疯子在这座现代的都市里闹事。 “所以,在这座遍地监控人山人海的城市里,只要解决了监控之类的小问题,我反而是最安全的————”白舟的心里泛起嘀咕,缓缓嘆了口气。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哪怕將敌人聚在一起,然后拎著紫荆马刀一路砍瓜切菜,从听海最中心最宽敞的听海大道东杀到听海大道西也根本杀不完。 《黑猫淘气八千问》有句话就形容的很好:“刚擒住了几个妖,又降住了几个魔,魑魅魁魎怎么它就这么多?” 然而生活再糟糕也总要面对,再黑的天总有亮的时候,只是需要耐心等待,熬过最为深沉的黑暗———— “啪嗒!” 白舟正想著,“天”就真亮了。 灯光重新打开。 “好了好了,来电了!” “不怕不怕,小方姐姐来了,不怕啦!” hellokitty的大头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穿著睡衣的小方同学带著一阵奶香味的好闻香气飞扑而来,怀里还抱著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哗啦”作响。 將这些“哗啦啦”的包装袋分別排列在窗台下的床边,少女再次將白舟一把抱在胸前。 於是,在这一刻,窗外飘来的咖啡苦涩的香气,与白舟鼻子近前的奶香味道融合到了一起。 牛奶加咖啡,是什么味道? —一意外的很好闻。 “对了,猫猫,上次看见你时,你头上还有一条黑色丝带,这次怎么不见了?” 方晓夏怀抱著姿势很不配合、表情相当嫌弃的黑猫,小声嘀咕著:“那是你前主人的吗?她是不是彻底不要你了呀?” “不要难过,以后就留在这里了好不好?我会给你很多很多好吃的,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再也不用受伤了哦。” 黑丝带? 那不是鸦吗? 白舟眨巴两下眼睛,绿宝石似的眸子滴溜溜瞥向一边。 “————”鸦在窗外沉默,面无表情偏过头去,懒得看白舟和消小方同步。 只是从半开的窗外吹来的风冷颼颼的,让白舟莫名脊背发寒。 “猫猫,你想吃什么呢?不想吃kfc也没关係,吃零食吗?烧烤味可比克,黄瓜味乐事,原味上好佳田园薯片,什么都有!” 兴致勃勃的少女,又抱著猫咪来到边,窗台上摆著琳琅满目的炸鸡蛋挞,床上则放满未拆封的零食。 “全部都吃掉也可以哦,都是你的,你先选,我吃你不要的——嘿嘿,我们一起吃,然后一起看动漫!”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这些都是方晓夏珍藏的宝物,就像仓鼠囤来过冬的瓜子,但像个囤囤鼠的少女竟也有兴致勃勃分享自己宝藏的时候。 看她兴致盘然的欢喜模样就能知道,哪怕白舟真把这些东西全部吃光,让方晓夏饿著肚子,她也只会鼓著掌讚嘆“哇你这么能吃,好厉害!” 或许只是因为,以前的方晓夏,根本没有人能够分享吧。 所以有时候白舟真觉得当一只猫也挺好的,做人类的朋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虽然同样是被圈养,但相比动不动就將人送上火刑架的晚城黑袍,养猫的少女显然好上更多。 瞧瞧这个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女孩,她將自己所有的存粮都翻找出来诚信供奉,让猫咪先挑选完以后自己才吃,寧愿自己饿肚子也让猫猫吃好———— 这还是猫吗?你管这叫宠物? 一简直就是神明大人的待遇。 乐不思蜀了。 这是白舟少有的完全不怀念淳朴晚城的时候。 反正晚城的猫猫狗狗不是这样,养猫养狗的家庭有点剩饭,混在一起倒进铁盆里给它们吃就算不错了,大部分猫狗饿肚子了还要自己出来找吃的。 没有奖学金时期的幼小白舟,是吃著百家饭长大,要来剩饭就算是挤占了猫猫狗狗的份额,因此没少被这些猫狗记恨,小时常与它们爆发搏斗,却也因此练就一身皮糙肉厚。 不过现在想来,白舟又觉得好奇————在倒影墟界的环境里,这些普通的猫狗到底是哪来的呢? —一或许,这也是“模擬现实环境”的仪式需求。 “对了————” 但白舟很快就回过神来,没有继续沉浸在奶香味的温柔乡里一因为他想起更重要的事。 好不容易挣扎著从方晓夏胸前的臂弯里探出小脑袋,白舟的视线环视周围。 锐利的目光,很快就扫过不远处摆满闪亮小摆件的桌面。 一张毕业照片立在不起眼的角落,和其他照片放在一起。 和照片一样不起眼的,还有照片上穿著初中校服、耷拉著脑袋放下刘海站在边缘的“路人美少女”方晓夏。 “还在这里!” 白舟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却牢牢锁定在了方晓夏身旁的位置。 恬静安嫻的少女和方晓夏並肩站立,那段白舟记忆很深的血字遗言,赫然依旧漂浮在那儿— 【蜘蛛,红蜘蛛,那个人的手上爬满了红蜘蛛!】 【————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 【我一定要逃出这座魔窟!】 ” 看著看著,白舟缓缓皱眉。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恶魔已经死了,少女也坠落在了学校—可遗言还牢牢地悬浮在这里,面对白舟靠近没有半分响应。 —这段遗言,为何还没有被完成的跡象? 第一百五十七章 再蜕变!三段意种!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让白舟脊背发寒,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难道,那个头顶带π的恶魔还没死? 但不应该啊,白舟亲眼看见了恶魔的坠落,雷霆摧毁了他感知中的一切生机,事后更是有一群官方的人將现场封锁起来。 它已经翻不起风浪了才对————至少那个和肉山一起坠落的少女威风不再。 白舟惊疑不定。 那么—是少校?他难道还有更多的算计,所以遗言的主人才不能瞑目? 仔细想来,整个圆梦中学事件前后,少校从始至终都没有现身,当然他也不敢现身。 白舟將他的阴谋破坏,导致恶魔被迫中断了孕育的进程,使他暗中谋划的一切暴露在了世人眼前—一在这个时候,白舟就已经完成了他的大半目的。 凡是少校想要做的,白舟就必须要破坏;凡是让少校噁心的,就说明白舟做对了。 彼时彼刻,无论少校对这个蒙面的“周学长”有多咬牙切齿,他都不可能在眾人面前跳出来,只能继续躲在幕后。 不仅如此,他首先要面对的问题不是白舟,而是各路官方机构回过神来以后对恶魔事件背后元凶的追查。 这才是白舟深入墟界冒险的真正目的————要是能够成功,白舟哪怕没有足够多的证据洗白自己,少校也要先他一步完蛋了。 “. “1 白舟稍微闔眸,沉默的猫猫看上去若有所思。 倒影墟界是个特殊的地方,任何官方势力对那里的掌控都是有限的,而圆梦中学这种异常聚集地就更是官方权力覆盖的真空地带。 將召唤恶魔的地方冒险选在此处,並且藉助某种手段將整座学校老老实实地掌控在手中,的確是足够隱秘而且不可思议的行为一但就算这样少校也不至於什么痕跡都不曾留下。 只能说,这混蛋最好做事真的足够乾净,能在眾人查到他之前將自己洗白脱身————不然下一个比白舟更举世皆敌的头號通缉犯中的头號通缉犯,肯定就是少校本人了。 白舟相当期待那样的一天,但又总觉得过於沉默不作为的少校肯定没憋好屁。 狗急了还会跳墙,兔子急了也能蹬鹰,洛少校既不是狗也不是兔子,能在谁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险些將一尊谁都不认识的尊名恶魔召唤成功,早就说明他远远不是之前表现的那么简单。 紫荆集团的三少爷,特管署最年轻有为的基地长官青年干部,人材產业链的幕后黑手,还有算计拜血教大败亏输的官方英雄————多重身份的背后,少校真正的面目与想法,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 —一面对眾多官方的追查与恶魔召唤的失败,毋庸置疑,他肯定还会做点什么的。 而且,留给少校能够做事的时间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比白舟预想更长的时期。 一则,白舟已经从那几名封號非凡的反应中看出,他们对恶魔尸体的表现既慎重又贪婪。 各路机构八方云动,既是为了不让恶魔酿出祸患,恐怕也是为了瓜分关於恶魔尸体的利益。 人们恐怕不会放著眼前的好处不管,高风亮节將恶魔尸体拱手让给他人,然后自己干分正义地追查幕后黑手————反正白舟是这么看待蓝星人和听海的这些官方机构的。 等到他们將利益瓜分敲定,又会是几天过去?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少校留下的痕跡的確很少————他藏得真的很深。 如果不是白舟藉助鸦的水晶球,占下看见了少校的身影————他绝对不会知道这一切的背后竟然和少校有关。 官方若是追查,下一步目標恐怕就是现实里的圆梦中学,但白舟早就去过那里,异常之处微乎其微,遗留的反向仪式也伴隨考试王和方晓妍的消失而破碎了。 断断续续的线索会增加官方的调查难度,而想要拿下洛少校这样一位既是官方英雄干部又是紫荆集团三少爷的敏感人物—一任何官方部门都需要足够的证据! 这些都需要时间。 起初白舟还想要去倒影墟界的圆梦中学寻找关於少校的蛛丝马跡,但也只是藉助遗言才看见了关於红蜘蛛的进一步线索。 要是没有遗言,一切线索就有可能在这儿中断。 以前刘真大哥和白舟讲过,即使听海有许多监控,治安厅抓个狡猾的惯犯小偷偶尔仍需大量的时间排查———— 那么同理,官方纵然手眼通天,每晚都在倒影墟界的圆梦中学投入大量人手,清理每天新孕育出来的异常的同时,再將那里掘地三尺进行调查———— 就算这样,他们想復原出线索也仍旧需要时间。 最后官方能不能將矛头成功指向少校呢?以白舟见过的官方能力表现来说,应该是能的。 但从调查到怀疑,从怀疑到確定再到抓捕————这段时间少校能做太多事情,也足够让白舟这个一直被少校威胁的人感到不安。 相比之下,还是对晚城百分百掌控的黑袍组织更有效率,早上接到举报消息晚上就能直接把人送上火刑架。 证据是什么?不需要那种东西,黑袍主打一个“怀疑就是嫌疑,而疑罪从有”的原则。 进一趟黑袍审讯庭,说犯人是公鸡生的他都指定点头承认。 “但,万一————” 倏地,白舟瞳孔一缩,脊背微微弓起,身上像是炸毛似的,想到一个可能性极微小但不能排除的可能。 一一万一,就连恶魔尸体本身,也是少校见势不妙以后,顺势引导拋出来的鱼饵和烟雾弹呢? 藉助恶魔尸体吸引眾人视线,为自己做其他弥补损失的事情爭取时间? 会有这样的可能性吗? 命理天赋拔高以后,大脑的活跃比以前提高一截,这让白舟想到更多,却也因此心头沉甸甸的。 “姓洛的,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他幽深的目光看著窗外的夜空,像是要眺望到远处地下的某座基地,看见那个男人的身影。 虽然白舟与少校多次隔空交手,闭著眼睛都能猜到这个向来心高气傲的青年提起他时会有多么咬牙切齿————但除了这次的恶魔事件,白舟之前做的那些其实只是给对方放了点血,並没怎么真正涉及到少校的致命核心。 他还隱藏了什么? 白舟从不惮於將对手的可怕与恶毒无限拔高,更不容许因为自己想法的疏漏而犯下致命的疏忽! 事实上,他从来没有哪怕一次看轻过这个总能源源不断拿出新的手牌、在所有人面前都隱藏自己的洛少校。 从產业链到黑武士,从【月神之泪】到【美术社】再到恶魔召唤,眾人眼里的那位三少爷洛少校,和这些可是一点都扯不上关係的。 多让人不寒而慄? 一虽然在洛少校的眼中,白舟就更是这样。 这个不知道从哪杀出来的程咬金,不知道是来自【圣骸院】还是拜血教的头號大臥底,开著拖拉机拎著烧火棍就將他近二干年的谋划破坏的一塌糊涂,仿佛是命运派来对付他的天降克星。 虽然这样说来可能有点自大,但从多次事后的客观影响来看,两个人的屡次博弈与对抗,都在无形中牵动著整个听海跟著动起来。 风云因此匯聚,但风云又不知道核心源头其实是在他们两人身上,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位———— 遇害的刘真老大哥! 甚至再往前追溯一下,整个听海都要感谢拜血教黑袍培养出了白舟这么一位人物,才让听海市不至於被恶魔荼毒。 想到这里,白舟静下心来,摇了摇头。 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刚刚救世被记入“歷史”也好,遍体鳞伤也罢,无论哪样,现在都不是他能放鬆的时候。 就算退一万步说,少校当场伏诛,白舟洗白上岸,又怎么样呢? 到时候,自然会有新的敌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例如紫荆集团。 现在少校在明,白舟在暗,少校想要施展手段还要藏著掖著避人耳目————若是有天白舟在明,紫荆集团这个庞然大物在暗呢? 想到这里,白舟撇了撇嘴。 所以少校这些烂事,紫荆集团有没有参与,参与了多少? 【铁荆】小队的难缠,白舟已经见识到了一二,不知道这在紫荆集团算是什么层次。 他完全不觉得圆梦中学里【铁荆】小队和刘易笙的出现会是无的放矢,只是他们凑巧被白舟撞上,然后又被他误打误撞杀光了而已————不然还不知道这些铁荆小队会被拿来做什么。 即使如此,那些【铁荆】小队的尸体与伤员,似乎也成了恶魔復甦的祭品———— “唉————” 想到这里,生活不易的猫猫忍不住嘆气。 既然已经结仇,为了不被杀掉就只能提前下手,灭掉对方满门了。 在少校暴露於世人面前那天,能不能让这个集团,跟著少校一起下地狱呢? 这將成为白舟新的努力目標。 虽然听起来很难,但总比白舟作为普通人的时候面对整个少校势力要来的容易,最难的黑夜早就挺过来了,他必须咬著牙从上一个胜利走向下一个胜利。 就像鸦和他说的那样,困住西瓜小虫的线条,只是自己圈地自牢。 逢林开路,遇水架桥,外面的天地会比自己想的更加广阔。 而且,说起来———— 白舟眼睛眨巴两下。 说起“外面”的天地,他完成了特洛伊的试炼以后,可都还没回去过呢! 每次去到墟界深层的探索与回归,对白舟而言,都意味著过往问题的迎刃而解,曾经困扰的烦恼都会无影无踪。 “嗯?所以————?” 白舟忽然愣了一下,隨即眼神愈加明亮。 在这一刻,有什么想法在白舟的脑袋深处勃发,过往模糊的思绪在这一刻格外清晰地豁然开朗。 所以拳就是权啊,是人权自由权、平等权、社会经济权和生命安全一拳下出权! 可以不用!不能没有! 若是没有保卫自身的拳头,一切都是空谈,只有拥有比沙包都大的拳头,白舟才能让畜生和混蛋在自己面前听他说话。 想到这儿的时候,白舟眨巴了下眼睛。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但是隱约有什么东西这会儿莫名其妙在胸中翻腾,好像一团电闪雷鸣的乌云深处有什么生物翻云覆雨,但又藏头露尾若隱若现。 —一原来,是战意种子的萌芽与白舟这一刻的心境悄然契合。 什么叫战意? 或者说,什么叫“战”? 是咆哮嘶吼?是蛮力互搏?是怒目圆睁的虚张声势,还是对毁灭杀戮的残忍追求? 白舟觉得不是————“战”不是这样的。 它该是在平日沉默內敛的种子,只在必要时冲天而起。 是在压力绝境下的倔强不熄,面对任何人都敢拔剑出刀的鏘然昂扬,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就是这样。 但“战”的真意却又全然不止如此。 要想明白“战”,还要先明白因何而战。 绝境穷途,退无可退,於是死战求活,向死而生————这是一种。 这也是白舟之前被追杀的经歷下,对“战”的最大感悟。 但现在,白舟觉得,还有一种战,是为了不战。 以势压人,以战止戈,为不战而战一更是战! 当想透彻了这些以后,白舟忽然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若是常人,就算想明白这些,也只是一种想法和空谈而已。 一但作为天命者的白舟,却不一样。 “想法”与“认知”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將“想法”和“认知”与自己的亲身经歷结合起来,再从中拥有自己的独特感悟。 白舟经歷过什么? 家乡破灭,数不清的陌路逃亡与绝境反杀,无数次的向死而生,还有不具备话语权的个体的无力————白舟自从踏足神秘世界以后的所有经歷,似乎都在映照一个字。 “战”! 与天战!与地战!与人战! 不仅如此,白舟的身后还背负著数不清的遗言,那是亡者的怨念与期盼! 他从来不是孤军奋战,儘管他也没有万马千军。 他看过光之莱亚在丧尸狂潮中高举战旗的过去,体验过將军阿勒带著兄弟回家的漫长战途,见证小红帽与狼战至生命最后的王者落幕,也聆听圆梦中学里无数亡者復仇的嘱託。 並非学习前人的经验,也不是背诵谁的文章,而是经歷的,体验的,见证的————过往白舟所看见的一切,孕育出了白舟的“认知”! 实践孕育认知,认知统合实践,於是新知是后行之始,后行是新知之成。 古人有言,知行合一者,可为小圣人。 在这一刻,过去每个艰难时刻的白舟,都在此刻举起了双手,托举至此刻白舟的脚下—— 化为捷径! 更確切的说— 是战后的沉淀与自省的总结,让白舟將过往的一切经歷变作一种不可思议的“收穫”! “轰隆!” 耳边像是闪过一声雷鸣,然后心中无数思绪交织成的乌云化作大雨。 雨水哗啦落下,浇灌一颗沉默寂然的种子。 那颗说不清也道不明、不具备实体的种子在白舟的意识深处渐渐显化形態,朴实无华的种子,坚硬的外壳上似乎带著一点裂缝。 但是现在,这点裂缝正在扩大。 在雨水的不停浇灌下,裂缝展开,种子內的萌芽悄然破壳。 一缕半透明的白色嫩芽,从中迎风招展。 然后,雨停。 “嗡!”白舟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变了,却又好像没有什么在变。 “嗯?” 窗外半空中的鸦,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闪而逝,目光锐利地骤然回头,带著些惊疑锁定在了白舟化作的黑猫身上。 “————什么东西?”她对著白舟打量个不停,既不相信自己的感应出错,又不相信自己的感应没错。 “这是— —“ 鸦的瞳孔渐渐收缩,闪烁的目光看向白舟,不確定地凝声问询:“————意种”?” ” 一第三阶段的意种”?!” >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三重天堑跃龙门?方晓夏的发现! “三阶意种?” 白舟眼睛眨巴两下,“那是什么?” 鸦去沉默不语,只是一直盯著白舟。 她的目光像是要穿过黑猫的体表,径直看向那枚正在缓缓萌芽的“意种”似的。 “你何时领悟到意”的?”鸦的声音有些不太確定,“而且还经歷过两次蜕变,是吗?” 白舟的眼睛无辜地眨巴两下,然后点了点头,“两次蜕变————倒確实是有。” 一次诞生,两次蜕变,最近一次的蜕变就在刚才。 所以这就是——三阶意种吗? “晋升5级非凡,作为现代能否被人称作高级非凡者的重要分水岭,需要的东西和过往的途径晋升有些许不同。” 鸦摇了摇头,“如果说过往是按图索驥,只要按部就班学习秘技,將秘技的知识熟练掌握,变作秘法印记烙印在命理之上,就能掌握对应的体”、心”、气”等诸多玄妙。” “那么晋升5级非凡者所需的意”,就需要一些独属於自身的特殊感悟了” 。 “因为无论怎么样,意”就是自己的,哪怕类型再怎么相似,每个人的意都独一无二。” “而所谓意种,就是意的重要前置,是非凡者对过往经歷的总结性感悟,也是他们人生中內省自己找寻到的最大心愿或执念————” “这种事靠不了別人,只能依靠自己,悟了就是悟了,没有办法按图索驥,也没办法教导。” 鸦解释道:“但只有经过三重蜕变发芽的意种,才有资格去谈下一步的晋升也就是在此时结合下一阶段的秘技,再一次將知识变成秘法印记烙印进命理,与意种相合,催生萌芽成为参天大树。” “所以意种的三重根基,和能够引导催生意”的秘技,二者缺一不可,需要分別修习。” “——但这也是我困惑的地方。” 鸦的声音在这儿停顿,好奇的视线对上白舟的目光:“想要让意种多次蜕变,人生的经歷和感悟的沉淀必不可少。” “对很多非凡者来说,这里恰恰是重要的分水岭,那些不缺少晋升途径与秘技的人,可以依靠学习和时间的积累,按部就班晋升到4级————却往往会在这时卡在5级。” “毕竟学习与创造是两码事,这需要天赋也需要经歷。” “数不清的非凡者將这个阶段绝望地称之为三重天堑,又或者说三重龙门!” “顾名思义,难以越过,但一旦越过,就是超凡脱俗,越过龙门,彻底和普通的非凡者拉开近乎本质的区別。” “——在听海的一级官方机构里,成为5级非凡者,是身居高位的硬性基础条件,不然就算才能再怎么突出,也无法成为机构高层。” 说著,鸦眼眸微闔,轻轻说道:“即使是当初的我,也是经歷了残酷而漫长的廝杀,又专门了半年多的时间內省自身、阅读古史经典,甚至装作普通人的模样,去农村种地,去城市送外卖,开过店也卖过————这才得到了一枚三阶意种。” “然而,就算这样,我晋升的速度也已震惊了许多人。” 半年多?很短暂了。 losangeleslosangelesdating 毋庸置疑,鸦在白舟的心底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她的经歷和背景来歷一定是白舟无法想像的东西。 但和鸦相比,白舟踏足神秘世界才几天?他刚刚晋升4级又才过了多久? 这就已经完成了3阶意种的沉淀,打好了基础准备衝击5级了? 有点夸张。 如果不是白舟的一切都是在鸦的眼皮底下晋升,是鸦亲眼看著白舟一步一个脚印遍体鳞伤地廝杀到了今天————她一定会觉得,白舟本来就是个高级非凡者,只是一直在隱藏实力,其实本人深不可测。 “三重天堑?鱼跃龙门?”白舟哑然了。 他这才明白了鸦的疑惑。 好像,似乎————他在无意之间做到了某些了不得的大事啊。 哪来的三重天堑?不就很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情么————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迈过所谓的三重龙门,超过了大多数非凡者同行,真正站在了5级天命者的大门之前! 就差临门一脚! 然而— 白舟在鸦的眼里才刚刚晋升4级! 一个刚刚晋升4级的人,怎么忽然之间就有了三阶的意种,迈过了横亘在4、5 级之间的三重天堑? 白舟得承认这件事听著是有点不可思议,他在此之前对此是完全没有认知的。 毕竟鸦更不可能理解,白舟这枚意种,其实早在刚刚晋升3级时就已经诞生了鸦说每个人的“意”都独一无二,和自身的经歷与心愿有关,这一点白舟完全认同,已经对此深有体会。 但鸦又说因此学习“意”无法按图索驥也不能被人教导————这就让白舟感到疑惑了。 白舟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他的“战意种子”来自自身,是自己经歷与感悟融合的產物————但这份心意的萌发,却也是那位狼骑士雕像的有意引导。 如果白舟的本心不是战意而是別的什么,或许他在狼骑士那里看见的就不是“战意”,而是其他种类的“意”了一但无论是哪个,狼骑士都对此功不可没!祂在白舟面前展现了对“意”的运用,让对此完全无知的白舟第一次知道,“意”这种玄之又玄无法描述的存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需知当时的白舟,甚至连“气”都还没能掌握,距离5级差著十万八千里呢! 所以在此之前,白舟虽然知道这应该是件大好事,却不知道有多“好”有多“大”———— 但也恰恰是这份提前的培育,让白舟走了捷径,明明是刚普升到了4级,却能立刻马不停蹄地朝著5级发起衝击! 所以,这是否说明———— 鸦乃至她接触过的所有人,在这方面,相比狼骑士都显得“无知”? 白舟缓缓深吸口气,心臟扑通直跳。 有的时候,白舟是真的感觉,他这一路走来,敌人未见几个,倒全都是前人良师。 鸦,刘真大哥,苍白巨人,狼骑士————甚至就连少校都教会了白舟许多。 按照鸦的说法,白舟现在分明已经完成了最难的部分,只要再按部就班掌握蕴含“意”的秘技,就能够衝击5级的门槛了。 一这不是巧了吗? 《基础九斩》中三式,其中的第五斩和第六斩,白舟可都还没学会呢! 有什么秘技,比来自特洛伊文明太阳神殿的《基础九斩》,更適合拿来衝击5 级【冒险者】呢? ——讚美太阳! “嗯————你知道的,圆梦中学里有很多强大的异常。” 最终,黑猫喵喵叫著:“我在那里有很多收穫——包括这个。” “很多收穫?听起来让人嘖嘖称奇————”鸦的语气古怪,“不过確实,对比杀死恶魔的奇蹟来说,这些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但或许你应该更早和我讲起这个—一我得琢磨一下怎么教你使用这枚三阶的意种,它已经可以被初步地运用起来,这可不能浪费!” 郑重其事的鸦,言语间似乎又有些感慨:“只恨我现在的状態不方便进入倒影墟界————不然的话,我还真想看看,你到底每晚都在倒影墟界经歷了什么!” 所有非凡者,踏足神秘世界时都会被前人告知,危机重重的倒影墟界里同样有著无法想像的机遇,在那里一切皆有可能,值得每个非凡者穷极一生的时间去探索挖掘。 这话没错。 但和每去一次倒影墟界就让鸦默然到近乎麻木的白舟相比,其他非凡者们似乎一下子成了去乱葬岗抢贡品吃的乞丐————寒酸的可怜。 就像非凡者不能理解天命者被天命所钟的世界那样,作为天命者的鸦,觉得自己也同样有点不能理解白舟的世界了————但老实讲,作为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鸦小姐第一次体会到旁人看待自己的视角,她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 “真是让人好奇————”鸦目光灼灼地看向白舟,让白舟有点浑身不自在。 鸦知道白舟身上一定有秘密。 或者说从第一次进入墟界开始,白舟就有了秘密,不然也不至於带著七彩火种、《誓圣斩》和机械矛枪回来。 此后,白舟每去一趟倒影墟界,身上的迷雾就又多出几分。 起初鸦也担心这份秘密会否伴隨危险,但有她在一旁看著,她自信不会有什么东西夺舍了白舟而不被她发现。 —若是真有不好的影响,没道理能瞒过她的眼睛! 既然只是秘密,鸦就无意对白舟探询,因为每个有所成就的非凡者,在倒影墟界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一鸦从第一课就在教导白舟要保守自己的秘密,即使面对的人是她。 ——毕竟,就连她自己本身,也保留了太多没有对白舟讲过的秘密。 但好奇心与探索欲在胸口熊熊燃烧却又无处发泄的感觉实在让人躁动,鸦小姐感觉自己的脸蛋有些发烫,於是她探手“哗啦”两下,从口袋里拈出两粒咖啡豆扔到口中咀嚼。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绽开,后劲的甘甜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那么,接下来,变得更强的你准备怎么做?” 鸦回神看向白舟,询问起白舟下一步的打算:“倒影墟界的圆梦中学事件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你能做什么,想好了吗?” “喵————” 黑猫的目光闪烁,轻声回答。 losangeleslosangelesdating “学校?”鸦皱起眉头,若有所思,似乎在琢磨白舟这个打算的用意。 白舟的回答是——他准备偷偷回一趟现实里的圆梦中学。 墟界遗言里,有一部分內容让白舟相当在意一【这里是哪儿?!我不是在放学的路上————】 【红蜘蛛!他们的手臂好像都纹著红蜘蛛——】 【孙老师怎么也在这儿?他————】 这三条破碎的遗言,一直都在白舟的心底被他反覆咀嚼。 孙老师———— 毋庸置疑,只要白舟能在圆梦中学够找到这个“孙老师”,更多的真相就將不加遮掩地暴露在白舟面前。 这一次,他距离少校的產业链乃至他藏在幕后的一切一真的距离很近很近了———— “小猫小猫,我喜欢你。”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喵喵喵!”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太好了!来,握个爪。” 这时,耳畔的低语让白舟回神。 小方同学的耐心真是非同凡响,面对不搭理她的高冷猫猫也能嘰里咕嚕念叨半天的悄悄话,像是心里话攒了不知道多久,想要找个朋友倾诉。 偶尔白舟喵喵两声回应窗外的鸦,方晓夏就以为是对著自己出声,哪怕小猫明明没有向她投来目光,她也能笑呵呵地傻乐半天。 “对了,小猫小猫,你知道吗?” 方晓夏又凑近过来,闪著光的大眼睛眨啊眨,让人想到吐舌头的柯基,和胸口处那只张大嘴巴的傻猴子图案颇有几分神韵的相似。 “我遇到了狗熊,大狗熊你知道吗?” “好嚇人,我差点就死掉了!” 小方同学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之前看到过一个消息,说是在一条大船上,有足足九个超能力者都被熊拍飞了,两年后才再次回到船上团聚!” “——真嚇人对吧?就连他们都没有还手能力,更何况是我一个小女生呢?” 超能力者?还是九个? 白舟愣了一下,看向方晓夏的眼神带著两分探究。 这女孩不是普通人吗?怎么会看见超能力者的消息————话说回来,是哪个超能力者这么丟人,会被熊拍飞。 莫非是什么本领高强的黑熊精吗?此事在晚城流传的诸多小故事里似乎也有类似的记载———— “啪!” 窗外的鸦,在短暂的错愕以后一拍脑袋。 她似乎是琢磨过来什么,一副无奈的表情。 九个超能力者被熊拍飞—一你这九个超能力者是不是还有易溶於水的设定? 一九个大海贼是吧? “不用理她————”鸦在窗外幽幽传来的声音,让白舟回神。 看著少女一脸篤定与后怕的表情,鸦忽然觉得,能一本正经和一只猫说著中二梦话的少女,和某只同样喜欢认真说晚城胡话的黑猫少年一女一猫,画面竟然十分融洽和谐! “小猫小猫,你的眼神好生动,简直像是人类一样————你是在疑惑吗?我竟然能读懂,不赖!” 方晓夏將黑猫抱在大腿上低声嘟囔,就像小孩子与玩偶朋友倾诉心事,或者和芭比娃娃小熊先生一起扮演爸爸妈妈的过家家一样。 “你猜最后怎么样?不可思议,竟然出现了一位光头强先生救下了我!让我们一起讚美这位驱熊伐木真君!” “说起来,他的眼神,就和你很像来著————虽然我也说不出来哪里相似。” 声音稍微停顿,方晓夏眨了两下眼睛,脑袋朝著身体忽然僵硬住的小猫缓缓凑近。 “而且,我再次捡到你的巷子,就在光头强先生消失的地方。” “更巧的是,受伤的你,就在他遗弃的衣服下面昏迷。” 直勾勾地看向黑猫,方晓夏將黑猫的身影缓缓托举起来,闪闪发光的大眼睛与白舟的双眼平齐对视。 “小猫小猫————” 她幽幽地说著让白舟心臟骤停的话语:“所以,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產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走好吗?被追杀的宝石魔女 “!” 白舟心臟骤然慢了半拍,被托举至方晓夏脸颊边的身体有了微不可查的僵硬。 被发现了? 怎么,你的眼睛非同凡响?能够看见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白舟想到了一个过往印象深刻的晚城故事。 依旧是那位一路向西求取教义真经的心灵催眠大法师,他有三个黑袍徒弟,其中的大徒弟有一双特殊的眼睛,总能看见別人看不见的特殊邪祟,但其实这些都是妖魔想要让他看见的。 因为这个,大徒弟没少遇到危险,给那位红衣大法师惹来了不知多少祸患,好在最后这些邪祟都被这位大法师拿著黑袍教义超度乾净。 这个故事给晚城民眾的警醒,就是不要轻易让自己的眼睛被妖魔迷惑,要保留自己独立思考的空间,被妖魔蛊惑將会招来黑袍的处理,真正意义上的「引火烧身」。 这会儿白舟就挺想告诉方晓夏这个故事,告诉她知道太多不是智者行为———— 但他篤定方晓夏不能確定自己的身份,不然她应该不敢这么近距离抱著自己o 思绪迅速流转,白舟最终选择了最適合当前情况的行为。 下一秒,小猫面露茫然。」 " 它好似正在神游天外,任由方晓夏怎么靠近怎么观察都不为所动,清澈的眼神空无一物,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小猫咪罢了,小猫咪能懂什么呢? 「唉。」 观察了半天,方晓夏幽幽嘆了口气,凑过脸来,在猫猫的身上亲昵地蹭了两下。 「嘿嘿————逗你的。」 「你要是他就好了。」 「但不是那位光头强先生也没关係,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一很多人都有过那种行为吧? 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忽然对著身后说「出来吧,我看见你了」;一个人在家时突然对著暗处直勾勾注视,装作发现了看不见的生物的窥伺;又或者对著亲戚刚出生的小孩子低声说悄悄话,说「我知道你是重生者,你还保留著前世的记忆对吧,是的话你就眨眨眼」———— 並非中二也不是犯傻,只是对著世界尚且保留「存在不为人知的异常」的期待与幻想。 不然平庸的人生將一眼看得见尽头,没有波澜的未来完全看不见產生变数的可能。 现在的方晓夏也是同样,她幻想过自己的玩具会趁自己不在家时开派对自由行动,牛仔骑著木驴大战飞天的机器玩偶,和主人玩著视线內不准动的木头人游戏———— 然后又把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渐渐丟掉。 但这次真的很不一样。 总是遍体鳞伤格外虚弱的黑猫神秘失踪又再次出现,昏迷在光头强先生遗留的皮套下面? 考虑到在窗前惊鸿一瞥看见的,光头强先生像是受伤的怪异走姿—————— 这中间实在有太多让人浮想联翩的浪漫空间。 只是可惜,猫猫並不搭理他,更没有在月光的见证下当场幻化人形。 嘻嘻笑著的少女其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毕竟幻想已然破灭。 小时候看电视,也幻想过自己这个小女能够遇见猫咪事务所的猫猫男爵,以公主抱的姿態救自己於水火,绅士有礼风度翩翩。 最好还能摇身一变化身成人,其名为夜·圣璃渊·冰魄冥·暗夜殤羽·k·亚歷克斯·塞巴斯蒂安·小白殿下,持黑伞穿西装身材修长,就连手指都是骨节分明带点若隱若现的青筋,说是你的吻破解了恶毒巫婆的诅咒,其实我是联邦大財阀家的少爷,现在我为了报答將要以身相许———— 「————咦?」 想到这里,方晓夏忽然愣了一下。 她脸蛋红红的,时不时看向黑猫的眼睛闪亮亮的,落在白舟的眼里却让他莫名不寒而慄,总觉得方晓夏不怀好意。 「是不是————还缺少一个吻?」少女低声嘀咕著,声音断断续续,让白舟露出迷茫的眼神。 接著,白舟就看见少女的脸庞在视线里缓缓靠近。 「不好!」白舟暗叫一声,开始挣扎。 不可以!不要————我拿你当朋友,你怎么对我图谋不轨! 一我老师还在旁边看著呢!你不要让我犯错误! 甚至没有閒暇去看一旁的鸦在干什么,在方晓夏如同铁箍的小手怀抱下,白舟拼命扭捏著身子挣扎,努力偏过头去,露出极度惊恐的神情。 这一刻白舟开始后悔,自己在夜市的时候怎么没多吃点韭菜和大蒜,这会儿一张嘴就能作为武器嚇退歹徒。 但白舟也知道,作为唤醒体內先天之精的4级天命者,他的身体能在灵性的作用下自动完成新陈代谢和清醒自洁,不要说浊臭的味道,只会有淡淡的清甜,普通人靠近以后越闻就越觉得好闻,闻久了以后甚至能够延年益寿產生依赖———— 一好在,少女及时悬崖勒马。 少女突然將手中挣扎的小猫拿开推远,猛猛摇头:「不行不行————这是我的初吻来著。」 「不好意思哦小猫,我还要把初吻留给未来那个重要的人—一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个混蛋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在谈女朋友,怎么还不来找我。」 谁还不是初吻了————在方晓夏的怀里,听见这话的白舟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过,不变也好,要是你真的变成了猫咪王子————」小方同学又对著猫咪说,「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就她这么薄的脸皮和社恐程度,要是猫咪真变成了人形,她肯定会羞耻到大脑当场宕机,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再想到自己刚才对小猫做的那些不够庄重的行为和那些异想天开的悄悄话————没得说,房子直接让出来给对方住了。 她方晓夏將会立刻以不走楼梯的形式从窗边下楼,躲在垃圾桶里的自闭习惯已经无法拯救她了。 这样的经歷她上次就经歷过一次,某个穿著裸体围裙手里十几个手机和一堆大金链子名牌手錶的神秘杀手,差点就成了她秘密基地的新任户主———— 至今难忘,那將是和光头强嚇退臭狗熊的场面並列的,让方晓夏终生记忆犹新的震撼画面。 「不,没有猫咪王子,但能出来一个拎刀持枪的通缉犯,还是你眼熟的那种————」白舟在心底里默默泛起嘀咕。 小猫是没有办法逃避人类亲亲的,为了抱住自己的贞洁,白舟將不得不考虑变成人形—虽然这样做了以后,有可能会將此刻正兴致勃勃的小方同学嘎巴一下,嚇得当场昏厥过去。 《黑猫淘气八千问》里有个典故叫做叶公好龙,现在的联邦新时代也可以有个故事叫晓夏好猫———— 「小猫,我刚才没有嚇到你吧?」方晓夏看著小猫翻白眼不说话的样子,突然有些紧张,担心自己是不是嚇到了这只本就受伤的虚弱猫咪。 白舟没有搭理。 他偏过头,有些忧鬱地看向窗外。 窗外的月色很好,鸦小姐正举头欣赏月光,十分专注,全然无视了白舟的目光。 这一刻,方晓夏看著白舟,白舟看著鸦,鸦看著月亮————而如纱的月色平等地照拂在每个人的身上。 白舟忽然有种干分古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贵族小姐养的高冷黑猫,永远对贵族小姐爱答不理,但却没事就出去偷偷和外面的老鼠幽会。 不过这里没有贵族夫人也没有老鼠。 吵人的乌鸦倒是有一只。 「嘎嘎嘎!嘎嘎嘎!」 乌鸦的双翅神奇地捲曲起来,叉在腰间,衝著白舟嘎嘎叫了两声,然后捂著肚子又叫了两下,像是在嘲笑白舟刚才的窘迫。 「不要不理我嘛————我给你道歉!猫咪大人!」 看著偏过头去浑身还打著绷带的白舟,方晓夏忽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心里的愧疚像是大江大河滔滔不绝。 於是,为了爭取猫咪大人的原谅,少女將白舟小心地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不知道从哪捧出来了个不知道粉红小猪样式的存钱罐,对著茫然的小猫双手奉上———— 「请原谅我,猫咪大人!」 少女捧著小猪存钱罐,伏在床上瑟瑟发抖:「这些是我妈妈给我攒的嫁妆,虽然她一直都不让我用,但我愿意用它当做朋友费,给你买好多好多小鱼乾———— 这样的话,可以不生我的气了吗?」 「可不可以,不要不和我做朋友?等我以后工作了,也会定期上缴朋友费的!」 小心翼翼的少女即使对著小猫也万分在意,甚至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近在咫尺的少女,头上的洗髮水带著更浓的奶香味道,混合一点百香果的清甜酸涩,径直衝入白舟的鼻腔。 不,倒也不必这样————白舟心里再次泛起嘀咕。 稚嫩的真诚总能让人啼笑皆非,但让人啼笑皆非的真诚往往最能打动人心。 只是,月光照在少女伏地埋头的身影上,好笑的同时,穿著睡衣的少女瑟瑟发抖的模样,又让白舟隱约觉得心头有几分酸涩。 渴望朋友什么的————在方晓夏的身上,白舟看见了过去自己的几分影子。 只是那时的白舟,就连猫猫狗狗都不喜欢他—一谁让他抢了猫猫狗狗的伙食。 「————喵。」 像是嘆气,白舟从窗台轻巧跃下,猫爪拍了两下伏跪在地上的方晓夏的肩膀。 在月光的见证下,这一幕如同国王用剑拍打骑士的肩膀以赐下荣耀。 然后,猫爪扒拉了两下床上的小猪存钱罐。 还挺沉————但是算了,猫身不方便收钱。 白舟遗憾摇头。 「?」窗外的鸦不能淡定了,一张平静的冷脸很难再继续维持下去。 不是,那是人家的嫁妆,你还真想要收下啊? 还有那个笨蛋方晓夏,你妈妈给你准备的嫁妆,你倒是好好收起来呢————你到底把「朋友」当成什么了! 一个是过分无良的黑猫,一个是过分笨蛋的女孩,我真得控制控制你们两个了———— 结果小方同学倒是欢天喜地,满心满眼都是高冷小猫的身影。 小心翼翼抱起浑身缠满绷带的黑猫,方晓夏一边和白舟共享食物,一边坐回到椅子上,一起看动漫。 一边看,方晓夏还一边眼睛闪闪发亮地和白舟介绍动漫里的人物与背景,像是来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仿佛她觉得黑猫真能听懂她的话似的。 一边咀嚼炸鸡和薯片,一边听著少女在耳畔的嘟囔,白舟同时还在感受著自己的身体状况。 比想像中的更好一些,虽然气力依旧虚弱,但大部分伤势都在好转。 嗡鸣的灵性已经恢復不少,在身体的各个角落有序运转自成循环,虽然距离全盛尚有不短的距离,但足够白舟施展秘技,对付一些三级非凡者了。 至少应付黑武士之流,不至於像是之前那样殫精竭虑忌惮万分,只要有提前布置的仪式配合,相对来说会轻鬆不少。 必要时刻,施展出【咒缚巨像】,更是足够白舟应对太多数情况。 至少少校绝不会想到,那个白舟一夜之间又有了这种程度的成长,这就给了白舟很大的操作空间。 一之所以会想到这个,是因为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距离12点还剩三个半小时,白舟必须为应付少校的罗盘定位做好准备。 虽然按照白舟的理解,他不觉得少校在这个时候还能有精力对付自己,但以防万一,还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夜渐渐深。 月色如水。 穿著傻猴子睡衣的少女,在床上靠近墙壁蜷缩,怀里紧紧抱著白舟化作的黑猫。 在黑暗中悄然睁开幽绿如宝石的眸子,悄悄摆脱了少女的臂弯,黑猫轻巧地跃上,全程没有半点声息。 这时,吧唧嘴的声音在耳畔传来,同时响起的还有少女的梦话吃语:「猫猫————这次不走了好吗?」 月光照进来,蜷曲的方晓夏抱住自己的影子。 她像是在害怕什么,即使做梦都蹙起眉头,或许是想到了上次黑猫突然不辞而別的慌张无措。 白舟回头默默看了一会儿,想到自己的伤势还未痊癒,仍旧需要找个地方疗伤,不知不觉间点了点头。 暂时来说,不是不行———— 至少今夜,我会回来。 强拖疲惫伤体,布置了半个多小时仪式,白舟在商业区某座安静的办公楼里静待人来。 不出所料,少校今夜没有动静。 白舟一直等到一点,也没有等来少校新一轮的追杀。 —— 看起来,这是个无惊无险的平安夜。 但是安静的少校比闹腾的少校更让白舟不安,一个对手突然没了消息,很难不去怀疑他是否正在酝酿更加可怖的诡计。 对「孙老师」和「红蜘蛛」的调查需要儘快提上日常。 不过,现在他该做什么呢? 销毁仪式痕跡的白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那就————回家? 眼睛眨巴了两下,白舟的心头下意识想到这个。 当他意识到自己想的是什么的时候,心头又莫名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毕竟,他从来没有过「家」。 —虽然他现在也不算有。 没过多久,在月色的照耀下,缠满绷带的黑猫,在凌晨一点踏上归程。 回家的路上,白舟路过了距离方晓夏家不远的圆梦中学。 圆梦中学,方晓夏家,还有方晓夏的秘密基地————三者之间的距离加起来不会超过一条街。 按照鸦的说法,这在联邦叫做学区房,售价往往不菲,很多人寧愿背负巨债节衣缩食也要买一套位置很好面积不大的小房子,然后每天加班掏空身体。 这事儿在之前一直让白舟不能理解,毕竟晚城的房子先到先得,前人死了后人自行入住,和城外的乱葬岗一样,完全不与经济掛鉤。 若是拥有房子以后,人们不能过得更加舒適,反而生活因此变得贫穷困苦————那么,是人拥有了房子,还是房子拥有了人呢? 不够理解蓝星也不懂联邦的白舟,时常有著这样懵懂天真的想法,最后被鸦哑然半天以后,只以一句草草的「你不懂」作结。 类似的问题在蓝星总有很多,白舟有时觉得这个世界挺好,但有时候又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好。 「哗啦」 这时,趁著夜色默默赶路的白舟,头顶倏地传来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打断了白舟心中流转的思绪。 同时响起,还有鉤锁急匆匆的凌厉破空声。 莫名熟悉。 白舟心头一凛,本就走在角落的黑猫一个激灵,立刻躲到呃墙角的阴影处。 紧接著,白舟鬼祟地探出猫猫脑袋抬头观察。 「那是————」 白舟遥遥看见一个戴著假面的披风魔女,抓著扫帚形状的鉤锁在一栋栋高楼大厦间盪鞦韆似的兔起鶻落。 匆匆掠过半空的身形,在地面投落瀟洒的阴影。 背影很快就远去变成漆黑的小点,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是白舟从这惊鸿一瞥中敏锐地发现————这位假面魔女的身形,隱约有些跟跟蹌蹌。 但紧接著— 又有几道漆黑诡异的阴影接连闪过,在魔女身后紧追不捨,於大厦之间灵活穿梭。 双方追逐的身影,在空中一闪即逝。 但白舟的双眼却凛然起来。 刚才那道惊鸿一批的假面身影,对白舟来说可不算陌生是————【宝石魔女】? 后面的那些阴影是黑武士?! 白舟的眼神流露疑惑,紧接著他就精神一振,来了兴趣。 这些黑武士,在今夜没去找自己,怎么反倒找上了这个神秘强大的5级非凡者? 那个曾经拿著疑似来自诛罗纪的魔杖找他修理的【宝石魔女】 正在被黑武士追杀? 出什么事了? 但无论什么原因都好——重要的是,追杀这位【宝石魔女】的,是少校手下的【黑武士】! 无论是谁,只要是和少校对上—— 他白舟都要帮帮场子! 第一百六十章 路见不平,肯德基爷爷相助 “还在追?” 被称作【宝石魔女】的假面少女,此刻正强忍著身体各处传来的撕裂性剧痛,一颗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就连手中扫帚形状的鉤锁盪跃都失去了往日的精准与优雅,好几次都险些空鉤,险之又险地鉤在对面的大厦上。 受伤对她这样无依无靠的野生非凡者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像今天这种情况的惊险逃亡,即使以她身经百战的经验也相当少见。 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十余个漆黑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在深沉的夜色里像个幽灵似的紧追身后阴魂不散。 不知疲惫,无畏生死,上天入地寻宝石,一心一意杀魔女。 猩红的眼睛永远牢牢锁定著前方那个披风摇曳的假面身影,数据流在其中闪烁,实时捕捉眼前的画面传输回某个地方。 他们每一个都堪比弱一些的3级非凡者,合作起来更是如同一台用几个零部件拼凑起来的杀戮机器,让宝石魔女想到特管署的招牌部队【持剑人】和紫荆集团的【铁荆】小队,但可怕程度却又几倍飆升。 不像人类,倒像是机器人,但又不是机器,因为確实是货真价实的活人,更確切地讲是— 活死人! “听海市还有这种东西?哪个邪门组织豢养的?”【宝石魔女】满心疑惑。 “呼” 黑影们在高楼大厦的墙壁上奔跑跳跃,在高楼之间则像蝙蝠般张开双臂,双臂之下出现黑布翼展辅助滑翔,破空杀来。 —一【宝石魔女】凭藉扫帚鉤锁闻名听海的强大机动性,在他们的面前没有半分优势! “追追追————没完吧是吧!” 101看书读好书选101看书网,????????????.??????超省心全手打无错站 宝石魔女恼了,眼看已经和圆梦中学拉开距离,她回身止步,警惕地凝视四周:“已经丑拒了不知道吗?虽然本小姐的魅力的確很大,但是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们不明白?” 黑影沉默不语,只是缓缓靠近围拢上来。 “真以为我怕的是你们?”【宝石魔女】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不知为何鬆了口气,隨即嗤笑出声,“就算我受了伤,变弱了————” “也不代表你们这些3级小虾米就变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枚红宝石闪烁光泽,被魔女从手中高高拋起。 天然的光泽略显浑浊,在月下闪烁动人心魄的瑰丽。 隨即,“啪嗒”一下。 红宝石插入腰带中间的卡扣。 “嗡!” 腰带震动,一声凛然的咆哮从中传出:“庆贺吧!” ” —magician!吾主降临!” 在月光的见证下,红色的领域如同曇绽放般扩张,站在中间的假面魔女身上那华丽的色洋装礼服也开始变装,变成猩红的尊贵长裙,仿佛睥睨四方的女王蒞临。 “今夜的月色很美,记住这皎洁的月光吧。”【宝石魔女】低声嘟囔了一句。 losangeleslosangelesdating “——因为你们再也不会看见它了!”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 红色的领域已经將周围十几个黑衣人笼罩,隨即滔天的烈焰熊熊燃起。 焰光冲天!烈火如潮! “【宝石戏法】第三戏法————” 在心里默默嘀咕一句,【宝石魔女】没有念出声来:“红宝石,【引燃术】!” 赤红的烈焰將一切焚烧,黑衣人们在其中挣扎,低吼,却连一步都跑不出去,因为仿佛具备实体的烈焰已转眼就將它们的双腿缠绕,仿佛活著的藤蔓似的蠕动、紧缚。 “吼——”低啸声不绝於耳。 又过了一会,原地就只剩下十几滩默然的灰烬。 一所谓的【引燃术】,霸道至此! 但这仍旧让【宝石魔女】感到惊奇。 “竟然撑了这么久?” 上次那个老蛤蟆,作为5级非凡者,在这些烈焰中也是转瞬就化作了灰烬。 相比之下,这些黑衣人在其中挣扎的时间,却足足多了三四倍! “它们————好像对这些非凡力量具备抗性?” 这个发现,让【宝石魔女】心头震惊。 因为她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存在。 要想对付这些生物,只能依靠纯粹的“数值”和暴力碾压,越是“诡秘”的手段反而越会大打折扣! 若是4级非凡者,甚至在同级里弱一些的5级非凡者,擅长的手段不是正面战斗,而是更诡譎莫测的那种———— 遇见这些成团结队出现的黑衣人,岂不是手段都要失效,很有可能被它们围杀当场? 甚至,若是这些黑衣人再多一些呢?如果有足够数量的黑衣人,即使是她遇上,恐怕也———— 这时,【宝石魔女】又想到,这些黑衣人嘶哑的咆哮简直不像人声,像是早就被人切掉了声带。 —一它们根本就是专门为对付非凡者而生的杀戮兵器!隱约仿佛站在非凡者食物链上位的猎食者,让人心惊胆颤。 “到底是什么势力?这种事情,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宝石魔女】假面后的眉毛微微蹙起,看著地上这十几滩灰烬若有所思。 听海市———— 听说昨晚听海出了大事,倒影墟界震动,各路官方机构都被惊动。 而现在,她又发现了这些“东西”。 【宝石魔女】的心头沉甸甸的。 总觉得这座城市越来越陌生了,隱藏在城市背后的神秘世界暗流涌动,即使她这样的存在也无法安然地独善其身。 还是需要变强啊,而她变强的关键,就落在那个———— 【宝石魔女】眨巴两下眼睛,忍不住幽幽嘆了口气。 那个维修过她魔杖的魔纹大师,究竟去哪了呢? 要是能够找到他就好了。 找到他,然后敲晕他,扛回家去! 这样,她变强的未来就有著落了。 【宝石魔女】正这样想著,倏地— losangeleslosangelesdating 她骤然间脊背发凉。 秋风未动蝉先知,独属於天命者的直感提醒著她————危险袭来! 还有? 在哪里,什么时候思绪流转的瞬间,【宝石魔女】已近乎本能般强拖伤躯提纵起身。 “呼!”破风凌厉,魔女的身影几个起落跳开原地。 “唰唰唰!” 飞刀落在魔女刚才立身的地方,穿空碎石,紧接著又接连落在魔女提纵跳转的位置,“啪啪啪”钉了一排。 黑色的猎手们缓缓在黑暗出身显出身形,四肢蹲伏著扒在四面的墙檐上,如同沉默的蜘蛛默默窥探著宝石魔女。 四面八方,数量足有接近三十个。 长夜的街头,杀机毕露! “还有这么多————”【宝石魔女】似乎恍然大悟,“我就说那人怎么放心地只安排你们过来————” 具备非凡抗性的杀戮兵器,而且擅长合作,越多越强——当这样的存在数量达到眼前这个层次,任何非凡者骤然遇见,都不能等閒视之。 即使【宝石魔女】全盛状態都未必轻鬆应付他们,更何况现在————在这个瞬间,魔女感应到生死之间的危机压迫,刚才的【引燃术】已经消耗了她许多灵性,留给她的容错机会已经微乎其微。 事已至此,只能一【宝石魔女】下定决心,脸上闪过某种肉疼的不舍神情。 下个瞬间。 “啪!” 一枚黝黑的宝石被【宝石魔女】拋飞弹起。 这枚宝石黝黑圆润,中间还有一圈黄白色的环形痕跡,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猫的眼睛。 这是黑曜石,更確切地讲,【宝石魔女】用的是猫眼黑曜石。 黑曜石即使是真宝石也很便宜,但猫眼黑曜石更稀少—也就贵得多。 紧接著,拋飞至半空被月光照亮的黑曜石又被【宝石魔女】从半空摘走,咔吧塞入腰带中间的卡扣之中。 “嗡!” “庆贺吧!” 腰带再次咆哮。 【宝石魔女】再次换装,红色的长裙变成漆黑而魅惑的蕾丝短裙,搭配黑色及膝的半透明丝袜,小皮鞋踩在地上像是扑通作响的心跳。 【宝石魔女】不喜欢这幅装扮,但这幅装扮对应的秘技却强大到不可思议。 “嗡!”漆黑的领域隨即展开,將黑衣人们笼罩在內。 这还没完【宝石魔女】紧接著又掏出许多枚玻璃珠似的人造宝石,一个接著一个弹向半空。 这些人造宝石色彩不同,五顏六色,被弹至半空以后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的束缚,在空中滴溜溜乱转,完全没有坠落下来的跡象。 肉痛的脸色,在【宝石魔女】的脸上浮现。 一人造的假宝石也是要钱的! 先是真宝石,后是假宝石,一口气了这么多钱,简直比杀了【宝石魔女】 都让她难受。 她真的快要破產了! 但破產换来的力量同样强大。 losangeleslosangelesdating “噗通————噗通————” 人造宝石像是活过来了,如同心臟跳动,不是一颗,而是许多。 有多少个黑衣人就有多少枚人造宝石,近三十颗人造宝石旋转著悬在半空,扑通跳动著,每颗宝石都有不同的韵律,就像是————近三十颗黑衣人的心臟。 这就是【宝石魔女】最烧钱也最强大的攻击戏法— “宝石戏法,第五戏法“ “黑曜石,【心臟打击】!” 顾名思义,对人造宝石的任何作用,都將直接作用於对方的心臟。 只要【宝石魔女】的序列层次高於对方,对方就无法抵抗这种力量,即使同级天命者也会受到极大影响! 堪称必杀!无往不利! 然后,【宝石魔女】抬起右手,手背朝外,倏地合掌用力,攥住了右手的掌心。 “咔吧!咔吧!” 近三十枚“扑通”跳动的人造宝石纷纷应声破碎,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生生捏爆。 “扑通!”黑衣人们纷纷捂住了胸口的心臟,停下手中的动作。 但他们似乎还在挣扎,像是有某种屏障抵抗住了【宝石魔女】的力量侵蚀。 “这也能有抗性?”【宝石魔女】傻了眼,有些不安。 施展完【心臟打击】的【宝石魔女】,脸色十分苍白,一看就已是强弩之末o 要是连这种必杀的“宝石戏法”都失效,那她可就真的只能看著他们乾瞪眼了———— 好在,存在於黑衣人身上的抗性,似乎是有限的。 “咔!咔咔咔!” 像是某种屏障破碎的声音响起,宝石戏法的力量作用到黑衣人们的身上。 接下来的场面,极其壮观。 “噗!噗!噗!噗!” 一团团血雾在黑衣人的胸口接二连三地爆开,好像他们的胸口都藏了个小炸弹似的,心臟被生生捏爆,有人甚至胸口都整个爆开,主打一个“心胸开阔”。 “解决了!”宝石魔女终於长出口气,眼前的视线带著些许眩晕。 “————不对!” 但紧接著,宝石魔女就又一个激灵,头脑像是吃了十几斤薄荷似的清醒过来。 —一因为在她面前,心胸爆开的黑衣人们,即使没有了心臟,却依旧摇摇欲坠没有倒下,仍然睁著猩红的双眼,迈步向著【宝石魔女】包围过来,凶残的行尸走肉模样让人毛骨悚然。 “明晃晃的作弊是吧?”【宝石魔女】忍不住爆了粗口。 心臟炸了都不死?这些都还是人吗?属蟑螂的? 人无心能活?比干要是有你们的一半本事就没姬发什么事了。 迅速平復心绪,【宝石魔女】检查自身的灵性,却发现灵性数量已经近乎枯竭,哪怕一个“宝石戏法”都难再放出来。 可反观这些心臟都被捏爆的黑衣人,经过短暂的调整,已经能够自由行动,对著她虎视眈眈。 以【宝石魔女】能够看穿灵性强弱的特殊能力,她发现这些黑衣人身上的灵性虽然萎靡了许多,但每个黑衣人仍旧保持著堪比2级非凡者的实力。 losangeleslosangelesdating 这下是真完蛋了———— 【宝石魔女】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奶奶,那是她在乡下农村一去不返而无忧无虑的童年。 她正一脸慈祥地看著自己,对自己说: ” 一你应该直接砍它们的脑袋!” 【宝石魔女】:“?” 她一个激灵,隨即回神。 原来这声突如其来的咆哮不是她奶奶讲的,而是来自现实,来自远处的深沉夜色。 “颂!” 这是颤动的金属破空袭来的声音。 在同一时间,甚至比声音来的更早,一点紫金色的光芒迴旋而出。 那是刀光,紫金色的光。 该怎么形容这一道刀光? 天上的月华不如此刻刀光的美艷,魔女腰间的宝石不如此刻刀光的华丽。 手起,刀落,血光乍现,人头落地。 如同雷霆的刀光,转眼之间就来迴旋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绕著【宝石魔女】迴旋一圈。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仿佛割草机割草似的,迴旋的刀光於月下狂舞收割。 血如泉涌,无头的黑衣人们纷纷倒地,围绕著呆立在原地的【宝石魔女】整整一圈。 月光被血色影响,显得妖异,华丽魔女的假面被些许血色污染,就连腿上的黑色丝袜都附著了几滴血滴。 这一幕十分惊悚,却又带著几分猩红的妖异美感,围绕黑裙魔女铺了满地的尸体仿佛盛开的血色瓣,乍一看如同某种邪恶盛大的祭祀现场。 “嗡嗡嗡— ” 紫金色的华美刀光迴旋而去,被人远远抬手,“啪”的一下稳稳接住。 接著,带著几分跟蹌的脚步响起。 “啪嗒、啪、啪嗒————” 昏黄的路灯拉长身影,来人渐渐从漆黑的夜色尽头显出身形,每走几步就喘口大气,连【宝石魔女】都心头古怪,听出来者的体虚。 难以想像,就是这样一个人,递出了那样惊艷的一刀,將这些难缠的黑衣人转瞬之间悉数斩杀。 刀口乾净利落,一刀送葬近三十非凡者,如同砍瓜切菜,而且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脖颈之上,没有半分误差! 好快的刀!好强的人! 魔女在听海没听过无心能活的黑衣人组织,却更没听过这样一位强大的刀客“是谁————?” 带著万分的警惕与疑惑,【宝石魔女】抬头望去,想要仔细打量———— 但魔女立刻就表情僵硬起来,假面之后更是差点没把眼珠子都给瞪掉。 不是因为熟悉活著惊悚,而是来人的装扮太过奇特— 只见来人將一个肯德基超大號全家桶的空桶反套在头上,白鬍子老爷爷咧开嘴衝著魔女慈祥地笑,倒反过来的人脸落在魔女的眼中就跟邪神的凝视似的。 哪来的肯德基怪人?! 宝石魔女心头凌乱。 “別紧张,我是来帮助你的!” 来者站在不远处驻足,闷声闷气地摆了摆手,示意【宝石魔女】不必过分紧张。 “不是来歷不明的坏人,是————” “——是你肯德基爷爷来了!” 將紫金马刀扛在肩头,他哈哈一笑,想要说点什么,但又因为这一笑声岔了气,捂著肚子接连咳嗽了好半天。 “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滑稽的一幕让人难以想像他就是那一道惊艷无比的紫金刀光的主人———— 宝石魔女:“————” 过了一会儿,这位藏头遮面的“肯德基爷爷”才平復下来。 然后,他又抬起头,全家桶后的表情严肃起来,十分友善地对著魔女真诚出言:“肯德基爷爷再次温馨提醒” “下一次,要记得直接砍它们的脑袋!” 第一百六十一章 替白舟趟雷的【宝石魔女】(5k) “从哪儿拾来的全家桶————”【宝石魔女】心里泛起嘀咕。 一边是衣著华丽而魅惑的假面魔女,纤细腹下镶嵌宝石的腰带闪闪发光,鲜艷的披风迎风招摇。 一边是头戴肯德基超大全家桶的蒙面怪人,身上还穿著肯德基服务员的红白制服。 两边的风格大相逕庭,可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又有几分神似。 这个“肯德基爷爷”,乍一看像个地地道道的肯德基服务员———— 不,服务员应该不会把全家桶扣在脑袋上,这人简直就是kfc全家桶成精! 然而仔细一看,却又发现这衣服皱巴巴的,穿在对方身上跟紧身衣似的,根本就不合身! 以【宝石魔女】的经验来看————像是“窃”来的。 【宝石魔女】记得自己在逃亡的路上,曾惊鸿一瞥看见附近有家kfc炸鸡店,这傢伙不会就是在那附近搞来的全家桶和红白制服吧———— 儘管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由於这幅模样给人带来的衝击感过於强烈,【宝石魔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感激还是该警惕,亦或是该哭笑不得。 然而,这种过於荒诞而隨性的风格,又让她莫名產生了一种十分古怪的既视感。 她无来由地想到“城西乱葬岗,新房开发!百年名邸!升值无限,首付仅需七位数!”这段gg。 因为有人曾经用这段gg的横幅布条扯了个极其阴间抽象的斗篷出来,藏头遮面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对【宝石魔女】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 当【宝石魔女】想到这个,她看向来者的目光就变得意味深长。 假面后的目光闪烁,【宝石魔女】遥遥观察这位深不可测的不速之客,双眼中流转出些许难以言喻的神韵。 “嗡————” 白舟忽然觉得身上有些不自在,冷颼颼的。 这种感觉来得突然,却又一闪即逝。 但在【宝石魔女】的视线中,“肯德基爷爷”头顶、右肩和左肩已经出现了三朵只有她才能看见的火焰。 这火焰摇曳著,黯淡著,微弱的火苗不算多么热烈,但又十分坚韧。 它们叫“人身三阳火”。 如此摇曳黯淡的火苗说明对方体內的灵性並不算多,至少远远不够她预想的5 级程度。 甚至恰恰相反,也就勉强2、3级左右的程度。 但火焰中那股子坚韧的生机,又说明对方体內的灵性蕴含先天之精一这是触摸到“精”之奥秘的4级非凡者才有的特徵! 所以,这是一个4级的非凡者,但又似乎受了重伤,所以体內的灵性不多? 【宝石】魔女给出初步的判断,却又觉得不可思议。 — 区区一个身受重伤的4级非凡者,能够挥出刚才那一刀吗? 那种被刀光环绕时亲身感受到的致命杀机与凌厉,让【宝石魔女】以为来者是个5级的高级非凡者。 losangeleslosangelesdating 即使是她全盛状態,处理这样的一刀也要费些功夫。 但她可不是什么普通的5级非凡者———— 她是5级天命者!【戏法师】! 【宝石魔女】的眼神,惊疑不定地打量这位“肯德基老爷爷”,观察著被其扛在肩头的那柄紫金马刀。 这毋庸置疑是一柄上乘的非凡武器,即使出现在6级封號非凡者手中都堪称奢侈,而且挥刀的秘技也绝对非同凡响。 所以,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由於刚才在心头闪过的古怪念头,宝石魔女特意多看了几眼“肯德基爷爷” 身上的“人身三阳火”。 每个人的“人身三阳火”都不一样,就像每个人长相都各有不同————但就像人每天都会看见许多人,不会在意路人脑袋上的头髮是微卷还是直发,三阳火特徵之间的微小差异,並不容易被【宝石魔女】记住。 当她意识到那人的重要性,想要牢牢记下火焰特徵的时候对方已经消失在了鬼市的茫茫人海。 但由於火焰顏色和形状方面的大体相似,【宝石魔女】模糊地得到了一个初步判断—— 眼前的“肯德基爷爷”,和鬼市中修好自己魔杖的那个神秘男人,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毕竟,两者之间行事风格也高度相似———— “那个——”肃容凝视,【宝石魔女】试探著沉声开口:“你在倒影墟界欠我的八块二毛七,是不是还没给我呢?” “————?“ 白舟骤然一个激灵,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八块二毛七? 您还记得呢? “——不对,她是怎么认出我的!” 思绪流转,白舟心头悚然,思索自己此刻该有什么反应。 亏他为了防止被认出来,专门在附近打烊的kfc店里借来乾净的全家桶空桶和一套服务生制服。 至於为什么是kfc— 当然是因为白舟以己度人,觉得kfc上呲牙大笑的白鬍子老爷爷很有邪神的震慑力,就像晚城的黑袍长老在驱邪时也会戴上狰狞可怖的面具。 何况,他才刚在方晓夏那里吃过kfc的全家桶,知道这玩意能够扣在头上。 白舟甚至没敢给全家桶挖洞露出眼睛,就这么“蒙在桶里”,全程靠“心眼”观察对方。 ——这也能暴露? 你也是晚城心灵大法师的大徒弟,有双特殊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特殊。”这时,鸦在一旁幽幽开口,解答了白舟的疑惑。 真有? 白舟藏在全家桶后的双眼眨巴两下。 鸦沉吟稍许,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感应错误,这位魔女,应该是觉醒了名为“慧眼”的本能。” 本能? 白舟一个激灵,恍然大悟的同时,却又骤然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一按照鸦的说法,非凡者想要觉醒“本能”难如登天,有名有姓的本能更是天命者的特权。 losangeleslosangelesdating 像是他的“趋吉避凶”、“心眼”,还有刚刚觉醒的“伴生雷电”,都是在天命者中也难能可贵的特殊本能。 那,这个【宝石魔女】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鸦点了下头,“但我要说你想的没错,这个宝石魔女————恐怕正是一位天命者!” “她觉醒的本能,大概率是一双能够看破別人灵性强弱的慧眼”!” 鸦说的谨慎,可语气却篤定,让白舟藏在全家桶后的呼吸变得粗重几分。 一位天命者! 除了鸦和自己,白舟好像还从未在现实里遇见过哪个天命者。 她是什么命理?走的哪个天命序列?该途径又有什么特色? 种种好奇出现在白舟的心头,但他隨即又心头凛然,寻思自己到底被对方看穿了多少———— ““慧眼”是一种和心眼並列的高级本能,成长潜力十足,要想觉醒这种本能,天赋和机遇缺一不可。” 鸦这样说道:“在慧眼”观测到的世界里,每个人身上都有三把火,其名为“人身三阳火”,分別位於头顶和左右肩膀。” “头顶那把火,象徵举头三尺有神明,庇护人体不易受到邪祟污染。 “右肩膀上的那把火叫无名火,照亮人的右半边身子,和左肩上对称的火一起照亮全身。” 关於这个,鸦隨口讲起几句让白舟莫名惊悚的秘闻:“所以在有些学派和组织,弱小的非凡者在晚上出门时一般习惯不戴帽子,不然可能会將头顶的火压住。” “老辈的非凡者说,若是害怕就在头皮多挠几下,能够壮胆气。 “还有一种说法是在倒影墟界走夜路不能回头,就算回头也不能骤然用力,这是在担心將肩膀上的无名火熄灭。” “另外,走路时不能忽然拍人肩膀,不然就会灭火”嚇对方一怔,引来不好的事情————好似异常袭人,也喜欢拍人肩膀提前灭火”。” “根据这些原理,某处教派甚至饲养出诡譎的诅咒和反诅咒,专用於吹灭人身阳火,让人防不胜防!” 遥遥打量著远处的【宝石魔女】,鸦凝声解释:“这种人身三阳火”,其实就直接反映了人体內灵性的多寡强弱,若是火光太过黯淡,行走墟界就容易受到不好的影响。” “无独有偶,在西联邦神秘学界也有类似的说法,他们將此称为光环”或人体辉光”。” 一传闻,强大的非凡者灵气极度旺盛,火气冲天,三阳火甚至能够如绽放,自动勾连形成光环照耀,高悬脑后万法不侵!” “但由於普通人和一般非凡者的三阳火过於微弱,肉眼无法看见,便需要一双慧眼才能辨识。” “如果你们之前见过的话————”鸦微微眯起眼睛:“我想,她就是用慧眼”观察了你身上的人身三阳火”,通过火的形態辨认出了你。” “但————”鸦又犹豫了下,“三阳火会伴隨人的成长变化,差异之处不易分辨,除非你对她非常重要,让她早早就记下了你火焰的每一寸特徵。” 女大十八变,但若是重要的人,即使许久不见也依旧能够辨认一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一边说著,鸦一边转头看向了白舟,目光带上些许探询意味。 你又是在何时认识了这位大有魅力的假面魔女? 即使以鸦的目光看去,【宝石魔女】也绝对是个美人,万里挑一的美人。 搭配此刻这身蕾丝短裙的魅惑装扮,还有虚弱可怜但又保持高傲的探颈天鹅的模样————月光都像是气氛的烘托,就连鸦都觉得我见犹怜。 更不用说白舟了———— 可一旁的白舟还真就心无旁騖地琢磨著怎么骗过【宝石魔女】。 ——这哪是什么美少女,根本就是拳头比沙包还大的债主!还是青面獠牙三头六臂会吃人的那种。 疑似对方传家宝的古老魔杖,被他当成手榴弹给炸了,他哪里还敢让对方认出来自己———— 鸦刚才说,火的形態? 白舟被鸦点醒,意识到自己体內的灵性,比初见【宝石魔女】时膨胀不知多少,两者早就是云泥之別,火的形態自然也不会是一成不变。 即使当时和现在都是受伤,但受伤的骡子和受伤的老虎,又怎么能够一概而论。 就算火焰特徵相似,白舟也仍旧觉得对方应该没有道理百分百认出自己,最多只是试探。 想到此处,白舟心中有了主意。 “钱?八块————几毛几?” “我回忆了自己几十年来的人生,都没想起何时欠过別人这样一笔小钱———— 一笼小笼包的钱!甚至不够再加一碗豆腐脑!” “肯德基爷爷“勃然大怒,攥紧了手中的紫金马刀:“所以你究竟在说什么呢!我救了你,你竟然还找我要钱吗?”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从未见过似你这般厚顏无耻之人!” “这————”眼看“肯德基爷爷”勃然大怒,【宝石魔女】果然变得惊疑不定o 在白舟陷入沉默的时候,【宝石魔女】还以为自己试探成功了,但隨即白舟的勃然大怒却给了这种沉默很好的解释。 救下別人性命却忽然被倒打一耙要钱什么的————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良的人? 听起来就像车祸现场见义勇为送人去医院,然后被诬陷成了凶手一样,任谁都得站在原地懵一会儿。 一这样的【宝石魔女】可太坏了! 也对————这个男人就算受伤了,也是疑似觉醒了先天之精的4级非凡者。 而她一直寻找的那人,灵性微弱地仿佛烛火,简直被风一吹就要熄灭,一看就是在非凡途径上毫无建树的弱小非凡者,甚至一度被【宝石魔女】认为是初入非凡的新人。 而实际上,那人是一位偏科的奇才,魔纹学上的成就就连【军械库】的老顾问都为之震惊————和眼前这个一看就特別擅长砍头的持刀男人,显然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只是火焰的顏色与形状相似而已,这样的情况並不罕见。 看来是她太想要找到那人,一时间昏头了———— “是我误会了————我把你当成了某位很重要的故人———— 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宝石魔女】,不由得陷入到羞愧的情绪之中。 高傲如她,此刻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轻咳两声的同时,眼神飘忽著左右张望,完全不敢和全家桶上白鬍子老爷爷的慈祥双眼对视。 losangeleslosangelesdating “有用!”在魔女断断续续的解释声里,白舟鬆了口气,同时震惊於鸦说的內容一字不差。 鸦为什么能够篤定宝石魔女是天命者? 又为什么能篤定这种本能就是“慧眼”? 而且,还对慧眼的內容如此了解———— 这会儿的白舟,深深明白了家里一老如有一宝的道理尤其是在神秘世界,这种知识比黄金更加贵重的地方!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最后,白舟摆了摆手,让一直都在组织著语言、磕磕巴巴乾涩道歉的【宝石魔女】如蒙大赦,缓缓长出口气。 “所以,你是怎么招惹上这些蟑螂的?” 白舟抬手指向地面上的无头尸体,出声询问,“这些老黑,一般可不会出动。” ” 一你是不是惹上他们背后的人了?” “蟑螂?老黑————?” 【宝石魔女】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力,精神一振:“你果然认识他们!” 白舟点头:“我和他们有些仇怨————所以,我想要知道在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如果你方便说的话。” 仇敌的仇敌就是朋友。 有了近三十颗人头作为投名状,面对救命恩人的询问,【宝石魔女】犹豫了下,斟酌著语言,有选择地讲出了些许內情。 “.. 越听,白舟的心头就越是感到古怪。 一直在追查某个白姓通缉犯的【宝石魔女】,听说了昨晚的事情,閒著没事去调查了现实里的圆梦中学? 理所当然,她无功而返。 但她才刚一出中学,就陷入到万分凶险的重重埋伏? 一群黑武士在那儿守株待兔,他们似乎早就在那里等著她了————同行的还有一个6级封號非凡者? 一哪来的倒霉鬼? 白舟深吸口气,心头惊悚的同时,后知后觉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某白姓通缉犯”,不就是自己吗? 在圆梦中学的外面,有少校留下的埋伏! 毋庸置疑,少校是冲他来的! 或者说,是冲“周学长”! 白舟的心臟扑通直跳,他忽然觉得脖颈凉颼颼的,脊背渗出冷汗。 难怪今晚少校没有对付“白舟”,原来是他的目標重心放在“周学长”身上了。 甚至,白舟刚才的確是准备再去一趟圆梦中学,展开秘密调查————但刚走到学校附近就遇见了【宝石魔女】。 要是他早去了两分钟,甚至半分钟的话———— 白舟沉默不语,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上心头。 一无意之间,【宝石魔女】好像替他趟了雷区,扛下好大一轮轰炸! 而且,那个六级封號非凡者———— “很可怕!” 提起那个存在,【宝石魔女】至今仍旧心有余悸。 “无序、混乱、抽象、强大而且不可琢磨。” “他自称名画家”,戴著一个由混乱的线条与图案构成的面具。” 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宝石魔女深吸口气,凝声说道:“他说————自己叫【毕卡索】。” “——名画家【巴勃罗·毕卡索】!”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何为正义?我叫他洛少校(5k) 名画家? 虽然没听过什么“名画家”,但类似的名词白舟简直不能再熟悉了。 一【美术社】,老熟人了。 两者之间的关係不能说相亲相爱,只能说是不死不休。 属於见面了恨不得用牙咬对方的类型。 白舟逃亡的过程中,遭遇到最危险的几次绝境,几乎都是来自【美术社】,来自这个少校重金僱佣来的头號走狗。 但是同样,美术社接连三位“第一画手”,无一例外全都折在白舟的手上。 然而,画手是画手,是4级非凡者。 一但“名画家”? 白舟藏在kfc全家桶后的双眼眨巴了两下。 “最近一段时间,我出去搜索情报,偶尔听过关於美术社的消息。” 肩膀上的乌鸦“嘎嘎”叫了两声,鸦开口说道:“这个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能够立足听海长期不倒,一靠隱秘,二靠这些杀手的偽装身份全都显赫一方、財力不凡一但最重要的还是实力,能够让仇敌缄默的实力。” “十六画手”,七大画家”,三大封號名画家”————” “其中,所谓的名画家”——就是站在画家途径顶端的三位6级封號非凡者!” 说著,鸦摇了摇头:“在听海,5级才能被称作高级非凡者,有资格在官方机构担任高级职务———— 但只有被冠以封號的6级非凡者,才能成为官方机构的高层主管,亦或是自己组建势力自立。” “没有封號非凡者的教团与结社都是不入流的团体,有了封號非凡者坐镇的势力才能在听海有名有姓—一而【美术社】的画家途径本就诡譎强大,封號级別的大人物更是有足足三位!” “这可不是一般的封號非凡者,而是三个专精刺杀的封號非凡者————”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势力不忌惮他们,这就是他们作为杀手组织树敌无数还能屹立至今的根本原因。” 白舟明白鸦的意思。 端掉一个杀手组织的老巢不是难事————但若没有把握一网打尽,让这些杀手一鬨而散,失去了组织的束缚,谁能想像这些隱秘而难缠的杀手会掀起怎样的麻烦? 最重要的是,足足三个封號级別的老杀手潜伏到暗处每天盯著人復仇一谁能不害怕? 就算是同级別的封號非凡者们,也睡不著一个安稳觉了。 倒是有了组织以后,他们的行动反而有跡可循,三个封號老杀手也会有所顾忌,愿意在官方的注视下收敛自身。 只要他们出不了一个6级之上的存在,就终究成不了气候—一而画家途径已经决定了他们的上限几乎永远只能是6级封號,就和特管署【机械行者】那种制式途径一样。 一但这对白舟来讲,就很不友好了。 因为现在这个老不死的拎著刀出世,恐怕是为了他来的———— “我觉得他是冲你来的。”鸦也这么认为。 “罪犯喜欢再次回到现场,治安官也会对犯罪现场多次勘察————在別人眼里,周学长”既然明显知道恶魔的存在,那他恐怕早就来过现实里的圆梦中学,並且很有可能再次回来调查,確定这里不再有任何异样。” “洛少校应该就是把握了这种心理,才提前在校外布下埋伏,一旦有人鬼祟出现,就会进入到他们的视线里。” 鸦的声音有些沉凝,因为她是看著白舟一路走到学校附近的———— 好险! “这个女孩————”鸦转头看向不远处状態萎靡的【宝石魔女】,表情复杂。 “她是替你重伤的!” 说著,鸦看向【宝石魔女】的眼神又带了几分惊奇。 竟然能够从一个“名画家”手下逃命? 封號————被冠以封號的6级非凡者们,站在非凡途径第一个大阶段的尽头,是大部分制式途径和残缺途径的路尽巔峰。 他们將“体”“心”“气”“精”“意”“神”悉数统合起来,每个都是活生生的传奇。 能从这种人的手下逃脱,即使身负重创,也能看出宝石魔女的不同凡响! “替我重伤————”白舟也跟著一阵心有余悸。 可惜他没办法明著感激魔女什么,不然之前的偽装和解释就全都白费了。 一但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那个名画家————应该是杀手集团【美术社】的人。” 白舟偽装成的“肯德基爷爷”摇头说道:“不过,竟然能从一个擅长暗杀的6 级封號手下逃脱,或许我刚才的出手都显得多余了。” “————你肯定是想错了什么。”魔女默然了一会儿,才又说道:“其实是那些黑衣人一拥而上,眼见我快要突破重围,他才隨手给了我一下。” “那人好像一直都在忌惮著什么,注意力完全不在我这儿。” 说著,魔女不太確定地说:“不知道是否是错觉,我觉得他似乎篤定了我不会是一个人,背后还另有同伴,正在拿我钓鱼似的。” “钓鱼?”白舟闻言色变,神经倏地紧绷起来。 不言而喻,在那个【毕卡索】的眼里,【宝石魔女】太弱了,完全不会是他要等的“周学长”—一哪怕是和恶魔对决以后受伤的周学长。 再说,周学长又不是“周学姐”———— 说不定【毕卡索】只是想来確定周学长的身份,並不指望自己能够杀掉那样深不可测的存在。 但【宝石魔女】的自投罗网,又让【毕卡索】怀疑魔女和周学长有关,想要藉助【宝石魔女】引出周学长。 既对周学长不怀好意,却又同时万分忌惮。 毕竟,虽然周学长在传闻中的实力忽高忽低,但又战绩可查。 —那么,这个封號杀手,此刻会否就暗中跟在后面,正窥探著现在的自己?! 想到这个可能性,白舟忍不住屏住呼吸,展开心眼全力观测著四周的风吹草动,连一片树叶的落下都不放过一“放心吧,他肯定没有追过来的————这一点我可以確定。” 看出白舟的紧张,【宝石魔女】不禁莫名莞尔,心想原来这个神秘兮兮的怪人也有这样紧张害怕的时候。 “他想拿我打窝钓鱼,我就乾脆让他钓个大的。” ” 一黑箱特管署和我的关係还算可以,刚好我早知道,这两天有支特管署的特殊小队徘徊在附近进行调查,就向他们发了消息。” “赶来的是他们的组长,虽然只是5级非凡者,但黑箱特管署嘛————你知道的。” 【宝石魔女】眨巴两下眼睛:“这位组长掌管著特殊的黑箱,刚好能够牵制住那个【毕卡索】。 “剩下的黑武士跟著我一路追杀,不知不觉就跑到这里————”【宝石魔女】 摇了摇头:“至於那两个人,战斗越打越远,最后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不过,我也不觉得组长能从那个【毕卡索】身上拿到多少收穫就是了“” 。 闻言,白舟若有所思。 特管署也有人到了圆梦中学附近调查? 看来,和他想的差不多,甚至更快一点。 不只是少校的人马,官方和各方势力,都已盯上了现实里的圆梦中学。 除了特管署和【美术社】,还不知道有多少势力躲在暗处窥探那里。 哪怕在中学內部没有什么收穫,也不妨碍他们继续守株待兔,看看有没有意外的后续收穫。 但他们又都隱藏地很好,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直到【宝石魔女】的出现。 她不仅帮白舟趟了雷,还无意之间把这个重要信息暴露给了白舟。 顺带,还將此刻诡譎复杂的圆梦中学搅成了一锅粥。 “但我还是不能理解。” 【宝石魔女】觉得疑惑,“我猜到了那个名画家来自【美术社】,但这场埋伏来的莫名其妙————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可怜的【宝石魔女】,恐怕是那些人里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白舟心中感慨。 “或许,他们是目標不是你。”不方便明言,白舟只能这样回答,“只是他们可能误会了什么————” 可惜的是,【美术社】与特管署的接触恐怕不能造成实质的伤亡,身经百战的老杀手实在没道理就这么被一个拎著黑箱的5级非凡者杀死。 以白舟的目光去看,【毕卡索】只是不敢贸然杀死一个特管署高层,所以才束手束脚罢了。 他们都有相同的目標,此刻任何势力在圆梦中学外面出现其实都有那么点理由,何况任何人也都能僱佣【美术社】做事。 任谁也想不到,少校就站在【美术社】的身后,是整个恶魔事件的幕后黑手o 一恐怕,连【美术社】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白舟似乎没有从中渔翁得利的空间————让人遗憾。 ,” 然而,想到这时,白舟的眼睛倏地眨巴两下。 ——真没有吗? “既然你和特管署关係不错。”用心眼打量著不远处的魔女,白舟出声询问:“那你为什么不和官方一起行动,而是选择自己调查?” “他们效率太低了,你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 魔女摇头,在某些话题上戛然而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还是知道的。 所以她很快就换了个话题:“反正,靠他们办事,我的赏金八辈子都领不到” 。 “那些杀人狂们——更是早就不知道多害了多少人了!” “就好像最近那个搞出连环爆炸的姓白的,如果你听过我【宝石魔女】的名號,就该知道我绝对不会坐视这样的混蛋继续逍遥法外!” 姓白的吗————白舟一时哑然。 连环爆炸案,白姓通缉犯,你直接报我在晚城的身份证號得了。 白舟完全不知道,自己何时招惹上的这样一位强大的敌人。 要是让这位魔女知道,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通缉犯就在她的眼前————她会怎样? 悄无声息地咂吧下嘴唇,白舟轻咳两声:“嗯,有所耳闻————正义的代行者,辉光的引路人————” 他回想起初见魔女时对方的自我介绍,却因此让魔女眼前一亮。 “正义的代行者?这你也知道!难道我们过去认识?” 白舟:“?” 什么叫“这你也知道”? 原来不是什么人都知道这个————自称真就只是自称啊? “只是耳闻。”內心吐槽,白舟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不咸不淡的平稳回应。 “原来如此。”魔女小姐看上去有些失望。 “不过————”白舟犹豫了下。 魔女回看过来;“什么?” 白舟的心眼打量著魔女,內心斟酌措辞的同时,大脑飞速权衡利弊思考著某些问题。 最终,白舟幽幽开口; “我想到一个问题,有些好奇你的回答————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什么问题?” 魔女不觉异样,大大咧咧挥了下手:“你问就是!” 闻言,白舟藏在全家桶后的双眼眨巴两下。 这可是你让我问的———— “既然,你自称是正义的代行者。” “那你问你。” 白舟问:“在你眼里,所谓的正义,应该有什么样的定义?” “————正义?” 魔女想过对方会询问各种关於非凡知识的隱秘,出於对救命恩人的回报,她已经有了相应的觉悟。 但她却完全没有料到最终的问题会是这个————会是这样一个过分简单而且奇怪问题。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而应该出现在初中生的政治试卷上,出现在这个遍地伏尸的夜晚简直像个大煞风景的不速之客。 —一不过,虽然是奇怪的问题,却不是无意义的问题。 因为对魔女而言,“正义”在任何时候都有意义微微蹙起眉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后,魔女才沉声给出自己的回答:“虽然听上去显得冠冕堂皇,但无论別人问我多少次,我都会回答,正义就是坚定不移给予每个人应得的东西。” “正因为有了正义,这个社会才能够得以维繫延续下去。” 在这个很容易“假大空”“走形式”的问题上,魔女的回答意外的认真:“至於我个人自从踏足非凡,我一直都在为此努力,並为此骄傲!” “预料之中的回答,但是————”白舟的目光闪烁,“那么,若是有那犯罪的人飞黄腾达,也有那无辜的人负冤含屈呢?” “————是有的。” 魔女抿起嘴唇,点了点头:“的確会有这样的情况,世界总有阴暗的角落还没被光照亮。” “或许你认识的人就遭遇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才有此问?” “但无论你信与不信,我都想说————” 越说就越是自然,愈加变得侃侃而谈的假面魔女,半垂的双眸缓缓睁起,”正义是永恆的太阳,任何人都无法拖延它的到来。” “——若有,那人就该被杀死!” “不错的回答!”白舟轻轻抚掌,“我相信你的回答是出自真心。” “但————” 紧接著,白舟再次话锋一转。 缓缓迈开步伐,在皎洁的月光之下,白舟向著魔女靠近,修长身影被拉长。 他稍微低下了头,嗓音压低:“但若是我说,有人在官方內部身居要职,表面上冠冕堂皇,年少有为,一路青云直上—一实际上却在背地里无恶不作,是听海市诸多罪恶的源头。” “这人身份极其敏感,利益链条错综复杂,许多人甘作走狗,无数人为其张目,即使揭露真相也未必有人敢动” 白舟反问:“你,会怎样?” 不好! 【宝石魔女】恨不得给自己的耳朵捂上,再把自己的脑浆挖出来忘掉刚才的记忆。 上当了! 【宝石魔女】闻到了巨大的麻烦的味道,无形中恐怖的漩涡正在朝著自己缓缓逼近,里面甚至蕴含丧命的风险。 这让【宝石魔女】咬起了牙,恶狠狠地看向来者。 然而,肯德爷爷双手插兜,就这么安静且无辜地站在那里,像是在说“是你让我问的。” “————”魔女缓缓深吸口气,假面后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 “谁?”她沉声问道。 “这人是谁?” 既然已经听见,就没有办法坐视不管。 哪怕明知道前面是个坑,也只能亲自踩进去看看里面藏著何物。 一好奇求索与正义之心,正是构成宝石魔女其人的关键要素。 “是哪个毒瘤,做了这么大的事,却能隱藏地如此之深?” “小小一个听海,还能藏著这样的人物?” 假面魔女,咬牙切齿却声音坚定地发问:“——我,还想真想听听!” 多好的眼神? 站在魔女的对面,白舟通过心眼悄悄观察魔女的眼睛。 就是这份藏在眼神里的坚持与凌厉,让白舟想到初见魔女时被对方“救下”的经歷,还有两人间相处起来不长不短的往日种种。 种种跡象表明,这是个喜欢多管閒事而且烂话很多的好人。 一一个难能可贵的好人。 或许———— 或许她值得自己爭取。 那个姓洛的处於特管署和紫荆集团的双重堡垒之下,权財皆具,黑白通吃,一句话就是一张通缉令—一这样的少校几乎无法动摇。 摧毁这样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从內部攻破。 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斗好汉,要想揭露一个特管署的英雄,就需要一个同样和特管署关係密切的存在。 一这样的人,又有哪个是比【宝石魔女】更合適的呢? 和特管署关係亲密,但又独立於特管署体制的束缚之外,能够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人们不会相信白舟这个通缉犯,却会相信【宝石魔女】这个成名已久的民间英雄。 也只有【宝石魔女】这样既有公信力又有实力的“正派大侠”,才有那么一点可能,將白舟这个魔道的煤球洗白,並將某位出身名门的大人物揭露骯脏的面目。 至於魔女是否值得信任———— 白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好在他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失去。 至少他的確需要一个盟友,哪怕这个盟友背叛自己,只要保持警惕单线联繫,白舟本就困窘的处境也很难更糟。 “他————姓洛!” 內心斟酌语言,白舟仔细观察著魔女的反应,一字一顿给出了回答:“或许你听过他的名字。” “而且你大概知道,在听海,这个姓氏往往意味著什么。 在如纱月光的轻抚下,肯德基爷爷遥遥望著假面魔女,沉闷的声音隔著全家桶传来:“挥金如土,豪气干云,执掌黑箱,理想主义並且效率至上的明日之星,同时也是財阀集团中位高权重却又不辞辛苦的公子。” “有人叫他三少爷,也有人称他为长官,有人说他是拜血教的克星,也有人说他是特管署的英雄————” 这时,天边的月亮被乌压压移动的黑云遮蔽。 昏黄的路灯之外,夜幕的街头被深沉的黑暗笼罩。 白舟的声音幽幽传至魔女耳畔,却让魔女跳动的心臟骤然慢了半拍:“至於我,我更喜欢叫他另外一个称呼————” ” 洛少校!”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与魔女结盟! 「白胡子巧记赚魔女,小女子无知上贼船!」 魔女此刻心头闪过的想法就是这般。 真阴啊————就这麽一脚踩进麻烦的漩涡。 但听到的消息又让人慾罢不能,想要继续听下去,这种既想继续又深觉危险的感觉真是让人纠结。 「少校?洛少校?」魔女缓缓深吸口气,表情变幻不定。 白舟眉毛轻轻挑起:「看来你听过他?那事情会好办多了。」 「————" 魔女当然认识,连她在内整个监督组,都在人家的36号基地待着呢! 但魔女更清楚地知道,监督组入驻是来督办某白姓通缉犯案件的,不是来查少校的! 真要是查少校,就不可能这麽明目张胆,而是暗中摸清情况以後,掌握确切的证据,才会有高层亲自出场给事件定性。 【宝石魔女】不懂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背後的弯弯绕绕————但她懂财阀到底是个什麽东西。 「这件事非同凡响,我从未听说过这位少校的恶名。」魔女沉声说道,「甚至恰恰相反————我从他下属和同事那里听到的,可全都是赞誉!」 当然全是赞誉。 白舟躲在全家桶後面偷偷翻了个白眼。 因为对他有怀疑的人都死光了。 连坟都是空的。 他待在36号基地时,也是天天听人夸赞少校,恨不得把出手大方且不拘一格选拔人才的少校当成自己的亲爹供着。 「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很可能是虚。」 白舟若有所指,「若是摘掉先入为主的滤镜再去观察,或许你就能发现违和的地方。」 「你,到底是谁?」 【宝石魔女】死死盯住了来者,试图从这身服务员装扮背後牢牢记住对方的每个特徵:「看起来,你知道很多事情?但我凭什麽信你。」 「信不信都由你。」 白舟摆了摆手,「我没指望一番话就能打动你,但你应该也不至於蠢到去找少校求证。」 「然而只要做过的事情就会留下痕迹,最近这位少校应该比较上火,慌乱之中或许会有不少动作————只要留心,你一定会有收获。」 白舟友善提醒:「对了,顺带一提— —」 「据我所知,【美术社】和这位少校在私下有十分密切的合作。」 「不仅如此,这些差点将你杀死的「老黑」,同样也是这位少校的杰作。」 「你没听过少校的恶名,但也没见过这些特别的「老黑」,不是吗?」 老黑? 魔女怔了一下,低头环视周围一圈的黑衣人伏屍,一时哑然。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天命者。 无缘无故就被人追杀至半死,魔女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恶气。 但———— 「他为什麽会派人来追杀我?」魔女的表情疑惑,看着似乎有些惊疑不定。 「你吓到人家了。」鸦在一旁幽幽说道:「我猜她正担心自己天命者的身份暴露,但其实她浑然不知,那一切其实都是冲你来的。」 哑然片刻,白舟如实回答:「他未必是要追杀你,魔女小姐。」 「或许你只是无辜卷入其中的路人。」 白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所以,你现在仍可以将我说的一切都当做空气。」 「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甚至你能将我说过的一切都回去告知少校—一我对此表示完全理解,何况我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因为,这背後的一切或许比你想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声音稍作停顿,白舟忽然觉得自己这会儿的话语很有一种奇怪的既视感:「一旦卷入麻烦的漩涡,你将不得不要做好相应的觉悟。」 「从此以後,你必须小心每一个身边的人,因为他们都有可能是少校收买的同党,甚至要冒着举世皆敌的风险被人颠倒黑白。」 「朋友变成敌人,荣耀变成污名,沦为恶人同党,死亡长伴身旁————所谓的正义,要付出的代价会超出你的想像。」 【宝石魔女】似乎动容,陷入了短暂沉默。 可是过了一会几,她又摇头翻了个白眼:「不要给猫碰了猫薄荷以後又把猫关进笼子里—一我的意思是,不要在告诉我这些以後,又来讲这些废话!」 回答说的毫不客气,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渐渐气定神闲看向白舟:「你是要找个盟友,对吧?」 「既然想找盟友,为何还要说这些劝退的话?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魔女通过全家桶深深打量着这个怪人,似是要透过白胡子老爷爷咧开的大牙看见背後男人的眼睛:「——我还以为,你不是这麽虚伪的人!」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一时哑然。 「你说得对,我的确需要一个盟友。」 想了想,白舟摇头,「但我同样不想一个无辜的人因此轻易丧命。」 「我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递出我的邀请,但我同样不能对你的人生负责。」 「只有自己才能对自己负责,这件事,我需要你仔细斟酌再给出回答。」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在那个人面前漏出马脚,之後才会谨慎谨慎再谨慎————」 说着说着,白舟忽然意识到那股奇怪的既视感从何而来。 这不就是鸦曾经和自己讲过的话吗? 初见鸦时,鸦也是这样说话。 她说和她扯上关系比黑箱本身更加危险,她说她的身後哪怕冰山一角都让人疯狂————但她又说赌在天平另一端的,是她的全部。 既希望对方加入自己,又有那麽一点儿想要看到对方拒绝自己。 如此矛盾。 原来,当初的鸦便是这样一种心情吗? 白舟的心眼转动,悄悄观察着站在一旁的鸦。 鸦似乎对此浑然不觉,心无旁骛目视前方,环抱双臂於胸前,面无表情地站在月下的阴影里面,风衣衣角随风轻轻舞动。 「原来如此————」 一声轻笑,打断了白舟的思绪。 白舟回头,看见魔女笑如花,搭配覆盖半面的假面,恰如夜色下娇艳的海棠盛开。 她好像想起开心的事情,笑得乐不可支。 「笑什麽?」白舟皱眉。 「看来,你比我想的更年轻一点————甚至年轻许多。」魔女依旧在笑。 「什麽?」以白舟的视角去看,这位魔女小姐,就连一直紧绷警惕的肌肉都松懈了不少。 魔女摇头:「我以为你是个老谋深算的,但现在看来我要收回这个想法———— 嗯,收回一半。」 「神秘世界最不缺少的就是算计和尔虞我诈,但像你似的说这麽多的人,我很少见。」 说着,魔女的眼神渐渐凛冽起来,即使虚弱也有霸道的气场展开:「我依旧不会完全相信你的话————但我会自己去查,自己去看。」 「如果你说的全都是真的——我不会对此坐视不管!」 「因为这是我的心」与意」,追寻绝对正确的正义,就是我一路走到今天的信念所在。」 魔女的声音不大,但语调却铿锵有力:「暂时来说,我管不了视野之外的事情,也兼济不了天下。」 「但是看见的就不能坐视不管,听见了就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能力与责任对等,这就是我踏上非凡之路的信条,也是我一直做听海市义警的理由。」 「如果就这样将此无视的话,我将找不到继续前进的动力!」 话只三两句,声调不高,却让白舟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力量。 「在污染与诱惑兼具的神秘世界,第一阶段既要修心又要悟意的原因,就是要让非凡者能够抵抗墟界污染和禁忌呓语的侵蚀。」 鸦在一旁轻声开口:「每个非凡者都有自己的执念和信条,我不太确定这位魔女说的是不是真的————但若真如她所说,那她的确是个值得信任的————」 说到最後,就连鸦也不知道该怎麽形容,一时有些语塞。 「呃,一个,好人?」 鸦的声音带些不确定。 因为这样的人在神秘世界太少太少。 能活到现在的———— 就更是几乎没有。 反正白舟没有见过。 「既然如此,那麽————」 白舟小心翼翼的朝衣着华丽的魔女迈步向前,慢慢递出了手掌,他低声询问:「合作愉快?」 可是。 「啪!」的一下。 魔女拍了一下白舟的手掌,就像街头染了黄绿头发的兄弟击掌那样,她将白舟的手掌拍落。 面对白舟的疑惑,魔女翻个白眼,没好气地阴阳道:「得了吧,本魔女可会不和藏头遮面的人结成盟友,不然什麽时候被你当面卖了都不知道。」 「藏头遮面?」白舟有些无言,「说这话的时候,要不要先看看自己呢? 魔女闻言有些语塞,但立刻又出声:「假面才是魔女的本体,你不懂时尚。 「」 「肯德基爷爷也不会摘下他的面具!」白舟并不示弱。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相信我,就像我也不会相信你那样。」魔女冷笑,「你肯定会担心我回头告诉少校,然後假意联系你,将你引入陷阱;我也担心成了你的枪,误会了特管署的忠良。」 「既然大家都互相提防,也就没有必要谈及盟友。」 魔女深深看了一眼白舟:「——你觉得呢?」 白舟呵呵讪笑,没有正面回答。 你看你,又较真。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怎麽就直接讲出来了呢? 「不过,毕竟是你救了我,我吃点亏就吃点吧。 " 魔女倏地话锋一转,大手一挥,「并非盟友,但我自会去调查。」 「如果我发现你说的是真的————三天之内,我会在听海公园入门第三条长椅下面留下信息。」 「为了让你放心,由你选择见面的地址并在那里留下回信,五天之後,我们在约定的地方见面。」 说完,魔女又没忘了补充一句:「一旦你发现我有不对的地方,或是你认为我已经背叛了你————你随时可以永久中断联系。」 很有诚意的回答。 白舟藏在全家桶後表情严肃起来,缓缓点了点头:「好。」 但接着魔女话锋又转:「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麽?」 「若是少校真有问题,那就意味着我将会面对一群极其可怕的对手,为此————」 魔女沉吟。 白舟也在思索,寻思魔女将会提出什麽条件。 「为此,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一个人?」白舟立刻心头警觉。 不会是魔女刚才提到的「某白姓通缉犯」吧? 「是一个我在倒影墟界遇见的人————你看起来知道很多密辛,虽然不知道你身後还有多少人,但或许你们能帮到我。」 一边说着,魔女一边观察着肯德基爷爷的动静。 但让她失望了,肯德基爷爷跟个木桩子似的,全身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听着魔女讲述。 伴随魔女描述着她要寻找的人的特徵,白舟藏在全家桶後的眼睛眨个不停。 好消息,魔女没有要找白姓通缉犯。 坏消息,她要找的是倒影墟界的神秘斗篷魔纹师。 —一这不还是冲他来的吗! 不都已经给过钱了吗!老古董传家宝什麽的,只是好心办了坏事————为什麽非要追着他这个好心人不放呢? 然而白舟有些纳闷,魔女以後处境变得危险,和她需要提前找到一个和她有仇怨的魔纹师有什麽关系? 这是想上路前先吃顿好的,做大事以前先完成复仇? 倒也合理。 快意恩仇,报仇不隔夜一宝石魔女,真有现代任侠之风! 但是,要我帮你找? 哈哈。 「好,我会留心!」 隔着全家桶的纸盒,魔女心心念念的「仇人」白舟,面对债主郑重地点头,豪爽同意了魔女的恳求。 皆大欢喜,两人愉快地达成共识。」 " 看着魔女离去的背影,鸦轻声开口:「恭喜你,现在开始,你在晚城不算单打独斗了。」 「暂时还不算————」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既然是冒险者,怎麽能没有自己的同伴呢? 此事在晚城亦有记载。 说有个人叫鲁逊,在事故中迷路到了晚城外的迷雾深处,遇见一个迷雾中的野人,给他取名叫星期五,并在对方的陪伴下打发了无聊的时间,在野外求生了整整二十八年。 为了解闷,这个鲁逊教了野人星期五好多年语言,终於有天能够流畅沟通。 然後,这个叫星期五的野人就泪流满面握住了鲁逊的手:「这位先生,其实我是黑袍麾下的管家,这里是黑袍组织在野外的领地之一一您已经欠了二十八年地租了,再不交的话,咱俩都要被带走焚烧了!」 —这就是「普天之下莫非黑土」的道理了。 但就连野外求生的鲁逊都需要野人的陪伴,更何况是白舟呢? 「啪嗒、啪嗒————」 接着,白舟与鸦也离开这里。 「接下来,我们去哪?」鸦出声询问。 「先不回去————」 思索片刻,白舟倏地抬头看向远方,目光灼灼:「我们,去圆梦中学!」 「圆梦中学?」鸦挑起秀气的眉毛。 「对!」 白舟沉声回答:「浑水摸鱼!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没过多久。 一只黑猫的身影,从黑暗深处一闪而过。 幽绿的眸子睁开,远远窥探着熟悉的圆梦中学校门矗立在夜色之中,它目光灼灼。 ————的确,现在各方势力的目光都盯着圆梦中学。 但是伴随【宝石魔女】这个鱼的闯入,深不可测的寂静水潭变得混乱起来。 黑武士覆灭,美术社离开,特管署追杀而去,各方目光都转移到特管署与美术社身上。 此时此刻,圆梦中学,反而有着最灯下黑的可乘之机! 乱中取静,浑水摸鱼。 一小心翼翼的黑猫,悄然而至! 第一百六十四章 红蜘蛛与人材流水线?找到你了! 月光像是轻纱,朦朦朧朧披在四下寂静的学校身上。 大概这座学校的师生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家平平无奇的学校,在暗中早就风起云涌,成为此刻听海各方地下势力的目光中心。 一只黑猫鬼鬼祟祟从中穿行,躲避月色与摄像头,从围墙里钻了出来。 鸦安静地站在围墙外面,看见白舟出来,出声询问:“怎么样?有没有找到想要的蛛丝马跡?” 清幽的声音带一点沙哑,让人觉得鸦小姐平时咖啡豆嚼太多了,却又让人想到月光下生锈然而依旧锋利的斑驳刀锋。 黑猫摇头又点头。 “喵,喵喵喵————” 野猫微弱的叫声在夜间的街头毫不起眼,没人会察觉到此处的异常。 “嘎,嘎嘎嘎————”乌鸦翻译著白舟的话,传入鸦的耳中。 【找遍了学校的名册和考勤表,一共找到8个姓孙的老师————我已记下他们的家庭住址。】 “家庭住址————你要一个个排查过去吗?”鸦轻轻扬起眉毛。 “没错。”黑猫点头,“儘管辛苦一点,但刻不容缓,只能去做了。” “至少,寻找这个孙老师,总比继续待在圆梦中学安全得多。” 说著,黑猫谨慎地转头看向四周。 这趟圆梦之旅的效率极高,凭藉对圆梦中学內部的熟悉,白舟快进快出,很快就拿到想要的信息。 —一毕竟,在“周学长”之前,白舟还当过现实里圆梦中学的“心理辅导老师”。 也是在这时候,白舟才惊讶地发现,虽然来到听海没有多久,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有了好多个马甲。 闻名听海的“某白姓通缉犯”,圆梦中学的“心理辅导老师”,倒影墟界的“周学长”; 方晓夏眼里的“神秘大盗”,宝石魔女眼中的“斗篷魔纹师”和“肯德基爷爷”————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他的生活好像有点过於精彩了。 但也就是这一个个面对不同人的偽装身份,让白舟对这座陌生的听海愈加熟悉,留下越来越多的痕跡,建立了越来越多的羈绊。 “走吧。” 黑猫是个行动派,他果断上路,晃悠著身形迈开爪子。 “希望他们能够原谅我————扰人清梦也是无奈之举。” 没人会喜欢在凌晨一点上门的客人,尤其是这个客人还是不清自来,甚至蒙著面。 毕竟一般来说,人们更喜欢將这种“客人”称作劫匪。 当白舟第三次从一户人家翻窗出来,用催眠术强行祝福他们好梦,並忘掉今晚的不愉快后———— 他陷入思索。 “虽然他们都不是我要找到的人,但我似乎不用再继续调查了?” 白舟目光闪烁,若有思索。 “你发现了什么?”鸦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这让她又给嘴里塞了一把咖啡豆,咀嚼的同时,身上的焦香味道愈加浓厚。 白舟摇头:“现在,我有点怀疑剩下的五个孙老师也都不是我要找的人。” “这是不是意味著,你不需要再继续连闯五户家门?”鸦侧目看了过来,目光古怪。 凌晨夜入八户家门,某白姓通缉犯无愧悍匪其名,甚至应该多出一个大盗的名头。 就像刚才,有位孙姓的女老师26岁单身未婚,大半夜也被白舟催眠起来。 “那还是要顺便查验一下的。”白舟被鸦看得脸红,好在黑猫通体纯黑看不出任何变化:“但重要的是,我从他们口中得到了某个信息一可以和之前对应上!” “是什么?” “有个孙老师,並不在名册和全勤表上,因为他在三年前就办理了离职手续。”白舟凝声回答。 “离职手续?” 鸦看著走在身前摇晃的小黑猫,强忍住蠢蠢欲动想蹲下来摸两下的衝动:“你是说这人有问题?” 完全不知道身后人的“险恶用心”,走在眼前的白舟一脸严肃地沉声说道:“离职手续並不重要,姓孙的老师也很常见,但恰好在三年前离职的姓孙的老师——这很重要!” “因为,为什么恰好是三年前?”白舟缓缓补充了其中的重点。 三年之前,也就是方晓夏拍毕业照那年,与倒吊恶魔相同长相的女同学出现在照片上,却又被人遗忘。 同年,存在於圆梦中学的仪式完成並被废弃,根据鸦在当时的分析,其作用为捕捉放学的学生,使其从现世里的圆梦中学进入倒影墟界中的圆梦中学。 也是在这一年,废弃的仪式反向生效,“方晓妍”与“考试王”应运诞生,和废弃的仪式绑定到了一起。 还是在这一年,在方晓妍的鼓励和考试王的威逼下,学校重点率从95%提升至100%,从听海前五的名校一跃成为第一。 ——三年前! “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的三年前,人心惶惶,有老师离职很正常。” 白舟自言自语,像是在整理思路: 一但这个老师,要是再恰好姓孙呢?” “看起来。”鸦点了点头:“相比其他人,这个人的確更值得我们优先调查” 门说著,鸦再次打了个呵欠。 眼看著这位又要掏出咖啡豆吃,白舟出声阻止:“別吃了————你就直接睡觉去吧。” “在我们晚城那边,每天睡20个小时都嫌不够。”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们晚城人睡眠不正常?”鸦瞥了白舟一眼。 “那你也已经很久没睡了。”白舟摇头,“说好的轮流睡觉呢?快去睡吧。” “——这里一切有我,我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放心。” 说著,他晃悠两下自己的猫身,就差站起来展示一下小猫的肱二头肌。 方晓夏给他打的绷带也被他摘了个乾净,至少外伤看著都康復了,只是內里的恢復还要时间。 鸦哑然,盯著白舟打量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好吧。” 但她很快又补充一句:“————如果有事,就扯丝带。” “我会醒。” “嗯嗯,去睡吧去睡吧。”白舟催促。 没过多久,悄无声息间,半透明的黑色丝带缓缓飘落下来。 这丝带落在白舟的头上,像是轻抚黑猫的脑袋,接著自动打两个结,再度变成白舟头上繫著的蝴蝶结。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確定鸦已经去睡觉,听不见自己说话,白舟才低声说道:“辛苦了,鸦老师。” 最近一段时间,鸦有多么嗜睡,白舟都看在眼里。 然而他从墟界回归以后昏迷了一天一夜,鸦也就跟著两天两夜没能睡觉。 一直靠著咖啡豆强撑,肯定是不行的。 哪怕鸦真的很喜欢吃这种苦兮兮的东西。 “接下来————” 白舟抬起头。 天黑风高。 月光正亮。 夜还长。 他將一人独行。 “离职的孙老师————” 白舟的目光闪烁,一边思索一边朝著目的地赶去。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这位孙老师离职以后,可不是当了无业游民,而是去了高中教学。 不过,这一行为也被很多同行不理解,包括被催眠以后、向白舟透露这一情报的另一个“孙老师”。 毕竟相比初中,高中老师的教学任务显然沉重太多,工资虽然多了一些,但性比价显然没有初中更高。 何况,当时的圆梦中学已经换了校长,扫除弊病,提高教师福利待遇,满心准备大干一场。 等到再过一年,圆梦中学就成了听海赫赫有名的初中第一名校,许多家长都挥舞著大把钞票,红著眼想把孩子塞进去。 其中教师的福利待遇更是因此提升数倍不止,让当年离职的同行悔恨不已。 既然有蹊蹺之处,那就更有调查价值。 白舟潜入到了目標高中。 这家学校,距离圆梦中学倒也不远,名叫听海市第四高级中学。 简称听海四中。 校风清朗,管理严格,生源优秀,升学率颇高,倒也是个不错的学校,每年都有不少人被听海大学录取。 和格外需要小心的圆梦中学不同,白舟很轻鬆就潜入其中。 一如既往先找名册和全勤表,在名册里,白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高三三班班主任,孙知洲。】 后面还有其联繫方式和家庭住址。 “” “就是这个。”幽绿的双眼,在四下昏暗的主任办公室里灼灼闪烁。 成功锁定了目標,白舟自然是將现场的一切復原,转身就走。 与此同时,白舟也提前做好了待会儿的战斗准备。 “这个孙老师——未必不是一个非凡者!” 白舟眨巴了两下眼睛,悄无声息给办公室重新锁门,仿佛从来没有来过那样,转身潜入幽黑的走廊深处。 顺带一提,这份无痕开锁的技巧也来自鸦当初魔鬼特训的成果。 “开锁是猎人的必备技巧。”那时,鸦如是说道。 虽然直到现在白舟也不明白,“猎人”和这种进家入户的无痕开锁技巧有什么关係。 “啪嗒————” 走廊的拐角,倏地传来两声脚步。 与此同时,还有光柱照在那里,伴隨脚步声的响起左右晃悠。 有人。 小巧的黑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消失在了天板上。 很快,一个衣衫不整的保安拎著个强光手电筒出现。 他身材壮硕然却满面通红,步履带著几分踉蹌,眼睛不太清醒地眯缝著,浑身都带著熏人的酒气。 原来是个酒鬼。 白舟心中想著,本来欲要直接避开保安的视线,跃出窗外。 但他很快又皱起眉头,心头改了主意,甚至目光都变得凌厉。 因为他看见,在这名醉醺醺的保安擼起的袖子上,有一条若隱若现、特別细小的“红丝线”。 这“红丝线”像是纹在男人的手臂上,大部分都被袖子遮掩,只漏出一点线条,极不起眼。 甚至伴隨男人跟蹌的动作,袖子抖落下来几分,又重新將这些“红丝线”盖住,没有半分痕跡,让人会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 但白舟相信自己的眼睛。 即使光线一片漆黑,即使那一缕“红丝线”极不起眼,也什么都代表不了———— 可偏偏晋升4级的白舟眼神极好,最近对“红”又特別敏感。 至少,保安就穿了制服这么一件单衣,蓝色的保安制服可不会出现红色的线头。 那就是————纹身上的? 天板上的黑猫,盯著来人眯起眼睛。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嗝!” 醉意朦朧的保安悠然自得,口中正一边打著酒嗝,一边哼哼著戏曲:“適才听得司令讲,阿庆嫂真是不寻常————” “啪!” 倏地,一道人影骤然於眼前落下,直挺挺地落在身前。 就这么从天而降,像个牵著线的吊死鬼似的,“掉落”了在保安面前。 “什————” 活见鬼似的,保安立刻嚇得一个激灵,手中的手电筒立刻就照了过去。 却只照见一个反扣过来的肯德基全家桶,白鬍子老爷爷咧开大嘴朝他绽放瘮人的微笑,慈祥的双目翻转过来,诡异地注视著他。 什么鬼东西这是! 这一刻,心神大骇的保安酒醒了大半,酒精伴隨一阵脊背上的冷汗渗出。 就在这时。 “嘘” 肯德基爷爷抬起手,指尖放在嘴边,衝著保安嘘声。 摇晃的指尖落入保安的视线,上面倏地绽放一点光亮。 只听“啪”的一声! 本就嚇得心神不定的保安,被趁虚而入,立刻就安静下来,视线变得格外恍惚。 “把你的袖子擼起来。”白舟轻声下达了第一条催眠指令。 於是,保安迷迷糊糊地擼起了袖子。 一直擼到肩膀附近,隱藏地很深的纹身显露出来。 ——红蜘蛛! 白舟向来的谨慎以及最近对“红”的格外敏感,全都没有用错地方。 哪里有什么红丝线———— 刚才白舟眼尖看见的一就是红蜘蛛的蛛腿! 这一刻,白舟骤然想起,自己当初冒充心理辅导老师,靠一包芙蓉王从圆梦中学门卫大爷那里套来的信息: 【五六年前,圆梦中学有过不止一件学生甚至老师失踪的案例。 当时治安官出动了许多,但调查最后全都不了了之。 最后,学校在三年前换了校长,更换了僱佣的安保集团,並將校园重新翻修————一切才都消停下来。】 更换了安保集团———— 安保集团! 白舟终於捕捉到自己之前一直未能捕捉到的灵感。 不仅如此,他还又想起来,自己看见的遗言画面中,在那个密室里,“牧师”身旁,有几个穿著保安服装的高大男人肃然地站在阴影的角落把守。 那些保安,不一定只是密室和人材流水线的“保安”。 他们可能平时在其他地方,也是这样的穿著打扮。 或许他们本就是保安,这就是他们平日行动的偽装身份。 在恶魔陨落,看见遗言画面的时候,白舟就觉得有什么破碎的灵感快要连贯起来。 直到现在。 遗言画面的內容,与之前门卫大爷的话语交相呼应。 过往所有的线索,与此刻串成了线。 原来,如此。 一除了教职工以外,有什么比保安,更能悄无声息又理所当然地深入到学校之中呢? “说说吧,你来自哪里?上级是谁?” “我来自————” 夜黑风高,漆黑的走廊中,手电筒关闭了。 两道站立的人影,在窗边月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轻声对话。 简单的三两句催眠,白舟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一【红紫安保集团】! 听海前三规模的保安公司。 为了完成对保安的集中培训,总部占地面积极大,內部进行军事化管理,很少有外人进入,在外人眼中颇为神秘。 “没错了————” 白舟的目光灼灼,心臟扑通直跳。 这里就是少校一直隱藏的,“红蜘蛛”们聚集的窝点? 帐本里提到的所谓“园区”———— 难怪鸦刚出基地时说她找遍了工业园区,都没有找到少校的人材流水线。 因为“园区”的表面根本不是工业园区,而是个规模庞大、正大光明的保安公司! 一他一直都在找寻的密室所在。 一少校的命脉之一,人材流水线的藏身所在。 其中大概率既有少校最宝贵的人材流水线,又藏有足以揭露他的罪证,还有白舟寻找许久的刘真遗骸———— 一直以来,白舟找了它们多久? 终於— “找到你了!”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收获!天蜘图腾与金蛛蛊!(5.6k) 彩虹七色,红橙黄绿青蓝紫————红色与紫色,一个象徵开始,一个象徵结束o 两者之间未有高低,但红色又是三原色之一,象徵着无限可能,例如红加蓝就成了紫色。 从这一点上看,红已压过紫色一头。 「红紫安保集团?」 若是别人,会以为这寓意着大红大紫的好兆头,但白舟却不这麽看。 「红在前,紫在後,少校大人颇有野心啊。」 全家桶後,白舟的嘴角轻轻咧开。 当初学习绘画仪式画鸡蛋的时候,鸦可没少给他讲色彩的搭配。 若是没走【冒险者】途径,或许白舟在得手【画家】途径以後,还真能走通这条途径。 一至於在後的紫是哪个紫? 除了这位三少爷出身的紫荆集团,还能再有哪个? 问出了全部信息,白舟用心眼打量着眼前酒气熏天的男人。 靠近以後,蹿进鼻腔的味道让白舟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可惜了,知道的还不够多————」 白舟咂吧下嘴。 这人似乎只是公司的底层,完全不知道公司正在做些什麽勾当。 偌大一个安保集团,当然不可能只为少校的阴谋服务,也会有外围成员和平日里的业务。 根据这名保安的「老实交代」,红紫安保集团从五六年前就包揽了全市几乎所有学校的安保业务,业务重心全部放在学校方面。 如果不是少校还有更大的图谋,这些学校大概就是当初少校布置的烟雾弹,用以掩盖自己对圆梦中学的真正图谋。 ——这个白舟还真懂,他在黑袍的幼儿训练团毕业进入少年训练团之前,也曾为了拥抱某人,羞涩地拥抱过全班的小孩。 那时————他好像才八岁? 倒也不算青春懵懂,只是小孩子觉得对方好看但又害羞,没有想过要和谁组成去世後才能结婚的不渝伴侣。 没想到少校也是这样的人————白舟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如是感慨。 ——巧合的是,也是直到三年前这个微妙的时间节点,保安公司终於开始业务扩张,不再满足於学校的安保业务。 游艇、商场、酒店、居民小区和高档别墅区———— 这些业务领域可比学校的安保赚钱多了。 「三年前,圆梦中学完成了仪式,恶魔正式进入孕育环节。」 白舟思索,「保安公司烟雾弹的使命结束,开始朝着赚钱的方向发展,为少校提供其剩余价值————」 这很少校。 完全契合白舟认知里的,少校一贯的「价值」信条。 所以,眼前的这个人—— 「只是个小人物————但小人物也够了。」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闪烁的目光像只偷喝灯油的老鼠。 没人会在意这个小人物,所以也就不会有人知道,白舟已经通过这个「什麽都不知道」的小人物,悄悄掌握了少校的命脉所在。 —说到底,红蜘蛛这个图案,虽然在白舟这里成了过敏词汇,但对少校来说却从未暴露。 贴肤的纹身本就隐秘,哪怕当面看见都不易发现。 何况白舟的反叛,从始至终都只牵扯到韩副官,并没有红蜘蛛的人出事———— 白舟能够知晓其中的隐秘,一是因为白舟藏在刘真的墓里,偷窥到了有此纹身的混混。 但如果只是这样,他也不会刻意寻找「红蜘蛛」,更不会对红色相当过敏。 一最关键的,还是那些触目惊心的遗言。 看得多了,自然也就将那图案记在了骨子里,哪怕露出蜘蛛腿甚至个红丝线,都让白舟产生本能般的反应。 少校在明,白舟在暗,少校不知白舟已经悄然向他靠近这就是用信息差一点点建立起来的优势。 「以後找工作,可要多擦擦眼睛了————」 白舟看着眼前迷糊的男人,嘟囔两声,以防万一,对着面前的保安加强催眠。 「感受你的呼吸,逐渐变得平静————」 「让你的思绪变得轻盈————空灵————」 白舟将催眠深入到对方的潜意识里,让其忘记此间所有的一切。 一保安本就喝了酒,意识恍惚,因此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 值得一提的是,催眠就只是催眠,催眠仪式只是缩短加速了催眠这个过程。 因为仪式对象是「催眠」,而不是人类。 所以被催眠过的人,不会有被仪式对付过的灵性痕迹,一切都是悄无声息。 正因好用而且方便,所以这才是鸦交给白舟的必须功课。 一虽然根据白舟观察,其他非凡者好像都不会这个。 一个擅长无痕开锁与催眠,且极具逃亡经验的【猎人】————这到底是哪门子画风的「猎人」? 唯一可惜的就是,催眠不能对强大的非凡者使用,也就拿来「欺负」一下普通人和低级非凡者。 小人物们总是不太引人注意。 但若是利用好了,也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千里大堤的崩溃,往往总从一处微不足道的蚁穴开始。 「好了,大功告成。」 白舟打了个响指,面前的保安应声转身,背对向白舟。 「不过————」白舟又围绕着保安打量起来。 他必须把他身上每一分价值都榨取乾净。 —一这可是少校教给白舟的。 於是,接下来,白舟不仅全方位无死角地问了保安许多问题,还对着保安身上的「红蜘蛛」近距离研究了一通。 虽然白舟只是首次观察这只栩栩如生的「红蜘蛛」,但在研究之前,他就笃定「红蜘蛛」肯定不是纹着玩玩那麽简单。 军队统一的甲胄与武器是为了节省打造和维修成本,同时也能增振士气。 那统一的「红蜘蛛」纹身是做什麽? 显示自己是极道恶党吗?一个保安公司整这些不入流的纹身做什麽? 这麽多交道打下来,白舟多少对少校有一点了解。 这位效率至上的三少爷,做事从不花哨,就连一个底层员工都要让对方像个螺丝钉似的发挥坚实作用—一更不用说这样一个统一的纹身。 「果然————」 白舟屏住呼吸,隔着全家桶藉助心眼仔细观察,指尖轻轻触碰「红蜘蛛」的图案纹路,越是研究就越有发现。 「有点意思————像是图腾仪式的简化版!」 白舟眯起眼睛,暗自心惊。 少校的手下,还有这种仪式师? —图腾仪式! 按鸦所讲,这是一种起源十分古老的仪式形式。 所谓图腾,就是最早的组织象徵与表示,凝聚着神话崇拜与集体认同,其仪式往往具备团结群体和维系社会组织的作用。 有些图腾仪式是天生,某些神秘的力量天然就会以图腾的形式显现。 像是白舟背後的月狼图腾,就是一种典型的图腾仪式,通过这种仪式的形式来承载那份深不可测的异端力量。 但也有仪式师模仿这种仪式,化用神秘的伟力於其中。 不过这种古老的学派几近失传,只在某些极其隐秘的古地才能见到————反正鸦是没有教过白舟这方面的仪式,白舟估摸着她也不会。 这让白舟不免想到,少校对【月神之泪】的孜孜以求,以及少校不声不响进行的恶魔崇拜与恶魔召唤———— 这些禁忌的知识和古老的隐秘,少校都是从哪翻出来的? 还是说,他的手下另有能人? 「勾连气血,激发潜能,还有————」 白舟研究着这一简化再简化的图腾仪式,果然发现这个「红蜘蛛」的不同凡响。 这哪里是什麽纹身? 所谓「红蜘蛛」,根本就是保安一身气血的具现————由人身气血供养蜘蛛,再由蜘蛛又反过来供养人身,气血来回循环,造就了保安一身肌肉的好身材。 但这只是「养蜘蛛」的一点「副作用」。 白舟发现,这蜘蛛小图腾似乎是破碎的,残缺的,甚至是某种图腾结构的一小部分,并因此持续影响着图腾的宿主。 换句话说,蜘蛛小图腾的真正作用在於—— 让每个图腾的宿主都发自内心地对图腾的源头服从与崇拜,哪怕让他们去死都毫不犹豫。 就像有一只蜘蛛皇后织了张巨大的蛛网,所有的小蜘蛛都趴在蛛网上面,被蜘蛛皇后统治着。 同理,若是图腾的宿主死亡,还能立刻让源头产生感应。 就像有蜘蛛从蛛网掉落下去,蛛网的颤动立刻也会被沉睡的蜘蛛皇后知晓。 这确保了每个图腾宿主都对少校绝对忠诚,人人都是死士,被少校绝对掌握o 不仅如此,作为一身气血的具现,蜘蛛图腾若是强行激发,即使普通人也能超负荷爆发自身的气血潜能,在短暂时间里成为「小超人」。 若是多人同时在场,这些小超人甚至可以凭藉图腾的互相共振,完成图腾的互补,结阵完成多倍爆发。 普通人如此,纹上图腾的非凡者更是同样。 —一换句话说,少校在谁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就这麽明目张胆地养了一支死士级别的非凡军队! 至於事後,这些强行爆发的人们将会因此非死即残,就是另一回事了———— 「怪不得呢,我就说少校不至於平白无故搞出形式主义的东西,反而凭空多出一点儿不同於常人的破绽。」 组织的辨识并不重要—一纹身本身的作用才是不可或缺! 白舟目光灼灼,但又有些不太确定:「但这种绝对服从和强行牺牲的感觉,与其说像是极其残缺的图腾,不如说更像是————」 「蛊虫!」 鸦曾说过,某些极少数的非凡者,能够驯养蛊虫,乃至驯养诅咒一更有甚者,在传说中,甚至有人能够驯养名字或数字! 「————还是个什麽都借监一点的融合派?」 白舟随口嘟囔,心里却一阵膈应。 他最不想遇见的,就是这种防不胜防的阴暗小人。 谁都不想凭空就被人咒死,若是少校身边真有这样的「大才」,睡不着觉的可就是白舟了。 妖魔鬼怪都不可怕,怕的就是有人扎小人贴上他的名字,天天对着他虔诚三拜然後狠狠钉头———— 像是这样的歪门邪道,每人都应该被拉去十字架上烧个一天一夜! 「要是蓝星的所有纷争都能靠拎刀子互砍解决就好了,那一定会是个温柔又让人欢喜的世界。」 +最喜欢偷偷提前布置仪式的连环爆炸犯如是想到。 但或许,这就是世界背後的神秘世界叫做神秘世界,而不叫斗气世界元力空间魔法维度的原因所在吧。 「幸亏没急着对这人动手,不然还真要打草惊蛇。」 「不过————这仪式?」 白舟倏地屏住呼吸,他缓缓瞪起眼睛,心脏扑通直跳:「我好像能学!」 仪式的纹路就这样清晰地近距离展现在眼前,随便白舟研究。 甚至因为仪式被简化得太过分,连灵性都不带多少,这才让白舟有了洞破本质的可能。 虽然仪式本身并没有什麽意义,毕竟白舟不可能自己给自己套个金箍,眼巴巴成为少校的走狗。 但若是能够将仪式逆推仿制出来———— 「调动气血超负荷爆发,也是一种绝境下爆发的方式。」 白舟思衬着:「最关键的是一」 伴随白舟对该图腾的进一步研究,他有理由怀疑,这很可能是安保集团内部核心的身份认证。 缺乏这种身份认证的人,见到非凡者同事不会产生图腾的共鸣,陌生人贸然进入盘根错节的「蛛网」之中,恐怕会被蛛网上的其他蜘蛛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这就像是一种门锁,天然就是保护安保集团一切秘密的最佳屏障。 一但若是有了这种身份认证呢? 毋庸置疑,那便掌握了进入其中的钥匙。 就像以前白舟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特管署的黑室一样,想要潜入少校精心打造的堡垒内部,恐怕非得需要这样一个「身份令牌」。 「你何时有机会回总部?」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询问起面前的保安。 「一周去总部打卡一趟?」 「每周日回总部报导?」 听了对方的回答,白舟眼睛眨巴两下。 现在是周五的凌晨。 换句话说,就是後天,保安要回总部一趟———— 白舟的心头有了一个计划。 若是—一他届时将这名保安取而代之呢? 「周学长」又想开马甲了。 但对仪式的逆推仿制并非易事,毕竟白舟在仪式方面顶多算是初窥门径,不太入流。 按照鸦说的标准,他只能算是准一阶仪式师。 「唰唰————」 一边研究蜘蛛图腾,白舟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画笔。 紫黑色的古朴笔身带着奇异的温润与弹性,上面斑驳褪色,带着几道不可磨灭的划痕。 和【画家】途径密切相关的三支非凡画笔之一,拿来刻画仪式方面绝对绰绰有余,甚至能够越级画出本来画不出的仪式。 只是在这只画笔上面,还有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触目惊心,白舟看一眼就心疼一次。 —一这是上次白舟在太阳神殿前,为了撬开门锁,画下禁忌古字的笔画时搞出来的。 「用这个来模仿蜘蛛图腾,画在我自己身上————」白舟的表情严肃起来。 灵性注入画笔,「嗡」的一声,模样古朴的画笔立刻流淌微光,飘摇的笔尖变成七彩娇艳欲滴,却又没有实际的固定形状。 「该怎麽研究这东西呢?」手持画笔的白舟,目光扫过蜘蛛图腾的每一寸细节,心头发愁。 就在这时— 似乎是感应到主人心头的愁绪。 「嗡!」 画笔笔锋上的七彩流光自动蔓延开来,像是一道彩虹桥似的穿过空气,连结到保安的蜘蛛图腾身上。 「什————」白舟吓了一跳。 但下个瞬间,一段信息就从画笔中流传过来,福至心灵似的被白舟知晓。 【「写生画笔—地」生效】 【万象为引,天地可监,人类仿天地万物而成万灵之长,圣贤仿宇宙灵机而跃众生之上一写生,就是对万物的模仿与还原。】 写生画笔? 模仿,与还原? 白舟傻了眼。 这画笔—— 原来是这麽用的?! 他之前还寻思过,这非凡画笔作为非凡物品,其独有的能力到底是什麽。 结果是因为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需求,所以才没露出过真面目吗———— 思绪迅速流转,白舟却又很快发现,刚才灌输在画笔上的灵性被迅速消耗,连结在笔尖与蜘蛛图腾上的七色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 白舟忙对画笔注入灵性,於是七色的链条再次被重新点亮。 画笔对灵性的消耗超出白舟的预期,他本就不算红润的脸色变动更加苍白,只扎个眼的功夫,就送出十几枚灵性出去。 这已经是一级天命者全身上下的灵性总和————若是某些残缺途径,甚至有可能需要掏空一名2级非凡者,才够勉强凑出这些灵性。 但这也让白舟的心头更加期待。 有句老话说得好。 能吃是福。 一这更能说明画笔的不凡! 【解析中,解析中————】 七色光芒流转,大量信息碎片流入白舟心头。 有的被慢慢拼凑,也有的被标记剔除。 然而。 很快,信息流的传输倏地戛然而止,似乎是陷入某种奇异的卡顿。 「这是怎麽了?」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有一段传信,从画笔处小心翼翼地流出。 【需求材料:灰烬至少5枚】 【越多越好】 「灰烬?」白舟愣了一下。 早说啊! 白舟立刻掏出一把灰尽,粗略估计上百粒是有了。 要说需要别的,白舟不好说。 但是灰烬? 这有什麽值得小心翼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不起呢! 吃!吃吃吃! 吃大的! 白舟将大把灰烬塞给手中的画笔。 「嗡!」 画笔一震,再震,巨震! 白舟手中的灰烬骤然变成某种液态,被画笔鲸吞吸入。 伴随大量灰烬的消失,刚才卡顿的信息流,立刻就以数倍的速度和数量涌入白舟脑海。 体内灵性源源不断流淌出去,甚至伴随时间的流逝,画笔对灵性的需求不降反增了。 「咦?」 不断往外掏着灰烬,纵容画笔大吃特吃的白舟,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传输过来的信息碎片愈加繁杂冗沉,让他的大脑有些肿胀刺痛,开始无法理解其中的知识。 渐渐的,他开始觉得这根古老的画笔,此刻好像不只是在模仿这个简化的蜘蛛小图腾。 模仿解析的同时,它好像还在————还本溯源? 又过了一会儿— 繁杂的碎片彼此勾连。 两块拼图於白舟的脑海跃然而出,分别矗立,彼此联系却泾渭分明,隐约间又仿佛水火对立,矛盾复杂。 【解析成功】 於这一刻,看见拼图的白舟,只觉一股古老原始的莽荒感在心头涌起。 恍惚间,白舟看见毒瘴弥漫、巨骨参天、蛊虫蔽日、图腾祭祀,还有滚滚不休的血光狼烟。 万灵争锋,巨兽厮杀,毒虫遮天蔽日。 图腾————以「源头」而论,自然应该来自一段蛮荒的古史。 「这是————?」 白舟屏住呼吸,心脏倏地慢了半拍。 两段信息顺着画笔流淌入白舟的脑海,翻译着这两张像是相生相克的拼图内容———— 【天蛛图腾—残】! 【金蛛蛊—残】!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扛着麻袋的烦恼大盗?少校,我要进来了哦~ 白舟的呼吸屏住了。 天蛛图腾和金蛛蛊? 他只是想模仿红蜘蛛小图腾而已,这是给溯源到哪儿去了? 「【写生画笔—地】————」白舟深吸口气。 【万象为引,天地可监。】 【人类仿天地万物而成万灵之长,圣贤仿宇宙灵机而跃众生之上一写生,就是对万物的模仿与还原。】 好一个「万象为引,天地可监」。 好一个「写生就是对万物的模仿与还原」———— 合着,模仿是一回事,还原又是另一回事———— 难怪需求材料是「至少5枚灰烬」,难怪是「越多越好」。 根据给出的报酬不一样,出来的结果也不一样吗? 在刚才那个短暂的时间里,白舟已经花费了至少二百多灰烬。 这个数字的灰烬,已经足够在鬼市的拍卖会购买一件十分不错的非凡装备。 就像少校当初拍下【悔恨小瓶】,也不过是用了200灰烬。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吞金巨兽。 「画笔吃灰,多多益善啊————」 白舟倏地想到一个晚城流传的古老小故事。 黑袍二长老清点着花名册,问向一旁的秘书:「我们有多少合格祭品?」 秘书回答:「按照标准,只有三成合格————」 「糊涂!」二长老一拍桌子,「神明昨晚显灵,托梦给我—祭品,要多多益善!」 然後—这件事就被大长老知晓,传来二长老见面。 刚一见面,二长老就被麻袋蒙头,一群侍从出来,乱棍将他敲成了肉泥了。 「祭品————的确多多益善。」大长老呵呵一笑,「你也是。」 一毋庸置疑,教义第七条写的清清楚楚,只有至高荣耀的大长老能够被神明显灵托梦,代传神谕。 二长老遇见神明托梦?白日吃语!一看就是被禁物迷了心神。 这个故事告诉人们的道理和训诫是,黑袍永远公正无私。 哪怕是二长老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被禁物迷了心神也会被第一时间处理何况普通人呢? 如太阳般的黑袍大长老,真是公正无私! 回过神来,白舟第一时间研究起那两片拼图。 所谓天蛛图腾,其实只是蜘蛛腿的一角,白舟粗略估计,应该只是一面巨大的图腾的一脚碎片。 白舟不太清楚,这是画笔的极限,还是说最初创造出红蜘蛛小图腾的人,也是根据这麽一角碎片演化出来。 饶是如此,这一截蜘蛛脚也有无数精妙的细节,笔画转折之间,哪怕一根蜘蛛腿上的纤毛,中间都有许多细微的变化。 作为仪式师,白舟有一种感觉———— 哪怕只是一截蜘蛛腿,现世的时候,也一定会有不同凡响的妙用。 若是有一天,他能将这截蜘蛛腿正式画出来,或许他那个「准一阶仪式师」的「准」字就能拿掉。 —这相当於白舟找到了一条按图索骥的晋升之路。 即便只是现在,看着脑海深处的【天蛛图腾】,再看看面前那个红蜘蛛小图腾———— 两相对照以後,白舟忽然觉得之前还不好破译的「红蜘蛛」变得格外小儿科,许多想不明白的细节一下就想清了。 就像学了奥数竞赛以後,虽然在竞赛方面没拿到像样的成绩,但再回过头来解答初高中的成绩,思路会豁然开朗,随便就能想到初高中阶段课本不会涉及的解法。 至於【金蛛蛊—残】? 信息太过破碎,白舟不能窥见全貌,只能从只言片语中,看出这是一种藉助仪式培育蛊虫的方法。 这是一种非凡之物,而且似乎规格很高。 在破碎的信息里面,只有一句用来形容这种蛊虫成熟以後的强大。 「绝世凶物,刺圣杀王!」 白舟不知道什麽是「圣」什麽叫「王」,但这种被誉为「绝世凶物」的蛊虫定然不同凡响。 真要是在这个时代成功培育出来,白舟的未来将会光明到让他睁不开眼的地步———— 只是可惜,信息还是太过残缺,远远不足以培育出这什麽「金蛛蛊」。 所以,这二者究竟来自什麽时代? 白舟不免对此抱有疑惑。 他能够看出红蜘蛛小图腾里有「蛊」和「图腾仪式」的成分,却没想到画笔直接回溯到红蜘蛛祖宗的祖宗去了。 怕是连描绘红蜘蛛小图腾的仪式师,都未必知道这个。 但白舟眯起眼睛。 想到某种可能,他的心脏扑通作响。 只是一个保安身上的蜘蛛腿,就让他得到了这样的收获————虽然无论图腾还是蛊虫培育方式都很残缺,却也为他打开了通往一阶仪式师的道路。 那麽,作为众多「红蜘蛛」效忠的对象,身为蜘蛛皇后的少校身上,会没有红蜘蛛的图腾纹身吗? 在少校身上,【写生画笔】能否溯源出更多信息,将破碎的拼图补全? 进一步想,隐藏在少校手下的那位神秘「仪式师」,若是真的存在,手上还有没有更多白舟需要的东西? 每个仪式师身後,又都有老师和出身的学派,就这样顺腾摸瓜一路搜集过去———— 说不定,白舟在未来的某天,真有机会将溯源的二者补全,将「残」字去掉,让【天蛛图腾】和【金蛛蛊】在这个时代重新现世! 「绝世凶物,刺圣杀王!」 一这是完全可以想像的合理野望。 但却异常让人心潮澎湃。 白舟又不由得想起自己刚才幻视到的蛮荒景象。 巨兽与巨虫争霸,万灵争渡百族争霸,山川河流动辄断流———— 白舟一点都不向往那样的时代,但却觉得那时代的随便什麽东西搬到现代来,都是堪称降维打击的恐怖之物。 难怪非凡者们这麽喜欢去倒影墟界挖掘前代文明的遗物———— 「嗡————」 结束了工作,画笔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连结在笔锋和红蜘蛛小图腾之间七彩虹桥消失不见。 在收起画笔之前,白舟低头打量了几眼这只画笔。 今天才知道,这支非凡画笔真正的作用是什麽。 「擅长模仿与溯源的写生画笔————」 「【写生画笔·地】?」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像是意识到了什麽问题。 「这个後缀的地」是什麽?」 「画家途径中的另外两只画笔,是不是还分别对应了天」和人」?」这是白舟的第一反应。 「「地」对应了写生画笔,那另外两支画笔又是什麽?分别有什麽特殊的作用?」 白舟抿着嘴唇思索,随即咬牙: ,——这【美术社】怎麽这麽坏啊?为什麽要霸占我的另外两支画笔,不让一家三口团聚呢?」 取死有道! 白舟有收集癖和强迫症,不能容忍成套的画笔只有一支在自己手上。 必须要让妻离子散的画笔重新一家团圆————至於这画笔到底是怎麽妻离子散的那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忘记我。」 问了足够的问题,有了足够的收获,白舟对着保安下达指令,「好好工作,然後睡个好觉————你会忘记此间的一切,只记得你的巡逻安然无恙,一切如常。」 「当然——」白舟的心眼最後扫过保安全身,「我们还会见面。」 「就在不久之後。」 做完一切工作的白舟准备撤离。 或者说— 回家。 哪怕是暂时的家。 如纱的月光落下,白舟发现,在这座夜幕中的学校里,就连月光都似乎浓郁几分。 照亮白舟回家的路。 黑猫摇曳着尾巴,穿行在隐秘的角落。 「啪嗒、啪嗒————」猫爪迈开,身形摇晃。 在回家的路上,白舟还去了一趟那位「孙老师」的家。 在白舟的预想里面,接下来会有一场短暂的战斗——毕竟他怀疑这位「孙老师」可能是个非凡者。 但白舟扑了个空。 这位孙老师根本就不在家,两室一厅的住宅里空无一人。 大半夜的,不待在家里,干什麽去了? 这位孙老师不老实啊———— 总不能是出差了吧? 小心翼翼还原现场,从窗户来的白舟又从窗户离开。 「明天再来看看————」 白舟有点遗憾,但是好在今晚的收获已经够多。 头顶的黑色丝带蝴蝶结随风摇曳,白舟就这样回到了方晓夏家。 无声开窗,一缕风打着旋飘进屋里,黑影蹿过,来到床头。 方晓夏依旧躺在这里睡觉,蜷曲起来的小小身影怀抱抱枕紧紧背靠着墙,宽松的睡衣在月下泄露几分白如凝脂的春光,白中透红的脚丫趾尖悉数蜷起,不知道是做了什麽噩梦。 「熟悉的睡姿————」白舟瞥了两眼方晓夏的睡姿,眨巴了下眼睛。 他在晚城时也是这样,习惯了蜷缩起来抱住被子,背靠着墙睡。 因为这样会比较安全感。 越是缺少什麽,人们就越是追寻什麽。 不知为何,白舟总能在方晓夏的身上,找到一些自己过去的影子。 那个在「接受平庸放弃幻想」课程上总能得到满分的少年,是因为鸦的出现,才重新拾起了儿时的幻想。 因为平庸的日常被砍的粉碎,骑驴持刀威风凛凛的少女问你要不要跟我走,但其实根本就没给少年第二个选择,然後就拉着少年飞身上驴,只留下踏踏的飞快蹄声和驴子嗷嗷的叫声。 坐在驴背上的白舟只能听见灌进耳朵里的呼啸风声,於是慢慢也就以风为翼,以梦为马,开启了意气风发的非凡生涯。 有人说,人不是活一辈子,而是活那寥寥几个瞬间。 白舟是在鸦持着流火长刀如流星般降临的那天,迎来新生,开启了自己的第二次生命。 这个新生的少年流亡听海,拉弓如满月,连恶魔也在整座城市的注视下射死。 但————方晓夏没有这样的瞬间。 以前没有,以後也不会有,作为无知的普通人,她连天命者与非凡者的存在都不会知晓。 所以她是没有遇到鸦的「白舟」,但又比白舟幸福许多。 白舟不知道青春期的少女会有什麽样的烦恼,但她至少父母双全,吃吃喝喝,还有好多的抱枕可以拥抱。 「方晓妍」倒是替她领略了非凡世界的风采,却也陨落在了那个世界。 如果白舟是作为正常人出生在这座听海,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想不想踏足神秘世界。 虽然非凡者的寿命往往会有所增长,但白舟至今几乎没有听过非凡者寿终就寝的事情,甚至就连活到接近退休年纪的都没见过几个———— 但白舟也不会去过分美化那条自己未曾走过的道路————他只是觉得,方晓夏的日常还算不错,至少不应该由自己打破。 所以,等养好了伤,确定了方晓夏这里没有异样,白舟就会再次离开。 这里的家虽然温暖,但却只能是暂时的。 凄风苦雨的空调外机,才是他永远的家。 但是,在那.之前————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看着好像在做噩梦的方晓夏,一道蹲伏人影出现在了窗台。 —若是这时方晓夏醒过来,准会吓得昏厥过去。 仿佛大盗入户的少年身影,在月光的见证下,小心翼翼掏出来个袋子,从黑影来看像是麻袋,张开的口袋正对着身下熟睡的少女。 扛着麻袋的黑衣大盗甚至悍匪,就这样蹲在熟睡的少女头顶虎视眈眈,甚至缓缓扯开微笑,洁白的牙齿在月下闪烁诡异的光。 「收——」白舟在心里轻念一声。 手中的背包上,龙猫图案在月下微微放光。 一道半透明的晦暗流光,从方晓夏的脑袋里钻出,被收入到龙猫背包,接着又被梦幻般的七彩气泡包裹起来。 白舟将背包口拉上的时候,隐约还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红色遗言,精致悬浮在一堆七彩气泡里面。 【安眠的龙猫背包】 【嘘不要吵醒这只龙猫,它在做一个很美的梦,而你的烦恼,它愿意一并收下。 】 吸收烦恼,只是这件龙猫背包的基础能力而已。 作为救命之恩的回报,白舟收走此刻少女噩梦的烦恼情绪。 接下来几天,少女的心情应该都会不错————至少,她现在一定不会再被噩梦困扰了。 「做个好梦。」白舟在心里默默嘟囔着,悄悄收起了背包,将背包再次塞入到缩小的特洛伊木马里。 一切行为的进行,都是悄无声息,也无人知道。 只有月光看见,扛着麻袋盗走了噩梦的「烦恼大盗」,就这样做完了好事消失不见。 心满意足的白舟变回猫身。 接着。 轻轻的「啪嗒」一下,小猫四肢一倒躺在了温暖的大床上,让柔软的床垫轻轻一晃。 小猫躺在月亮最亮的床头,月光像是都被牵引过来,光线流转照在白舟身上,让小猫的每一根绒毛都像是在淡淡发光,像是月下的精灵。 清凉的感觉流转全身,白舟的疲惫得到抽离,内伤正在缓缓癒合。 一切都很安静,除了身旁女孩无意识吧唧两下嘴的声音。 奶香味道在鼻尖打着旋儿,一切都是静谧的,方晓夏也不知道这会儿是梦见了什麽,就连嘴角都勾了起来。 想必,她这会儿的梦正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都是甜的。 在月光的照耀下,躺在床上的享受这分外的安宁,白舟脑海里面却没有多少困意。 头顶的蝴蝶结摇晃几下,黑猫闭目凝神,表情像是严肃。 「嗡————」 过了一会儿,白舟睁开眼睛。 经过这半天的思索—— 红蜘蛛小图腾,破译完成。 甚至无需画笔,只是猫爪在自己的身上轻轻挥动几下,刻出血痕。 一道淡淡的微不可查的红蜘蛛印记,出现在他的臂膀上面。 和保安身上的图腾纹身相似,但只有仪式师才能看出,细微处似乎有某些极大的不同! 一种极其微妙的联系,出现在白舟的心头。 他感应到一张大网,那是一张遍处都是节点的网络,而他出现在网络之外只等白舟做出选择,就能随时冒充某人某个节点,混入到这张网络其中。 经过白舟根据【天蛛图腾—残】对红蜘蛛降维进行的特殊改良,这节点显然不会是一般节点的序列位置。 他可以冒充,潜入,乃至代替! 甚至———— 若是干掉少校,白舟甚至有机会取代少校在网络节点中的位置。 成为新的「皇后」! 一至此,准备周全。 万事俱备。 白舟转头,看向窗外的月光与星星。 今夜风起云涌,但总遮不住月光。 昏暗的卧室里面,幽绿的瞳孔目光灼灼。 为了补全天蛛图腾与蛊虫的培育方式,也为了少校的人材产业链———— 一最终的复仇,终於近在眼前。 尽管身上虚弱,但此刻的白舟干劲十足。」 一少校,我要进来了哦。」 第一百六十七章 即便下地狱,你也陪着我吗?(8k) 当天边变得雾蒙蒙时,露珠便折射著清爽的阳光。 天亮了。 清凉的空气顺著窗缝丝丝涌入,带著暖意的光线让白舟懒洋洋地睁开眼睛,顺便悄然收起布置在周边的警戒仪式的痕跡。 方晓夏已经去上学了,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她以为小猫正在熟睡,所以全程躡手躡脚没敢吵醒白舟。 但她不知道,自己小心翼翼敛声屏气的动作全都被白舟的心眼看见。 臥室里静悄悄的,白舟得以观察这间充满少女气息的臥室,同时思索自己有没有能做的事情。 习惯了深夜行动的天命者,面对如此温馨的臥室,还有窗外耀眼的阳光和晴朗的蓝天白云,竟然有几分不习惯,」今天的天气很好。」 白舟点了点头,「適合找个少校的走狗杀。」 「哗啦————」 窗户打开又关上。 悄然跃出窗外,白舟又去寻找那位「孙老师」。 但孙老师今天依旧不在家,或许是给学生上课去了,又或者是真的出差了。 无功而返的白舟倒也不觉得意外,找个无人的角落变回人身,他將黑色丝带缠在手腕,简单做了衣物的偽装,溜达著走出胡同。 肚子饿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静下心来想一想,我的胃现在想吃什么?」 从肠胃的咕嚕声里,白舟听见回答。 一大清早,神清气爽,自然是要去吃熟悉的豆腐脑小笼包。 其实在晋升4级、体內所有灵性都觉醒了先天之精以后,白舟对食物的需求已经渐渐减少了。 按照东联邦先代非凡者的说法,这叫辟穀。 有非凡者认为后天摄入的食物会增加身体的杂质,从而导致身体愈加沉重,不利於途径的晋升。 由此原理出发,甚至有非凡者开发出了藉助定期辟穀一也就是在一定时间內不进食或减少食物摄入,从而加速晋升4级,点亮先天之精的捷径办法。 然而只有庸才才需要藉助捷径。 白舟吃吃喝喝,也没见放缓晋升4级的速度。 何苦为难自己?人生在世不过吃喝,生活已经足够苦涩,只有吃到好吃的才能体会到最纯粹的快乐。 蓝星听海的好吃的这么多,白舟还想一一体验,他实在无法想像不吃不喝的人生该有多么痛苦。 只有在埋头吃饭的时候,才能什么都不去想,只是专心品味食物的美味,咀嚼时隨心所欲,自由而无所介怀地大快朵颐。 这是短暂的纯粹放鬆,是最快捷也最廉价的心理医生,是白舟这个总是被人追杀到喘不过气的少年为自己寻找的治癒享受。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早餐铺,门口雾气縈绕,屋內蒸气氤氳。 白舟坐在店外的小马扎上,看著脖子上掛白毛巾的中年老板,拿一块抹布乾净利落地將他面前老旧的木桌收拾乾净。 「老样子,加辣椒的豆腐脑,一碗小米粥和两笼小笼包。」 「得嘞,小笼包刚蒸好,你来的正好。」老板堆起看见老主顾的笑,其实根本没认出来白舟是谁,「咸菜在屋里,自己盛。」 「行。」 白舟起身,两三步来到屋里。 屋里的地板被拖得鋥亮,门口的柜檯上,穿著围裙的老板娘似乎埋头正写著什么,银白色的钢笔笔帽放在桌上,上面有著parker的標誌。 像是记帐。 白舟没有多看,鼻腔很快就被一旁蒸笼的味道吸引。 面香味混合著油汪汪的肉香,白舟感觉已经有沾了猪油的麵粉进鼻子里,让他食指大动。 一个四方小桌子上面放著几个大碗,咸菜丝,辣椒油,甜麵酱和葱丝、洋葱碎应有尽有————在小方桌靠著的墙上,还写著「自助咸菜区」的字样。 「包子来了。」 「啪嗒」两下,两个笼屉拍在桌上,让木桌晃动两下。 咸菜碟,醋碟,几瓣蒜,两笼包子一碗汤,还有一碗辅菜对白舟而言的辅菜。 其实是加了辣和香菜的豆腐脑。 不大的桌子很快摆满,热气腾腾琳琅满目,一顿简单的早餐被白舟吃出格外丰盛的感觉。 他稀溜溜沿著碗边喝了口小米粥,然后吃一口包子配咸菜。 肉的油香,面的弹软,入口悉数化成一个「润」字。 好吃。 也好喝。 不知道为何,白舟总觉得包子铺的小米粥和他处不同,有种加了製作包子的麵粉的味道,吃起小笼包来有种原汤化原食的熨帖。 一个人吃饭也很享受,十分放鬆。 但要是平时也能这么放鬆就好了。 要是有人能陪他吃饭,就更好了。 芥菜疙瘩切的咸菜丝有些咸了,但配醇厚无味的小米粥倒是正好,不像包子铺自家醃的,听海早没了醃咸菜的习惯,想吃就去超市买,不贵,方便的厉害。 白舟从前在晚城常醃咸菜,用的是市场大妈卖不出去的烂青菜,秋天的青菜最肥,將它们洗净晾乾,下缸,一层菜就一层盐,码实即成。 醃了四五天的新咸菜最好吃,不咸,细、嫩、脆、甜。 隨吃隨取,配一两个馒头,比四鲜伊面省钱得多。 —其实那些青菜並不算烂,哪怕卖菜的大妈自己拿回去家去吃也是好的。 但只要白舟过去,就能看见大妈从三轮车底掀开一块烂布,取出里面的青菜。 「这些都是別人不要的,小舟只管拿去。」 可这些青菜各个绿油油肥汪汪,怎么会卖不出去,又怎么会每天都有別人不要的剩菜呢? 后来出了晚城,听海不卖四鲜伊面,也没有这样的青菜咸菜,白舟更没空閒去醃。 听海这儿的小吃很多,千奇百怪,滋味不同,白舟从不怀念在晚城的苦日子,也不觉得咸菜和四鲜伊面多么好吃。 可是这会儿,拿铁勺舀了一勺甜麵酱放在咸菜丝上,白舟忽然想起了晚城的青菜咸菜,还有那个总给他留菜的大妈。 他忽然想吃一口配馒头的青菜咸菜。 他想起晚城的大家。 一天的时间既短又长。 对首次无所事事的白舟来说,这样的一天简直奢侈,十分漫长。 但当白舟刚要適应这种悠閒的节奏,享受来之不易的放鬆时刻,一个白天又已不知不觉间过去。 到这时,白舟从倒影墟界出来已有两天两夜,整整36个小时。 藉助这个时间,白舟那件破破烂烂的风衣已经恢復的差不多,伤势也好转的大差不差。 月狼图腾与【月神之泪】持续发力,命理是一颗太阳的白舟却始终依赖著月亮的眷顾。 天黑了,日落月出。 一盏盏路灯接连照亮少女跑过的身影,背著某绿色双马尾书包的方晓夏,穿著校服兴冲冲放学回家。 她几乎是跑著回来的,因为家里有了牵掛的念想,所以一路飞奔回家,不顾背上的书—— 包鐺作响,上下左右一路摇晃。 「我回来了!猫猫!」 刚到门口,少女就在迫不及待的大吼。 正蹲在窗台仰望月亮的白舟有些哑然。 对一只猫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难道她在指望自己这只猫突然开口对她说「欢迎回来吗」———— 臥室的门被打开,少女的眼神第一时间锁定在了白舟身上,看见熟悉的黑猫绑著绷带的模样,她才似乎鬆了口气。 就好像她一直都在担心著什么。 担心黑猫再次不辞而別。 瞥了一眼门口的笨蛋,白舟转回头继续沐浴月光。 身上的绷带有点不舒服,但没办法,为了不让方晓夏怀疑什么,凌晨和今天下午回来时,它都专门將绷带重新绑在身上。 不过———— 「咦?」 方晓夏倏地眨巴两下眼睛,觉得熟悉的黑猫有哪里不太对劲。 「哪来的违和感?」 狐疑的目光闪烁几下,方晓夏围著猫猫高冷的身影打转、观察。 黑丝带蝴蝶结,在猫猫的头顶跃然摇曳。 「————哪来的黑丝带?」 方晓夏傻了眼。 她怎么记得昨天黑猫头上是没有黑丝带蝴蝶结的? 当时她还在问「那是你前主人的吗?她是不是不要你了」———— 何时出现的? 方晓夏盯著白舟头上的黑色丝带猛瞧。 等等————今天早上虽然离家匆忙,但她怎么记得,那个时候小猫头上也有黑色蝴蝶结? 是她记忆混乱了吗? 还是说,是她睡觉的时候,小猫溜了出去———— 昨晚她真的睡得好香,就连梦都是甜的。 可是一觉醒来,怎么小猫头顶上凭空多出来个黑色蝴蝶结,这让她也觉得自己头顶多了点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而且————」 方晓夏皱起眉头,靠近过来,闻一闻小猫身上的味道。 焦糊的味道若有若无。 「你身上怎么有股咖啡味?」方晓夏不记得自己屋里有相关的东西。 「果然————」 方晓夏倏地皱起眉头,举起猫猫和白舟对视。 白舟眼睛眨巴两下,心虚的目光转了过去。 正当白舟思索方晓夏会怎么想的时候,耳畔传来方晓夏幽幽的嘆气。 「算了,你饿了没?」 「我去问问今晚吃什么。」 方晓夏將白舟小心地放在床上,转身出去了。 拖鞋在地上拖沓的声音渐渐远去。 没过多久,方晓夏捧著昨天吃剩下的全家桶炸鸡进来,臥室门刚打开,炸鸡的香气就已经飘进来。 「用微波炉加热过了,应该足够咱俩吃的————这还有个蛋挞,给你吃。」 迫不及待脱去外衣校服,方晓夏甩了甩马尾辫,和白舟分食炸鸡,同时抱著白舟边吃边打开了电脑。 「周末愉快,现在不写作业————猫猫你要不要看我玩游戏?」 白舟不语。 因为方晓夏话都还没说完,就已经点开了笔记本上的游戏图標。 叫什么————《植物奋战幽灵》? 微笑的向日葵生產著阳光,呲牙的辣椒將蠕动的幽灵统统炸死,挺残忍。 虽然游戏一开始说幽灵入侵会吃掉人的脑子————但白舟还是觉得这些各有神通而且还会微笑的植物更诡异些。 看著那个一脸古怪微笑的向日葵,白舟很难不想到【梵谷】召唤来的擬人向日葵,它们曾经差点把白舟淹没吞吃。 由此可见,现实里的神秘世界,和普通人玩的电子游戏其实有不为人知的相似之处。 —艺术来自生活,这话果然没错。 过了一会儿,方晓夏又拿起手柄,抱著白舟玩起另一个游戏。 叫什么————《地平线》? 电脑上的画面变成第一人称,视野里有个方向盘和一些操作按钮。 白舟觉得眼熟,这些画面和自己以前坐刘真大哥车时看见的內部空间很像。 於是白舟就懂了。 方晓夏是在「开车」。 鸦说过,开车是现代社会比较基础的技能,不过白舟对此一直一知半解。 倒是正好,可以趁著这会儿学习一下。 在电脑里,方晓夏完全不像刘真大哥一样等红绿灯。 油门踩到底一路狂飆,奇怪八绕的画面看得白舟一阵眩晕,好几次车头都差点撞到一旁的车辆,却又被方晓夏极限闪过。 一边按著手柄,小方同学一边两眼放光喊著让人不明觉厉的话:「闪电漂移!刀片超车!」 还是个技术高超的老司姬。 白舟的双眼一眨不眨,倒映著电脑画面上风驰电掣、车轮都要冒出火花的激情景象。 方晓夏的「车技」是真不赖,白舟感觉比刘真大哥厉害不少。 至少红绿灯是不用等的,有车挡在前面就要超过去,拐弯是一定要漂移的,油门是踩到底不要松的,车载音乐是要开到最大的———— 学到了! 「————」兴奋的少女,和若有所思的黑猫,形成某种奇妙的对比。 但飆车的画面又总是卡顿,笔记本电脑呼呼作响热度滚烫,像是拖拉机在桌上轰隆运作。 「没办法啦,捨不得买贵的东西,於是买便宜的打算先过度一下,结果一用就是好久。」 方晓夏像是解释,又像是在孤独地自言自语,只是眼神仍旧专注在游戏上面,仿佛兴致勃勃。 「买衣服是这样,买电脑是这样,做什么都是这样————什么都想著过度一下,然后一不小心就是好长时间。」 「所谓的过度,其实只是得不到想要的,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將就的人生。」 」 我就是这样一个失败的人哦,你可不要学我,猫猫。」 少女嘻嘻笑著,语气浑不在意,开玩笑似的讲出了这样的话,像是平时早就习惯了这样。 窗外的夜色愈加深沉,全家桶里的炸鸡慢慢见底。 在轰鸣滚烫的电脑即將罢工之前,方晓夏意犹未尽又有几分遗憾地中止了游戏。 她拉上了窗帘,开了灯,拿上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 「哗啦啦————」 水声朦朧,遥遥传来。 过了一会儿,换上睡衣一身奶香气的娇俏少女,披散著散发水汽的长髮回来。 发尾稍微自然捲起,让人莫名想到刚洗过澡的小狗。 她再次关上臥室里的灯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將白舟抱起,蜷起睡裙下修长雪白的双腿,缩到电脑桌前,打开了动漫视频。 熟悉的画面映入眼帘,还是上次那一集动漫,白舟甚至都已经熟悉了剧情。 但其实小方也没有在看这部动漫,她只是在看动漫的时候,嘴里小声嘀嘀咕咕,向著小猫倾吐心事。 在奶香气的密集包围里,快要醉醺醺的小猫,听见这只印象里的哈气小火龙说了许多许多。 从人生理想到兴趣爱好,从战国歷史到星际未来,从魂类游戏到恋爱动漫————少女说她以前希望自己快点长天,但现在却不这样希望。 少女在青春期的心事,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暗恋,也不是担心自己不够漂亮,而是总觉得自己不如別人聪明,怀疑自己没有天赋。 来自父母的压力也让她彷徨,她可以百分之百確定父母是爱她的,也能確定父母爱著彼此。 但爱著彼此的父母每天吵架,这总让少女提心弔胆,心里缺乏安全感。 白舟对此也有微词———— 在方晓夏的口中,她的父母非常爱她,对她堪称纵容,想吃外卖就吃外卖,自己放学几点回家都没问题。 但他们在大事方面却又有著极强的控制欲,升学也好,兴趣爱好的培养也罢,在这些方面,父母从来不愿意缺席自己的身影,都要代替方晓夏进行选择。 就像现在,她父母倒也放心,让这么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家,大半夜都还不回来,忙著工作忙著出差,隨便方晓夏吃什么喝什么。 反正他们给了钱尽了义务,反正方晓夏可以哄著自己玩。 这也是一种「小事」的放任。 一或者说极其轻鬆的放养。 但白舟觉得这不对。 纵容不是爱,他觉得在控制和包容两者之间,方晓夏的父母似乎和白舟想像中的父母反了过来。 但白舟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像的父母对或不对,或许大家都是这样,或许方晓夏的家庭真的幸福。 毕竟白舟没有父母,也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於是也就无从置喙。 「过度的生活,妥协的人生,还有將就的我————」 「说真的,猫猫,我觉得我的未来不会幸福。」 说这话的时候,方晓夏的脸色平静甚至带笑,她只是耸了耸肩膀:「但我希望自己幸福。」 ,为此,我依旧走在努力的路上。」 「毕竟,生活比我糟糕的人还有很多很多,我没有资格抱怨,而且我的困境的確有很多自己造成的————」 少女碎碎念著。 比如说她在某部动漫里看了某段话觉得很有同感,於是复製了一遍发在自己在社交软体上的朋友圈。 內容是: 【像那种搞小团体排挤他人的女生,都是脑子里只有男人的蠢货!】 【和那种biao子在一起的男人肯定都是些人渣,和那些垃圾混在一起还不如一个人呆著口牙!】 方晓夏听了,简直像是伯牙遇见了钟子期,大脑听得都颤抖了。 毕竟她就是经常被小团体排挤的那个「孤高优雅的女人」。 一然后她在社交软体上的朋友列表,就被刪得只剩下「服务通知」了。」 「」 白舟哑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但是伴隨这只小火龙的碎碎念,听著听著,白舟的表情又有些变化。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衰衰的小女孩虽然一直都很悲观,像个路边流浪的颓疲小狗。 但就像小狗永远吐著舌头乐呵呵似的,她的身上永远都有乐观和开朗的向上,即使再孤独再悲伤也总能哄好自己。 就像无人在意的狗尾巴草,永远旺盛,永远欢快,东一簇、西一棵朴实无华地绽放,不知不觉就长满了漫山遍野,一不留神就茂盛如波涛汹涌的大海。 例如现在。 她又在哄自己了一「不过,最近已经初见成效!」方晓夏的目光灼灼。 「这周日晚上,同学们有个同学聚会,也邀请了我!」 「这是毕业前最后一次聚会了,大家为了这次同学聚会,都提前准备了挺多————我也付出了努力,被大家看在了眼里。」 「刚好,有人和我聊天的时候,知道我的生日就在下周一!」 「换句话说,到了那天晚上零点,就是我的生日了。 「7 一然后你猜怎么样?猫猫?」 方晓夏的眼神闪亮,像是窗外的星星似的闪闪发光:「我偷听到有人在商量蛋糕的事情!」 」 一他们肯定是要给我准备生日惊喜!」 方晓夏十分感动,隨即振作起来:「他们真的————我得好好准备一下!」 「我已经提前定製了许多个伴手礼,一人一个,他们肯定会喜欢————」 少女喋喋不休的说著,兴致勃勃。 白舟看在眼里,忍不住有些感慨。 青春啊———— 真是美好。 即便是一只哈气小火龙,也有自己烦恼青涩但又不乏温馨的青春。 方晓夏说了很多,关於父母,关於自己,关於同学,关於许许多多。 夜深了,方晓夏抱著白舟上床,睡觉。 「爸爸妈妈说,小孩子睡前都要喝牛奶,吃钙片或者36金维他。」 睡前,叮叮噹噹,瓶子摇晃。 方晓夏倒出几粒奶白的钙片,甜甜的奶香味弥散开,和方晓夏身上的奶香味道有几分相似。 「你吃不吃,能涨个子,甜甜的哦。」她还逗著小猫。 白舟翻个白眼,没有搭理。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父母怕你长不高了。 原来身为父母还会对孩子有这种身高焦虑————但其实方晓夏个头不算矮。 赤足一米六八左右,不到一米七的样子,应该说是恰到好处,只是总喜欢耷拉著脑袋和肩膀,所以不显得高。 反正,比鸦高。」 「」 过了一会儿,女孩睡著了,呼吸清浅平稳。 白舟悄无声息地挣脱出少女的怀抱。 依旧是之前的那套流程。 等待少校的追兵上门,但是落空。 去一趟孙老师的家,依旧落空。 经过对其邻居的催眠询问,白舟基本能够確定,这位孙老师的確是出差去了———— 然后「回家」。 悄然躺回床上,躺在熟睡的方晓夏身边休息。 每到睡觉时分,白舟就会催眠方晓夏,让她睡得更香,每天都是好梦。 就算在她身边杀人,她都绝对不带醒的。 ————时间就这样流逝,转眼就是两天。 第三天,周日中午。 白舟的伤势基本痊癒。 之前催眠的保安要在这一天回到总部白舟等待的时机依然到来。 身旁,放在床边的手机还在嘰里咕嚕放著动漫,穿著睡衣的少女自己却躺在床上睡著了。 她要为了晚上的同学聚会养精蓄锐。 於是,白舟知道。 他该走了。 治好了伤,这次他是真的离开,不再回来。 「该回空调外机了————」带著些许人之常情的不舍,白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温馨而熟悉的臥室,然后转头跃上窗台。 当黑猫双腿人立站起,悄悄按住窗户,无声无息打开的时候倏地,有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你————是不是要走了?」 白舟:「?」 身形忽然僵住,黑猫转头,看见半伏在床上一脸幽怨与震惊的方晓夏。 你又知道了? 白舟不由得再次想到,那段自己曾在灰雾中学到的知识:「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 「,少女瞪大了眼睛,看著人立而起自己开窗户的猫猫,深吸口气,確定自己没有眼花。 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但看见了还是觉得震惊。 「我说这几天我怎么每天睡的都那么沉————简直像被人下了迷药!」 「总是受伤也好,半夜出去也好,还有头上忽然多出来的蝴蝶结,你好像真得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方晓夏幽幽说著:「也许你有另外的主人,也许你真的不是一般的猫猫,说不定还是神奇宝贝宠物精灵,————但无论哪个,你都不可能再属於我了,对吧?」 白舟不语。 同时移开目光。 像是在专注思考什么。 这让某只哈气小火龙的眼神更显幽怨。 或许,这只猫猫其实是谁的宠物小精灵。 说不定在谁都看不见的大气之上真得有摇曳九尾的飞鸟盘旋,在森林深处有只有孩子们才能看见的暴龙兽和仙女兽棲息。 也许这些神奇生物一直存在,它们存在於一个瑰丽的世界,只是人们从来不知,只有被选中的孩子才能看见。 但方晓夏意识到自己不是那个人。 她只是无意间路过一只神奇猫猫的世界,將它救下,萍水相逢,但又无缘並肩。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长大了,是不具备幻想的「大孩子」了? 正如人们幻想出许多奇怪的事情在夜里发生,那些美好的事情在黑黑的夜空交织成为闪亮的花环。 但人们走不进那个神奇的长夜。 人家一看就是名花有主的优雅名猫,被选中的孩子与选中对方的神奇精灵天作之合,他们说不定在不为人知的世界里並肩作战经歷了別人无法想像的凶险刺激————哪里轮得到你一个普普通通又衰又烂的丑八怪自作多情,凭空作怪? 小火龙如此脑补著。 她忽然想到了这样一句话— 【短暂的相遇,是奖励还是惩罚?】 最后,没忍住的方晓夏倏地问了一声:「我们还是朋友吗?」 「你真的会离开我吗?」 「如果你要走的话————能带我一起吗?」 听到方晓夏的话语,黑猫的身影稍微僵硬,眼睛眨巴两下。 他回头,目露思索。 接著,在方晓夏不解的视线中,白舟跃下了窗台,优雅地迈开步子,缓缓来到方晓夏的手边。 在这儿,有一部手机,从方晓夏「睡前」就在放映动漫。 依旧是熟悉的动漫,白舟甚至记下里面的台词。 方晓夏似乎特別喜欢这部动漫,或许这对她有特別的意义。 黑猫在手机屏幕上拍爪。 於是视频暂停。 接著,猫爪拖拽。 视频倒退,来到第一季第一集的某个节点。 停下。 然后播放。 视频里面,穿著白色教袍的幼龄修女,面向刺蝟头的少年温柔询问:「————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下地狱,你也愿意陪著我吗?」 画面中的刺蝟头少年闻言哑然,像是被嚇到了。 好半天,刺蝟头少年才又开口:「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再来找我没关係。」 「嗯,肚子饿了的话,我会再来的。」 」 「」 少年与少女的对话从手机中不断传出。 后面播放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黑猫抬起头,看向方晓夏。 不知道是否错觉,方晓夏与黑猫的眼神对视,觉得自己正在和某个活生生的人类对视,而对方的眼神意味深长。 在这一刻,视频里的那句台词,循环迴响在方晓夏的脑海里面。 「即使我下地狱,你也愿意陪著我吗?」 「我————」 方晓夏张开嘴,可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切,让她的大脑完全空白。 就是这样。 见到少女这般反应,黑猫欣慰地点了点头,隨即转身。 它跃上了窗台,打开窗户。 窗外的风涌了进来。 晴朗的天气,温暖的阳光,还有清爽的风吹起黑猫的绒毛与少女额前的碎发。 眼睛微微眯起,白舟迈开爪子,沐浴著耀目的阳光,渐渐走向窗边。 一只右爪抬了起来,头也不回的黑猫白舟晃晃猫爪,像是在和身后的少女告別。 「再见。」 「然后,生日快乐,小方同学。」 念头在心间一闪而逝,也不管身后的少女能否看懂自己这一只摇晃的猫爪里蕴含的意思,白舟缓缓收爪。 他来到风声呼啸的窗边,身上每一缕绒毛都被风和光线笼罩,像是正在摇曳著发光。 接著,在少女近乎呆滯的眼神里。 逆著风,黑猫白舟朝向窗外那轮灿烂而盛大的骄阳一跃而下。 第一百六十八章 藏在市中心的地下工厂(5.5k) 黑猫迎着盛大的阳光一跃而下的场景,让方晓夏的目光呆滞出神。 这一刻,黑猫的身影似乎和小方同学记忆中的某个人隐约重合。 但还没等她来得及思索———— 「催眠,发动!」 跃至半空的白舟没有回头,只是在心头低念一声。 紧接着,小方同学的眼神恍惚,许多记忆像是模糊了,混乱了。 并非消失,但在某些关键的节点,似乎有些记忆将被暂时封存。 她抬起手想要抓住什麽,但黑猫的身影已经消失。 指尖触及不到的远处,被一缕缕光线填充淹没。 在某些记忆被封存的前一刻。 刚才那个问题,再次於少女的心头闪过。 「短暂的相遇,是奖励还是惩罚?」 也於此刻,像是有某个少年来到她的心头深处,清澈的声音低语应答。 他说:「你不贪心,就是奖励。」 半空中,丝带摇动。 脚尖凌空轻点,风衣於空中猎猎,鸦的身影飘然出现,遮挡住刺目的阳光。 「你的催眠越来越熟练了。」 纤细的身段伸个懒腰,少女回头看向白舟:「只是,你什麽时候布置的催眠暗示?你对她做了什麽?」 「作为催眠的初学者,我还是建议你谨慎玩弄别人的记忆————不然可能会给被催眠者带来不好的影响。」 这时,黑猫飘然落地,一转身就消失在了小巷子里。 「我知道的。」 转头看向一直悄无声息跟在身旁,悬浮着像个黑衣幽灵的鸦小姐,白舟点了点头。 「所以,我没有删除记忆,只是暂时封存。」 「她仍然记得与黑猫的相遇,只是中间一些违和的异常,比如刚才那些,还有被她察觉到的我的不对劲——都被上锁封存起来。」 白舟说道:「若是让普通人知道神秘世界的事情————一旦有意去探询,谁也不知道她会遭遇什麽危险。」 这是为了方晓夏好。 神秘世界的这一共识,本就是为了守护普通人那个安静祥和的世界。 「那麽,封存何时能够解锁?」鸦又问。 「如果下次她还能遇见我,并再一次遭遇异常,就会引发联动反应,想起这一切———— 「」 白舟的眉头蹙起又舒展:「但我希望永远都不要有这一天。」 「好好生活,偶尔烦恼时而开心,十年後回头来看今天的青涩,又会别有一番感觉————这样普通人的生活,不是挺好?」 「至少普通人还有好多个这样的十年好活,但非凡者————」 白舟不再说了。 「倒也有理。」鸦点头,「相逢总是有缘,祝她以後好运吧。 77 「好运吗?」白舟面色古怪,摇了摇头。 「不过,至少————」 白舟似又想起了什麽,转头看向巷子口。 他的视线,越过墙檐看向远处的高楼,眼睛眨巴两下,」这次,我可没有不辞而别了。」 「. 「」 鸦默然稍许,倏地出声:「不过,话是这麽说,但我还是觉得————」 「觉得什麽?」 「我觉得你有提上裤子不认人的嫌疑。」 「?」白舟瞪大眼睛,转头看向鸦,「你怎麽凭空污人清白。」 「明明之前还每晚一起睡觉,一直抱在一起腻歪得不行,人家还救了你的性命————」 鸦将自己默默看在眼里的一切如数家珍,摇着头冷声感慨:「现在你却转身就走,毫不留恋,还想让人家忘记你。」 」 —怎麽不是一种负心汉呢?」 白舟哑然。 每晚一起睡觉?一直抱在一起腻歪? 鸦说的都是对的。 一但全部都是断章取义! 「最能骗人的往往是一半的真相。」 白舟对此若有所思,甚至像是豁然开朗似的,双眼隐约闪烁亮光。 「鸦老师,你教得好,我学会了!」 「?」鸦的脸庞僵硬下来。 这你也学?你又学会儿甚麽! 这个学生,是不是太能学习了? 她又不会给白舟发小红花———— ,摘去绷带一路潜行,但是路上车水马龙,偶尔过马路也会被人看见。 「呀,好可爱的小猫!」 耳边时不时就会传来类似的惊呼,但黑猫白舟专心前进,很快就将这些声音抛到身後。 有时候,白舟能够看见贴在墙上的猎熊悬赏,让白舟第一时间想到悬赏的价格,眼神古怪。 偶尔,耳畔还能听见路人的对话。 比如一对情侣,正站在路边聊天男人问:「我问你,有一只鲨鱼吃下了一颗绿豆,结果它变成了什麽? 1 女人思索:「嗯————不知道。」 男人随即叉腰大笑:「笨蛋,答案是绿豆沙!」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抱着肩膀打个寒颤。 男人见状,关心道:「怎麽了?」 「你是来自北极的冰冻人吗?」女人扶额,「不然怎能从三十七度的嘴里说出这麽冰冷的话?」 再比如,等红绿灯的时候,即使是周末,白舟也能看见有个家长从补习班里接孩子放学。 这位女家长,正不顾旁边人的眼光对着儿子喋喋不休:「为什麽考的这麽差!」 「上周我问你书都看得怎麽样了,你不是说你看完了吗?」 「嗯。」穿校服的男生一脸不符合年纪的深邃与镇定。 他默默点了点头,淡定回答:「可我那天对你说的是————我看,完了。」 女家长:「?」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感觉有人回家屁股就要开花。 ————作为赶路的小插曲,白舟这会儿忽然发现了这座城市的可爱和有趣。 人们忙着学习,忙着工作,忙着生活。 或好或坏,都是生活,或苦或甜,都是人生。 即便平凡的生活每天也都会有不同的经历,这就是听海和一成不变的晚城的差别。 晚城不坏。 但听海也很好。 「哗啦」 十七楼的窗户骤然打开。 「什麽东西,猫会开窗?」 站在客厅的中年人,看着开窗的黑猫愣住。 「不对,我这不是十七楼吗「6 男人惊慌起来,却看见这只突然闯入的黑猫,呲着牙露出十分拟人的笑容。 黑猫说:「好巧啊,咱们竟然又见面了!」 虽然对方完全听不懂这只猫在叫什麽。 下个瞬间。 「噗通」一声。 中年保安失去了意识,当场一头栽倒到一旁的沙发上,随即鼾声四起。 关上窗户,白舟再一次将保安催眠,让他自己走到床上,去睡个好觉。 等他再次醒来,会以为自己已经去过了集团总部考勤,并且期间一切正常。 「让我看看————」 白舟先是观察四周的环境,确定保安是一人独居。 接着,他又看向保安臂膀上的红蜘蛛小图腾。 按照自己对该图腾纹身的理解,白舟将其与其他红蜘蛛的信号联系暂时屏蔽却又在同一时间将自己接入「红蜘蛛」的网络。 此刻,白舟与鸦一致判断,只要切断和接入同时进行,落在身为「蜘蛛皇后」的少校感应里,就只会是信号不稳定的闪烁一下。 类似的事情常有发生,那位少校恐怕每天都不知道遇见多少次————毕竟红蜘蛛小图腾太过简陋,能够长期使用都是仪式师手段高超,很难有多麽稳定的信号。 甚至,鸦还为此特意给出建议:「为了模仿得更像,你最好将自己的纹身信号也伪装的不稳定些,时断时续。」 「有道理!」白舟深感还是鸦有做坏事的经验,随即照做。 「这种感觉————」 接入「网络」以後,白舟忽然感觉自己身上衍生出无数条密密麻麻的无形丝线,这些丝线连结向不同的方向。 这就是红蜘蛛保安们平时的处境,每个被这麽多丝线连结的人都会变成被束缚的提线木偶,那些位於蛛网中间的人们就是被少校牢牢掌控的死士,只是一般的底层甚至对此一无所知。 但白舟不同。 「我本来就是假冒进来的————随时可以抽离出去。」白舟的目光灼灼。 就像狼王可以发号施令,藉助信息素控制整个狼群但白舟只是个混进来的哈士奇。 什麽狼王不狼王的,少来挨边。 再朝我呲牙,我就哈你! 换上一身保安制服,戴好灰色的大檐帽,当白舟再抬起头时,帽檐下的脸庞就不再是少年模样,而是一张和保安别无二致的脸。 新马甲,保安老周,登场! 感受着身体内汹涌的气力,还有已经恢复了九成九的灵性,白舟缓缓长出口气,表情平静下来。 至此,万事俱备。 ——再出发! 下午四点半。 白舟来到一栋大楼前驻足,观察起这座听海排名前三、业务范围极其广泛的大型安保集团。 灰黑色的玻璃幕墙冰冷地折射出午後刺眼的光线,带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人来人往,一整栋大楼的占地面积极其广泛,二十几层统统属於同一家集团,而这家集团的名字挂在大厦的玻璃幕墙中间—— 「红紫安保集团」! 这样一家在听海市中心的大厦,整个都属於同一个集团,可见这一集团实力雄厚,即便放眼整个听海都市圈都说得上话。 可谁又能想到,他背後的主人,会是那位紫荆集团的三少爷? 「有钱啊,真有钱。」 打量着,白舟啧啧有声,心里嘟囔,「就是少校这种恶人霸占了太多财富,我这种普通人才会这麽没钱必须狠狠打倒!」 不过,这地方— 「这地方也太熟悉了点儿。」 白舟心理泛起嘀咕,目光有意无意看向隔壁。 在隔了半条街的地方,白舟刚才路过了一家大门紧锁的店。 那家店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位置长期关门,挂着吉房出租的标志却一直都没租出去,可谓是占坑不拉的典范。 但它有一个名字— 【千奇百怪杂货铺】! 少校执掌的特管署36号基地,就在下面! 谁能想到,少校手中最大的两股势力,一明一暗,竟都在同一条街上,都在听海的市中心呢? 白舟从隔壁出来,一直寻找的产业链园区所在,原来一直就在他的起点附近———— 「二缺一,要不把【美术社】也喊过来,在杂货铺对面开个画画补习班当总部得了。」白舟在心里吐槽。 低头整理好身上的制服衣装,白舟戴好了工牌,大摇大摆越过几名门口标枪似的保安,从旋转门走入集团大厅。 大厅宽整洁,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一派商务精英的氛围,连地板的用材都让人觉得造价必然不菲。 前台的制服女人笑容甜美,但不是冲着「白舟」这个中年保安,身後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着集团的辉煌履历:「服务超5000家客户」! 「市场占有率稳居行业前三!」 「听海安保业务大赛金奖!」 「精细化、标准化管理。」 「最安全的环境,最放心的选择。」 ,一种莫名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白舟想到了特管署36号基地。 正观察着,白舟身旁路过了个人。 那人径直走向前台:「你好,我来面试保安,有预约————」 这是个精壮的男人,脸上带着些许即将加入大集团的激动和紧张。 白舟:「————" 这个时候,加入少校的安保集团吗? 他可是冲着一口气端掉这里来的———— 「好的,我看一下您的信息————」 前台正和男人交谈,白舟收回视线,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而是拿起工牌走向一旁的闸机刷卡。 顶着保安的身份,白舟很快去八楼完成了考勤。 一切如常,任何人都没被惊动。 按理说,白舟现在就要离开。 但他看看此刻没有别人的办公室,又直勾勾看向面前的考勤主管。 感受着图腾与对方之间存在的若有若无的联系,白舟朝着主管笑了笑,笑的主管莫名其妙心里发毛。 「你————」主管的声音戛然而止。 再然後。 白舟就成了这名负责考勤的主管。 杀死这名主管是不可能的,这会直接导致主管身上的信号消失。 所以主管只是熟睡在了自己办公室的独立厕所,并紧锁上了厕所的门。 而白舟则顶着他的脸庞和衣服,在大厦内部行动。 二十几层大楼,人太多事情也太多,没人在意白舟的存在,但白舟也没看出什麽异常。 好在白舟总能找到办法。 於是———— 没过多久,白舟又从「主管」变成了「监控室的员工」。 他在监控室里就这麽坐了一个多小时,坐到天都黑了。 这一次,白舟终於发现了些许端倪。 在大厦一楼东侧监控探头的盲区里,偶尔会有人消失不见,看不见回来。 更关键的是,根据白舟进一步调查,在地下车库b3层,官方平面地图上标注为设备仓储区的地方,有一套独立的排风系统。 这里的排风系统不对。 依据鸦的计算,这些管道的口径和风机噪音,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仓库的需求,甚至供给整座大厦都绰绰有余。 ——就好像有一只沉默的庞然大物,正卧在那里沉默地吞吐空气。 思来想去,白舟没敢去一楼东侧探索。 那里可能是正确的入口,但这也意味着必然有严密的监视和森严的防守! 这时,鸦说:「我有个想法。」 过了一会儿———— 神秘鬼祟的的白舟,出现在了地下车库的通风管道,像个爬虫似的悄悄蠕动。 管道倾斜向下,仿佛深不见底,像是就这样通往地心。 白舟一路向下,却发现这蜿蜒的管道长度远远超出自己的想像,更超出自己找到的平面地图的标注。 但反过来说— 「这就说明,下面果然藏着什麽!」白舟目光灼灼。 就这样,白舟化身成了【窃命灵猫】。 黑猫在通风管道里爬了半天,弄得一身灰尘朴朴。 「还得多久?实在憋屈————」白舟心里有些碎碎念。 鸦倒是完全不遭这罪,更不会让自己在白舟面前如此不雅,直接变成了丝带缠在白舟手腕。 「不觉得这样很特工吗?」黑色丝带轻轻摇动,声音传进白舟心底。 「原来,你们蓝星的特工都是管道修理工?」 白舟眼睛眨巴两下,「怪不得《黑猫淘气八千问》上说,管道修理工都力大无穷,而且吃的蘑菇越多越有力气。」 鸦: 爬爬爬,白舟继续在通风管道里爬了不知道多久。 孤寂的黑暗,明显的土腥,让白舟有种自己已经成了殭屍被埋进地底的错觉。 渐渐的,这种孤寂与深沉的黑暗成了一种折磨。 就在白舟合理怀疑这管道是否根本没有尽头,估测自己已经来到地下几百上千米的深处时—— 一股混合着怪异甜腻和金属锈味儿的复杂味道,骤然钻入白舟鼻腔。 丝丝缕缕的光线从远处的下方钻进来。 「到了?」 白舟精神一振,身下的动作快了几分。 没多久,白舟的视线豁然开朗— 隔着通风管道打量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开阔、挑高超过十米的地下空间。 巨大的通风管道如钢铁巨蟒般在空间头顶纵横交错,持续进行通风换气; 空间里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到处都是运转的机械和记录数据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 一个庞大、复杂、灯火通明的巨大工业复合体,就这样映入白舟的眼帘。 爬了半天漆黑的通风管道,深知自己已经在地下不知多少米的白舟,骤然看见这样一处庞大森严的地下空间,心头难免感到震撼。 就像是人们朝着黑暗的地心挖掘,一路挖了不知多久,本以为那里只有矿石、化石还有岩浆,却在地心见到一个繁荣的地底人文明。 「好大的手笔!」 机器隆隆的轰鸣声传入耳畔,白舟莫名想到自己初见特管署地下基地时的心情。 在地下不知多少米的空间里,藉助特管署的力量,少校开辟了一个36号基地。 但就在36号基地不远处的隔壁,少校竟还凭藉自己,又在地下开辟了这样一座不遑多让的秘密基地? 两者距离恐怕极近近到让白舟怀疑,少校说不定有个秘密通道,能从特管署36号基地径直走到这儿来。 毋庸置疑,从来没人知道这里的存在。 白舟,或许是第一个不清自来的客人。 在这座灯火通明井然有序的庞然大物面前,任何个体都显得渺小。 但白舟这个渺小的个体,却正是为击垮这座庞然大物而来。 「灯下黑————藏得够深。」 越是靠近工厂,管道里的冷风就越大,让白舟的头发被吹拂起来。 白舟听着脚下机器轰鸣的回响,幽绿的眼睛眨巴两下,那张跟个矿工似的灰扑扑的猫脸上,终於露出欣慰的笑容。 人材产业链,仪式师,牧羊人计划,人材培育计划,园区打造项目? 「藏得这麽深,都藏了什麽少校见不得光的大宝贝————」 笑是笑着,但白舟的目光里,却像是有某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 一让我看看!」 第一百六十九章 九个神秘人与洛少校(5k) 某种浓郁的奇异味道从下面传来,明明很香却让白舟觉得比闻见任何臭味都更噁心。 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发出持续的鸣咽,將这些味道抽取,然后大团“香风”就直奔白舟袭来,那味道简直要把白舟的天灵盖都给撬开。 屏住口鼻,白舟乾脆放弃了呼吸,就这他都怕自己待久了会被醃入味。 什么东西———— 通过堆叠的货箱,白舟看见一群穿著灰色工装的人,正將一些闪烁著奇异光泽的植物和矿物分拣和粉碎。 但味道並非是从这里传来。 在这个与地上世界截然相反的地下空间,此地恐怕只是最简单的外围。 於是,悄无声息,白舟继续向前。 黑猫与管道中的黑暗融为一体,行动之间没有任何声息。 手腕上的黑丝带蝴蝶结轻轻摇曳两下,声音传至白舟心底:“现在我明白,在那本全是加密的帐本里,为什么有个拨付预算的重要项目,是叫园区打造”了————” 白舟点头:“的確是园区。” 太大了。 下面的空间一眼望不见边际,密集的员工人流在其中穿行搬运,还有虎视眈眈的监工到处巡视,让人想到地下忙碌的蚁巢。 白舟化身的黑猫就这样在管道中悄无声息地穿行许久,像走迷宫似的走过这些纵横交错如蟒蛇缠绕的管道空间,才终於走出这间巨大的厂房。 伴隨渐渐接近核心区域,眼前的管道开始分叉,不同的房间对应了不同的管道岔路口,白舟只能一一探索过去。 经过了很多空办公室,白舟观察了一会儿没敢下去,最终还是顺著刚才闻见的那股奇怪味道,朝向更后面,也更地下的深层进发。 伴隨味道越来越浓,在刚才那一层空间的更下一层,白舟果然看见了新的地下空间。 也远远看见许多条壮观宏大的机械流水线。 “————就是这里!”白舟的双眼绽放光亮。 一台台银白色的精密设备,作用不同外表狰狞,將几千平的厂房摆的满满当当。 各种顏色的粉末溅射满地,像是顏料瓶被打翻似的,但又隱约闪闪发光,似乎蕴含某种灵性。 这是一座体系完备、规模庞大的生產链条,冷酷而且高效,造价恐怕极为不菲。 ——这一切,正和白舟通过遗言看见的人材流水线画面,一模一样! 就是这些流水线,生產了少校需要的人材,为恶魔提供了餵养的饲料,也为他所谓的大业持续添砖加瓦,提供了骯脏的资金支持! 天知道白舟和鸦为了找到这个地方,吃了多少辛苦,费了多少心思。 工业园区被鸦找遍了姑且不说,就只是白舟一人,为了这个地方,先是去了现实的圆梦中学,又下了倒影墟界。 往日种种千辛万苦,让人唏嘘不已。 在流水线的隔壁,还有几个空荡荡的密室。 一赫然就是白舟在遗言中看见的漆黑密室! “只是————”白舟悄然皱起眉头。 但和上面热火朝天的空间不同,这里的流水线已然停工,只是浓郁的味道仍旧在这里挥之不去,那股子让白舟噁心却又奇香无比的异味,就是从这一层里传出来的。 机器悬空停止运转,各种箱子散落满地,穿著防护服的人们在这儿收拾杂物,也有穿著白大补的专人正在拆卸机器,將机器零件收纳进不同的保险箱。 “哗啦啦——”有人拖拽废弃的纸箱和塑料箱。 “轰隆隆—”有人开著小车,將堆积如山的金属保险箱运输带走。 “嗡嗡嗡————”也有人打扫卫生,清洗地上的顏料。 “快!加快速度,不然要赶不上了!”有主管催促著。 身材高大的守卫小队把守四周,虎视眈眈扫视四周,每个人都穿著保安的制服。 他们右手还一直按在腰间的神秘凸起上,不知里面藏了什么装备,震慑著每个员工好好工作。 总而言之一片狼藉,安静的氛围里时而迴响打扫现场的闷响。 白舟连呼吸都屏住,藏在十米上空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里,观察著下方正在进行的一切,心头却异常凌乱。 “他们在做什么?” “流水线停工了?为什么要停工?” “为什么主管要催著別人加快速度————他们在担心“赶不上”什么?” 白舟的第一反应,是他们是否知道,自己已经来了? 但白舟很快就排除了这个可能。 若是知道,对方早就该对自己下手,而且他一个人的到来,也不至於嚇得少校当场停工甚至搬家。 人材產业链一向是少校的核心產业,他许多大事都要依靠產业链带来的利润支撑,即使白舟带著加密帐本逃亡,淡定的少校都未曾停下过產业链的运转。 难道,是恶魔召唤的破產,让少校不再需要人材餵养恶魔—再加上最近官方为了恶魔事件大举触动,风头太紧,所以少校才暂时停手? 但停工避避风头也就罢了。 此间的一切都格外隱秘,若无白舟藉助遗言让死人开口,篤定此间必有蹊蹺,他万无可能摸到这来。 然而现在,白舟看少校的手笔———— 他似乎是要搬家? 搬去哪——————难道少校又挖了一座新的基地? 白舟不解。 这等规模的產业链,停工一天对少校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再打造一个新的地下空间更是天价。 按照白舟的了解,若是没有必要的原因,那个价值至上的洛某人,绝不会轻易停工,更没道理拋弃一座基地搬家。 事出反常,必有蹊蹺! 是有新势力介入,还是少校又有了什么想法———— 但这对白舟来说偏偏不是坏事。 一座正在有序运行的地下工厂,就像是容不得异物的精密机械,无懈可击,白舟反而没有机会插入。 但是这会儿,一座停工搬家没有多久的工厂? 一切都乱糟糟地呈现在白舟面前。 乱了,他才有机会下手! 所有东西都还在这儿,任由白舟探索。 白舟目光闪烁,留在这儿观察了一会儿,將此处的一切全都记在心底以后,他继续沿著通风管道,向四周摸索。 和上面一层布局相似,在厂房后面,又是一排办公室。 “大、大哥,这是哪儿?” 下面传来的说话声,让白舟止住步伐,敛声屏息观察起来。 安静的小办公室里,精壮的中年人有些不安地左右打量,办公室主管在前面背对著他,在他身旁还有两个人跟著,若有若无將他的退路封死。 “是刚才那个面试的————”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隨即瞭然。 不过,这“办公室”是不是有点不对? 热气腾腾,在办公室的角落烧著点燃的火炉,办公室主管就低头站在火炉旁,时而拨弄著什么。 “恭喜你,你通过了我们的面试,现在只需要再进行一些入职流程就可以了。” “什么?”面试中年也不是傻子,一路上的见闻让他已经萌生退意,“我想我可能需要再考虑一下,贵公司————” 话都还没说完,向后退的面试中年,就已经身后的两名壮汉“啪”的按住,同时袖子也被擼起。 “不用再考虑了。” 脚步“噠噠”作响,办公室主管微笑著缓缓靠近,手里拿著一块蜘蛛形状的烙铁。 “深呼吸,疼痛是正常的。” 手中高举的烙铁烧得通红嗤嗤作响,主管的微笑在面试中年的眼里与恶魔的狞笑没有半点差別:“但我会很快,你忍一下—— ” “啊啊啊啊!”面试者的惨叫隨即想起。 同时响起的,还有“刺啦刺啦”的刺激烤肉声。 目睹这一切的白舟,身上不由得打个寒颤。 你家纹身是这么纹的? 直接拿烙铁?这是纹身还是烫疤? 由此可见,纹身有害,身上还是乾乾净净的原生皮肤好。 通风管道持续换气,下面的烤肉味道源源不断传了进来,但一向很馋的白舟却一点儿食慾都没有,只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当主管拿开烙铁,蜘蛛的形状出现在男人的肩膀上。 面试男人的脸色苍白,手臂却变得通红,鲜红的气血自主溢出,匯集在那蜘蛛上面,让红蜘蛛的图案娇艷欲滴。 “原来,红蜘蛛的標记就是这么来的————”上方通风管道中,白舟將这一幕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面试男人的惨叫渐渐停下,他的自光从惊恐变得平静,最后竟然感激而狂热地朝向主管鞠躬。 “感谢您的提携————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为集团建功立业了!” 那模样,简直恨不得要將“忠诚”两个字刻在脸上。 “我们都会经歷这样的流程。” 主管露出满意的微笑,“现在,欢迎加入!” 就这样,面试者变成了安保集团忠实的走狗。 在主管手上烧得通红的烙铁伴隨时间渐渐冷却,材质似乎有几分特殊。 白舟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火炉,发现火炉中烧著的燃料也不是寻常之物。 “看来,这些就是烙印仪式的材料————这么简单,难怪小图腾如此劣质。” 白舟心中思索,却反而因此在心头警铃大作,”但这样的仪式成本极低,有了隨便复製的可能,可以隨时量產死士军团。” 少校身后,果然有高人! 这时,鸦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印证了白舟的观点:“能够將仪式简化到这种程度量產————起码也是个入阶的仪式师。” “虽然不知道这名仪式师擅长的是哪方面的仪式,但每个入阶的仪式师,在地位上都等同甚至略高於6级封號非凡者,你可千万不能小覷!” 入阶仪式师! 正经登堂入室的大师。 虽然未必擅长战斗,但各种手段却层出不穷,在非凡者中相当於贵族一般的存在,被人们追捧和尊重。 按鸦所讲,这种存在的稀有度可比封號非凡者少见得多,每个在听海都是大势力的座上宾,被当宝贝供奉著,即使封號之上的非凡者遇见也会礼遇。 少校从哪找出来这么一位大人物————又是怎么说服对方给自己服务的? 但是一都在这种时候了,还没停下招收死士炮灰吗———— 这一举动,让白舟心头一动。 他敏锐察觉到了某些异常。 白舟不会觉得这是巧合都这么晚了还没停下面试,白天的面试只会更多。 被他看见只是个例,还有更多他没看见的呢? 停工,去往新的地方,大量招收死士炮灰———— 少校这不像是要避谁的风头。 倒像是又有了新的想法,正要大干一场? “————嗯?” 然而,沿著通风管道继续向前探索,白舟又心头震动地发现,偌大的地下空间,竟然不只是两层。 —还有更深的一层! “第三层?” 这一层相比前两层狭窄许多,也隱秘许多。 甚至除了通风管道,白舟都没看见有哪个通道是从上面通下来的,仿佛四面封闭。 但这里的一切也更“不加遮掩”。 到处光线昏暗,遍地都是金属製成的漆黑牢笼,里面血跡斑斑,有各种白舟不曾见过的奇异动物躺在其中奄奄一息。 与其说是奇异动物,倒不如说畸形的怪物,牢笼的旁边还有机器流转数据,被站在一旁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实时记录。 墙角堆放著各种空的容器和携带辐射的废弃物,处理得相当草率。 几面白板上,密密麻麻记录著各种数据和隨笔,例如“肉体强化35%的可行性”、“精神紊乱的可控度”、“崩解上限”等冷酷的不明词汇。 一条条机械流水线正嗡鸣著运转,几个刻有编號的黑色箱子被固定在流水线的开端,某种奇妙的异力带著活跃的灵性流转而下,被附著其上的密密麻麻的猩红软管蠕动著抽取。 这些猩红的软管顺著流水钱向前,连结在一个个站立的黑色人形生物上面。 这些身穿黑色劲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生物,每个都双眼通红,笔直地站在滚动的流水线上,一条条猩红的软管蠕动著连结上来,似乎正灌输著什么。 “黑箱!少校的那些生物兵器!” 白舟的目光凛然起来,他认出那就是少校一直派来追杀自己的“老黑”。 但它们,却又和白舟之前遇见的所有“老黑”,都有著明显的不同! 这些“老黑”,明显更加高大得多,每个都身高两米。 它们沉默地站在流水线上仿佛正被生產的大型玩具,却又有一种莫名暴虐的压迫感。 “少校的王牌吗————”白舟心底泛起嘀咕。 除此之外—在这层空间里面,最显眼的莫过於最中间那几个灌满绿色液体的培养舱0 只是这些培舱里面,除了绿色液体並无它物,一共九个巨大的培养舱空空如也,里面的绿色液体不断沸腾冒著气泡。 “蹬、蹬、蹬————”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有八个身体特徵极具特色的男人,从营养舱遮住的后面走了出来。 他们八个,身材相仿,全都一米七五左右,清一色全都戴著覆盖半面的狰狞面具。 但这八人,从左到右依次排列,有人头大如斗,有人两臂粗大,有人双腿如锥,有人胸口高高鼓起。 有人一对招风耳,有人一双无瞳白眼,有人赤脚如蒲扇,也有人笑时嘴角径直咧开到耳后,大嘴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四周的工作人员对他们似乎格外尊敬,远远看见就肃穆行礼,而这八人对此习以为常,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连一个目光都没给过去。 “老四人呢,还没到吗?” 大头男人摇晃著硕大的脑袋,畸形的模样十分滑稽,附近却没有一人敢向他投来目光。 大嘴男人怪笑两声,“我等到花儿都要谢了!” “洛九,不准阴阳你四哥!”赤脚若蒲扇的冷哼一声,跺了跺脚,整层地下空间就震动摇晃两下,让人们惊慌不已,威势恐怖。 “来了!哥哥们,弟弟们,我来迟了!” 有人哈哈大笑,人还未至,声音先来。 接著,天花板自动打开,洞口里扑通跳下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这男人倒是没戴面具,一张面容普普通通,看著八人露出笑容。 “这是————?” 天花板上,藏身在通风管道里的白舟猛地瞪大双眼,屏住呼吸。 这个男人,白舟没在现实里见过。 但白舟分明在別人留下的遗言画面里见过,而且最近每天都在找他,只是次次扑空是那个行踪神秘的“孙老师”! 他怎会在这儿? “老四,见了我们,还用这张脸?”头大如斗的那人再次晃晃脑袋。 胸口高高鼓起的男人拍拍柔软的胸口,声音雄壮浑厚:“洛老四,我也不喜欢这副皮! “” “行,別急————” 於是,在头顶白舟的悚然注视下,这位“孙老师”哈哈一笑,抬手在脸边揪住了肉皮。 只一扯— “啪”的一下! 一层脸皮就被揭下。 露出后面一张五官立体的脸庞。 一和“洛少校”一般无二! 第一百七十章 登圣?九大董事,贵客是谁? 少校? “孙老师”,怎么会是少校? 白舟皱起眉头,目光却紧紧盯在那张脸庞的鼻子上面。 因为那颗鼻子硕大无比,而且还红彤彤圆滚滚的,看起来颇为滑稽。 白舟印象里的少校,可没有这颗红鼻子。 “所以,洛大,在这个关口喊我回来,肯定是有事?” “孙老师”笑著看向大头男人,从怀中掏出狰狞的面具戴上。 脚步挪动,他加入到了其他八人之间,就这样站在了从左到右排在第四的位置。 同样的面具,相似的身材,如果忽略掉每个人身上那些各不相同但又格外违和的身体部位————这九个人就跟同一个人似的。 就仿佛在白舟的面前,骤然出现了九个戴著面具的洛少校。 只是这九个洛少校,有的大头有的大嘴,有人粗手有人锥腿———— 画面一度诡异而惊悚,谈笑间声音怪诞,仿佛群魔乱舞。 “洛大,洛四?” 白舟心头一动,咀嚼这两个名字,表情若有所思。 “登圣就要开始。” “笼中鸟,也是时候收网了————” 声音忽高忽低,被叫做“洛大”的大脑袋男人抬起双手扶两下自己的脑袋,似乎是觉得承重的脖子酸疼。 “原来如此。” 孙老师,或者说“洛四”点头,“好,我会去安排这件事。” “好,很好!终於要开始了!”两臂粗大的男人晃晃手臂,在空气中震盪开层层涟漪。 “等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多————父亲终於能登圣了!” “老二,不要掉以轻心!”大脑袋低喝提醒,表情严肃起来,“越是到这时候越要谨慎小心,万万不能功亏一簣。” 两臂粗大的男人哈哈大笑:“大哥放心,有我们九个保驾护航,登圣计划,定能万无一失!” “6 听海有谁能够想到,父亲的手下,还藏著我们这九张必胜的王牌?” “洛二说的不错。”双腿如锥的男人跟著点头,“这也是父亲对我们的期盼。” “父亲不是和我们说过?我们是他最骄傲的心血和最自豪的作品,” “他希望我们这九个集团的董事,在未来有天,能够成为听海人尽皆知的————洛家九条龙!” 提起“父亲”,无论是双腿如锥的男人,还是其他戴著面具的八个兄弟,全都下意识低头且挺直脊背。 即使他们口中的“父亲”完全不在现场,他们也毫不遮掩地流露孺慕、尊敬与憧憬的表情。 那份发自內心的忠诚,完全不弱於白舟刚才看见的,被烙印上红蜘蛛图腾的面试者。 “不管怎么讲,我们总算能够离开这处逼仄的地下蚁巢了。” 无瞳白眼的男人这样说道,“我一直都想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哪里的人都是什么模样————” “能有什么模样?两个眼睛一张嘴,一个脑袋一个鼻子,平平常常普普通通。” 洛大摇看著颇为不屑,他拍拍自己的大脑袋,像拍皮球似的砰砰作响:“那些都是没有开化的原始人————像我们几个这样,才是进化后的完美样貌!” “老大,我倒觉得瞎眼的是对的。”顶著一对招风耳的男人不耐烦地说道,“除了老四背负特殊任务,父亲禁止我们几个出去,让我们好好守护这里,作为隱藏的王牌。” “对此,我没意见。” ,但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每天在这儿要听见多少吵嚷的杂音。” 他抬手掏起耳朵,隨手就掏出好大一团带著许多血丝的噁心灰团,这让他更加恼怒地吼出声来:“吵死了!吵死了!” “尤其是今天,所有人都在收拾,杂音更多,它们全都混合在一起————我真得快要聋了,什么都分不清!” “在这里待著的每一天都是折磨,我必须要戴著特质的耳塞才能入睡!” 愤怒而疯狂的怪声迴荡开来,配合上其他人忽高忽低奇特声线的问答,让人觉得这里的地下空间其实是妖魔的洞窟。 “大哥,六哥,七哥————都忍一忍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闻言,赤脚如蒲扇的男人,劝慰著自家哥哥:“父亲已经发布撤离命令,我们不用再继续待在这儿了,听说父亲为我们准备了新家“6 而且,父亲就要登圣了!” 说著,赤脚如蒲扇的男人双眼发亮:“一旦登圣成功,偌大的听海,千万人口,还不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到时候,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甚至不只是听海,还有更广袤的领土,都等著我们去跑马圈地!” 话音落下,他环视一圈周围表情逐渐变得严肃的八个兄弟:“我想你们不会忘记,父亲他老人家说过的话————” “这份荣光,他不会一人独享!” 天上如钢铁巨蟒般缠绕的通风管道里,白舟化身的黑猫,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他整个人都和通风管道融为一体,就像这道小小的黑影只是管道里的一块零件。 “" 下面九个面具人发牢骚似的閒聊,其实没有透露很多信息,或者说这些对他们来说早就习以为常,对处於第三次参加这些残酷实验的人来说更不是秘密。 但对白舟来讲,只是看见他们九个,就已经是一种重大的情报收穫一更不要说偷听他们的对话。 登圣? 父亲? 洛家九条龙? 白舟的眼睛眯了起来。 要么,少校还有这么九个不为人知的畸形怪胎的弟弟———— 要么,少校就是他们口中的“父亲”! 白舟的目光遥遥落在那九个空空如也的培养槽上,最后又转向这九个身体各具鲜明特徵的畸形怪胎。 人材產业链,遍地牢笼中的实验,黑武士的生產,还有九个培养槽———— 一路见到的一切,似乎彼此之间都存在著若有若无的联繫,而这些联繫,在这一刻又全都匯集到了这九个形似少校的面具人身上。 “听海有点见闻的人都知道,紫荆集团洛家,掌门人有三个儿子。” 手腕上的黑色丝带传来鸦的声音,轻轻縈绕在白舟的耳畔,痒痒的:“我可从没听说过,洛家三少爷,还有这么九个奇形怪状的弟弟————” “红紫集团这隱藏的九位董事,有点不一般。” 鸦的声音带著些许惊奇:“不知为何,这九个人的情绪管理相当之差,完全不像高层次的非凡者该有的模样。” “6 一但也因此,他们情绪波动时引起的灵性反应,让我看出了虚实。” “据我观察,从左往右,老大到老三,还有那个大嘴巴的老九————神意环绕,分明都是6级封號非凡的程度!” “至於其他六个,情绪波动时意境弥散,应该也都是5级往上的高级非凡者。” “甚至那个揭下人皮面具迟到的洛老四“7 鸦的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据我观察,他似乎也快要晋升到6级封號了。” 三个6级封號,一个准6级封號,还有四个5级非凡者? 白舟的眼睛缓缓睁大,不由得多看那九人几眼,但又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感应,连忙挪开视线,看向眼前管道里的昏暗铁皮。 少校长期藏著这么几个人在地下工厂,却又始终按兵不动,意欲何为? 再加上美术社的三大【名画家】巨头,少校的实力,果然足够支撑他的野心。 登圣————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大董事。” 这时,有一直拿著银白色钢笔在笔记本上记录数据的员工,听了主管的指派,一路小跑著来到大脑袋男人的面前。 他发抖著扣上钢笔的笔帽,摘下头上的帽子,双腿打著哆嗦匯报,声音也跟著发抖:“三型黑武士的生產快要结束,您看,是將它们编入黑武士的队伍作为统帅,还是单独编成队伍————” “哼!”大脑袋的洛大,冷哼声如雷炸响:“说话就说话,抖什么!” “是————是!”员工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喂!” 一旁,大嘴巴的洛九看著发抖的员工,心中却起了孩童似的玩心,恐嚇著大喝一声:“我们都在这里,你为何视而不见,眼里只有洛大?” 说著,这大嘴的洛九脸色忽变阴沉,脚步向前踏出一步:“——莫不是,瞧不起我们?” “不,绝无此意!”员工立刻连忙摆手,磕头虫似的一一鞠躬过去:“大董事,二董事,三董事————九董事!” “好奴才!” 大嘴洛九喜笑顏开,隨即又问:“那你到底在抖什么?” 员工哆嗦著回答:“回九董事的话,近距离接触九大董事,我这是不胜欢喜!” “那你怎么脸都白了?” “是这里太冷。” “哦?这里太冷,意思是我们应该放你回去?” “不,冷点好!” 员工的脑袋摇得比拨浪鼓更快:“冷点才能显出我浇不灭、冷不掉、想为集团做贡献的一腔热血!” “好!好好好!”大嘴洛九哈哈大笑,喜笑顏开靠近过来,拍拍员工的肩膀,“告诉你家主管————” “算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项目对应的主管了!” 说著,洛九的大嘴直接咧到耳根。 他森然的尖牙像是能一口吃掉近前员工的脑袋,牙缝里还带著模糊的肉丝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这一次,掏空素材,一口气生產这么多三型黑武士出来,目的就是要將它们编织成队,直接归我们九个分別统辖。” “我们要的是真正的精英,而不是一群无用的、莫名其妙就会被人砍掉脑袋的废物!” 说到这时,大嘴洛九的脸色带上几分阴翳,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所以,好好干,新主管迅速做完这里的收尾工作然后撤离。” “我要看到这些黑武士立即活蹦乱跳地行动起来!” “————是!”员工,或者说新主管颤抖著应答。 但这一次,员工的颤抖就不再只是紧张害怕,隱约还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放鬆和升职的喜悦。 大脑袋的洛大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意味不明地看了那个员工的背影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好了,小九,玩也玩够了,弟弟们的牢骚也发完了————该讲正事了。” “行。”洛九回头看了过来,依旧咧著大嘴嬉皮笑脸,“閒言碎语不要讲,讲一讲正事如何上!” 大脑袋洛大对老九的作怪习以为常,只是沉声说道:“父亲说,我们最好是儘快赶过去,为他保驾护航。” “所以,我准备带著弟弟们先过去————老九,你能说会道,暂时先留在这里。” “怎么?”大嘴洛九眉毛一挑。 大脑袋的洛大回答:“有一位大人物马上过来,待会儿將要过来取件东西,你接待一下。” “大人物————”大嘴洛九的眼睛眨巴两下。 “顺便,我已经派人將之前的各种文件都送去你的办公室,你记得把他们清理乾净,不要留下尾巴。” 说著,大脑袋洛大稍微垂下眼眸,目光扫过整个地下三层的空间,看过那些牢笼、实验器材、生產流水线和培养舱:“从此,这里的一切过往,都结束了!” 一我们將迎来新生!” “行,我知道了。”大嘴洛九渐渐收起笑容,“真想和哥哥们儘快会和啊。” “听说,有几只臭虫一直蹦躂著,在干扰父亲大人的计划?” “是的。”洛大点了点他的大脑袋,让人担心何时这颗脑袋会从纤细的脖颈上滚落下来。 “小九你才出生不久,自然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可是早就磨刀霍霍。” “可惜一直守护在此,碍於父亲禁令不能见光。” “不然,早就想替父亲出手,把那什么墟界拍卖会的、来自晚城的、还有圆梦中学里的那些仇家统统拿下!” 说著,大头洛大露出森然的笑容:“所以,希望他们这次全都能来。” “若是他们不来闹事还好,真要是敢来,兄弟们自然有惊喜给他。” “管他什么身份来歷,九条龙一出,就要统统横扫,一清而光!” "————" 在九个怪胎口中,那些墟界拍卖会的、来自晚城的、还有圆梦中学的仇家———— 这么多仇家,全都藏在了他们头顶的通风管道里,此刻正窝著一声不敢吭。 眼见其他八人转身离开,剩下一个大嘴的洛九挪步向一边的办公室,白舟化身的黑猫,才悄然跟了过去。 一堆文件和档案夹在办公室里堆积如山。 只见洛九张开巨口,就將这些文件和档案夹统统送入口中,尖牙咔擦作响,跟碎纸机似的上上下下,转眼就將这些文件全部粉碎成屑。 白舟看的傻眼。 原来清理文件,就是这么个清理法? 那真的很节能了———— 但白舟又看得心疼。 毋庸置疑,这些全部都是此地的机密文件,也恰恰是白舟来到此地的目的所在。 若是任由这个洛九的大嘴继续咔擦卡擦,这些机密可就全都要进洛九的肚子里了———— 但在这个地方,对洛九,对一个鸦鑑定过的6级封號非凡者悍然动手? 白舟没那么命长。 但白舟知道,自己应该有一个契机。 那个“马上过来的大人物”,会成为白舟窥探这些机密文件的契机———— 就这样,白舟像一条冬眠的蛇似的耐心蛰伏,时不时就心疼地看过去几眼,看著洛九大快朵颐,大口吃著一堆堆印满文字的纸张。 但每次用不了多久,白舟就必须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格外敏感的非凡者们,可经不起暗中的长久观察————白舟非常清楚这点。 就这样,度过了格外漫长的几分钟一那些堆满办公室小山似的文件,已经在无休止的“咔嚓”声中少了接近三分之一。 终於,办公室的大门,被敲响了。 “九董事,有人找您!”有员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眼珠子咕嚕转动几下,“呸呸”几声吐出嘴里的白纸碎屑,洛九重新咧开了大嘴,主动上前开门。 洛九那桀驁的声音,也在这时变得温驯:“您终於来了,恭候多时————这边请,我带您过去。”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见到贵客的洛九,声音在门外渐渐远去。 —机会来了! 但终於等到机会的白舟,却在这个短暂的瞬间,目光恍,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他的脊背已经渗出涔涔的冷汗,低头紧紧盯著身下的管道铁皮,瞳孔却不受控制地紧张收缩。 因为,就在刚才,洛九开门见到贵客的瞬间。 白舟的目光也惊鸿一瞥,看见了来人。 这位洛家九大董事口中来取货的“大人物”,怎么这么像是———— 圆梦中学里,白舟曾经见过的那位6级之上一异常调查局的柳副局长? 第一百七十一章 【圣人再临】! 怎么会是他? 白舟心头一阵悚然。 这个贵客可以是紫荆集团的重要成员,可以是美术社的名画家巨头,也可以是特管署某个和少校利益勾结的高层————他可以是任何人。 却唯独不应该是面对恶魔弯弓搭箭、堪称英雄力挽狂澜的柳副局长! 虽然最后他本人没能力挽狂澜,但他留下的雷鸣天弓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不仅如此,他是当时战场上很长一段时间的战力天花板和主心骨,和恶魔是毋庸置疑是站在对立面的生死仇敌——本应如此。 如果他和少校之间有深度的某种勾结———— 那就说明,从始至终大部分的局面—至少在白舟拎著雷鸣天弓登场之前,所有人都被少校引导和算计在內! 细思极恐。 所以,恶魔真的“死”了吗? 又或者说,恶魔最后的结局,真的不在少校的预料之中吗? 现在想来,在fzdc封锁的现场,出现这位来自异常调查局的柳副局长,本身就带著一点不请自来的突兀———— 白舟忍不住打个冷颤,脑海里面风暴汹涌,一瞬间就有无数思绪汹涌流淌。 他实在无法理解,在异常调查局里身居高位的柳副局长,作为6级之上的大人物,即使整个紫荆集团都要以礼相待——这样的人有什么理由去为区区一个洛少校做事? 这个洛少校,就真有那么大的人格魅力? 虽然洛少校有一张不错的脸蛋,但他总不能给那位柳副局长卖屁股吧———— 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但是最后,这些流转的思绪,又伴隨“砰”的一下关门声戛然而止。 大嘴洛九的声音渐渐远去,时间紧迫,白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 在那些“废纸堆”里,或许白舟能够找到答案。 “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隔著嗡鸣作响的通风管道,確定办公室没有监控,白舟又谨慎地从手心划字问鸦,办公室里有无仪式警报。 为白舟刻字的鬼祟行为感到哑然,但鸦还是很快確定,办公室里没有仪式的痕跡:“这里是他们最深处的巢穴,九个强大的怪胎天天就在这么大点的地方窝著,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你会在这种地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布置仪式吗?” “而且,不要小瞧禁典赋予你的能力!” “黑猫的隱匿能力极其出彩,就算有人当面看见,也无法认出你是人类变化。” 一若是没有看见,作为非凡者甚至感知不到你的存在!” 薛丁格的猫。 看见了就是存在,看不见就是没有。 虽然本质完全不同,但在一定程度上,这甚至和鸦的存在特徵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不过,这份警惕和小心值得鼓励。” 黑猫头顶的黑色丝带轻轻摇动,鸦的声音又在白舟心底响起:“別人需要用血的教训才能在神秘世界学到的东西,你却似乎一直具备————很难想像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会养成你这样的性格。” 什么样的环境? 白舟哑然。 只听过人性本恶和人性本善,白舟唯独就没听过人性本苟。 谨慎小心可不是天生,而是生活所迫。 任何一个人,如果从小就要看人脸色討饭生活,一不小心犯了忌就有被拉上十字架烧死的风险。 然后在某天被忽然告知你所经歷的一切都是人为的骗局,再把这人火速拉到戒备森严的基地,用蠕动的不祥血管进行吸血测试。 再然后,被狡诈的肿胀白胖子追杀,被挥舞马刀的骷髏人追杀,被听海全世界追杀—— #m 一恭喜这个人,他已经是个再合格不过的天命冒险者了! 被追杀多了就懂得小心,被坑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坑人。 就像肿胀巨人在白舟面前掏出第三只手以后,白舟就举一反三,学会了拿长矛捅装死的白胖子的屁股———— 所以白舟一直觉得人就是吸水的海绵,又或是白色的纸张,经歷的一切教训深刻的惊悚时刻都是严厉的老师,会逐渐改变这人的形状。 当然,白舟更喜欢用另一个词来形容这个— 比如说,成长。 这会让,得到了鸦的確认,白舟化身的黑猫果断翻身而下。 他悄无声息人立而起,专心埋入书山纸堆。 快速翻阅,一目十行,没用的文件就直接丟掉,看不懂的文件就多看两眼强行记住。 命理高悬五尺九寸的天赋高度持续发力,过目不忘的白舟迅速阅览,就像一个人形的全能扫描王,眨一下眼就是按一次快门。 “这不是我要的————”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一份份文件被抽出又復归原位,净化的仪式铭刻手上发挥作用,让他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包括指纹和猫毛。 小小黑猫面无表情,专注的翻阅著一份份文件,渺小的身形在堆积如山高达两米的文件堆面前显得极不起眼。 “嗡——” 黑猫头顶的蝴蝶结晃动两下,自行鬆开,鸦的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一把將半空中的黑色半透明丝带抓住,收入怀中。 看著小小一只黑猫埋入文件堆里专注忙碌的身影,鸦抿著嘴唇没有出声,只是心中却仍旧保留讶异。 刚才她说的那些话语,可不是无的放矢———— 大眾对黑猫的刻板印象往往是神秘而且擅长隱匿,白舟化身的【窃命灵猫】似乎也有这样的优点。 当白舟化身为黑猫时,一身秘技虽然不方便施展,完全体现不出4级天命冒险者应有的实力,然而— 还是那句话,这只黑猫格外擅长隱匿! 生命气息几近於无,即使是鸦的视角感知,若是闭上眼睛,也无法感知到这里还有个活物存在。 这可就了不得了。 只有鸦知道这意味著什么,甚至直到未来都有大用。 她犹如此,何况那些还处在第一个大阶段,基本不太涉及气息感知的非凡者们———— “不愧是来自禁典的【千面之月】————”鸦的心里嘖嘖称奇,感慨著白舟的际遇、 密卷级禁典之所以会是密卷级禁典,是有理由的。 整个拜血教传承千年也才三本禁典,其中《死海密卷》最为神秘,多少年来无法打开,只能高高供奉。 最后反而便宜了白舟———— 但鸦很快又摇头。 据她所知,就算是禁典,也不会在第一篇章就轻易给出这种层次的秘技。 千面之月只是基础,能够化身【窃命灵猫】,看来白舟还另有际遇和经歷。 神秘世界,几乎没有无功受禄的幸运儿。 鸦在心头略有忧心的同时,更多的却是老怀大慰,有种我家有子初长成的感觉。 “天才训练营?” 鸦看向白舟的眸光闪烁,心头有微妙的想法流转。 “听海的舞台还是太小。” “什么时候,我家白舟会在整个东联邦面前亮相?” “也让那些高高在上但又鼠目寸光的温室巨婴们,好好震惊一下!” 这时,白舟似乎有了发现,眼睛眨巴两下。 “这是————”没有说话,白舟只是精神一振,看向手中的文件。 【牧羊人计划】 终於翻到了熟悉的名字! 翻开文件,其中內容映入白舟眼帘。 【项目编號】:000003 【项目等级】:绝密一、【描述】: 1、拉拢特管署干部,组成利益共同体,由其选定“羊”进行培养。 2、待“羊”成长起来,製作变成人材,核心用以培养洛氏九董事,边角料提供给“父亲”进行另一计划,再次一级边角料製作黑武士。 3、再次一级边角料製作魔药供给特管署干部成长,最次一级边角料製作开智魔药培育新羊。 4、通过以羊餵羊,实现资源永动。 二、实验记录摘录: 1、【数据刪除】【】 2、【数据刪除】【】 3、【数据刪除】【】 4、【————】 三、【附录】:“有个大胆的猜想,人类最自然的社会互动、思潮涌动与文化变迁,其底层都可能被看不见的人为引导。 在此猜想基础上展开的牧羊人计划,力图使人成为被驯化圈养的羊,建立羊圈乌托邦0 为此,要团结每个既得利益者成为牧羊吃羊的同党,建立草场乌托邦,最大程度发挥每个人每只羊的潜在价值,阶级森严但保留上升渠道,使人才有事做,各司其职各得其所。 一但我们在保护羊群免受外来的狼”的侵害、建立起这座乌托邦的同时,也要让羊群相信,它们走向草场的路径,应该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每个人,包括我自己,都可能是尚未被父亲选中的羊”————” 【备註1】:以上为文件复印备案,电子原档已刪除。 【备註2】:若计划顺利,將於9月9日结束第一阶段——【养羊】 【备註3】:若计划顺利,將於9月10日0点开启第二阶段——【听海乌托邦】! “————”白舟迅速翻完了上百页的文件资料。 默然不语,屏住呼吸,脑海中却在头脑风暴。 文件上几十页的实验记录,全部都是涂鸦般的黑条————但那些不重要了。 牧羊人计划——这个白舟早就知道名字的重要计划,终於在白舟面前露出它的真容! 比白舟想像的更可怕也更縝密,少校的野心在此暴露无意。 白舟本来以为,包括韩副官在內,特管署36號基地那几个中高层选取下属培养,就已经是牧羊人计划————却没想到只是冰山一角。 什么叫【听海乌托邦】? 还有,为什么是9月9日和9月10號这两个时间节点?与那九个怪胎口中的“登圣”有无关联? 这个时间,有哪里特殊? 要知道,今天,就是9月8日! 思绪一瞬间在大脑里流转,白舟心头紧迫,却没因为思考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將这份文件放回原处,继续翻阅新的文件。 时间有限,现在只是“收集”,还不是思考归纳的时候———— 没过多久,白舟又翻到了项目编號为000010的【园区打造计划】。 这也是个熟悉的词汇,白舟同样在韩副官的加密帐本上见过这个名字。 只是可惜,这份计划太过残缺,大部分內容不知去向。 白舟根据纸张泛黄的程度推测,这是早期的重要计划————但在这座地下基地落成以后就宣告完成了。 所以它的资料才早就被刪除过一次,只剩下无关紧要的大纲部分。 ————还有吗? 我需要更多有效的资料! 登圣! 或者我不知道的什么重要计划———— 躲在办公室里,时刻担心洛九回来的白舟,就像个趁丈夫不在家和人偷情的黄毛,心头总有一个隱约的倒计时滴答作响。 他迫切想要从眼前密密麻麻的废纸堆里找到更多有用的资料。 求知若渴的感觉,莫过如是。 但就在这时,鸦带著几分凛然和严肃的声音,在白舟耳畔轻轻响起:“瞧瞧我找到了什么?” “这个————或许你应该看看。” “什么?”眼睛眨巴两下,心头疑惑的白舟依旧保持安静,转头看了过来。 不知何时,鸦也加入到翻阅资料的工作里,帮助白舟分担压力。 这会儿,她正一脸少见的肃然,手上就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档案。 在档案夹的表面,有一个名字—— 【登圣计划】! 【项目编號】:000001! 【项目等级】:绝密+++! “————”白舟缓缓瞪大了眼睛。 如果不是他为了隱藏自身,始终控制著身体,將心臟跳动频率调整到最慢最小———— 这会儿,白舟恐怕已经心臟扑通作响了。 找到你了! 登圣计划— 疑似为少校最近正在筹备的重要事件,那九个怪胎董事口中一直提到的头等大事也是白舟目前最迫切想要了解的东西! 立刻接过文件,白舟將档案夹翻开。 但让白舟失望,却也没那么超出预料的是———— 入眼所见,除了那三行標题以外,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和触目惊心的【数据刪除】。 显而易见,这份文件在被列印备份之前,於设备上的原件就已经被刪除加密了个遍。 或许,只有少校本人和少数几人才见过文件的原案是什么———— “哗啦。” 迅速翻至倒数第二页时,就连备註都是一堆黑框和【数据刪除】,白舟至今还没在这份文件上看见过其他文字。 不出所料,最后一页也会是这样了———— 一但这也说明,【登圣计划】,这个编號000001的计划,就是少校最核心最敏感的东西! 即使牧羊人计划都有一堆资料见於纸面,唯独这个【登圣计划】,却不加遮掩的讳莫如深。 心头这样想著,白舟手上未停,继续翻页。 然后,他的动作倏地停滯。 手掌只翻页到一半,就悬在半空。 结果,出乎预料— 翻开文件最后一页,不仅没见【■】和【数据刪除】,纸面反而“几乎”全是空白! 乾乾净净的白纸,仿佛晴空的蓝天白云,让看惯了密密麻麻的黑框和【加密刪除】的白舟,甚至有种眼前豁然开朗的感觉。 但之所以说是“几乎” 则是因为在这张纸上,其实还有几个寥寥的字体存在。 甚至这一整页白纸都隱约像是刻意留白,只因为不配有其他资料和数据与两行字体並列存在。 “这是————?” 看清內容的瞬间,白舟的瞳孔止不住地收缩,办公室里静得嚇人。 他忽然明白了鸦一脸肃然的原因。 乾乾净净的白纸上,有一个歪歪斜斜的印章印下的奇异字符。 白舟经过仔细的辨认,才勉强认出,这好像是个“π”的符號,並在下面叠加了一个笔画扭曲的“洛”字! 而在这枚奇异字符的下方,又有简简单单的八个黑体大字高悬【计划目標】 【圣人再临】 第一百七十二章 罪证到手,此行不虚 圣人再临————什么东西? 办公室里死寂的嚇人,无论是白舟还是鸦都在原地沉默。 白纸黑字,简简单单四个黑体大字,却让白舟有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比白舟当初在水晶球里,看见无边肉山簇拥环绕的倒吊恶魔还要莫名颤慄。 这种颤慄,像是在看见“圣人”两个字时,白舟作为天命者本能的反应—这种反应仿佛来自途径本身。 过了一会儿,鸦才幽幽开口:“在普通人的歷史里,有儒圣,诗圣,词圣————还有许多圣”。” “功德至大可称圣,高尚智慧可称圣,人们对先贤冠以圣”的名號表示憧憬,有时王朝的皇帝也会被称作圣人。” ,一但在神秘世界,圣人不是个能隨意称呼的名词。” 鸦的表情严肃起来:“洛少校,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个,隨便取个代號出来。” “圣人”象徵一种超拔的生物,是一种不可思议、难以言明的超级个体。” “他象徵知行完备、至善之人,是有限世界中的无限存在,上能闻道通达天地正理,中能教化万民,下能统御万物。” “祂们言出法隨,祂们心想事成,祂们无所不能!” “——这种超级个体曾经或许真实存在,但即使是我也了解甚少,神秘世界对那种存在更是讳莫如深。” 鸦的声音格外低沉,仿佛关於这个话题不敢高声讲述,生怕惊动什么似的。 “至少,在我们这个几千年的稚嫩文明史上,这种超级个体应该是不存在的————” “过去,在遗失的前代文明里,或许曾经有过。” 过去? 白舟下意识想到了一些存在。 巔峰时期的猩红女王,那个戴小红帽而下身瘫痪的姑娘,会不会就是这个领域的存在? 如果她不是,那特洛伊木马里初代的王呢? 当然,其实还有尊存在最有可能希罗帝国的皇帝,会不会就是一位“圣人”? 仅仅是在元老院里被供奉的雕像,就有那样不可思议的伟力,涤盪整个叛逆的骨族,让所谓神明不敢露面。 白舟的心臟差点又动了。 因为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位帝皇雕像头顶戴著的荆棘桂冠与他手上戴著的王冠戒指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我其实不认为洛少校有任何办法能够成为所谓的圣人,也不觉得他能让所谓圣人蒞临世间。 鸦又说:“但是毋庸置疑,少校的图谋与此有关,哪怕只是借来那种超级个体百分之一的力量,也足够这位洛少校为所欲为。” “那九个董事的自信,还有制霸整个听海的野心图谋,应该都与此息息相关!” 越说鸦的声音就越是低沉严肃,“不过————让我好奇与疑惑的是,这位洛少校除了在筹划象徵至善的圣人”,同时还召唤孕育了象徵极恶的恶魔。” “同时进行了如此截然相反的两个计划,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两手准备?还是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就在前几天,恶魔召唤的计划刚刚破產,少校就有了这些动作——是狗急跳墙,还是水到渠成,正在按部就班进行原定计划?” 微妙的时间节点,让鸦提出了这个问题:“这上面π”的字符,还有那位柳副局长出现在这里的事情,似乎都能说明什么————” 说著,鸦又蹙眉摇头,“但圣人和恶魔的善恶衝突太强烈了,哪怕只是沾边都不太可能—两者怎么可能会有关联?” “除非洛少校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杀死十几只大恶魔,成为救世主中的救世主,被万眾信仰推举成活著的圣人!” 杀死十几只大恶魔?真的假的? 洛哥这么勇吗? 白舟眨巴两下眼睛,肩膀沉甸甸的,心头愈加紧迫起来。 “事已至此,还是继续探索————” 短暂的討论很快结束,白舟很快就收拾心情,珍惜当前的每一秒时间。 將这份【登圣计划】的所有內容都牢牢记在心底,白舟连那些【数据刪除】和黑框的位置与排版都记得一清二楚,这才继续开始了对废纸堆的新的探索。 显而易见,单看项目编號000001就能知道,办公室里最重要的计划就是【登圣计划】 了。 但这不代表此处失去了探索价值。 编號000003的【牧羊人计划】揭露了洛少校的“理想蓝图”,编號000010的【园区打造计划】代表了洛少校为实现理想的努力过程。 这些计划之间环环相扣,彼此连结缓缓张开一张笼罩听海的大网。 那么,在排名前十的计划编號里,除了“1”、“3”、“10”之外,其他计划又是什么? 学校恶魔的崇拜与召唤能占到第几,少校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阴谋和企划? 只要將这些拼图一一拼凑,白舟就能反推出这张大网中心的更多信息。 ,我需要更多线索,来確定所谓的登圣”和圣人”到底指代什么!” 很快,白舟又陆续翻找到了一些编號靠后项目计划。 越是靠后的计划,其中被刪除的內容就越少,资料记载也就越详尽。 项目编號000011【黑武士培育计划】。 项目编號000033【人材交易可行性评估】。 项目编號000037【动植物非凡化实验】。 已经完成的、还在持续获益的————可谓触目惊心。 看著这些文件,白舟心里渐渐明白,少校是怎么从无到有,渐渐有了现在的一切。 人材技术虽是核心,但最终洛少校建立起的那个地下王国的雏形,那个无比庞大的框架———— 却是少校用无数个计划,完成了无数个阶段性目標,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虽然依旧不能知晓“圣人”的全貌,但白舟手上的这些文件— 白舟目光灼灼,心头振奋。 虽然用词大多模糊,不是代號就是加密用语,更是从都没提过少校的名字—但它们有的涉及到具体地址,有的涉及到具体机构。 相比白舟从韩副官那里得来的,只有数字和寥寥几个计划名称的加密帐本,已经有了再明確不过的指向。 它们,是可以和加密帐本上的帐目数字互相印证的! “这些,就是罪证!” 胸中有团火在烧,白舟抿著嘴唇,一颗心臟却缓缓平稳落了地。 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又或者说,从他走出特管署36號基地,拿到加密帐本以后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就在眼前了。 只要將这些罪证拿在手里———— 白舟有了想法,却又不太確定这样做是否没有后患,於是,他转头看向了鸦,打著手势示意自己想要带走这些罪证,並说出自己的担忧。 “你在担心提前打草惊蛇,被洛九发现你来过的痕跡?” 鸦轻声开口,只有她能在这儿正常说话,“你说的也有道理,甚至这有可能直接导致你的踪跡被发现,將自身陷入无法逃离的险境!” “————那我建议你不要全部打包,而是选几份最有代表性的文件,当做罪证带走。” 鸦说:“这里这么多废纸,那个大嘴洛九一口气粉碎吞吃这么多文件,囫圇吞枣,少几份应该也不至於发现。” “就算这个洛九,真有什么特殊的本事,能够在肚子里把文件全都清点出来————” 鸦的眼神渐渐凌厉起来,带著如刀的锋芒:“被他发现,就发现吧!” “风险总是要有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能够拿到这么多罪证的机会,却只有这一次!” “依我看,现在恐怕没时间在意是否打草惊蛇了。” 鸦的声音斩钉截铁,她环视周围堆积如山的“废纸堆”:“这些全都要被清理掉了,电子设备上的原件更是早就无影无踪,之后一切很可能都不会再有备份。” “错过这个机会,就没有下次了。 “1 “今天是9月8日,眼看这个姓洛的即將开始所谓的登圣”,甚至在这里做著最后的清理和撤离工作。” “我有理由怀疑,所谓的001號计划登圣”,就是这一切计划环环相扣的最终尽头!” “6 我们得做点什么。 19 白舟立刻会意。 洛少校要做的事情,那就必须阻止。 留给白舟的时间已经相当紧迫,在这最后的时间里,白舟必须將洛少校做过的事情公之於眾,並儘可能联合足够多的人,去阻止少校正要做的事情。 ——就像圆梦中学时那样。 但是这次,白舟可以做的更好,也更省力。 因为这一次,白舟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个叫【宝石魔女】的盟友。 “哗啦————” 很快,白舟就选取了“废纸堆”里最有代表性的几个残忍而危害极大的计划文件,將他们收入怀中的特洛伊木马。 其中,【牧羊人计划】是白舟第一个收起来的。 因为相比其他,要么用特定的代號称呼,要么说的云里雾里,要么一堆【数据刪除】 和黑框———— —这份文件,至少很明確地提到了“特管署”三个字! 有了这个,加上加密的帐本,若是被特管署和律令厅看见? 只要特管署没有烂到骨子里,它就一定会行动起来。 本来白舟对特管署在內的一切官方都不信任,但偏偏鸦对白舟说:“我接触过不少特管署为民请命的高层,也见过很多官方机构牺牲的英雄。” “个人来讲,我愿意相信特管署,愿意將它与和少校区分看待。” “哪怕少校已经拉拢腐蚀了少数人,大部分也该对此並不知情才对————” 说这话的时候,鸦的语气有些复杂。 白舟意识到,鸦一定和包括特管署在內的官方机构,曾经有过不少的接触。 一个对通缉和逃亡特別熟悉的人,却对官方保留著这样的信任? 听上去有些矛盾。 让人想到叛逃的传奇特工、背负冤屈的大英雄这种老套但又经久不衰的经典故事。 鸦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白舟心生好奇。 但事已至此,白舟也只能藉助特管署和律令厅的力量。 一何况,宝石魔女刚好就和特管署相熟。 有了手中的这些文件,宝石魔女將会成为白舟破局的媒介! 如果不是白舟刚发现少校登圣计划进行在即,手下又有九个麻烦的怪胎———— 白舟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会高兴地长出口气。 一总而言之,罪证到手。 此行,不虚! 心里思索著,手中的动作却不停歇,白舟继续埋头翻找,看看还没有能打包带走的罪证文件。 【笼中鸟观察日誌】 【项目编號:000004】 映入眼帘的文件已经泛黄了,皱了,文件夹也有老旧的痕跡。 笼中鸟?这是什么? 但是—编號这么靠前? 白舟精神一振。 又找到宝贝了! 可还没等白舟翻开文件。 “白舟。” 鸦喊了一声手中忙碌的白舟,声音带了点犹豫:“或许,你该看看这个————” 白舟转头看来。 鸦不知道从哪个特角疙瘩抽出来一份薄薄的文件夹,里面夹著的资料文件没有几页。 按照白舟对废纸堆探索的经验,这样的文件一般没有什么价值。 但鸦的犹豫吸引了白舟的兴趣。 他看向文件夹上的標题【窥探墟界实验报告对其缴获破译的研究】 【项目编號】:000020 【项目等级】:机密窥探墟界? 將【观察日誌报告】攥紧收起,白舟探手接过鸦递来的文件。 看见这个標题的第一瞬间,他的心中就莫名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直觉告诉白舟,这份实验报告,或许和他,和他这个来自晚城的人有关———— 翻开文件夹,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的彩印文件。 这张照片上,拍下的是一台电子设备上的影视画面,黑底红字,神秘兮兮。 上面的內容是———— 文件名:【窥探墟界实验报告】 根据教团最高长老会命令,以下文件为一级绝密。未能输入主教凭证將触发警报。 凭证已识別——警告:需求进一步授权。血月何时重燃? 回答:夜鸦歌颂万物静謐之时。 欢迎,主教冕下。 正在访问文件———— 计划:为了让现世之人抵达【过去】的坟场,於坐標(1999,3206,7351)的边境,囚禁洗脑128位具备资质的成年人类,令其在被【倒影墟界】侵蚀的条件下,繁衍后代,尝试製造【不存在者】,抵达比倒影墟界更深层的坟场—理论上不存在的地方。 开始时间:1999年过程记录:在不干涉小镇日常的前提下,派遣教徒前往边境进行观测。 最新记录:03/07/2025:运行至今,在异常中保持一切正常的小镇如同奇蹟,但却没有任何实际成果,它真的还有必要投入资源继续下去吗? 附录:【数据刪除】 备註1:该报告缴获於晚城废墟。 备註2:对该报告的破译,目的是研究拜血教晚城计划的背后深意,推演该计划的可行性,並確认逃犯“白舟”身上是否具备特殊之处。 备註2:该报告將有助於项目编號000014【晚城素材病栋实验】的进行。 备註3:推演10001次失败,確认该计划並无可行性。 备註4:现怀疑“白舟”是来自【圣骸院】的太阳骑士,或是拜血教中层干部————本研究至此宣告终止。 “” 看著看著,白舟心中百感交集。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晚城素材病栋实验】几个字上,沉默不语,双腿像是钉在地上。 乡亲们在哪? 这一实验的真容是何模样? 白舟的胸口,像是有团火在烧。 就在这时,鸦倏地出声一“来人了!” 鸦显然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隔著大门看向外面,声音倏地冷厉,让白舟脊背骤然汗毛倒竖:“他们回来了!” “是洛九,还有那个柳副局长,话说到一半,鸦的表情又疑惑了下:“以及————刘真?” 闻言,白舟愣住:“谁?” > 第一百七十四章 熟悉的味道,笼中鸟!(5k) 刘真? 哪个刘真? 总不能是————特管署的刘、刘大哥? 白舟傻了眼。 然而情况紧急,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將手中的【窥探墟界实验报告—对其缴获破译的研究】和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笼中鸟观察日誌】统统收起,白舟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废纸堆看上去一切如常,办公室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也没有任何人来过似的。 “咔吧————”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秘书推著门为来者开路,洛九和冷著脸的柳副局长並肩走进来。 直到这时白舟才注意到,这位柳副局长的身影,隱约间熟悉又陌生。 熟悉自然是那副身形和脸庞上的五官,怎么看都是那位来自异常调查局、刚一出场就將不可一世的西装校长悍然射落的柳副局长。 也是这人,间接导致校长金蝉脱壳,將小秘境之主的身份传承给白舟。 所以,是不能忘记的人! 白舟清晰地记得对方样貌特徵,早早打上不可招惹的標籤。 一可是这位柳副局长,此刻的脸色却又苍白得嚇人,让人想到脸上敷著白粉化妆后的死人。 就连嘴唇都没有半点血色,紫青紫青的,太阳穴深深凹陷,生命气场萎靡的一塌糊涂0 这幅皮包骨头而气血亏空的模样,让白舟觉得他比上次见面苍老了十几岁不止,更没有半分6级之上的风采神威。 这听起来倒也正常。 与恶魔的交战不会毫无代价,柳副局长能够生还已经超出白舟的预料。 但白舟却总觉得这位柳副局长有些陌生。 並非外貌,而是別的什么。 慈眉垂目,气质安閒,姿態恬静而面无表情。 这份毫无活人生气的安静与冷漠————不像是柳副局长。 但又让白舟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既视感。 “姓洛的,什么时候连异常调查局也给渗透了?” 此刻的白舟格外庆幸,自己之前没有拿著帐本轻易“告状”。 不然只怕是前脚被收去了帐本,安排喝茶等待结果,后脚就是帐本销毁,被扣上一个误闯白虎堂的罪名当场拿下。 —天下乌鸦一般黑,外面全是洛少校的人! 虽然十分感谢这位柳副局长替自己保存了这么多年的雷鸣天弓,但白舟更感谢此刻柳副局长会出现在这里。 这样一来,白舟就不必为天弓的归属纠结,可以心安理得持弓拉箭,找机会让这位柳副局长自己也体验一下— 他的雷鸣天弓,是否锋利! ” “7 然而。 这会儿,白舟只是看了这位柳副局长一眼,很快就將目光移开。 既是因为,出于谨慎,白舟不敢长久观测一位看似重伤但仍不好揣测的高位非凡者。 也是因为————伴隨两人的走入,在柳副局长的身后,传来嘎吱嘎吱的机械声响。 没过多久,一个醒目的存在从外面跟著走进办公室里。 “那是————”白舟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一只机器人,迈著僵硬的步伐“嘎吱嘎吱”缓缓走入,来到柳副局长身后安静站定。 说是机器人都算高抬,其实更像是个钢铁骷髏的简陋框架,黑色的合金之间却又跳动著一颗鲜红的人类心臟。 血管网络如藤蔓缠绕机械关节输送养料,从心臟连接向大脑,眼珠子在骷髏之间活灵活现地咕嚕转动机械与生命就这样简陋粗糙的融合在了一起。 秘书轻轻关门离开,刺鼻的血腥气在封闭的办公室里肆意蔓延。 但无论是大嘴洛九还是柳副局长,都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 根据白舟观测,这只机械人,似乎是活的。 至少从生命的定义来看,无论是大脑还是心臟都在鲜活地跳动著,整个生命系统都在冰冷的铁骷髏骨架后循环运作,清晰可见。 但白舟觉得这不是生命,更不是“活著”。 至少白舟没在这只沉默的机器人身上,感受到半点活人应有的生气。 只是活死人,甚至还不如直接死了。 在更早以前,白舟就已经见过了类似的存在。 那是以可爱的玩偶为外壳的———— 洛少校的人材! “优化版本的人材,堪称人材的终极形態。” 办公室里,通风管道的正下方,洛九的眼珠转动,大嘴諂笑著咧开,抬手介绍道:“为了维繫其生命体徵,让其生命继续运作下去,我们动用了许多资源,採用了很多方案。” “最后以这样的形式,我们才勉强將这一人材保鲜,不至腐烂。” “好在,终於等到您来了。” 低声说著,洛九挺起了胸膛:“堪称杰作不是吗?要是被其他传统派非凡者看见,肯定要说我们褻瀆亡灵。” “但您放心,经过如此保鲜的人材,保证鲜活,满足您的需求。” 柳副局长不置可否,依旧脸色安閒恬静,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但或许是因为和恶魔战斗以后受伤未愈,他点头的动作却又显得僵硬。 然而,这一幕落在洛九眼中,却又让洛九的眼神莫名更显敬畏。 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封號非凡,仿佛浑然不觉自己弯腰嬉笑的动作近乎諂媚,眼珠滴溜乱转:“柳嘉局长,“刘真”就在这里,隨时等你入主。” “您看,是直接在这儿进行,还是————” “嗯?” 柳副局长眼珠转动,脸色微冷。 洛九弯腰更深,愈发显得恭敬,可嘴上说话却未停下:“父亲大人说,希望我能有幸见证您的入主。” ” ” 空气死寂了一会儿,柳副局长就这样漠然看著在眼前弯腰的洛九,眼神直勾勾的,不发一言。 直到洛九额头冒汗,这位名叫柳嘉的副局长才又开口:“可以。” “但是现在,不行。” 柳副局长摇头,漠然的声音沙哑而且生涩:“最合適的时间,是在明晚零点。” “可是————”洛九抬头,欲言又止。 但他才刚抬起头,双眼就对上了来自柳副局长注视的目光。 肉眼可见浑身一个激灵,没人知道这一刻他看见了什么,只见到洛九触电似的,连忙再次低头,沉声回应:“是,您说的是————我明白了。” 两人头顶,通风管道的角落里面。 蜷曲的黑猫听著他们的交谈,紧盯向一旁的铁皮目光幽幽。 刘真! 白舟立刻就明白过来,鸦口中“还有一个刘真”是什么意思。 因为,在鸦的感知里,她的確感知到了刘真的到来。 此时此刻,刘大哥,就在这里,再次活灵活现出现在了白舟面前。 但却是以“人材”的形式! 和之前白舟见过的刘真的玩偶型人材不同,这次的“刘真”甚至会动! 但它仍旧是人材,看似活著,实则早就死去。 像个玩具。 在洛九的口中,甚至要用“保鲜”形容,就像防止一块猪里脊变成臭肉! 白舟心里泛起噁心,恨不得立刻拔刀飞身而下,將下面这俩老混蛋的脑袋全都砍下来当球踢,一脚踢到百货大楼。 但实际上————这对白舟来讲,又其实未必不是个好消息。 因为自从走出特管署36號基地,白舟就一直都在寻找刘真的人材—这也是他寻觅人材產业链的重要动力。 入土为安,这是白舟能为刘大哥做的唯一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伴隨时间流逝,白舟心头的紧迫感愈加浓重,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他不愿去想的预期———— 刘真的“人材”,恐怕已经被用掉了。 然而此刻。 当刘真就这样再度出现,白舟心头既有这些人还在褻瀆刘大哥的惊怒,却也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如释重负。 只要还没被用掉,他就还有將其夺回来的希望! 但与此同时————巨大的疑惑和汹涌的迷雾又出现在了白舟心头。 刘大哥的人材,为什么需要这位柳副局长专门过来取? 看这位柳副局长的状態如此萎摩,是要拿人材疗伤? 一可是,不像。 在洛九的话里,对刘真人材的保留费了大功夫,像是专门在等柳副局长的到来。 刘大哥,特殊在哪儿? 甚至,洛九明里暗里都在说,自己要亲眼看见柳副局长的“入主”? 入主什么? “被洛少校选中的人材,【机械行者】途径的1级非凡者————刘真大哥?” “异常调查局的副局长,6级之上的神秘非凡者————柳嘉?” 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脑海中的思绪似大风流转,他將摆在面前的线索和逻辑一一整合:“刘真?” “柳嘉?” “刘真,柳嘉?” “真,嘉————真与假?” ” 一何意?” 黑暗深处,安静蜷曲著的黑猫,悄然皱起眉头。 灰濛濛的迷雾在心头泛起,隱约有闪烁的灵光要被白舟捕捉,却又还差了点关键的什么。 这时,下面的对话又传递来新的信息,让白舟精神一振,立刻回神。 “记得销毁这件事对应的文件,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柳副局长的声音依旧沙哑生涩,断断续续地叮嘱出声。 “您放心,所有文件备份都在这里了。”洛九指著一旁的废纸堆,拍著胸脯保证。 “我待会儿就当著您的面,將这里的文件全部刪除粉碎!” 看来,这就是他带柳副局长过来的原因。 柳副局长点了点头,冷漠的面色稍有缓和:“你放心,他”不会为难你。” “我之后会去找“他”,明晚零点的入主仪式,也会在“他”的亲眼见证下完成。” “那就好,那就好————” 洛九这才长出口气,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似的,肉眼可见地如释重负,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辛苦您了!” 洛九搓著手,大嘴下的尖牙磨动著,露出脸上两个靦腆的小酒窝:““父亲”大人的最终登圣將在瀧萝私立中学的地下基地进行,现在那里已经是重兵把守。” “您要是不熟悉的话,我可以为您带路————” 但洛九的话,很快就被柳副局长抬手打断。 “早就猜到,会是那个地方了。” “我知道那里——我当然不可能对那里陌生。” “之后的事情,你不必管————我会去。” 说著,柳副局长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洛九:“你,很有天赋。” “是这九个人里,最有天赋的一个。” 抬起手,柳副局长机械而僵硬的抬手,拍了拍洛九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 洛九似乎受宠若惊。 两人心怀鬼胎,各有算计,但又其乐融融。 不知道的,远看还以为是对父子。 一但在他们的头顶上,窃听到最新情报的白舟,却悄然抿起嘴唇。 “瀧萝私立中学?” 听海市著名重点高中。 白舟还真知道这个。 因为,这家中学————就是那个洛四偽装成的孙老师,突然无端转去的学校! 虽然之前就对此有了猜测,但此刻得到了確认,白舟还是心头震动。 狡兔三窟! 果然,洛少校还有一座地下基地,就藏在“孙老师”任教的学校下面! 现在,虽然白舟仍旧不知道少校的“登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但是“登圣”的地址,已然到手! 此行的收穫已然够多,即使白舟现在就转身暂时离开,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他们继续聊到的话题,却让白舟有了停留在此的理由一“笼中鸟,安排的怎么样了?” 柳副局长左右看看隔音封闭的办公室,倏地低声询问。 这似乎是柳副局长第一次主动关心某个问题。 但洛九却一点都不意外柳副局长会问这个问题,反而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您放心————洛四已经安排人去带回笼中鸟了。” 洛九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顺利进行!” 洛四,带回笼中鸟? 白舟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洛大之前提起的话。 【登圣就要开始。】 【笼中鸟,也是时候收网了————】 下个瞬间。 通风管道的黑暗深处,黑猫的爪子上面,悄然多出了一份文件。 【笼中鸟观察日誌】 【项目编號】:000004 【项目等级】:绝密白舟看著,目光灼灼: ” 一果然,少校的每个计划,全都环环相扣,彼此关联,互相推进!” 黑暗中,他立刻翻开了文件。 悄无声息之间,幽绿的眸子在黑暗中迅速阅览了这一计划的內容。 一、【观察对象】:【数据刪除】 二、【项目內容】: 构建全方位的观测与引导网络,使其身心健康成长,成为稳定可控的笼中之鸟。 备註:重点在於观测,在计划收尾之前,绝对不能直接干涉。 三、【观察日誌】 【观察日誌·1】 日期:2028年6月10日,星期六,晴,有风。 標题:《第一次观测》 周边环境布控完毕,所有人將开始长期蛰伏,忘掉过往一切身份。 目標对长辈十分亲近,乐观开朗,活泼向上,但已有转变趋势。 【观察日誌·93】 日期:2028年9月10日,星期日,晴,圆月。 標题:《重要的影响》 观测第九十三天,目標开学第十天,高中第一次考试失利,正处於焦虑自卑与奋起直追之间的状態。 我劝她顺其自然,不必努力,无论成绩多差父母都会爱你云云。 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来註定的命运,应当学会顺应命运,提前接受自己的平庸。 目標似懂非懂,我將持续施加影响。 【观察日誌·815】 日期:2030年9月2日,星期一,阴,多云。 標题:《又一次成功的锚定》 观测第八百一十五天,我再次对目標暗示,应当减少外出,最近似乎有熊出没。 外面危险,家里虽小却安全美好。 目標对此深信不疑,深爱父母的同时偶尔迷茫,稳定处於自卑与敏感的人生低谷,但又总能哄好自己。 这一切,都很“自然”。 【观察日誌·820】 日期:2030年9月7日,星期六,晴,少云。 標题:《平静的一天》 观测第八百二十天,也是最后一次记录————目標似乎养了只野猫,或许我应该想办法將其驱逐。 但我们不能直接干涉目標的人设,放任也是一种选择,这能让目標在“爱”中茁壮成长,更加稳定。 这是“命运”的安排。 四、【总结】: 我们从未施加过直接影响,也从未直接介入观测目標的生活,不曾留下痕跡。 观测目標是在自己的选择之下独立成长,人生轨跡乾净清澈。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观测目標身心健康,长期处於高度稳定的“笼中鸟”生態之中,符合计划需要! “————”白舟快速翻阅著文件,全程悄无声息。 他的目光幽幽,脊背止不住地传来阵阵森寒。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整整820份观察日誌! 最新日期,甚至刚刚截止到昨天! 这些观察日誌都是手写,字跡娟秀,像是女人。 以字观人,还是一个让人觉得安嫻慈祥的女人。 但看她报告的这些內容— 这人显然不怀好心。 所以,这个需要少校从2027年就开始布下天罗地网,大费周章在暗中观测引导了整整三年却又从不直接干涉,任由对方在罗网內自由成长的笼中鸟,是谁? “————”白舟皱起眉头。 不知为何,看著这上面的描述———— 白舟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 “绝对不要伤了它,必须保证它全方位的安全。” 这时,白舟又听见下面的柳副局长叮嘱出声:“笼中的金丝雀,只有一只,务必珍惜!” 洛九点了点头,神態恭谨:“您放心。” 他回身,拉开办公桌下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哐当哐当————”洛九晃晃手中的小白瓶子,嘴角扯开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父亲”特意让洛四带了这个。” “只要有这个在,笼中鸟就永远在我们的掌控之中,飞不出去!” 说著,他打开了这个小白瓶子,从中取出几粒钙片似的东西。 某种熟悉的味道,从下面传到了通风管道里,被白舟闻见。 “这是————?” 白舟看著下面洛九手中的小白瓶,觉得眼熟。 小瓶子眼熟。 钙片也眼熟。 味道,则更熟悉前两天时的回忆,出现在白舟的脑海深处。 【爸爸妈妈说,小孩子睡前都要喝牛奶,吃钙片或者36金维他。】 那天,在奶香味的温馨臥室里。 某个穿著大嘴猴睡衣的少女,於睡前欢快地摇晃著手里的瓶子,叮叮噹噹。 她从中倒出几粒奶白的钙片,甜甜的奶香味弥散开,和其自己身上的奶香味道有几分相似。 【你吃不吃,能涨个子,甜甜的哦!】彼时,少女还逗著小猫。” ,” 所以,白舟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味道。 是奶香味儿。 是———— 方晓夏身上的奶香味! 一方晓夏,就是洛少校计划中,项目编號000004的【笼中鸟】?!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需要一个代步工具 【笼中鸟观察日志】 八百二十天持续不断的观测与暗中引导,时间横跨接近三年。 观测开始的时间,是2028年6月10日。 这个时间,听海的中考基本结束,是大批中学生毕业放假的特殊节点。 一这个时间,也恰好就是洛少校於圆梦中学达成仪式,将仪式废弃的时间。 彼时的方晓夏,从圆梦中学毕业,并拍下了和神秘女同学的毕业照。 也是同一时间,「方晓妍」诞生。 还是这个时间,洛四伪装成的「孙老师」离职。 ————至此闭环。 同一时间上的不同碎片,於此刻互相遥遥呼应! 许多迷雾一下就豁然开朗,错综复杂的线条最终指向了同一个人! 明天,少校要在9月9日得到一个人,并在9月10日之前完成登圣。 而9月9日,也是某个人的生日。 「真是你啊,方晓夏————」 一颗心往下沉,白舟不愿意看到的模糊猜想,终究还是成真。 那个除了好看似乎一无是处、普普通通的乐天派女衰仔就是他们选定的笼中鸟。 不可思议,终究还是眼拙了,甚至无论是白舟还是鸦都没能看出方晓夏的特殊之处。 但方晓夏身上肯定是有点特殊的。 特殊到让少校大费周章在其周围布置了这麽多,暗中施加各种影响和引导,只为了让其安全可控。 一就像被拜血教圈养的晚城乡亲。 难怪少校会对晚城的事情这麽感兴趣。 这时,白舟又莫名想起了泷萝私立中学。 他只知道方晓夏身上穿的校服,後背带着「ll」两个字母,却一直都不知道方晓夏在哪儿上学。 但———— ll? 不就是「泷萝」的缩写? 将校名缩写,似乎也是听海人喜欢的取名风格,白舟早有见识,就像是fzdc。 该不会,方晓夏就是泷萝私立中学的学生,甚至乾脆就是「孙知洲」班上的学生吧? —更像「晚城」了。 但和晚城不同,洛少校的人却又从来不敢直接介入方晓夏的人生,不敢在对方的生活里留下痕迹,就像要保证祭品的纯净程度似的———— 这让白舟不免深思,洛少校他们眼里的方晓夏,到底是什麽? 或者说,方晓夏能为他们带来什麽? 「圈养,观测————」 此刻,在白舟的心头涌现出一个巨大的充满违和感的疑惑。 洛少校并没有在方晓夏的身边感受到明显的监视和保护,不然白舟化身的黑猫不会毫无察觉,鸦更不会没有发现! 同理,方晓夏也不会在半夜离家出走时遇见街头游荡的熊。 由此可见,这种圈养更接近放养。 就像牧羊。 可放羊的人也有牧羊犬,洛少校既然如此重视方晓夏,又凭什麽能够放心方晓夏的安全问题。 既不监视也不保护,就只是暗戳戳的———— 施加消极的影响? 白舟不能理解。 他们仿佛是在刻意的削弱,要养废掉方晓夏。 就像关进笼子里的狮子,人们不怕它有危险,只怕它出笼吃人———— 这种异样的感觉,出现在白舟心头。 但———— 方晓夏?狮子? 少女嘻嘻哈哈但又总不自信查拉着脑袋的衰仔模样,出现在白舟的脑海。 狮子狗还差不多。 听海人似乎都有社交软体,在上面会起自己的昵称————白舟没有任何理由地觉得方晓夏的网名应该叫「孤单小狗」。 可爱,但又可怜。 当然并无贬义,毕竟白舟自己就是只猫。 还是那句话无论是鸦还是白舟,都已经对方晓夏探查过无数次。 这个女孩,体内的灵性没有任何被唤醒过的痕迹。 她真的就是一个确确实实的普通人无疑,对神秘世界一无所知。」 」 旧的迷雾驱散,新的迷雾又在心底升起,白舟的思绪在其中流转徘徊。 他的眼神困惑,但心头又有十足的紧迫感。 越来越多的真相水落石出,越来越多的线索映入视线,但伴随白舟愈加靠近这一切阴谋的核心,却也愈发靠近了危险。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笼中的鸟,何时飞翔?」 下面,柳副局长幽幽叹气,」你们做事还是得力的。」 「看来,过一会儿笼中鸟就要归家了。」 「飞鸟回巢,路人还家————天色不早,我也该走了。」 柳副局长准备离开。 转身的同时,合金骷髅「刘真」也跟着转身,动作同步。 「预祝我们一切顺利。」最後,虚弱的柳副局长佝偻着腰,背对着洛九这样说到。 「不————」 洛九依旧恭谨,但他点头又摇头。 此刻他的目光灼灼,带着某种奇特的狂热:「不是我们,是预祝父亲大人登圣成功!」 「————行。」见状,柳副局长似乎有些哑然,沉默了会儿才又开口。 然後,柳副局长推门离开了,恭候在外的秘书随即引路。 「嘎吱嘎吱」,合金骷髅迈步跟上,骷髅头下褶皱分明的脑子晃晃悠悠,让人想到在沸腾火锅上摇晃的脑花。 「叮叮当当。」看着柳副局长消失的身影,洛九晃悠着手里的小瓶子,脸上依旧挂着恭谨的谄笑。 但当柳副局长在视线中消失不见,洛九脸上的笑容又倏地无影无踪,大嘴抿着若有所思,与刚才判若两人。 将装着「钙片」的小瓶子随手丢进抽屉,洛九又低头看向掌心的几粒「钙片」,就这样随口丢进嘴里。 紫红的舌头舔舐嘴唇,尖利的牙齿嘎吱作响,洛九很快就将这几粒钙片嚼的粉碎,满意地眯起眼睛。 「不赖————很纯的奶味。」 摇晃两下脑袋,他又转头看向身後的废纸堆,叹了口气。 「笼中鸟不会再有飞翔的时候。」 「可惜不是我来负责收网————还要埋在这里,继续坐牢。」 嘴里念叨着,他张开了大嘴,随後掏来一沓文件就往嘴里面塞。 「咔次咔次!咔次咔次!」 声音再次响起,尖牙上下,舌头搅拌,纸屑纷飞。 人形粉碎机再度登场。 「————" 天花板的角落,通风管道漆黑的特角疙瘩里,白舟一会儿看看门外柳副局长渐渐消失的身影,一会儿看看脚下的洛九。 柳副局长,就这麽带着「刘真」走了。 要跟上去吗? 虽然他走路颤颤巍巍,动作机械而且僵硬,像是受了不得了的重伤———— 但看洛九这麽一个封号非凡者对其如此恭谨,白舟就能知道,此刻的柳副局长,或许比之前更加可怕。 至少,在圆梦中学的小秘境里,【凛冬之剑】那三位封号非凡,对这位柳副局长可没有这种程度的敬畏! 白舟不想对柳副局长带走「刘真」的行为坐视不理,但也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当务之急,是少校正要收网的「笼中鸟」! 他更知道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绝不让自己贸然涉身不可揣测的险境。 如果会轻易被热血支配大脑,白舟早在特管署36号基地,韩副官在食堂发钱的时候—————— 就已经因为多吃了两个馒头的严重罪名,被洛少校逮捕枪毙了。 一但没关系。 白舟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柳副局长消失的方向。 此刻那里已然空白。 「我们会再见面。」 " 一就在明晚!」 「」 白舟在心里默默说道,就像是对自己许诺。 明晚,零点,泷萝私立中学。 这个柳副局长,将要在那里,当着洛少校的面入主「刘真」— 这是白舟已经掌握在手的情报。 距离现在,还有一天的时间。 「足够了!」 白舟的眼神幽幽。 「想要再次亵渎刘大哥的屍体,你们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当初在特管署36号基地,他是笼中之鸟,网中之鱼,保住自身已属不易,做不了多余的事。 但是现在,他早就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没有力量的晚城少年。 他是4级天命【冒险者】,他有个5级天命者的盟友,也许还会因此拉来更多盟友。 如果不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那他这神秘途径不是白走了? —即使4级不够,也没关系。 普升三段的意种,让白舟距离5级天命者只剩临门一脚。 虽然这临门一脚能困住无数人,谁也不敢说何时就能踏过这层门槛。 白舟也不敢说。 一但在特洛伊的太阳神殿里,他还有通过考验的奖励没有变现! 「够用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舟的心态平静下来,缓缓收回目光。 饭要一口一口吃,洛少校拼好的玩具,要一点点拆分敲碎。 在乱糟糟的线条里,白舟确定了自己当前最需要做的,也最有确实可行性的事阻止洛少校,得到笼中之鸟! 虽然不知道方晓夏究竟特殊在哪里,但白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洛少校得逞。 一旦洛少校得到了最後一块拼图,进行了所谓的「登圣」,谁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麽。 心中打定主意的黑猫悄然退去,在迷宫般的通风管道里朝来时的道路撤离。 很快,他离开了地下三层,回到地下二层。 入眼所见,下方已是遍地狼藉,各种机器都被拆分打包,到处都是小车推动和包裹落地的嘈杂混响。 之前白舟见过的面试者已经火速上岗,大半夜的还充满工作激情,撸起袖子一个人就扛了三个大包裹,手臂上暴起的血管,映衬那儿的红蜘蛛纹身更加鲜艳。 据白舟观察,此地有序的撤离,似乎已经完成了一半以上。 但当白舟回到地下一层时,这里的巨大工厂还在正常运作,人来人往,机器运转,轰鸣声隆隆不断。 蚁巢即将崩塌,但在蚁巢内循环往复工作的蚂蚁们,还都热火朝天,浑然不觉自己的今天与昨天有什麽区别。 通风管道里的风冷飕飕的,将黑猫身上的毛发吹的立起。 也许过一会儿,那个大嘴的洛九就会发现文件少了一些,又也许不会。 但这都不重要了。 因为没过多久,在红紫安保集团大厦地下b1层的通风管道里,一只黑猫的脑袋就悄然探出。 呼吸到外界还算新鲜的空气,白舟的第一想法就是迅速回想这几天和方晓夏相处的点点滴滴。 提到同学聚会的时候,方晓夏似乎有和他提到过大概的地址———— 想起来了! 白舟眼前一亮。 「哒————」 过了一会儿,一个不起眼的保安下班,离开了灯火通明的红紫保安集团的大厦。 市中心一片热闹,人山人海车流如织,到处都是霓虹闪耀的高楼大厦。 这个不起眼的保安抬起头,仰望向不远处「听海欢迎你」的霓虹招牌。 抬手在脸上一抹,他露出白舟的面容。 一现在,是晚上7点03分。 距离「洛家九条龙」分开的时间,大概十几分钟。 这个时间不早不晚。 根据白舟的估测,方晓夏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同学聚会的地方。 而抓捕方晓夏的人手,大概率也已经上路。 「我必须要尽快找到方晓夏————」白舟心头沉甸甸的。 好在,红紫安保集团的大厦,坐落的位置是听海市中心。 某种意义上,这里是白舟在听海最熟悉的地方。 也是留给他印象最深刻的地方。 这名不起眼的保安,走到街头的监控死角,迅速来到安保集团的隔壁这里是「千奇百怪杂货铺」。 不出意外,千奇百怪杂货铺依旧关门。 在这下面就是24小时运作的黑箱特管署36号基地,但白舟并没有自投罗网的打算。 只是因为时间紧迫,白舟意识到自己无论是靠这两条腿,还是【窃命灵猫】的四条腿恐怕都会「迟到」。 「我需要工具。」 白舟认真说: 」 一个代步工具。」 於是,白舟迈开脚步,来到千奇百怪杂货铺的对面,某个安静的角落。 这里有一间平平无奇、大门紧锁的车库。 表面蒙尘,墙壁破败,小小的车库看着像是废弃了有段时间。 「咔、咔————」 若无其事站在门口,背身挡住过路行人的视线,三两下功夫,白舟就撬开了锁。 「哗啦—— —」 门帘被拉开。 白舟走入其中,又将门帘低调拉上。 然後「啪」的一下开灯。 映入眼帘的,绝不像是一间废弃的车库。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衣柜,书柜,也有箱子,打开一个大衣柜,里面满满当当悬挂着乾净的白西装、黑西装、燕尾服、毛呢大衣、特管署员工制服等衣物————旁边还有试衣镜。 另一个衣柜,里面摆满不同款式的奢侈手表,patekphilippe,role,richardmille————眼花缭乱,应有尽有。 就连围巾都装了整整一个大箱子,各种款式都有;旁边还有几个手提箱,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联邦钞票。 一白舟对这里的全部都不算陌生,所以他很快就目光放到车库中间。 一只鹅黄色的「天鹅」格外醒目,在那里挺起骄傲的脖颈,流线优雅色彩华丽。 在绚丽的蝴蝶门後面,alcantara类鹿皮的黑色座椅上,一串钥匙安静地躺在上面,让白舟联想起它的主人上次随手将其丢在上面的画面。 昏沉的灯光聚焦,这只鹅黄色的优雅天鹅,才是这里真正的主角。 也是白舟此行的目标一一辆搭tuno五代海神发动机的玛莎拉蒂mc20超跑。 也是刘真大哥留下的遗物。 这辆超跑从打造出来就号称追求速度的巅峰,多少年来一直更新换代经久不衰,只要有它就永远不必担心任何场合的迟到————因为刘大哥说它就连时间也能追上。 「那就试试。」 白舟希望真是这样。 因为少年就要开着他上路,抢在穷凶极恶的群狼之前,去接那个正参加同学聚会的少女。 第一百七十六章 公众场所,禁止吸烟!(4.5k) “嗡————” “轰!” 车库里,时隔半月tuno五代海神发动机再度轰鸣,车身的蒙尘被高频的震动扬起。 白舟坐在驾驶位上,看著方向盘和一眾按钮思索,表情稍微带一点疑惑。 他正在回忆刘真开车的细节,还有这几天方晓夏玩《地平线》塞车时的画面,试图从中找到开车的技巧。 鸦没有坐在副驾驶。 她轻飘飘站在白舟面前的车盖上,让人想到某劳的小金人车標。 “这里就是刘真的安全屋?和想像的————有些不一样。” “算是吧。”车上的白舟点头。 鸦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座车库,藉助昏暗的灯光,她环顾四周环境。 在白舟眼里只看见这里有一堆花哨的衣物和手錶,但鸦却能分辨出来,这些连线条都考究的衣服无不是应季大牌,价格不菲。 甚至每件衣服对应的衣架上还有装饰用的大金炼子,货真价实闪闪发光。 安装分体式水冷的顶级主机旁边,搭配带鱼屏、竖起的墨水屏和一块正常的液晶屏幕,三屏由机械臂固定在三个方位,將升降桌前的人体工学椅簇拥包围。 在旁边的小桌上,放著一台黑胶唱机,小桌上码满了二手唱片,最上面又隨手摆了一黑一白两个游戏手柄。 —一看来这位刘真没少拿去来自少校的好处,此处的奢侈就是明证,每当36號基地有人死去,韩副官就会发手錶和金砖来激励大伙,而刘真拿到的东西最后就全都到了这里。 但也只有这些比较“奢侈”。 在工学椅旁的小冰箱里,摆满了冰镇的可口可乐和最烈的二锅头,通电的製冰机就在小冰箱上,隨取隨用。 一个柜子里摆满了雪茄,但大多其实偏向廉价,相同的特色就是好抽而且粗大,通俗点说就是叼在嘴里方便骚包。 这就很接地气,也很刘真。 “每个非凡者都有自己的安全屋,但里面都是码放整齐的武器和涂满润滑油的枪械,掛著照片与新闻简报的红线在半空悬掛交错,最终指向不同的任务目標。” 鸦不知道该给出什么评价,“但这里,嗯————很有意思。” 或许应该说,太任性了些? 別人的安全屋堆满了物资,但刘真却相当用心地打造出来一个封闭的电竞房,旁边甚至放著一个看起来相当舒適的小床,小床上面掛著悬空的投影仪。 可以想像这个男人偶尔放假也不回家,结束疲惫而九死一生的工作以后,就窝在这里喝著二锅头打游戏,玩累了就醉醺醺躺到床上,打开投影仪在电影声里昏沉入睡。 这和鸦的认知完全不同。 “你说的那个,听起来更像是特工或者杀手,我在你们蓝星拍的电影里看过。”白舟这几天没少跟著方晓夏看电影和动漫,越听鸦说就越觉得熟悉。 鸦回答:“因为艺术源於生活,你又怎么知道那些官方顶级特工的教官不是非凡者,而那些导演和製片人里面又是否隱藏了哪个神秘学家。” “毕竟神秘世界从不遥远,藏於幕后的非凡者往往就在我们身边。” 按照鸦的理解,非凡者的安全屋就是这样的存在,而大部分非凡者们的生活往往也和隱秘的杀手、特工一样。 显然她自己也是这种人,一个肩上停著乌鸦手持长刀莫得感情的黑色风衣女杀手。 就像她会在l“ambroisie餐厅101號包间的地板里,隱藏一大包裹装备和非凡武器【光影协律】 d 但白舟却说:“刘真大哥肯定不是这样的人就是了。” “谁家杀手喜欢喝胡辣汤过早,手里长年拿著卖茶叶赠送的保温杯,出门却还要胸口別上玫瑰,穿著骚包的白西装招摇过市呢?” 在白舟眼里,刘真大哥的形象更像个接地气的普通人。 老实,虚荣,讲义气,抠门贪点小財,虽然不缺钱却还不忘每天占食堂的便宜,偶尔小耍一下官威。 工作用心,怕老婆爱女儿,好为人师————立体的形象,就像每个平凡的人。 是个好前辈,也是白舟的好大哥。 “既然非凡者可以是身边的任何人,那当然也可以是普通人。” 白舟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恍惚看见刘大哥就醉醺醺躺在床上,嘴里对白舟念叨著人靠衣装马靠鞍,进了城就要有城里人的样子,你可不能给我丟份啊小子————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带著刘大哥的痕跡,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重要遗物。 但这里又是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少有人知道刘真在这里留下了很多东西,就连他的老婆孩子都不知道一毕竟一直以来,她们甚至不太清楚刘真的具体工作。 於是,想了想,白舟又下车,用最快的速度,將这些东西全都小心翼翼地收拾起来。 雪茄,衣服,围巾,金条,投影仪,黑胶唱机,还有电脑主机————白舟將它们全都收入自己的特洛伊小木马,好好保管。 或许,等到白舟身份洗白,他会找一个机会,將这些交给刘大哥的女儿,刘华华。 希望能有这样的机会———— 一边快速收拾,白舟一边隨口说道:“我想起一个晚城的故事。” “你又想起来了?”鸦的面容古怪。 白舟点头:“还是那个一路向西的红衣心灵大法师————我有没有说过他的大徒弟是只猴子?” “————”鸦哑然不语。 然后她就听见白舟继续说道:“那只猴子在遇到这位大法师前,其实一直都躲在自己的水帘洞里。” “那是一个被人们遗忘的角落,孤独的傻猴子在里面只能和自己说话————但这里安全又轻鬆,永远都能无拘无束的做自己,所以水帘洞也是傻猴子们最依赖的安全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水帘洞。”白舟说。 白舟的水帘洞是在晚城,而这里,就是刘大哥的水帘洞。 “其实我也想有这样一个安全屋,或者说秘密基地,安不安全倒也没那么重要,有没有武器和物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无人打扰,可以放鬆下来吃吃喝喝。” 只用了一分多钟就將这里收拾的差不多,白舟的动作快得都快出现残影:“越长大就越觉得简简单单是一种难得的奢侈,就像我根本没有这样一间简单的安全屋。” 最终,两分钟的功夫,空旷许多的车库已经只剩几个衣柜和一张大床。 抱起那些东西的时候,白舟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强烈气息,尤其是当他拿起那几盒雪茄,闻见熟悉的味道时。 所以白舟觉得人类真是很奇怪的生物,越是习以为常存在的人,越会忽视对方的存在,但越是明白对方已经不在了,反而又愈发觉得对方处处都在。 “別人都是狡兔三窟,我就不一样了————我没地方去。” 白舟耸肩,笑呵呵地开起自己的玩笑,“只能去空调外机。” “所以最近几天,你在方晓夏那里,每天都犹豫著要走,但又每天都找新的藉口,像是伤势还没好利索、外面天气不好、再多住一天————” 鸦早就將这几天白舟的心理歷程看在眼里,自光闪过不易察觉的怜惜:“直到周日才不得不离开,再次匆匆出发,是吗?” “是————”白舟坦然点头。 他已坐回到车上。 按钮按下,头顶的篷盖打开。 座椅低响,微调角度,自动加热。 “唰啦”一声,袖口中探手,一身保安制服的白舟换回漆黑的风衣。 “但是现在,就连那个地方也要不存在了。” 蜘蛛样式的中控台前,手掌按到碳纤维方向盘上,白舟的表情平静:“所以,我正要去救她。” 下个瞬间,优雅的流线型车身之前,仿佛双眼的车灯骤然亮起。 嗡鸣两声,车库大门自动向上打开。 在发动机狂飆的音浪声里,白舟踩下了油门。 熟悉又陌生的推背感猛地袭来— 天鹅振翅,翩翩出笼! 即使是在听海市中心,白舟的玛莎拉蒂也很扎眼。 这只优雅的天鹅,引擎的轰鸣偏偏像是咆哮的巨兽,滚动的音浪让路人纷纷瞩目,这种感觉莫名熟悉。 但上次坐在副驾驶被路人瞩目的白舟只觉得满是羞耻,这次坐在方向盘前的白舟却对那些好奇的视线视而不见,只是面色沉凝,像是忧心忡忡。 这个穿著风衣开著玛莎拉蒂在街上的忧鬱男人,理所当然会引来別有用心的接近。 等待红绿灯时,就有女生大著胆子上前搭让,却又被白舟一句“不好意思,我要去接人”劝退“是哪个这么好运————” 自矜美貌而妆容很厚的女孩们纷纷退散,甚至还有个身材壮硕说话阴柔的长髮男人也过来搭訕,挤眉弄眼问白舟借烟抽,最后在白舟懵懂清澈的眼神中悻悻而归。 “给他雪茄也不要啊————什么意思?” 白舟觉得今天和以前的某天很像。 那个时候,白舟第一次听说二十四节气的特殊,戴著华米手环坐在副驾的他第一次看见这座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在万眾瞩目下羞耻地坐在豪华车队的首位。 和今天很像。 又很不像。 玛莎拉蒂很快驶出市中心的位置,伴隨车流渐少,白舟也越开越快。 车子驶过高架桥,白舟记得刘大哥就是在这个地方载著他驶出市中心,当时他兜著风满眼新奇口下了高架桥有个便利店,白舟记得里面有卖叫做“凉白开”的透明饮料,他当时不懂免费的凉白开到处都是为什么装在瓶子里就能身价飆升。 车子又经过一座人工湖,湖面幽静灯光明亮,刘大哥说有时间白舟可以买辆自行车,没事骑著自行车来这儿转一转。 他还说白舟以后应该买辆车,刘大哥不止一次说会教给白舟开车。 可是现在,刘大哥不在了,同事也和他反目成仇,白舟没能买到心仪的自行车,却开著刘大哥的玛莎拉蒂,杀气腾腾一个人穿行在听海夜晚的街头。 开车走在高架桥上会觉得听海这座城市很大,怎么开都开不出去。 开车行在幽静的湖边时会觉得这个世界很大,怎么走都是自己一个人。 於是白舟加速踩著油门,他快速驶过高架桥,飞一样穿过湖边的公路,仿佛能將时间甩在车尾。 alcantara类鹿皮座椅熟悉的推背感袭来时,白舟忽然想起那天被刘真拉著出门,刘大哥朝著车外吐痰,彼时的白舟就坐在副驾驶上忽然打了个喷嚏。 人们都说忽然打喷嚏是有人在想他。 原来,是现在的自己。 “左拐,打方向盘。” 背负双手杵在玛莎拉蒂车盖上的鸦小姐,黑大衣隨著风猎猎作响,和车头竖起的三叉戟车標一大一小遥相呼应。 她口中的低语清晰传入到白舟耳畔,像是最好的嚮导和海浪上坚如磐石的舵手。 “快一点,再快一点————前方一百米有红绿灯。” 引擎轰鸣,车速越来越快。 很快,这辆玛莎拉蒂再次驶入至一片灯红酒绿的商务区。 一座商场旁边,掛著【欢乐魅ktv】字样的霓虹招牌,旁边闪烁的霓虹小字標註著:“ktv请上11楼”。 白舟停车到了街对面。 如果他没记错,这里就是方晓夏同学聚会的地方。 少女准备在这几过生日,迎接来自同学的惊喜,为此还专门提前来过一次,兴致勃勃地偷偷准备了什么。 但白舟没有急著下车,更没轻举妄动: 因为背负双手一直站在面前车盖上的鸦小姐,像个雷达似的向他传来示警。 “附近有人具备灵性反应!” 她侧著耳朵,像是倾听,又像是在感应著什么:“6 是那个准封號非凡者!” 果然。 很快,白舟看见远处缓缓驶来两辆迈巴赫,还有两辆麵包车。 最前面那辆迈巴赫的后排,车窗缓缓下降,倚靠在座椅上的“孙老师”,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窗外。。 他看向街对面ktv的招牌,像是確认了什么似的,点了下头。 这位“孙老师”坐在副驾驶位没动,只是嘴唇翕动几下,老神在在,胸有成竹,宛如定海神针口又过了一会儿,后面的麵包车上,走下来几个身材壮硕的西装男,腰间鼓鼓囊囊。 他们警惕地扭头环顾周围,然后目標明確地走入ktv所在的大厦,乘坐电梯上楼。 没人注意到。 在他们身后,避开几辆车的视线,一只黑猫悄然跟了上去。 摸著黑,这道小小的身影,沿著大厦的边缘向上攀爬。 11楼,欢乐魅ktv。 “那时我放开你的手,转过身只剩了保重,你话都没说却哭了很久很久————” 大厅播放音乐声十分嘈杂,越过大厅来到后面的房间,这里房间很多,迴廊的墙壁上全都是闪烁灯光的镜面,像极了迷宫,很容易迷路。 “是这个吗?” 几个身材壮硕的西装男驻足在一扇门前,面前的房间號写著8666,隔音密闭的门后隱约能够听见许多人的喧器。 —— 每个西装男的脸上都戴著墨镜,有几个嘴里还叼著烟,他们人高马大气场十足,刚才前台招待的少女看见他们径直闯入,甚至不敢过来问话。 “应该没错。”他们交头接耳,最终確定了房间。 一个人探出手来,按在这扇房门的扶手上,正要推门而入。 就在这时— “几位先生,打扰一下!” “啪”的一声! 一只手拍在他们肩头,拦住了他们的动作。 几人脚步停下,应声回头。 “同学聚会,外人止步!” 一张清秀少年的脸庞,映入他们的视线。 这少年穿著黑色的风衣,脸上笑容灿烂,还带著几分靦腆。 “还有一” 他的目光,落在几人叼在嘴边散发刺鼻味道的香菸,保持笑容並十分认真地提醒道:“公眾场所,禁止吸菸!” 第一百七十七章 something like this(7.3k) 「什麽东西————?」 公众场所禁止吸菸? 这小子忽然凑上来,就为了说这个? 在这种紧张的关口遇见这样的事情,几个人心中倍感荒谬。 就像街头一夥极道势力正准备和仇家互砍,扭头看见一个小孩端盆热水凑到交警面前说「帽子叔叔辛苦了,给你洗脚」,然後一旁路过的青年一脚飞踢将超速的老头乐踢进百货大楼,呲着牙对小孩遥遥说「公德比赛,今天起正式开赛」———— 大概就是这样一种荒唐到滑稽的感觉。 然後,他们就看见穿着黑风衣的少年伸手,将领头男人嘴里叼着的香菸径直拔了下来,扔在地上抬脚碾碎。 一就跟拔萝卜似的。 忽如其来的虎口拔牙,甚至让那个男人两眼发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负责尽职是好事,但————你们这ktv的服务生这麽不怕死的吗? 「里面是人家给女孩准备的生日惊喜。」 然後,他们就听见少年这样说了:「这样难得的时刻,可不能被不三不四的外人随便打扰,你们说对吧? 这下,他们就全都听懂了。 不是服务生。 来者不善! 「你是来找茬的吧?」几个人面露寒光。 按上扶手那人也收回了手,转头看向风衣少年摩拳擦掌。 就算需要隐藏身份,他们也不是什麽克制自己的类型,不然也不会刚上楼就叼上了烟,不加遮掩的凶悍气势甚至让前台的白裙女孩不敢吭声。 那女孩倒是偷偷叫了保安,但过来询问情况的保安也被「红紫安保集团」的名号吓得退散。 「我是说一—」 风衣少年清了清嗓子,似乎有高论要讲,引得众人侧耳静听。 但是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众人聚集精神的同时,一个紧攥的拳头,已在其中一个西装男的视线里,迅速而悄无声息地放大。 「这女孩,我罩的!」 少年後来的声音,这才姗姗来迟」只有我能带她走,你们谁都不行。」 「噗通」一声! 一个男人的脑门径直撞在墙上,顺着墙壁昏昏倒下。 「不对—」 几个人神情震骇,甚至完全没看清少年的动作。 他们当即动手,还有人抬手按上挂在耳边的耳麦,准备向上面汇报情况。 但在下个瞬间,他们的眼神就迷糊起来。 因为那个打出来的拳头悬在半空,倏地旋转向上,举起一根食指,在他们面前晃了几晃,仿佛挑衅。 「嗡————」 一声低鸣荡漾在空气。 几人应声沉默在原地,表情迷糊像个痴呆。 「什麽事?」 然而,通讯设备已经接通了,里面传来「洛四」的声音。 白舟面无表情,手指对着耳边挂了通讯设备的西装男人摇晃几下。 「头儿,一切都在顺利进行————我是想问,咱们等下是直接进去抓人,还是等她落单的机会?」 「时间上不急————寻找这女孩独自出来的机会,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洛四的声音依旧沉稳,语气十分从容:「如果二干分钟内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再找个理由将她直接带走————以学校的名义,或是假冒官方身份,你看着办。」 「注意影响,不要将事态扩大————最好是不要让女孩受到过度的惊吓。」 说着,洛四的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你做事是机敏的,倒知道在这方面找我请示,回去之後,记得找我领赏。」 通讯设备这头,在白舟的示意下,西装男人的表情依旧呆傻,可声音却带上几分振奋,回道:「明白!谢董事提拔!」 「滴——」 通讯设备挂断。 白舟满意点头,随即转头。 直到这时,他才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监控摄像头,抬手打了个响指。 糊在摄像头上的颜料应声消失,出现在摄像头上的影像一切正常,与刚才颜料制造的仪式幻觉无缝衔接。 那杆写生画笔能够自产颜料,一甩即出,甚至在被白舟掏出使用的时候格外热情,搞得白舟还有点不好意思,额外打赏给它一粒灰尽。 按照鸦的说法,拥有了写生画笔的白舟,在刻画仪式方面,质量或许不及,但效率已经超越了部分入阶的仪式师。 这会儿,刚才昏倒的男人也站了起来,和其他人一样面无表情,只是额头鼓了个大包。 几个人就这样围绕白舟直挺挺地站着,让白舟想到立在晚城市民广场那几个大十字架。 「乾净利落的动手。」鸦说。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舟,看得白舟摸不着头脑:「接下来,你就要在那女孩面前像救世主一样盛大登场了。」 「什麽盛大登场————」白舟眨巴两下眼睛,声音有些无奈,「她不怪我破坏她的生日惊喜就好了。」 闻言,鸦露出几分笑意。 但她就只是笑,笑而不语,笑的意味深长。 白舟被鸦笑的发毛,转过头去,抬手按上房门的扶手,准备推门而入。 属於非凡者的敏锐听力,已经隔门听见里面欢快的喧器,可见气氛十分不错。 隐约还能听见听见「蛋糕」、「方晓夏」之类的声音。 已经为方晓夏过上生日了吗? 白舟想着。 他记得方晓夏期待与开心的模样,或许此刻就是方晓夏心心念念已久的幸福。 但接下来就要有个不速之客贸然闯入,打破方晓夏这来之不易的惊喜时刻,或许这会成为方晓夏之後很久一段时间的遗憾。 毕竟接下来,方晓夏要经历的人生,或许就将和之前截然不同———— 其实生日真的是很棒的人生节点,它能让人提前半个月就满怀惊喜,看着日历数日子,每天都期待满满的充满生活的盼头。 它能让人意识到自己是另一个人生命的延续,是因为被爱着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也能让人发现自己正被身边的人爱着,被祝福与礼物簇拥的时候,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去面对为未知的未来,於是大踏步走向自己新的人生,并永远因此心怀期待。 真好。 白舟没庆祝过生日,他没吃过蛋糕也没被人送过礼物,过生日那天煮一碗面条配芝麻酱就是庆祝自己又长了一岁,可以早一天从训练团毕业,以後领到工资不用再为吃饭发愁。 甚至就连生日是几月几日,都是他结合邻居的只言片语,自己随便选了一天当做生日。 人们都说生日这天是妈妈的受难日,然而白舟记忆里面从来没有「妈妈」的身影。 所以他很能理解方晓夏此时此刻的心情,也知道无论他这个非凡者的眼里,普通人的生日有多麽平凡和不值一提— 但这对方晓夏此刻小小的人生而言,就是头等的一等一的大事了。 正如每个人的苦难不能拿来比较,每个人的惊喜和重要的事情,也不能被别人随意蔑视小瞧。 一但白舟没有办法。 洛四就在ktv外面虎视眈眈,他只给了白舟二十分钟的时间。 听海的暗处风起云涌,杀机毕露群雄暗藏,作为风云汇聚中心的主角,这个女孩怎能还有空闲在这里好整以暇地过着生日? 若是卡着时间就算,他可以再留给方晓夏片刻的温馨,只是—————— 他怎麽没有听见方晓夏在里面说话? 「————嗯?」 白舟按着门把手,侧过耳朵倾听几秒。 似乎是又从里面听见了什麽。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似乎————和想像的,有那麽点儿不一样?」 方晓夏的脸颊滚烫,和身边一个卧蚕妆画得像是黑眼圈的女孩一起,坐在ktv大沙发的角落。 上次方晓夏偷穿妈妈礼服化妆去餐厅的教训历历在目,所以今天的她素面朝天,身上穿了一件白裙。 洋装的白裙像是翩翩蝴蝶,上面有好闻的洗衣粉味道,和方晓夏身上的奶香味相得益彰。 妈妈常对方晓夏说,当方晓夏穿上白裙的时候,她说方晓夏就像天宫月亮里的仙女。 晓夏,你美得像幅画。 根本没有这回事。方晓夏知道自己有多没存在感,也知道一向透明的她这麽穿或许会被同学嘲笑和调侃。 但今晚是她的生日。 所以她还是鼓起勇气穿上了这身小白裙,朴素又清新,像一朵清晨带着露水的小白花。 —一但当她穿着这身衣服来到流光溢彩的ktv见到同学们,却发现女生们全都穿着小礼裙,男生们打着领结,连平时总穿运动服的体委都套上了不合身的西装。 好像一夜之间大家都长大了,变成了成熟的大人似的,只有方晓夏还像个初中生,穿着幼稚的小白裙。 —— 「晓夏?」 一名女生路过,看惯了方晓夏穿着校服耷拉脑袋的衰仔模样,乍一看见女孩穿上白裙,展现出清纯的气质和惊艳的五官,她的眼神既惊艳又惊讶:「没人告诉你,我们约定好了服装吗?」 「不,没有————」方晓夏哑然了,不知不觉攥紧了背上书包的肩带,再一次低下头。 「我记得有人————」 女生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一个风风火火赶来的女生打断了。 「晓夏!」 一名卧蚕妆画得像是黑眼圈的女生忽然出现在了方晓夏的身边,十分亲近热情的模样,看着方晓夏背後鼓鼓囊囊的大书包,好奇地瞪大眼睛:「这里面是什麽?看起来好重!」 「啊————」方晓夏不知道该怎麽解释,眼神飘忽起来。 「不过,你这是穿的什麽?」穿着黑色晚礼服,後背大片裸露出来的卧蚕女生眨巴两下眼睛。 「有人提醒过你吗?」她倏地压低声音。 「什麽?」方晓夏愣了一下。 「你好像,和ktv的女前台撞衫了。」 这时,有几个同学路过,无意间听见了这句话,低笑出声。 再後来,更多同学就都知道了这件事,他们看着一身白裙站在门口的方晓夏,眼中的惊艳不再,只剩下跟风的哄笑。 方晓夏的脸蛋一下就变得涨红。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 手足无措的方晓夏低下了头,好不容易挺直的脊背弯下来,像只缩起来的鸵鸟,生怕被谁注意到。 一身白裙、让人惊艳的方晓夏不见了。 过去那个社恐又没存在感的方晓夏,转眼之间又回来了。 好在黑色礼服的卧蚕女生给她解了围,大大咧咧的模样,拉着她就来到沙发的边角落座,还问她吃不吃瓜子。 偶尔路过一两个染发抽菸的高瘦青年,还会喊卧蚕女生一声姐,和她熟悉地打着招呼。 方晓夏像是找到了依赖,朝着卧蚕女生投来感激和亲近的目光。 一这是最近方晓夏新认识的朋友,李晚晚。 方晓夏也不确定这算不算朋友,毕竟她一直都没什麽朋友。 准备这次同学聚会的时候,为了融入大家,方晓夏一直都很积极,做的贡献最多。 李晚晚则是贡献第二多的人,方晓夏的工作和她有重合的地方,就主动帮对方做了很多事情。 不知为何,对方在班上也比较受女生排挤,但和方晓夏不同,她在一些男生那儿却比较受到欢迎,勉强算是同命相怜的两人很快亲近起来。 聊天时,李晚晚惊讶地知道了方晓夏的生日就在今晚。 没过几天,方晓夏就在女厕所里偷听到了关於「蛋糕」的消息。 方晓夏心里有数,大家能够看见她为了融入大家的努力,甚至为她准备生日礼物————方晓夏的这位新朋友,李晚晚功不可没。 如果这不算朋友,还有什麽算是朋友呢? 同学聚会开始了。 披萨与炸鸡送进来,大家一边唱歌一边吃喝,气氛很快就被炒热。 半场,鼓起勇气的方晓夏,终於在又一次被同学问道「书包里是什麽「以後,掏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个是————?」同学们围了上来。 是几十个q版小人的陶土手办。 每个q版小人都戴着小皇冠式的生日帽,圆圆的脸,微微下垂的眼角,特徵像是粉毛小狗doro,但样貌轮廓又有点像方晓夏自己。 方晓夏亲手做的。 提前花了两个星期,每天做完作业就在台灯下捏到深夜,想像着大家收到这个时,或许会露出的、哪怕一丝惊喜的表情,然後嘿嘿傻笑乐不可支。 「哇!好可爱!」 「这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好厉害!谢谢你!」 同学们喧嚣开了。 有人问方晓夏为什麽要送这个,方晓夏怎麽能说这是感谢你们给我过生日的纪念,只能支支吾吾说这是庆祝同学聚会,路边买的并不值钱。 然後,每个同学都收到了来自方晓夏的礼物,其中方晓夏将第一个郑重送给了身旁含笑的李晚晚。 最後还剩下一个瑕疵品的粉毛小狗,形状有点歪了,脑袋扁塌下来,额头尖尖的,方晓夏留给了自己。 在这短暂的一刻,方晓夏被同学们簇拥,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大明星的感觉。 社恐症发作了,但这种发作的感觉近乎缺氧,让方晓夏乐在其中,像是喝醉了似的晕乎乎的,整体人都飘飘然了,心里一个劲的嘿嘿傻笑。 不过,人群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家很快就回到原位,只剩下方晓夏一个人在原地陶醉回味刚才的感觉。 手办被人们放下了,有人随手揣进兜里,有人说了声「挺可爱」,也有人随手放在堆满零食的茶几边缘。 毕竟只是陶土手办而已,不算精美,甚至可以说是做工粗糙,就算加在一起都还不如桌上的酒水值钱。 没有人问为什么小人戴着生日帽。 更多人则是接过手办以後,就搁在腿上,自光早已飘向闪烁的屏幕,像是在默契地等待着什麽口「他们在等什麽?」方晓夏也注意到这个问题,然後她的心里一下就紧张起来。 紧张,并期待着! 因为她猜到了真相。 果然,很快ktv的门被打开。 包厢里的灯被熄灭。 点着蜡烛的心形蛋糕被几个男同学推了进来,上面缀满了玫瑰,玫瑰下面还铺满了草莓和巧克力片,「来了!」 方晓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巨大的幸福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几乎忍不住要跳到桌上欢快地轻哼一声生日快乐歌。 1 但其实现实里的她只是用双手捂住了通红的脸颊。 下个瞬间。 ktv包厢里的三块大屏幕全都骤然亮起特效,头顶的旋转彩灯光闪烁地怪陆离。 伴随几个小礼炮「嘭」地一下炸开,彩带落了坐在边角的方晓夏满身,精心设计的像素爱心和「marryme」的字样出现在了三块led大屏幕上。 这时,班长李恒在几个好兄弟的簇拥下,抱着一大捧玫瑰花从人群中走出,在万众瞩目下大声喊道「大家,听我说!」 「两年多的朝夕相处,现在高三,同学里有人快要出国,也有人提前保送,或许这就是我们最後的同学聚会。」 「在大家即将各奔东西的前夕,我想说一」 「孙槿妍!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人群就看向孙槿妍,文艺委员孙槿妍平时总是内向文静,这会儿羞答答地低头,眼神里的温柔像是能滴出水来,但谁都能看出来她的惊喜和欢快。 阳光高大的班长和文静害羞的文艺委员,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站在一起珠联璧合。 人群围绕他们簇拥,欢呼,起哄。 「好样的班长!」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只有在边缘地带无人在意的少女缓缓移开遮住脸蛋的双手,方晓夏的眼神有些呆滞。 「————哎?」 蛋糕? 是这样? 所谓的同学聚会————就是蓄谋已久的表白? 看大家的样子,他们似乎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将会发生,并为今天做了很多准备。 只有方晓夏不知道,她甚至滑稽地以为自己会是今天的主角。 在人群热闹的起哄和推搡中,有人脚下传来「咔嚓」的声响,一只戴着生日帽的粉毛小狗一或者说,方晓夏花两周制作的自己的q版小人一不知何时被碰落在地,正被人群无情踩过。 陶土碎裂,皇冠扁了,那张神似方晓夏的q版小圆脸上还保持着怯怯的微笑。 无人在意。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生日快乐!」 喜气洋洋的服务员推着另一个蛋糕车进来,他一进来就找到方晓夏穿着白裙的身影,声音欢快:「这位客人提前订好包厢还自己结了帐,我们经理说今天是您生日,这份水果蛋糕算是小店一点心意,祝您————」 话音戛然而止。 这名服务员看着包厢里已经存在的、更大更华丽的心形蛋糕,愣住了。 一大一小,两辆蛋糕车尴尬地并排。 一个是缀满玫瑰的超大号蛋糕,一个是小的可怜的,只简单铺着猕猴桃和火龙果的六寸小蛋糕0 大屏幕炫目的光线扫过它们,也扫过方晓夏瞬间惨白的脸。 死寂。 完、完蛋了———— 方晓夏心里知道,全都完蛋了。 她自己误会了没什麽大不了,反正没人知道她是怎麽想的,但是现在? ktv完全超出预料的突然袭击,让方晓夏彻底在人前社死,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或者立刻从这11楼飞身而下肘击水泥地。 但是,晚了。 短暂的尴尬过後,人群已经有人有了反应。 一声很轻的嗤笑,在死寂的氛围里格外清晰地响起。 「怪不得————」 身旁,穿着黑色礼服裸露後背的女生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鸡尾酒:「我说你怎麽忽然送给大家这些二次元小人几————晓夏,你该不会以为,大家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吧?」 说完,她就眯着眼睛笑,笑的乐不可支。 是李晚晚。 是明知道方晓夏今晚过生日,被方晓夏当做新朋友的李晚晚。 此刻,她的嘴角挂着一种恶趣味得逞的微笑,隐约还有那麽一点复仇的爽快。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方晓夏感觉浑身正在迅速变得冰凉。 她看着一张张在昏暗光线里模糊又清晰的脸庞,看见她们脸上的错愕、恍然、讥诮,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怀中抱着玫瑰的文艺委员孙槿妍,正错愕地看着她。 高大帅气的班长也惊讶地看着方晓夏,眼神却又带着一点被抢去风头的阴郁。 这一刻,方晓夏如愿以偿地站在了人群视线的焦点,但她更觉得自己成了一件突然被推到舞台中央的滑稽展品,穿着和服务员撞衫的裙子,背着可笑的巨大书包,还自作多情地制造了一场玩偶小人的乌龙。 门口处,猕猴桃小蛋糕甜腻的劣质奶油味,混着包厢里浑浊的空气,压的方晓夏喘不过气来。 方晓夏又看向身旁笑的乐不可支的李晚晚,辛酸的感觉一下就冲到鼻孔。 这一点都不好笑。 胸口翻涌着委屈和愤怒,她攥紧拳头想要朝着李晚晚那张笑脸打过去,但最终作罢,不是因为她善良,只是因为她身旁坐着几个燃着黄毛的不良同学。 似乎注意到方晓夏的愤怒,李晚晚甚至朝着方晓夏做了鬼脸,像个滑稽的小猴子。 但方晓夏知道李晚晚不是那只猴子,她才是。 委屈,愤怒,酸涩,错愕、羞耻还有巨大的落差————过多的情绪让方晓夏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该是什麽。 即使是方晓夏这样一个身经百战总能哄好自己的乐天派,永远都能安慰自己「是她赢了」的阿q小姐,此刻也有点哄不好自己了。 这个时候,大屏幕上的特效时间结束了。 之前不知道谁点的歌曲自动响起,旋律渐渐上扬。 没有人拿起话筒,更没人去唱,只有原声低沉唱响。 "i「vebeenreadingbooksofold————" 这是一首英文歌,曾经流行一时,只是现在变得偏向小众。 男声低沉地唱着:「我曾包揽古老的书籍。」 「那些传说与神话。」 「阿喀琉斯和他的战利品,赫拉克勒斯和他的天赋神力,蜘蛛侠的控制力与蝙蝠侠的铁拳————」 「显而易见我未能名列其中。」 在万众瞩目之下,方晓夏开始祈祷脚下的地板能否融化,她希望地板自觉裂开让她掉进去,或者忽然从天飞下九条龙拉着棺材将她带去火星。 或者,像所有烂俗故事里写的那样一此刻能有英雄破门而入,将她从这个窒息又让她委屈的环境里打捞出去。 但是没有。 在越来越多的嗤笑声里,歌声继续响着:「她说你想去何方?」 「你甘愿承担多大的风险?」 「我并不渴求那些超人类的天赋,那种超级英雄,那些童话般的天赐之福。」 「只是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只是吻到我爱的人就好。」 "iwantsomethingjustlikethis————" 从没有过哪一刻,方晓夏比现在更能与这首歌的歌词共鸣。 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她知道自己该走了,她应该在万众瞩目下识趣而自觉地灰溜溜离开,将舞台重新留给那对珠联璧合的恋人————但她就是迈不开步子。 她喘不过气。 就像歌词说的那样,她曾饱揽传说神话,但是显而易见她未能名列其中。 她是个喜欢幻想的女孩子,但再怎麽幻想衰到这个地步也早就接受现实了,她不再渴望自己变成超级英雄也不再幻想遇到他们。 即便如此,现在她仍旧希望能有个英雄带她走一不是英雄也没关系,任何人,任何人都行———— 眼神迅速环视过包厢里嗤笑喧嚣的同学,近乎哀求的想法,在方晓夏的心中一闪即逝。 谁能————来拉她一把? 这时,紧闭的大门被再次打开门外的光从少女身後照进来,将包厢甜腻的奶油味道和污浊的空气蛮不讲理地统统驱散。 就像乌云被神明掣起的闪电驱赶,有人在方晓夏十八岁生日这天「轰然」一声,推开了包厢大门。 > 第一百七十八章 整理好你的狗屎生活,出发了,少女! 总有天光会在冷铁卷刃之前,照进静謐的幽堂,就如此刻。 大门被轰然推开,笔挺的黑靴踏在地上重重响起均匀的闷响。 来人一袭墨色风衣,飞扬的下摆垂至小腿,手腕上patekphilippe若隱若现,高挑的身形背著光,渐渐拉长。 盛气凌人的贵公子偏偏有双清澈的眼睛,让人觉得他眼底那口的幽泉能够打造寒光彻骨的刀剑口所有人都没了声音,总有人的出现能让人意识到气场这东西真的存在,在他面前任何人都成了边缘的背景板,耀眼的光芒强势到让人不敢吭声。 但他不是要出风头,而是偏偏甘做某人的绿叶。 “玩够了吗?大小姐。” 来者径直看向一席白裙的方晓夏,头顶的灯光洒落下来照亮少女懵懂的脸庞,就像看见垃圾堆里长出了一朵百合花。 “很多人都在等您,还要在这浪费时间吗?” 无意间露出手腕上的patekphilippe鸚鵡螺7128和食指上的荆棘型金戒,白舟的话语被每个人都清晰听见:“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现在一是继续进行这些无聊的消遣,还是去做您该做的事情?” “————哎?”方晓夏甚至想问一声大哥你在说啥,此刻她的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的。 "do—do—doo,do—do—doo,do—do—doo————" 这时候,ktv的歌声到了高潮,迴旋的鼓点让人炫目。 "ohiwantsomethingjustlikethis————" 大屏幕上,一只斜放的十字架下,三根钢爪破土而出。 这一刻少女在心中的祈求第一次得到命运的回应,有个神秘男人接到她s0s的求救信號,於是一席黑衣从天而降。 她想要,於是她得到。 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那明月高悬偏偏独照你身,照多久你不要管,反正现在它就独照著你—照不死你! 其实方晓夏不是第一次经歷今天这样的社死,丟脸这种事经歷多了就会慢慢习惯,没有朋友的方晓夏只是今天期待过高了而已。 有人说你现在碰见的每个困境都是命运针对性格弱点的量身定製,果然不假—一只要还没彻底对某些事死心,人就是会在同一个坑里不断跌倒。 但那句话还有下半句。 一所以命运反覆出题,直到你给出新的答案。 同样的经歷,在今天却有了一个和过往不同的结局—一又或者说,新的开始。 这一刻刚才的羞耻和委屈什么的全都消失不见了,方晓夏浑身上下都几乎瘫软,但又被黑衣的少年伸手扶住。 “您的白裙总是好看,但————” 他皱起眉头,抬眼环视向四周,目光很快掠过那两个尷尬並立的蛋糕、茶几上的披萨炸鸡、还有那些被隨意搁置的戴著生日小皇冠的q版手办。 “这样污浊的环境配不上这种顏色。” 他的眼神很淡,没有怒火,没有鄙夷,甚至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却让每个被看到的人不由自主地避开视线。 他们的心臟下意识噗通作响,像是生命遇到了上位的天敌。 每个被白舟看见的人都低下了头,却又觉得对方的眼里好像根本就没有自己。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而且,我不认为他们能够具备这种层次的品味。” “家里来自米兰手工定製的礼服堆积如山,我希望下次出门您可以听听我们这些管家的穿搭意见。” “?”闻言,方晓夏猛地瞪大眼睛,看向面前这个眼熟的男人结结巴巴欲言又止。 “嗯嗯————我知道这是您的恶趣味,但扮猪吃虎久了就容易被猪轻视。”点了点头,白舟似是无奈地嘆了口气,提醒道,“低调不等於忘记自己的身份,我的方大小姐。” 这种旁若无人高高在上的態度,本该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愤怒,但那种莫名地压迫感简直让人喘不过气,甚至就连愤怒的情绪都无从生起。 偏偏来者言行之间的礼仪和动作都优雅到无可挑剔,甚至有某种让人心折的气质。 他对著方晓夏恭谨地微微弓腰,像个最標准的大家族黑执事,让人觉得现在外面应该下著小雨,一席黑衣的管家打著黑伞从雨巷的尽头缓步走来,来接微服私访的任性大小姐回家。 “他们在耍你啊,小火龙。”靠近过来,白舟在方晓夏的耳边低声说道,可表情肃然地却让人觉得他在匯报某些重要秘密。 “小火龙是什么————为什么是你?”小方同学心中凌乱。 “见义勇为拔刀相助,不用谢。” 白舟眨了下眼睛,“再说,这不是你想看见的生日场景吗?” “什么?” 方晓夏愣住了。 但还没等她思考什么,所有思绪就都戛然而止。 伴隨白舟轻拍手掌,那扇才刚关闭不久的包厢大门,就再次应声而开。 还有? 不只是方晓夏,在场所有人都是这种感觉。 他们忽然觉得这扇包厢的门就像哆啦a梦的任意门,谁也不知道下一秒门被推开出来的会是什么。 上上次出来的是小蛋糕车,上次出来的是一位盛气凌人的黑衣管家,这次又是什么?来自侏罗纪的恐龙吗? 白舟向著方晓夏眨下眼睛,眼角的笑意带一丝狡黠,他示意少女稍安勿躁。 接著,六名戴著墨镜、身形格外壮硕的西装男人鱼贯而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沉默而迅速走入,不经意间就占据了包厢內的门侧、窗边等关键位置,隱隱形成一个鬆散却有效的控制圈。 墨镜遮住他们的双眼,只有紧绷的下頜线和职业化的冷漠表情显出他们的训练有素,虽然行走之间些许僵硬,但显然没人能够看出这种异常。 与先前管家执事的凛然孤高不同,这些人的身上散发著更直白的、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的气息。 进门的第一瞬间,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著方晓夏恭谨鞠躬,默然无声但是动作整齐,像是非常熟练。 同学们全都呆若木鸡,手里的饮料忘了喝,嘴巴微微张大。 他们一会儿看著这群仿佛从电影片场走出来的黑西装,一会儿又扭头看看被簇拥在中心的方晓“” 夏,以及她身边那个笑容轻鬆的“黑执事”白舟,只觉得眼前一幕已完全远超他们的理解范畴,这一刻,方晓夏的身份已被完全坐实。 再不会有人觉得方晓夏身上的白裙和前台小妹撞衫,更没有人敢露出一丝一毫的嗤笑和嘲讽,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像是构筑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將那个穿著白裙的少女与他们彻底隔开,推向一个他们完全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的层面。 於是每个人都敛声屏气,李晚晚更是早就和她的狐崩狗友们缩到了角落,脸色比刚才的方晓夏还要白,白得连那像黑眼圈的臥蚕妆都遮不住,活像个哆嗦的女鬼。 心中最为忐忑的莫过於她,心臟蹦迪似的噗通跳动,心率直线飆升280,疑似有心绞猝死的风险。 早说啊!你有这种身份你早说啊! 合著我没有朋友是因为她们说我人品不好,你没有朋友是因为你真看不上她们? 早说啊,早说我看见你的朋友圈就不刪你好友,更不会记仇了——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在学校霸凌了个长相好看但是社恐的正太,结果第二天对方说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然后正太家族里名为“阿福”的管家就开著豪车停在自家家门前,说你们家今天就要破產,然后让那个正太拿著劳力士当做指虎把自己打到毁容。 一你光自我介绍叫布鲁斯这个比旺財还烂大街的名儿,怎么没说自己姓韦恩啊? 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被六名西装保鏢包围的李晚晚不仅知道自己错了,更知道自己怕是要完蛋了———— 可是,事情的发展和她想像的有些不同。 白舟的眼神只是扫过她一眼。 就像扫过其他人时那样,既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多做停留。 那种平等的冷漠,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人类在看蚂蚁转圈。 “难道————” 莫名鬆了口气的同时,脊背已渗出涔涔冷汗的李晚晚的心里又有了极其复杂的感受。 是错愕,是不甘,也有空落落的感觉。 就像自己担心恐惧了半天,但其实对方的眼里从来就没有过自己,大家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己无论是得意还是恐惧都像个在笼子里表演的猴子一样可笑。 她呆呆地看著那个一袭长裙,不知怎的突然好像无比高大的少女背影,看得出神。 方晓夏————也是这么看自己的吗? 白舟收回了目光。 事实上,如果方晓夏这会儿支棱起来,白舟绝对支持方晓夏去扇那个后背布料像是被熊袭击过的女人一巴掌。 但方晓夏一首迷糊糊的,疑似大脑已经不具备这方面的思考能力,这会儿白舟就是直接把方晓夏拐走卖了,方晓夏还得帮白舟数钱再傻乎乎添一句谢谢。 看见那个李晚晚的时候,白舟想说如果有人主动变成软柿子放在你的面前,那你应该庆幸,因为这是对方想让你品尝它的甜美,而不是任你拿捏。 若是不懂珍惜,你就该死。 ————但是最后,白舟什么都没对说。 不熟,甚至不认识。 没有这种教育的义务。 然而对这种势力又心机,自认具备魅力又有恶趣味的人来讲,让她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样的大腿,並將她彻底无视。 比杀了她更让她难受。 “与民同乐是很好的体验,但是现在,您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白舟侧开身形,在眾人的注视下清晰说道:“真正的生日晚宴即將开始,您这个主角可不能缺席。” 说著,他又转头看向方晓夏身后沉默的背景板。 一张张稚嫩的面容强装成大人模样,然而此刻又原形毕露变成一群呆瓜。 “各位同学,日安。” 白舟对他们微微欠身,礼节上无可挑剔。 只是那份公式化笑容十分虚假而高高在上,让人望而生畏,心想和想像中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简直一模一样。 “我家大小姐有事就先回去了,祝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祝你们玩的开心,聚会愉快。” 若是有特管署的人在这儿,就会错愕地发现,这份“贵气十足”的笑容十分眼熟,特別像是———— 少校面对下属时,惯於露出的笑容。 转身,白舟轻拂两下方晓夏瘦削的肩膀,像是要拍去某些晦气。 “走了,小火龙。” “別傻站著,给这场舞台剧来个完美的收尾。” 白舟轻声说道:“想像他们都是萝卜白菜,挺胸抬头,骄傲一点” “就这么骄傲地走出去少女懵懵懂懂。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迈开腿了,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前进的。 一切都很恍惚,或许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视著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给身旁少年丟份儿。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包厢闭拢的大门之前。 这一刻,说不清道不明,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只要她开门,这一別,自己和身后的人就是两个世界。 可她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神秘的少年只是递出援手,明天周一她就要继续上学,一切会慢慢回到正轨。 她那如梅雨般连绵不断的该死的青春还有很长。 但她又觉得哪怕青春结束在这一刻也没关係。 只要有了这个瞬间,该死的青春忽然就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有人於她最衰的时候闪亮登场,就像她无数次幻想过的那样,在父母吵架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看见泰迪熊和乌萨奇站在门外说抱歉我们来晚了,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车就停在外面,走吧。”它们说,“这次我们会从討厌的生活里成功逃掉。” 方晓夏不知道自己心头是什么样的情感翻涌,凌乱的思绪里夹杂著太多胡思乱想。 但有一点,她很確定。 她很开心。 少女喜欢偶尔拍拍自己肩膀,喜欢偶尔买一瓶冰可乐奖励自己,儘管超市里有时卖光了可口只剩百事。 她只是习惯性哄著自己,哄著这具身体里的小屁孩。 但其实她觉得自己挺对不起这个小屁孩的,因为这么多年过去,方晓夏都没能让她真正开心哪怕一天。 直到今天。 开心,她可以確定此刻汹涌在心里的情绪是名为开心的东西,开心的能量多到只要给她一个变身器她就能变身开心超人和小怪兽大战八百回合。 然后,下个瞬间—— 门开了。 白舟亲手为方晓夏推开了大门。 按照白舟叮嘱过的,在万眾瞩目下,少女方晓夏挺直了脊背,就这样挺胸抬头,迈步走出包厢大门。 没有回头。 ktv污浊的味道远去了,迴廊里炫目的流光渐渐后退。 在一眾西装男人的簇拥下,在身后同学们好奇跟下来又不敢靠近的遥遥注视中。 白舟拉著方晓夏来到街道对面。 这里停著一辆挺颈天鹅般的鹅黄色玛莎拉蒂mc20,优雅华丽的一塌糊涂,让方晓夏看傻了眼。 “轰”的一声— “嗡”的几声,蝴蝶门自动上扬打开,坐到驾驶位上的白舟,转头看向方晓夏示意。 “上车。” 一边说著,白舟眼角的余光,还一直通过后视镜注视著远处似乎正要有所反应的“洛四”所在的迈巴赫。 心头紧迫的白舟,看见敞开的蝴蝶门,却莫名想起当年刘大哥喊自己上车的画面。 当呆呆傻傻的方晓夏乖巧地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少女就听见身旁的少年开口询问:“准备好了吗?” “什么?” 在引擎滚滚的轰鸣声中,白舟缓缓长出口气。 双手按到方向盘上,表情认真的少年一脚踩下了油门:“整理好你的狗屎生活,出发了,少女!” 第一百七十九章 现在开始,亡命天涯(5k) 坐在迈巴赫上的孙老师,或者说洛四老神在在。 “他们出来了。”前排的司机开口。 坐在后排的洛四抬起眼皮,车窗缓缓落下的时候,他看见不远处六名大汉簇拥著什么人正在过马路。 “来了。”洛四的嘴角缓缓勾起。 这些人,办事还是得力的。 回去之后,倒是可以赏点什么———— 但过了马路以后,这六个人又簇拥著中间的人继续前行,而且是背对著迈巴赫车队所在的方向间洛四愣了一下:“他们要去哪?” “我们不是就在这儿吗?” 看见了他们的车队,不仅没有向他们走来,竟反而朝反方向走去吗? 何意味? 车里一片沉默。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六名西装壮汉也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越走越快。 在鸣咽的晚风中,洛四的脑袋探出车窗,正看见六个西装壮汉恭谨地簇拥著中间的人走向一辆鹅黄色的玛莎拉蒂。 然后,一个穿著黑风衣的男人从人群的簇拥中走出,露出真容,上了车。 怎么是个男人? 洛四皱起眉头。 再然后,他就看见蝴蝶门打开,一袭白裙的少女,在人群的簇拥下弯腰上车。 ——方晓夏! 方晓夏————上车了? 但怎么上的是別人的车? 洛四不能淡定了,眼神一下变得凌厉。 ——当面牛头人? 谁这么大的胆子! 那六个该死的下属,到底在做什么?! 然而现在不是追究下属的时候。 因为方晓夏才刚上车,玛莎拉蒂的引擎就一声轰鸣。 隨即,车子弹射起步,留下尾气扬长而去。 视线被尾气填满,洛四的反应毫不犹豫:“追!追上去!” 他的低吼里有错愕也有压抑的愤怒,於是司机连忙启动车子。 前后两辆迈巴赫,还有后面两辆麵包车,都在同一时间接到指令,仿佛被唤醒的野兽般亮起车灯。 下一秒,轰的一声,四辆车同时奔驰而出。 就像四个火急火燎刚刚惊闻自己被戴了帽子的————苦主。 路过那六名老老实实站在路边的西装壮汉时,两辆麵包车的车门又“哗啦”一声纷纷拉开。 几只大手探出,不由分说將六人分別提溜进去。 “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传来,两辆麵包车在原地打个漂移转弯,车胎抓地的瞬间,麵包车敞开的车门也被轰然关上。 这里的动静自然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於是,那些出於好奇跟在方晓夏身后的同学们,就看见在玛莎拉蒂mc20的后面,又火急火燎地跟著两辆迈巴赫和两辆麵包车。 “?" “这是—— " 同学们全都看呆了。 “是方晓夏家里的保鏢车队?” ——保鏢都开迈巴赫?” “紫荆集团能有这样的排场吗?方晓夏————她她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眼前所见的一切太过超出常理,同学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今晚本来的主角,被抢去风头的班长李恆和文艺委员孙槿妍,此刻无人问津,被夹在人群里面表情复杂。 而躲在人群边缘的臥蚕妆李晚晚,脸色就更是苍白的嚇人,搭配那黑眼圈似的妆容,活像个疲倦的女鬼。 他们看著那辆鹅黄色三叉戟扬长而去的尾气,呆呆出神,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今天以后,那个平日向来无人在意的边缘女孩一那人此去———— 或许就將和自己这些人是两个世界了。 “哎?你们有没有觉得,方晓夏其实特別漂亮?” 有人如梦初醒似的一拍脑门,“我平时怎么完全没注意到呢?” “还真是!” “为什么会这样?” 同学们不约而同露出疑惑的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虽然偶尔会做出一些比较神秘的抽象行为,但现在想想,这样一个漂亮好看,还会赠送他们礼物的善良女孩子———— 他们怎么会一直下意识忽视掉对方的存在呢? “轰” 玛莎拉蒂像匹脱韁的野马般一往无前,身边的景色模糊了,向后倒退,方晓夏距离同学们越来越远。 喧囂跟著一併远去,耳边只剩了风。 昏黄色的路灯变成了流逝的幻影,鹅黄的三叉戟像是行在滚滚黄河乘风破浪,顛簸在上面的方晓夏被风吹起头髮,迷糊的脑袋渐渐清醒下来。 她看看左右,忽然有些拘谨:“这车————很贵吧?” “可能?我也不知道值多少。”白舟一脸认真地回答。“但估计换个几百袋四鲜伊面没问—— 题。” 方晓夏:“?” 四鲜伊面是什么东西,眼前男人一本正经的模样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可大哥你坐在玛莎拉蒂上面啊,这是海神三叉戟不是粪叉子,就像你不能站在望海临江的大平层窗边,端著红酒杯思考明天几点去超市才能从老太太手里抢到打折鸡蛋对吧? 但一想到说这话的是谁,方晓夏又倏地释然了。 算起来这好像是方晓夏和眼前少年的第三次见面。 第一次少年是餐厅男厕里的神秘风衣男,第二次他是穿著裸体围裙跳楼逃跑的神秘杀手,第三次就是现在。 每一次对方都会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说著让人意想不到无法理解的话语,但偏偏又让人觉得其中隱约內含深意。 如果说別人都幻想著有个意中人某天开著豪车神兵天降,在自己最衰的时候將自己拯救那方晓夏遇到的这个,就是一个各方面都让人意想不到的“意不中人”。 “俺不中了————” 看著那张俊秀又认真的脸庞,方晓夏的腹中满是疑惑,离开了同学聚会以后,她迫不及待地想问许多问题。 然而她刚一张嘴,呼啸在耳边的狂风就灌了进来,白裙的衣角和髮丝狂舞,窗外,城市的霓虹拉成一片扭曲混乱的光带。 錶盘上的指针逐渐飆升到一个让方晓夏心臟骤停的数值,並且还在持续攀升。 引擎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咆哮,这只优雅的天鹅振翅翱翔,在夜晚的车流中疯狂地穿插、变道,每一次都堪堪擦著其他车辆掠过,引来一片刺耳的剎车和鸣笛声。 快,太快了! 这辈子没坐过这么快的车,城市街道限速不知道吗? “你开这么快做什么?” 方晓夏的声音发抖,“哥,要不咱们开慢点呢?” 眼角的余光瞥见方晓夏逐渐苍白的脸色,白舟眨巴了下眼睛。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想起了自己刚坐上刘大哥车时的侷促。 “紧张了吧,没事,听会儿音乐就好了。” 回忆著当初刘大哥的动作细节,白舟找到音响的控制开关,抬手打开。 攒劲的旋律从中传出,伴隨著呼啸的风在街上飘过:“我能够~捉到月亮~ 我將用无数的梦~ 撑起无~数的桨~ 用勇敢和智慧做~我的船桨~ 摇著月亮船~驶~向远方~” 方晓夏: ” 这音乐直接给她听得一阵迷糊,仿佛她真的坐在月亮船上,用梦撑桨扬帆起航,不知不觉就漂流向无垠的太空。 但她非常清楚自己不是冰柠檬多面体,更不是艾克艾雪,因为谁家快乐星球的来客会这么不守交规横衝直撞?你这车根本就是通往达克星球的! “不是音乐的问题!” “而是————” 方晓夏的脸庞十分严肃:“你知道自己正以一百二十迈的速度在限速六十的街上逆行吗?” 一是逆行!” 说到最后,方晓夏都快要咆哮出声了。 “逆行是什么?”白舟皱眉思考,“只要我开了转向灯,他们就能知道我要走哪,提前避开了对吧?” 在方晓夏如见天神的视线里,白舟打开了转向灯。 然而。 “叭噠叭噠”的声音响起,转向灯没有打开,但是车窗前的雨刮器开始飞速舞动,左右迴旋都快要摆出残影。 配合《月亮船》的旋律与鼓点,雨刷器仿佛两根为方晓夏打ca的萤光棒。 方晓夏:“————” “我保证,今晚过后你肯定会被吊销驾照的。” 少女死死抓住一旁扶手,指节捏得发白,她感觉自己的脸正被狂风吹得逐渐麻木:“现在我合理怀疑你是不是喝多了正在发疯————到底是哪个教练教的你开车!” “驾照?那是什么东西?” 白舟不解转头:“我开我自己的车,还要別人允许?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 说著,他转头看了一眼方晓夏,“而且你不记得了吗?你就是我开车的教练啊,你教过我的————在《地平线》上。”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什么叫在《地平线》上!”方晓夏的脸瞬间就白了。 “就是那个教人超车和撞车的游戏啊。” 事已至此已无隱瞒的必要,白舟隨口说道:“你不是挺喜欢吗?我看了几次就学会了。” 方晓夏:“?”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时,车载音响的歌声来到高潮部分:“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別为我担心~我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当你醒来~千万別告诉別人~ 我正摇著月亮船在银河上远航~” 方晓夏:“————” 歌词能不能別这么应景了? 坐在这辆贴地飞行的车上,她確实觉得自己快要飞出地球了,有种正在朝妈妈招手再见的感觉。 等妈妈明天睡醒起来,她亲爱的女儿的灵魂,疑似真要飞到月亮上吭哧吭哧划船去了———— 正在这时,前方猛然亮起的刺眼红光,在方晓夏的视野里越来越近。 “红灯!是红灯!”方晓夏瞪大眼睛,“我们得停下来!” 白舟不语,只是猛踩油门。 一红绿灯,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以近乎蛮横的姿態,抢在横向的车流启动之前,鹅黄色的“嗖”地一声衝过了十字路口,引来阵阵怒骂和惊呼。 一辆车骤然出现在视线之前,紧接著白舟脸色不变地猛打方向盘,堪堪躲过这辆车的同时,又差点蹭到路边的护栏。 极度惊险。 方晓夏几乎魂飞魄散。 “闪电漂移!”白舟淡定说道,“你教过我这个,待会儿再试试刀片超车。”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啊啊————”方晓夏在车上感觉天旋地转。 因为车身的惯性导致跑车有些失控,白舟不断转动方向盘调整角度。 车子在十字路口七拐八绕,在快要撞到绿化带之前,终於重新回到正轨。 轮胎摩擦地面时而发出尖锐的声响,巨大的离心力將方晓夏狠狠甩向车门。 “建议系好安全带。”白舟又友情提示,“这样会比较安全。” “不,我觉得安全带已经救不了我了————”话是这么说,但小方同学还是乖乖繫上了安全带。 但一繫上安全带,方晓夏就在呼啸的风中对一旁专注开车的司机先生大声呼喊:“下车!” 这一刻,面对白舟,方晓夏脑海里原本的什么浪漫什么幻想全都无影无踪:“我要下车!你这是黑车!” 这根本不是通往快乐星球的车! “提议无效。” 白舟摇头,“你看看你后面呢?” “后面?”方晓夏看向身后,座椅后面有个毛茸茸的小玩具和几箱杂物。 “我是说后视镜。” “后视镜里能有什么?”方晓夏心头疑惑,但还是乖乖看了过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方晓夏就发现了不对,然后不確定地多看了好几眼。 “那几辆车怎么也在逆行闯红灯?” 后视镜里,两辆迈巴赫和两辆麵包车气势汹汹结队驶来,一直牢牢跟在玛莎拉蒂的后面。 在这座霓虹都市的车流之中,五辆逆行的车格外醒目,在最前方领跑的玛莎拉蒂乘风破浪。 方晓夏喉咙耸动,心中升起一个格外大胆且不愿相信的猜测:“这几辆车,不会是追我们来的吧?” “恭喜你,就是这个不会”。”白舟肯定了方晓夏的答案。 “我们在逃亡啊,逃亡你懂吗,逃亡的路上就是一刻也不能停下的,不然就要被身后的坏人剁成臊子了。” “我不明白!”小方同学的小脸白得嚇人。 “我就是参加个同学聚会而已,他们为什么要追我?” 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事情怎么会忽然之间变成这样? 明明刚才还是终生难忘的同学聚会。 在最尷尬的时刻被最意想不到的人递出援手,然后留给所有同学一个拽到不行的背影,做梦都梦不见这么爽的情节。 本来是一个多么难忘让人开心的开始———— 怎么接下来会突然变成这样? 终生难忘確实更难忘了,但方晓夏怀疑自己终生可能短的可怕,下一秒就可能嘎巴一下从车里弹射出去。 方晓夏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过著再普通不过的生活,但是此刻忽如其来的一切让她无法理解。 那是迈巴赫啊————號称穿越时间永不停歇的豪车。 后面那两辆迈巴赫隨便一个车軲辗就够买她的狗命,她又何德何能被这样的人一路疾驰追杀? 此时,乌云匯聚,阴霾的夜空泛起滚滚雷鸣,空气带了点潮湿的气味,就连城市霓虹灯光都似乎在水汽里愈发鲜艷,最后又变成飞驰跑车两侧模糊的流光。 风雨欲来。 “其实我应该告诉你的————” 白舟说:“和同学们的告別,意味著你也要和自己的过去告別了。” 鹅黄色的玛莎拉蒂mc20飞速狂飆,沿著通向城郊之外的南星大道一路疾驰。 他逃,他们追,优雅的黄天鹅仿佛插翅难飞。 当车速快要一百八十迈的时候。 天空下起了雨。 只是细雨,霓虹的流光愈加模糊,南星大道的道路渐渐变得潮湿。 “再过一条街,就是高架桥。” 站在车头上,一袭黑衣的鸦小姐依旧负手而立,像个巨大的人形车標,“可以更快一点。 7 “收到。” 白舟將油门踩到了底。 双手紧握方向盘,极致的推背感包裹著白舟全身。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贴地飞行。 耳边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滚动的风。 任由肾上腺素支配大脑,这个时候无需思考,心中只有一种感觉一刺激。 疯狂的刺激! “我会在今晚出现,就是要在他们之前找到你。” 在耳边鼓盪的风里,白舟的声音清晰传来一”因为你並不普通,方晓夏。” 就像方晓夏无数次恍惚梦到的那样,就像某个大难不死的男孩看见猫头鹰衔来魔法信封,在雨夜的半空敲响窗户那天———— 白舟转头,认真看向副驾驶上,紧紧按住飞扬的白裙下摆的少女:“这个世界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在背后还有很多————你无法想像的东西。” “其中,有些人盯上了你。” 66 一我们得逃出去。” 方晓夏仍旧懵懂,但她起码听出了白舟话里蕴含的危机,一下就紧张起来。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打算怎么对我?你准备怎么做?” “谁知道呢?坦白讲我也有很多事情不太清楚。”白舟耸肩。 “但我知道的那部分真相,对你来说已经足够残忍。” 若是知道从小生活的环境大多虚假,自己只是被人观测的笼中之鸟———— 会怎样? 白舟经歷过一次,所以他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难受。 “轰————” 在浙沥落下的小雨中,在这片霓虹闪烁的城市街头,脚下的玛莎拉蒂引擎咆哮,化作一道明黄的光。 群车辟易,人群车流骂骂咧咧地喧闹,但喧闹又转眼被甩在后面,连尾气都见不著。 就像某个海军大將的八尺琼勾玉,谁都拦不住它,因为没人能拦得住光。 “但我正在尝试,试著带你逃出这个狗屎的世界,让某些混蛋的算计落空。” “在那之前” 方向盘前,表情平静的白舟给出回答:“抱歉,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质。”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你只能跟著我一起亡命天涯!” > 第一百八十章 谁都追不上她 “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人质?” 方晓夏呆呆出神,这座熟悉的听海在呼啸的风与流逝的光里变得陌生。 “怎么会这样?” 第一次遇到永生难忘的惊喜,第一次坐上豪华的玛莎拉蒂,两件快乐事情重合在了一起,而这两份快乐又能给人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时光————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只是个比喻,別担心,我不是不怀好意的劫匪————后面那些人才是。” 白舟瞟了一眼,看见方晓夏忧心忡忡的表情,出声安慰道。 “所以,你又是什么人?你好像对我很熟悉?” 方晓夏看了过来,甚至自光逐渐变得惊恐:“难道你一直都在监视我?你穿著裸体围裙出现在我家老房子里不是偶然?” “不,那的確是个纯粹的巧合————还有我从来没穿过裸体围裙这种东西!”白舟干分严肃地闢谣。 但这完全没能打消方晓夏的疑惑。 101看书101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全手打无错站 因为方晓夏想起白舟讲过的话,这个神秘的少年知道自己的生日,知道她喜欢玩什么游戏,话语之间满是熟悉。 他甚至知道方晓夏幻想过的场景,知道她幻想过生日这天忽然有一群黑衣武士要来捉她,但关键时刻超人从天而降,说这个世界即將末日,然后她就口是心非跟著自己的男孩踏上拯救世界的冒险。 一定要有观眾看见这些,然后她会在同学们的注视中插上腰带化身为光,使用等离子火花的魔法少女就要在人心惶惶的学校里完成变身拯救世界———— 这种羞耻的幻想她当然没和任何人讲过,但白舟就是一副“得了吧我知道你这样想过”的篤定模样。 就像白舟一直都在她身边是她重要的朋友,他们曾经亲近到无话不谈————只是她已经不记得对方了。 “对了。”这时,方晓夏听见白舟问道,“方便问一下,你认不认识孙知洲这个人?” “孙知洲?”方晓夏的眼睛眨巴两下,倏地打了个寒颤,“我班主任就叫这个名字。” “果然。”白舟一副瞭然的姿態,“最坏的猜测应验了。”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白舟表情不变,“因为他就坐在后面的迈巴赫上,正以二百公里的时速拼命追杀你。” “见鬼,我班主任坐在迈巴赫上追杀我?” 方晓夏瞪大了眼睛,“这感觉真是活见鬼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这些人最喜欢去地下冒险,你看见我们说是见鬼也没问题。” “人生总有那么几个关键时刻让人觉得自己活见鬼了。” 白舟说,“今天,就是你活见鬼的日子了!” “听起来不像个鬼,倒更像是盗墓的。”方晓夏出声吐槽。” 然而白舟竟然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一语中的!” “看来,你身上的確有特殊的地方,和神秘世界天然有著某种联繫。” 方晓夏:“?” “所以我正在被一群盗墓贼开著迈巴赫追杀?我身上是有哪个太爷爷留下的盗墓笔记吗?” 方晓夏不解:“还有,你好像对我有什么奇怪的滤镜?但我实在不能理解这滤镜到底是哪来的————” 另眼相看,对方晓夏来讲是格外新奇的体验。 就好像哪怕她隨口胡说一句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对方都会眼前一亮说这都被你感应到了,不愧是我们看重的天才,你天生就该加入我们。 作为那个孤高的独行少女,她早就习惯被人忽视,从未有过被人套上滤镜看待的体验。 就像某个大难不死的男孩,从小就住在逼仄的阁楼,被人霸凌被人无视。 但从他刚一踏进九又四分之一车站开始,从翻倒巷到霍格沃茨,从古灵阁到阿兹卡班,到处都在传唱他的名字。 每个人都说他就是那个拯救世界的救世主,生来就背负打败黑魔王的宿命,只有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这种截然不同的体验,让方晓夏的心情格外微妙复杂。 “如果你知道自己正被九个畸形怪胎和紫荆集团的三少爷追杀,並且成为整个听海安危的关键————”白舟隨口回答,“你会比我更有这份滤镜。” “紫、紫荆集团?”方晓夏愣住了。 她听不懂白舟说的其他內容,却知道紫荆集团意味著什么。 每个听海人的生活都离不开紫荆集团的影子,这是一座真正的巨无霸財阀。 被这样的庞然盯上?她? 方晓夏无法理解。 “我也不理解你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著他们。”白舟摇头,“所以我才会带著你逃跑————真相可以慢慢看清,但是总之不能让他们得逞。” “就像你玩过的游戏那样,在罪恶的都市里被铺天盖地追兵追杀————” 白舟友情提示,“你把接下来的体验当做游戏,或许就能很快適应了。” 然而这话完全不能带给方晓夏任何慰藉,她的小脸一片煞白:“但是在游戏里我从来没能逃脱最后的追捕,飞在天上的直升飞机总是把我打成筛子!” “那是你菜。” 白舟的回答十分平静,“任何游戏被发明出来,都不会存在无法通关的机制————说到底,游戏这东西生来就是要被人打败的。” —现实也是一样。” 听说轻鬆的笑容能让紧张的人放鬆,於是白舟对著小方同学呲牙一笑:“別担心,虽然我是第一次开车—但被追杀这方面,我可是很熟练的。” “我现在更担心了!”方晓夏深吸口气,“还说你不是坏人?” 这时,后视镜里的迈巴赫渐渐逼近了。 “近了,近了!他们来了!” 方晓夏连忙提醒出声。 “放心,他们暂时追不上我们。” 白舟摇头。 “刚开始有点慢,因为轮胎热起来需要一点儿时间————一分钟后我们开始衝刺。” “什么叫————有点慢?”方晓夏瞪大了眼睛。 白舟不语,目光瞥向面前错综复杂的控制按钮。 站在车头的鸦小姐,声音被呼啸的狂风清晰送来:“我总觉得这辆车的极限不止於此。” “整个特管署,作为独占【机械行者】序列的机构,最喜欢的就是改装,刘真应该也不会例外。” “或许你可以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提速按钮。” 鸦说的对。 白舟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和刘真一起,戴著矿工帽坐上喷火螺旋桨小矿车时的画面。 特管署连矿车都能改造成那副德行,这些深受特管署思想影响的员工干部————怎么会忍住不改造自己的爱车? 將几个按钮全都胡乱按了一通以后1 连白舟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按到了哪个有效的操控按钮。 总之,在雨刷器快要舞出残影的摇摆中,於车载音乐最大声的簇拥下— 此刻,机魂大悦! 这辆鹅黄色的跑车像是收到了某种神秘指令,骤然变形! “还真有!”白舟的双眼微微睁大,倍感新奇的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酷!” “咯噔”一下,方晓夏只觉得屁股下来传来震动。 接著,在方晓夏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辆玛莎拉蒂的车头微微上扬,仿佛蓄势待发。 紧接著,一阵低沉悦耳的“吱呀”声从车身下方下来,两片优雅流线型的明黄色翼板,如同天鹅张开羽翼般平滑探出。 与此同时,在后视镜的视野中,车尾上方缓缓升起华丽的尾翼,在风中高高扬起,仿佛天鹅骄傲的长颈。 不仅如此,在车尾的保险槓下方,车皮倏地张开,露出其中整整八根幽幽反光的喷气钢管。 下个瞬间一鹅黄色跑车发出一声与它优雅外形极不相符的、如同野兽甦醒般的低吼。 更加强力的推背感,咯噔一下再次袭来“嗡轰!!!” 仿佛天鹅振翅,羽翼张开,八根喷气管绽放璀璨的尾焰。 这一刻,彗星袭月! 錶盘上的数字一路突破300,一切都在两侧模糊地飞速倒退,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方晓夏只觉此刻谁都不可能再追上她。 包括时间。 也包括那个过去的自己。 不远处的路口。 浙浙沥沥的小雨中,一辆交管巡逻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头旁边立著一架像是照相机的东西,上面幽幽闪烁滴滴答答的红光。 两名穿著制服的交管正靠在车门边閒聊,年长的交管指著仪器,似乎在向新人传授经验。 “看见没,这玩意儿,是上面新配发的智能测速仪,哪怕稍微超速一点都能立马响起警报。” 说著,老交管踮起脚尖在地上无聊地磕了两下,手里抽著半根烟屁股,上面的火星在深夜的小雨中明灭不定。 这时,一阵低沉的破风声由远及近,像是某种高速物体撕裂空气的奇异尖啸。 两人下意识抬头看去。 “轰轰轰——唰!” 一道模糊的黄色残影,像是贴著地面飞行的飞机,从测速仪面前转瞬即逝。 —— 黄色闪光掠过的瞬间,老交管只感觉手里一轻,上面夹著的半截烟屁股,就这么被黄色闪光带起的风压硬生生“拔”走。 “滴滴滴滴滴滴!” 狂暴的风压將智能测速仪的支架也给掀倒在地,测速仪疯狂响动,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跳跃飆升,最终定格在321km/h,让两名交管全都怀疑自己眼花。 紧接著,仪器內部传来一声刺耳的爆响,一小缕青烟飘了出来————刚发下来的智能测速仪就这么坏掉。 风雨中,只剩下两张在原地愣怔的脸庞,和躺在地上冒烟的仪器。 “师、师父!” 新人交管瞠目结舌,指著早已空无一物的道路尽头:“师、师父————咱们这儿通高铁了?” “我是不是看错了,刚才过去了个————高铁车头?” 话音刚落,新人交管的帽子就被老交管“啪”的一下拍歪。 “干!来活了!”老交管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通知前面的弟兄们堵截!给我抓住他!不管他是谁!” 话音刚落,又是熟悉的声音从后面隆隆传来。 “轰轰轰唰!唰!唰!唰!” 接连四道黑影一闪而过,仅仅追著刚才一闪即逝的黄色闪光扬长而去,只留下呛鼻的尾气和两个面面相覷的交管。 “他妈的还是合伙犯罪啊?” 老交管彻底怒了,他迫不及待的上车,拉响了车上的警示笛。 “嗡哇嗡哇嗡哇!” 车錶盘上指针指向的数据飆升,在新人交管上车关门的第一瞬间,这辆交管车迫不及待弹射起步。 和车轮刺耳的吱呀声一起传开在空气中的,还有老交管骂骂咧咧的声音“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必须重拳出击!” 风驰电掣的迈巴赫上,洛四接收匯总著来自下属的信息。 “后面传来报告,他们发现那六个人没有被灵性控制的跡象,更像是————普通人那种催眠?” “车辆的出处找到了,登记在册的车主人来自一个本该死去的人—一特管署36號分部的p4级专员,黑箱维护部监察科科长,刘真!” 刘真? —— 怎么可能! 这个名字,让洛四的眼神骤然变冷。 “报告!” 这时,又有新的情报传来:“我们对目標的身形进行比对,发现————” 通讯设备里,那人的声音带著些不確定,“发现,那人有91.3%的可能,是白舟!” “特管署的a级通缉犯!听海连环爆炸案的始作俑者,也是——我们的敌人!” 听见“白舟”这个名字的瞬间,洛四险些就要从后排的座位上径直站起。 “白舟?白舟!”洛四深吸口气。 我必须立即联络父亲! 与此同时,他又同时对著下属马不停蹄地下达指令,“马上將这个消息,通知给【美术社】!” “他们的人不是一直都在找白舟吗?我听说还有一位名画家最近正在频繁活动?” ” 一让他们来!” 下达过这个指令以后,洛四的目光疑惑地闪烁著,脑海中飞速思索。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偏偏是这个白舟————” “这个身份神秘的“敌人”,果然知道父亲的隱秘?” ” 在父亲登圣之前,必须对他进行处决!” 洛四打定了主意,让下属再加快速度:“通知回去,就说方晓夏被白舟带走了,请求加派人手进行围堵!” ——哪怕布下天罗地网,也绝不能让他们逃出听海!”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关键的雨夜。 在这条通往听海之外的路线之上,逃亡者与追逐者都有不能失败的理由。 白舟一路旁若无人的飆车,早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特管署注意到了这个通缉犯的现身,不解於他的猖狂与肆无忌惮。 无数个电话都被打爆,秘密的联繫与沟通在世界背面的幕后不知进行了多少次。 【美术社】闻风而动,紫荆集团和洛少校的人手都在匯聚,洛家九条龙正带著秘密武器在飞速赶来的路上。 就连世界表面的交管局和治安官都来凑热闹。 与此同时— 远在天边的宝石魔女,也得知了白舟这个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通缉犯露面的消息。 所有人都朝著这辆风驰电掣的玛莎拉蒂匯聚过来。 漆黑的雨夜,风起云涌,雨越下越大。 一个关於逃亡,关於真相,也关於復仇的故事,缓缓展开它的画卷。 盛大的舞台就要开幕。 > 第一百八十一章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深夜,报亭。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下雨,正戴着老花镜老王打开窗户,美美喝着二锅头,津津有味看着手里的《惊悚大师》杂志,正讲到侦探即将揭露真凶的关键时刻。 倏地,毫无预兆地,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气浪由远及近,狼狠拍打在报亭的玻璃上,让整个报亭的玻璃哐当作响。 「闹鬼了这是?」老王的心本就被杂志吊起,这会被突然袭来的动静吓得手一抖。 下个瞬间。 黄色闪光呼啸着,在眼前一闪即逝。 什麽都没看清。 但老王手里的杂志脱手而出,「哗啦」一声,径直被一股从窗口袭来的飓风掀飞! 杂志在空中乱飞,页码疯狂掀动,随着风打着旋飞向漆黑的雨夜深处。 「我滴个娘哎!弄啥嘞,这是在弄啥嘞?」 老王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面上掀倒的二锅头酒水,刺鼻的酒精味道让他清醒过来,惊魂未定地从报亭窗口探出头来,遥遥看着远处彻底消失在雨夜的尾气,两眼发懵。 地上隐约看见的轮胎印记,让老王这才明白刚才路过了什麽东西———— 「真见鬼了————」 老王嘟囔着,「地上也能开飞机了?」 远处,三公里外。 高架桥入口附近。 这里有个临时检查点,六辆黑白相间的交管摩托车威风凛凛整齐划一地停在路边。 几名全副武装带着头盔的交管正聚在一起,听着对讲机传来的、来自指挥中心通报。 「这里是指挥中心,交管0301,有一辆改装过的玛莎拉蒂,正朝你方区域驶来,时速在320km 以上,希望你们可以对他进行拦截。」 「重复————交管0301,一辆疑似改装过的玛莎拉蒂,正朝高架桥方向狂飙!时速在320以上! 极度危险!请立即设卡拦截!」 「三百二?市区?」一名交管看着对讲机愣住。 「是上面熬夜熬糊涂了,还是我喝多了?」 一个交管摇摇头,拍了拍自己闪亮的摩托车,「我干交管这麽多年,就没见过这麽快的车。」 「这路况,跑三百?」 另一名交管看着湿滑的路面眨眼,「小小听海来了个舒马赫?」 —— 然而————他们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远处就传来了刺耳的尖啸。 像是音爆。 「那是什麽————」疑问还未出口,呼啸的声音已达到巅峰,将所有人的声音全部盖住。 声音由远及近的速度快得离谱,几乎在传入耳中的下一秒,刺目的黄色闪光就像一道凭空出现的闪电,撕裂了雨夜的黑暗,一头扎进笔直的高架桥深处。 「呜砰!!!」 黄色闪光路过时卷起的风压形成席卷两侧的海啸,六辆停放整齐划一的交管摩托车,在风压的冲击下齐刷刷地向侧面倾倒,「唯当哐当」响了满地。 几名交管猝不及防,狼狈地跟跄後退,头盔都被吹歪了,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 等他们头晕眼花地站稳,那道黄色的尾灯已如飞逝的流星,迅速消失在了湿滑的大道尽头。 一旁歪道的测速仪上,有个370km/h的数字清晰可见。 看着整齐倒下的摩托车和满地的狼藉,交管们面面相觑。 现场一片死寂,随即,沾了泥污的对讲机里爆发出不敢置信的吼叫:「报告指挥中心!报告指挥中心!这里是交管0301!目标已通过!」 领队的交管大吼着:「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这已经不是超速的问题了!他的速度现在是三百七,三百七你们明白吗!」 」 一他在飞!那小子tm在飞啊!」 话音刚刚落下。 又是四辆明显超速的车从他们面前大摇大摆驶过。 其中,还有两辆晃晃悠悠看起来严重超载、不知道装了多少人的面包车。 「————? 几名交管默然了,脸色黑的一塌糊涂。 「看来已经不只是我们交管的问题了!」 此刻,领队的交管恍然大悟,向着指挥中心汇报:「我们需要治安厅协助!这里的一切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公民安全一我们必须请求他们出动特勤拦截!」 於是,伴随这辆肆无忌惮的玛莎拉蒂驶入高架桥,让人难忘的盛景出现了。 首先是一道极其器张的黄色闪光,它遥遥领先。 —— 紧接着,是两辆迈巴赫和两辆违规超载的面包车撕裂雨幕,穷追不舍。 在这两辆面包车的後面,又有一群紧紧咬住的交管摩托车队,它们警灯狂闪,警笛嘶鸣,试图从侧翼包抄。 再後面,是数量更多的交管汽车和特勤车————红蓝光芒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慌的光海,「嗡哇嗡哇」的警笛声汇聚起来,喧嚣着漆黑的夜幕。 四方人马全都拉开一定的距离,在这个雨夜,於这条漫长地高架桥拉开战线。 「不是————这啥啊?」 高架桥上,被各方人马接连超车甩在後面的网约车司机张大嘴巴,隔着摇摆的雨刷器看向远处雨夜中那一长串的车灯巡游爆了粗口。 後排座椅上,刚下班回家的女白领掏出手机,两眼放光,打开窗户对着前面就是一通狂拍,然後发到网上。 不只是她,高架桥上很多路人也都看见了。 很快就有相关的帖子出现在网上,然後发酵。 虽然照片全都十分模糊。 模糊的黄色闪光,模糊的连成一片的红蓝警灯———— 但标题却足够唬人。 《家人们,现实版速度与激情,正在城东高架桥上映,不虚此行!!!》 《治安官大规模出动,围捕黄色闪光,现场堪比大片!》 《谢邀,刚下飞机,正开着蝙蝠车被官方追杀》 《喷气式超跑?想要改出这种跑车,可以联系华氏汽修公司————》 「————" 热点发酵,话题渐火。 但是转眼之间,这些话题又都消失不见,就像遭遇到某些不可抗力的神秘力量,寂静无声了。 迈巴赫里。 脸色难看的洛四看着後视镜里红蓝交织的盛大光海。 前面的司机询问出声:「头儿,交管和治安厅的特勤都来了,他们死死咬在我们後面————怎麽办?」 「会有人出面和他们交涉。」 洛四扒在面前的座椅之间,直勾勾看着远处只剩一个光电的黄色闪光,微微眯起的眼中满是不甘,「白舟和方晓夏的事情不能被普通人干扰————所以,我们得停下来拦住那些碍事的家伙。」 闻言,司机瞪大了眼睛:「您是说————我们,要反过来替前面那俩,拦住後面的追兵?」 「6 那他们两个呢?」 司机不解。 这不是————资敌吗? 一老大何故叛变? 「会有人对付他们的。」 洛四冷笑一声,抬起左手抖落西装的袖口,看看手腕的表盘:「差不多了。」 他低声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高架桥上,遥遥领先撕裂雨幕的玛莎拉蒂,像是一柄断水的快刀。 作为网络话题的中心,看着一路飙升到红色危险区域的车速表盘,再看看後视镜里越来越「盛大」的追兵场面,还有手机自动推送的高架桥热点新闻————方晓夏终於彻底放弃了思考。 她想要捂上耳朵遮住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避此间发生的一切。 真乱,整个世界都乱糟糟。 「希望我明天不是在牢里过生日。」 「明天?他们抓不到我们的,放心吧。」 白舟依旧神情专注地「驾驶」着,偶尔瞥一眼後视镜。 「只要驶出听海市区,我就能把你送到某个地下安全屋————短时间内没人能找到你。」 虽然这个地下安全屋,白舟也没去过。 就像米其林法餐厅下面的武器一样,这间安全屋也是鸦小姐的遗留。 站在车头的鸦小姐,刚把这间安全屋的地址告诉了白舟。 虽然路程较远,但只要抵达那里,就有足够的仪式屏蔽外人的感应,里面有足够的淡水、罐头和武器,理论上应该足够让方晓夏甩掉少校的追踪。 但这一路注定不会平静,白舟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无恙抵达。 「等等————」方晓夏倏地紧张起来。 「如果後面那些人盯着不放,我明天还能去上学吗?」 「不上学不就行了?」白舟的回答理所当然,「这都什麽时候了,还想上学?」 方晓夏翻了个白眼:「不上学,以後你养我啊?」 「——不然的话,你帮我把学校炸了也行。」 方晓夏如是说道,「这样我今晚就不用通宵补周末作业了。」 「我就说你没这麽喜欢学习。」白舟撇了撇嘴。 天越来越黑了。 在这个深沉压抑、黑云滚滚的雨夜,重重的雨幕中,微弱的路灯像是萤火。 浙淅沥沥的雨水打湿了方晓夏的白裙,潮湿的风愈发冷了。 眼睛瞥了一眼,白舟抬手按下按钮。 「嗡」的一声,头顶的篷盖重新盖上,车顶与车窗严丝合缝,温暖的感觉让方晓夏本来有些苍白的脸色逐渐红润。 「嗯?不对啊?」一直都在紧张看着後视镜的方晓夏,倏地惊呼一声,「我怎麽、我怎麽看不见他们了?」 後视镜里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扭曲的黑,偶尔闪过几点不起眼的路灯,刚才还十分盛大的追兵阵容不知何时都消失不见了。 四周渐渐寂静下来,只听见引擎燃烧时沉闷的轰鸣,还有密集的雨水打在车顶的啪嗒声。 一个路过的行人车辆都没有,仿佛都被驱逐离开,又像是这辆玛莎拉蒂一头扎进了另一个世界。 「我们将它们甩开了?」方晓夏表情渐渐变得惊喜。 「显然没有。」 但脸色平静的白舟却果断否定了方晓夏的判断:「就这麽一座高架桥,一路上都没有岔路,怎麽甩开?」 方晓夏愣了一下:「那为什麽————」 「後面那帮人放心地止步,说明有比他们更难缠的东西在前面登场。」 白舟的眼眸微微低垂下来,说着让方晓夏一头雾水的话:「我隔着车窗都闻见了————那些东西熟悉的腐臭味儿。」 就在这时。 「啪、啪、啪————」 车窗好像被轻轻扣响。 方晓夏听得真切。绝不是雨水拍打车窗的声音,而是货真价实有人用手指敲打窗户的声音。 「什麽人?」 方晓夏话音刚刚落下,她自己就先愣住了。 因为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指向时速375公里的表盘指针,刺目的红色区域提醒着她,这辆正在飞速疾驰的车外,绝不可能有人拍打车窗。 除非它不是人。 「他们来了。」白舟的表情依旧轻松,像是对此早有预料,「所以我刚才就让你系好安全带。」 ,一现在开始,你可千万不要打开车窗。」 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上方晓夏的心头,她的牙齿哆嗦着发出声响,如堕冰窟的阴冷让她抱紧了双臂。 什麽样的「东西」,能追着这辆时速375的玛莎拉蒂在高架桥上一路狂奔,还能并驾齐驱的伸手拍打车窗? 刚才方晓夏开玩笑似的说自己见鬼了————但现在她惊惧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活见鬼了。 拍打声愈加急促起来了,车窗外的人影也渐渐多了起来,仿佛这辆孤独疾驰在深沉雨夜的玛莎拉蒂正被神秘的不速之客铺天盖地地包围。 起初是一个,然後是两个、三个、十个———— 越来越多人型的黑影聚集在车外,这一刻不知多少黑影围绕着玛莎拉蒂狂奔。 当双方都在快速移动的时候,彼此就处於相对静止的状态。 「啪、啪、啪————」 他们在车外沉默着,只是不约而同拍打着车身,声音此起彼伏极有规律,就像是一群突然到访的鬼魅。 他们一同睁开眼睛,猩红的双眼让人想起山洞深处那些密密麻麻倒挂的蝙蝠。 「这些不速之客到底是什麽东西!」方晓夏大声喊道。 然而白舟一本正经地摇头说道:「我们才是客人。」 不知何时开始,一直都双手按在方向盘上的白舟,这会几仿佛更加轻松似的,只有一只手按在方向盘上。 他的另一只手探进了怀中,像是随时要从里面掏出根烟来,吸一口放松放松。 单手开超跑的确很帅,但是大哥咱们现在时速三百八十公里,您要不要注意一下咱俩的小命呢————方晓夏惊恐的脸色这会儿都快要变形了,不断提醒白舟注意看路。 但单手开车的白舟,只是依旧将油门踩到了底。 「我其实觉得人生总有那麽几个活见鬼的瞬间,并在这个瞬间发生了重大的命运偏移,从此开始新的人生。」 「我遇见这种活见鬼的瞬间是在半个月前,而你————」 白舟说:「可能就是现在了。」 说着,他缓缓打开了自己那边的车窗。 湿漉漉的气息争先恐後涌了进来,斜卷的风雨倒灌进车里,窗外的怪物露出真容。 裹屍布般的黑布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即使偻着腰被疾驰也有两米多高的体型明显不属於人类,猩红的双眼带着不加遮掩的凶残恶意。 然後,在方晓夏瞠目结舌的注视下,白舟那只在怀里摸索半天的手,若无其事从中掏出了一把巨大到夸张、也华丽到闪瞎眼睛的银白左轮。 这是什麽鬼东西————不会是真家伙吧? 这麽大他是怎麽踹进怀里的,完全看不出来一在这种紧张时刻,方晓夏善於胡思乱想的大脑依旧没忘记本能般的吐槽。 然後,这时,方晓夏就听见白舟悠悠的声音顺着打旋儿的风雨传来:「所谓的怪物其实都是人造的,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人心——有时我们必须习惯,既要学会应付险恶的人心,也要能够打爆那些上天入地的怪物。」 「就像现在。」 白舟眼角的余光瞥见恐惧慌张的方晓夏,恍惚间仿佛看见半个月前懵懂无措的自己。 「——小火龙,欢迎来到,」 脚下油门踩到了底,白舟同时举起手中巨大到夸张的左轮手枪,扳下了保险,对准窗外怪物的脑袋,「真实的世界!」 第一百八十二章 前狼后虎,统统砍翻(5.4k跨年快乐) 「看来刘大哥给他爱车做的改装还不少。」白舟心里泛起嘀咕,带着几分庆幸。 好在无论是车身还是玻璃都做了特殊的强化,不然这会儿在那些大力的拍击下车身恐怕早就爆开。 而不会是像现在这样,车身仿佛奔袭在怪物浪潮间的安全堡垒,乘风破浪,让端坐其中的两人稳如泰山。 「少校的三型黑武士吗————」白舟看向窗外佝偻腰背长途奔袭的巨型怪物。 在湿滑的高架路上到跑到这个速度,白舟自愧不如。 若是附加灵性在短距离内强行爆发,白舟倒是可以具备这种速度,但那是出手的速度而不是长途奔跑————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差距,不然白舟也就不需要代步工具了。 这些怪物的体能显然强得非人,没有灵智的他们更是完全无视疲倦与消耗,像是紧追猎物的鬣狗,只是不知作战能力大概在什麽层次。 「试试成分。」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舟打开车窗,与窗外的怪物对视一眼。 黑武士被黑布条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上,猩红的眼睛眨了两下。 他疾驰着,拼尽全力紧紧追随玛莎拉蒂的步伐,这会儿突然看见车窗摇落下来,立刻作势欲扑。 但白舟更快,他晃晃手中的巨大左轮。 他甚至还咧开嘴角露出微笑,对着窗外黑武士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哥们辛苦了,要不要来根烟抽。 与此同时,一杆黑洞洞的巨大枪口出现在了弯腰疾驰的怪物脸上。 「这个劲大。」白舟说道。 下个瞬间。 "do— —!" 巨大的鸣响凭空炸开,空气震荡肉眼可见的涟漪,像是火药的轰鸣,但更类似钢琴的旋律绽放,是「哆来咪发唆拉西」的「哆」。 方晓夏傻眼了,她本以为白舟是个神秘兮兮的暴徒,没成想他还是个————音乐家? 然而音乐却异常致命,钢琴旋律奏响的瞬间,外面怪物的脑袋就应声像个西瓜似的爆裂,黑红的液体四面狂飙,又被空气中震荡的涟漪逼退回去。 这些液体落在地面,发出噗嗤噗嗤的腐蚀声音,让人望之胆寒。 「头————他的头!」 方晓夏瞪大眼睛,一个「人」的脑袋就这样在她面前被生生打爆,生命的脆弱让她终於明白,坐在身旁这个表情平静的男人是个什麽样的存在。 「你你你你杀人了?!」 「他不是人。」白舟摇头,表情平静地就像他刚才只是切了颗西瓜。 「而且人能杀我,我也自然能够杀人————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少女,哪怕用最卑鄙残忍的手段也必须胜利,稍有犹豫就会迎来致死的败北!」 话音落下的同时,白舟手中的巨大左轮再次轰鸣,仿佛雷鸣贯穿这个深沉的雨夜。 黑白相间的枪身仿佛交错的钢琴键位,光影的矛盾与协调在上面浑然如一,就像一台握在风衣暴徒手上的小型钢琴,奏响致命的乐章。 雨越下越大,水花落下时激昂的鼓点像是在为乐章伴奏。 白舟将油门踩到了底,却又同时单手调转方向盘,轮胎与湿滑的地面摩擦出火星,橡胶刺耳的长鸣在地上拖动,焦糊味道传来的同时,车内天旋地转。 「do~re~mi~fa~sol~si~「旋律回响着,车身旋转着,在天旋地转的雨夜圆舞曲中,白舟反手持枪,朝向窗外「咔咔」转动手中的左轮。 转动的左轮每次停下都有新的旋律奏响,黑色的人影应声倒下,然後黑白相间的钢琴左轮再次於手中「咔咔」转圈,动作乾净利落却让方晓夏眼花缭乱。 这个开着车窗在高架桥上转圈的男人,此刻就像一位优雅而疯狂的钢琴师,然而他只为死亡伴奏,於杀戮中独舞。 方晓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她抱着脑袋在车里瑟瑟发抖,可却又从捂住脸的指缝里一直观察着白舟从容的神态,一时看呆了眼神,像是能从白舟身上找到些许镇定的慰藉。 但方晓夏的脸色很快又变得极其惊恐。 因为她眼角的余光分明瞥见,窗外那些被左轮打爆脑袋倒在地上的无头黑衣人们,又纷纷挣扎着从高架桥两侧的路灯下爬起。 这些没了脑袋的人影晃动着,蹒跚着,再次向着玛莎拉蒂追来。 「无头也能动?」方晓夏仿佛看见了前来索命的厉鬼。 但紧接着,车里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被安全带拴住的方晓夏上下颠簸。 原来是白舟猛踩下刹车,表盘指针对应的数字飞速下滑,车胎抓地摩擦几近失控。 「吱——」刺耳的噪音长鸣。 车头与车尾转眼调换过来,飘逸的车尾狠狠横了过来,带着惯性重重甩下,将那些无头的黑武士们扫飞出去。 「砰!」 黑武士们的无头身影被撞击在一旁的护栏,还有的直接翻滚下去,像下饺子似的跌落下高架桥。 「刺啦」一声,车子再次启动,原地一群黑武士吃着尾气扑空。 白舟将油门一踩到底,後面八根尾管喷吐火焰,玛莎拉蒂像脱缰的野马般再次飞腾而起。 「怪不得是升级版的黑武士————」白舟嘴里嘟囔起来,「这下子砍头也不死了。」 前不久他还提醒过【宝石魔女】,对付这些「老黑」,只是捏爆心脏没有用处,下次记得直接砍头———— 没想到现在这些新品种的「老黑」,连这个弱点都克服了。 —一更强,也更难缠! 到了现在,白舟也差不多摸清它们的虚实。 一旦被这些黑武士缠上,陷入到包围里面,即使5级非凡也只能坐以待毙。 ————偏偏这些怪物又最擅追踪,几乎没有他们追不上、包围不了的敌人! 白舟全靠这辆特殊改装过的玛莎拉蒂充当坦克炮台,近距离开动【光影协律】,这才有了逃脱升天的希望。 不然的话———— 白舟不愿去想那个画面。 但白舟在这个过程中,也有值得惊喜的意外收获。 「嗡嗡嗡————」 手中的【光影协律】持续低鸣,滚烫的枪声蓄势待发,每次开火奏响乐章,都有怪物脑袋炸开。 黑白相间的左轮隐约像是成为白舟身体蔓延出来的器官,枪随意动,与心意密切相通。 白舟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光影协律】今天的威力,比以前有了很大的提升。 在这个近距离的空间,即使是白舟本人遇上也只有被【光影协律】打爆脑袋一个结局。 隐藏在白舟体内的,蜕变普升为三段的战意种子,正有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顺着白舟的身体注入到【光影协律】中,让这把枪械仿佛活了过来,威力大增,对4级乃至5级非凡者都能造成致命伤害。 「难怪每一柄非凡武器都万金难求!」白舟精神振奋,他就知道鸦用过的东西不会这麽简单。 这让白舟想起鸦将【光影协律】交给自己时叮嘱过的话:「— 一【光影协律】,一把会选择主人的非凡武器。」 「每一次奏响「琴键」,都是对光影平衡的驾驭。」 「但是注意,它会不断汲取你的意志补充弹药————只有意志足够坚定者,才能奏响乐章!」 「意志————」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战意当然也是意志的一种。 原来,触摸到意志力量的5级非凡者,才能够将这把左轮的威力真正发挥出来? 白舟的手攥紧了左轮,枪口喷吐的枪火更盛,被抽取意志的白舟不仅没有显出疲倦,反而显得愈加战意沸腾。 一个念头在白舟心底一闪而过。 现在的他————被【光影协律】彻底认可了吗? "|a~do~re~mi~so|~" 钢琴家走向死亡的交响月,玛莎拉蒂在黑武士里转着圈回旋舞动,左突右冲,时不时就有失去脑袋的黑武士被车身掀飞出去。 车里天旋地转,晕乎乎的方晓夏呆呆地看着车窗,无论前面还是侧面的车窗都被污浊黑血覆盖,画面异常惊悚。 真像地狱。 这时她想到白舟才刚对她讲过的话:「小火龙,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所以少年口中的来到真实世界,就是指保持着该死的清醒步入这座让人疯狂的地狱? 你们这些隐藏在世界後面的人————还真是鬼啊? 此刻在方晓夏惊恐的注视下,就连那把钢琴似的左轮大枪,也成了黑白无常手中的哭丧棒勾魂索似的,少年用它打爆怪物们的脑袋就像方晓夏小时候去游乐场打地鼠一样自然————甚至还有点儿亢奋? 然而黑武士们仿佛没有边际,黑色的浪潮像是要将这辆渺小的玛莎拉蒂淹没,白舟多次尝试突破却又陷入新的重围。 三叉戟乘风破浪却破不开黑暗大海的尽头,骄傲的天鹅振翅翱翔却飞不出厉鬼们的天罗地网。 坐在车里很有安全感,就像待在永远不破的堡垒,但就连号称日不落的帝国都迎来黄昏,世界上哪里会有什麽不破的堡垒,方晓夏看着车窗外争先恐後的怪物和正被大雨洗刷而去的黑血,不知不觉蜷曲了双腿环抱双臂。 「我们————我会死吗?」她颤抖着问。 「不知道。」白舟摇头,「但我觉得不会。」 「为什麽?」 方晓夏想说我不要你觉得也不要我觉得,她比较想要听到一个客观的答案,又或者她只是想要找到一个慰藉,一个————他们都能活下来的慰藉。 因为在无数两三米高的怪物重围里,只有这个少年开着玛莎拉蒂载着她疾驰,就像仅能承载两人的小船在暴风雨的大海之上颠簸。 他们就像两只误入光之国的两只小怪兽一样无助,两个即将冻毙的人在暴风雪的雨夜抱团取暖,但谁也不知道面前的火苗何时熄灭,他们能否撑过这个漫长的冬夜。 她只是想要两个人都活下来。 「因为如果你死了就说明我也活不了————如果没有意外,只要被後面的人追上,我会死在你的前面。」 白舟的回答仿佛永远乾净利落,他的目光和左轮的枪口在同一个方向,一直都专注地看着窗外:「所以我觉得你不会死,其实是我希望你不会死,这样说你明白了吧?」 「现在不是你会不会死的问题——而是我们。」白舟说。 「——我们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如果连我都对这件事没有信心,那还不如直接举手投降算了,希望他们能看在我会弹音乐的份上饶我一命。」 「我、我们?」方晓夏呆呆的。 白舟的回答其实并不能说服方晓夏,毕竟他的话语里面听上去只有主观的盲目而无客观的分析。 於是,方晓夏忽然就信了。 就像白舟相信自己能够杀出重围那样,方晓夏也相信了白舟。 因为,他说的是「我们」哎———— 他不说「我」而说「我们」,这是方晓夏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奇异的感觉既然有人愿意将你的生命背负起来,你又凭什麽不去相信他呢? 只能相信,必须相信。 即使他是个身上满是神秘的「陌生人」。 事实证明,白舟的确对得起这份信任。 「唰啦— 」 车身满是雨水和血花,飞也似的从怪物群中钻出,仿佛离弦之箭般远去。 第五次杀出黑武士的围剿之後,虽然就连玛莎拉蒂改造过的车身都变得坑坑洼洼,就连前面的保险杠都掉落下来,一身的狼藉证明它刚才经历了多麽惊心动魄的战斗但车灯照亮的前方终於看不见黑武士的身影,只有剩下的半截高架桥笔直地通往黑暗深处。 桥上斜挂的钢丝悬索像是通往天际,点点昏黄的路灯在两侧迅速後退,十几只黑武士在身後穷追不舍,後面还有更多无头的巨型怪物汇聚成惊悚的浪潮。 但玛莎拉蒂始终在前,遥遥领先! 「我们————出来了?」 方晓夏惊魂未定,「暂时安全了吗?」 但方晓夏的问题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向白舟的脸庞。 因为她看见白舟向怀中收起了巨大的左轮手枪,男人的怀里就像藏了个四次元口袋似的,装什麽都能装下,完全看不出左轮手枪凸起的痕迹。 然後— 白舟从怀里掏出一把一米多长的刀。 对,就是一米多长,还闪着光,让方晓夏眼珠子差点瞪掉出来。 刀身呈现流水般的波纹,刃口有紫金色光晕流动,仿佛具备生命似的正在呼吸,在刀柄处还有个硕大的华丽宝石,简直要把骚包两个字刻在上面。 可当方晓夏看见它的时候,立刻就觉得两眼刺痛,像是被某种锋芒刺到。 於是方晓夏匆匆挪开视线,印象里流畅优雅的刀身形状,让她认出这是一把————马刀。 一把紫金色的马刀? 一又活见鬼了,他从哪掏出来的这玩意? 这麽长一把刀,他藏在哪了? 但白舟脸上的表情才最吸引方晓夏的注意。 即使陷入怪物们的重围也一直保持从容的白舟,此刻却格外罕见的严肃起来,锐利的自光与他手中的刀锋如出一辙,整个人的气质都像是摇身一变,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外面的雨明明越下越大,可世界好像一下就安静下来。 玛莎拉蒂驶向的高架桥前方,车灯照不进的黑暗尽头,仿佛隐藏着扭曲可怕的不祥。 「怎、怎麽了吗?」方晓夏心里咯噔一下,试着出声询问。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才的才只是开胃小菜,就像你在餐厅喝的那杯————嗯,能帮你喷火的酒水一样。」 白舟说着让方晓夏恨不得从车上从桥上跳下去的话「在我的故乡,有句话叫先出狼窝,就入虎穴。」 然後,白舟又讲起让方晓夏表情急转为恐惧的话:「在我们那里,有个关於这句话的小故事————」 「大意为,之所以会有前狼後虎这样的情况发生,是因为这些狼本就是老虎驱使的下属。」 最後,白舟白舟说: 」 一大的要来了。」 「或许,这将是我将你送入安全屋前最凶险的拦路关卡。」 目光瞥了一眼後视镜里的追兵身影,白舟一手开车,另一只手反手持刀,大半截刀锋放在窗外,闪烁紫金光泽的锋芒将空气与风雨一同斜着撕裂。 「所以,前面有什麽————在等着我们?」方晓夏瞪大眼睛。 她实在无法想像,追在玛莎拉蒂後面那些身材高大的怪物,会只是开胃菜而已。 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麽,才能吸引来这麽多不可思议的光怪陆离。 过去十八年的平凡人生,在这一刻仿佛都是从未有过的幻梦,如果不是攥起拳头就能发现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甚至有点亚健康,方晓夏还真以为自己是什麽故事的主角了———— 「嗯,等在前面的,或许是一个画家,又或许是一个畸形儿。」白舟点头,「也可能两者皆有。」 「画家?畸形儿?」方晓夏不能理解这两个词汇是怎麽违和地出现在这种紧张时刻的。 「在我们那个世界,通常会有一个名词来形容他们那种————」 白舟撇了撇嘴,「——封号非凡者!」 说着,怕方晓夏不能理解,白舟又解释了一句:「大概约等於普通人眼中的神明,他们亲自出马,来堵你的桥了。」 神明?堵桥? 方晓夏这次听懂了,但听懂了也吓傻了,她宁愿白舟说的是逗她玩的玩笑。 「那怎麽办?」 「没办法,看来我们早就被包围了。」 白舟摇头,「只能和刚才一样,只是刚才我用枪械。」 「而现在,我要用这个。」 少年晃了晃手中紫金色的华丽马刀。 其实从刚才开始方晓夏就想问了,姑且不问刀从何来,为什麽有枪不用平偏要取刀,还是一把马刀,大哥难道您是什麽骑兵连的精神传人? 可就算玛莎拉蒂比任何骏马都更快,现在也终究不是骑兵的黄金年代,时代变了大人———— 难道您要向神明大人发起骑十的冲锋? 但方晓夏又敏感地发现,身旁的少年越是攥紧刀柄,就越是让自己的表情趋於平静。 刚才还严肃的脸庞这会儿渐渐放松下来,仿佛这能给他某种神秘的力量。 「事已至此,也只能再次依赖这把老夥计。」 白舟无视了後视镜里那些无头的黑影追兵,一脚油门踩到了底,优雅的明黄天鹅仿佛闪着光,径直冲向高架桥尽头的深沉黑暗「————用这把刀,将来者统统砍翻!」 >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我就是,你的眼睛!(新年快乐) 男人信任手中的刀仿佛胜过相信一切,他的表情平静但是神采飞扬,这是一个天生的杀胚,仿佛无论挡在面前的是枪械还是火药,是魔法还是诅咒,是科学还是仪式,都将被他手中的刀统统斩开。 方晓夏看呆了眼神,就像普通人第一次看见内裤外穿的大超拖托着飞机从天而降。 「其实,所有踏足神秘世界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有一半的概率会死於非命。」白舟会错了意,以为方晓夏还在紧张,安慰道。 尽管他的安慰毫无作用,只是更让方晓夏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你们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太能死人了,是每天都要进行诺曼第登录还是每晚都要拿下一次凡尔登———— 「那另一半呢?」方晓夏追问。 「另一半?」想起最近一段时间的种种经历,白舟眨了下眼睛。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另一半——去经历别人没经历过的冒险与荣耀!」 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白舟又说:「其实人死的概率是110%,每个人都要死的对吧?只是或早或晚————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触发结局之前享受这个世界。」 「但为什麽是110%而不是100%?」方晓夏不能理解。 「在你们这里的话应该是100%没错。」 白舟想了想,补充说明道:「以前我们那儿的禁忌太多,多出来的10%是因为总有人因为犯禁被提前烧死,就算死了都得额外练成灰。」 「烧、烧死————」 方晓夏目瞪口呆,心想你们这些鬼一样的非凡者,难道正面临与被教廷狩猎的女巫一样的窘境? 但她紧接着又发现盲点:「什麽叫以前?」 「嗯,以前。」白舟点了点头,却似乎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展开。 这让方晓夏有些好奇。 她忽然意识到白舟其实来自一个神秘的地方,这个地方或许和她认知的世界截然不同。 於是,在这一刻,方晓夏对白舟的出身脑补了许多许多。 比如来自妖精汇聚的幻想乡的精灵圣子,或者十万大山深处被古老祭灵养大的天生至尊,再或是背负隐秘身世被一群隐世恶人教养的命运之子———— 脑袋里面总有很多奇思妙想的方晓夏,在这一刻对白舟肃然起敬。 「那现在呢?」 看着白舟一手持刀一手开车的身影,少女瞪大眼睛浮想联翩:「现在还会那样吗?」 「现在好得多了。」熟练的在逃通缉犯如是说道,「我比较特殊,百无禁忌。」 有通缉令顶在脑补,可不是百无禁忌? 反正再怎麽遵纪守法也不会有人说他是个好人————只有白舟自己才知道他有多冤! 说话间的功夫,玛莎拉蒂又「飞」出去了一段。 雨更大了,从小雨变成暴雨,急促地拍打在车窗上,将上面污浊的黑血洗净。 夜幕愈发深沉,路灯的灯光简直微不足道,车灯无法穿过飘摇的暴雨看见远方。 风雨顺着车窗涌入拂面,刀锋在窗外仿佛护航,但穿行在雨夜的白舟心中莫名不安,像是怪物们全都隐藏在深沉的黑暗里面,只是他看不见。 「我感觉我就像迷路了似的————」白舟发现了细微的怪异,像是在自言自语,「愈发浓重的黑暗,三米之外不能见物,普通人也就罢了,我也这样?」 1 一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施加影响?」 但他当然不是自言自语,更不是和身旁不安的方晓夏讲话,而是向站在车头的鸦小姐询问。 风雨无法侵袭,站在时速三百八十公里的车头上面纹丝不动的鸦小姐,身旁三尺像是有堵看不见的气罩,将她牢牢包裹起来。 「轰」 「作为天命者,生死直感真是最需要觉醒的本能」————」鸦似乎有所感慨地点头,「就像现在,你的直觉再一次拯救了自己。」 「没错,黑暗里面,已经有东西渐渐逼近你了。」 「他们就在前面,构建了屏障工事,等着你的车一头撞上去一就像守株待兔。」 「只是有封号非凡者藉助神」笼罩了整座高架桥,屏蔽了你的感知,让你看不见它们而已。」 「怪不得!」白舟的心脏骤然一紧,「我就说感觉高架桥上越来越黑,越来越安静————」 体、心、气、精、意、神其中的「神」,就是白舟将封号非凡者称为普通人眼中的神明的原因。 掌握了「神」的非凡者,可以干扰普通非凡者的认知,能让他们在微笑中不知不觉死去。 可是————现在他该怎麽办? 白舟皱起眉头。 预想中的敌人出现在面前,激烈愤怒的厮杀并没有出现。 看不见的敌人,以静制动————对方比想像中的更有章法,也更可怕。 即使占据绝对优势,也要将这一寸的优势继续拉长,变成不可逾越的天堑。 —看来,少校的确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力求万无一失了。 此时前狼後虎,车上的白舟仿佛陷入绝境。 白舟思考着破局之法,连方晓夏都看出他的严肃,不敢吭声。 然而。 「没事,有我在。」 这时,鸦负手而立,淡淡地说,「我能让你看见,也能让你避开他们。」 白舟愣了一下:「你要怎麽做————?」 此时,密集的雨线在两条车灯之前织就一张泛着微光的幕布,又转眼就被时速三百八十公里的风压瞬间粗暴撕成飞溅的水雾。 整条高架桥在车窗之外都模糊成了一片流动的、黑与灰交织的抽象画作,只有引擎的嘶吼和雨点砸击车体的爆响,像是时刻敲打在白舟紧张的心脏。 「跟着我。」鸦只是留下这样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我就是,你的眼睛。」 接着,站在车头的鸦,忽然动了。 她一跃而下,风衣猎猎,飞身跃下高速行驶的跑车车头。 黑风衣的少女张开双臂,肩膀上的乌鸦也同时飞向雨幕绵密的半空,同时振翅,动作像是与少女重合。 下个瞬间。 少女消失不见。 跃至半空的少女,身体骤然分解。 同一时间,在玛莎拉蒂驶过的高架桥的漫天雨线中,异象陡生。 「扑棱扑棱————」 漫天翅膀扑腾的声音,甚至遮盖了玛莎拉蒂引擎的愤怒轰鸣,却又只有白舟自己能够听见。 「这是————?!」白舟看傻了眼。 面前的低空中,凭空出现了成百上千只闪烁着梦幻萤光的乌鸦,每一只鸦羽上都流淌着银河般的光泽,尖喙和爪趾仿佛淬链过的银白色光点,让白舟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场逆行的流星雨。 星星点点的萤光汇聚在一起,盛大的光芒将白舟脸庞照亮。 一毋庸置疑,它们都是鸦小姐幻化而出。 它们飞在玛莎拉蒂前方,为白舟,为这只风驰电掣的黄天鹅指引方向! 「嗡————」 它们身上的光芒闪烁着。 具体到每只乌鸦身上,只是零星几点幽蓝、莹白的光,仿佛随时会被风雨吹散的磷火,在狂风暴雨中顽强闪烁。 但它们汇聚在一起,就愈发的亮、越发的密一盛大的光团在鹅黄色玛莎拉蒂狂暴的车灯光柱前,在暴雨的雨线中优雅翩飞。 该怎麽形容它们呢? 仿佛无数颗星星落入人间,又像是在这个雨夜中飘摇的风中烛火。 明明是一群乌鸦,却像千百只萤火虫似的翩翩起舞,无数细小的光点振翅,姿态模样瞬息万变,仿佛一片有生命的、飞舞的极光,呼啦啦就铺满了前方的高架桥上空。 鸦群无视狂暴的雨线,就这样灵巧地在车灯前方的光束中穿梭、起舞,时而聚拢成指引方向的箭矢,时而散开如护航的烂漫星云。 它们翅膀拍打的声音,甚至清晰地穿透了风雨和引擎的咆哮,化作某种空灵而神秘的节奏,与玛莎拉蒂八根喷气尾管的轰鸣,形成某种奇异的交响乐章。 「唰—」 两束车灯穿过雨幕,紧紧跟随在鸦群身後,而鸦群又调皮围绕车灯飞舞。 深沉的雨夜中,盛大的逃亡里。 穿行过暴雨水洼的玛莎拉蒂风驰电掣,拉着两束照亮雨线的车灯,紧随大团低空飞行的乌鸦,飞速驶在高架桥上。 萤光点点,画面浪漫而盛大。 雨夜,高架桥,飞奔的玛莎拉蒂,还有在玛莎拉蒂前指引方向翩翩纷飞的萤光鸦群———— 这场雨夜,对方晓夏来说,注定刺激浪漫。 一但对白舟来说,又何尝不是难忘? 这时,飞在最前方的乌鸦,隔着黑压压的鸦群倏地回眸。 它的面孔被流转的微光笼罩,只有一双纯粹由红色萤光凝聚的双眼,与白舟的视线在一瞬间隔空交汇。 这一瞬间,没有言语,唯有某种超越听觉的、清冽如泉鸣的意念流淌而过。 她说: 」 跟紧我!」 「————」白舟忽然放松下来,专注的表情点了点头。 在方晓夏的注视下,她惊奇地发现,身旁的男人从紧张到放松只用了格外短暂的时间,仿佛见证过提振信心的好事发生————但方晓夏完全不明白这中间发生了什麽。 白舟单手稳握了方向盘,毫不犹豫地紧紧跟随着前方那一片闪烁飞舞的萤光鸦群。 车轮「刺啦」几声碾过地面。 点刹,转向,拉手刹放手刹————白舟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 飞速狂飙的天鹅七拐八绕,明明在方晓夏眼中道路十分宽,但白舟就是莫名奇妙要时不时对着空地惊险拐弯,仿佛那里有什麽方晓夏看不见的大石头挡住去路———— 但方晓夏知道,白舟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现实里的《速度与激情》—一在车里七上八下、快要被安全带勒死的方晓夏想着。 然而,在速度与激情的背後,却是跗骨之蛆般的狰狞恶意! 只有白舟能够看见,被鸦群萤光照亮的黑暗深处,那些白舟本来看不见的生物们一已然显出自己的轮廓。 那是一个个沉默矗立在暴雨中的巨大黑影—每一个身高都超过三米,轮廓线条粗粝非人,通体漆黑和雨夜融为一体。 只在偶尔有闪电照亮时,它们才抬起头,露出眼中暗红的光影,里面满是近乎不加遮掩、纯粹而无情的杀意。 一相比之前的三型黑武士,这些三型黑武士,简直是黑武士中的黑武士。 超级黑武士! 白舟在地下工厂里看见过它们的生产。 但白舟得承认,只有亲自直面才知道这些东西的压迫感———— 它们就这样站在高架桥的阴影中、拐弯处,散落在各个地方,矗立如固定炮塔,仿佛天然就生长在这里的行车路桩。 但他们面前全都有个巨大的盾牌,盾牌上面长满尖刺,就那样矗立在那儿,等着时速三百八的玛莎拉蒂径直撞上去。 「减速带是吧?」白舟骂骂咧咧。 够阴! 他可不敢撞这些「减速带」————那些巨大的盾牌可都是带着刺的! 就这麽撞上去,盾牌後的怪物应该会死一但玛莎拉蒂也会在一瞬间压缩、爆炸! 要是看不见它们,任何非凡者来了,都有很大概率中招。 好在,白舟有鸦群指路。 ——什麽叫老鸦识途? 七拐八绕但从未减速的玛莎拉蒂,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围堵,在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一这无疑激怒了这些巨大的怪物,也激怒了怪物背後的人。 白舟听见了一声声咆哮,咆哮声里充满了纯粹的毁灭而暴戾的欲望。 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扛着盾牌开始在後面追赶。 「轰隆!轰隆!」 高架桥在震动,方晓夏也感受到了这种震动,但她什麽都看不见,只能坐立不安。 白舟不语,只是猛踩油门。 很快,玛莎拉蒂又到了一处弯道。 「啧————」白舟咬了咬牙。 视线前方,正有十只怪物扛着盾牌,矗立在弯道处,前後站成三排。 满是尖刺的盾牌彼此相连,不留一丝缝隙,仿佛一座巨城凭空出现,堵在高架桥上。 看来,对方已经意识到,白舟能够看见他们了———— 就连方晓夏也看见了那十只怪物的身影,毕竟到了这个地步,他们的身影也无需再继续隐藏。 仿佛一群来自古老壁画、被赋予钢铁之躯的恶灵武士,肩并肩连成片,像是一堵厚重的城墙般,朝着行驶而来的缓缓逼近。 「轰!轰!轰!」 整齐的脚步踏在地上,让人喘不过气。 甚至身後扛着盾牌的巨怪也即将包抄过来了。 前後夹击,这辆「渺小」的玛莎拉蒂就像被堵在密室里,即将被四面压来的墙板碾成肉酱的倒霉小贼。 但白舟没有停下。 他还在加速。 「你你你难道要」 方晓夏大惊失色,以为白舟要和前面的巨怪硬碰硬。 可是这些和普通房子一样大小的三米巨怪,扛着比他们自己都大的满是尖刺的盾牌———— 一就这麽撞上去,真的不会被紮成海绵宝宝吗? 而且,那里是弯道啊! 连职业赛车手都知道弯道要减速,不要就有可能直接飞出去,即使方晓夏在游戏里遇见都会下意识控制速度。 但白舟没有。 「弯道快,才是真的快!」白舟说了这句话,还说方晓夏在打游戏的时候讲过。 方晓夏:「?」 我又说过了? 好像还真说过,但「飞」出去两次她就老实了———— 这一刻,游戏里的画面,与方晓夏眼前惊悚的现实恍惚重叠。 接着,白舟猛拉手刹。 「吱!」 车尾划动,在湿滑路面上甩出一道暴烈的弧线。 白舟在这个瞬间大角度反打方向盘,同时再次将油门瞬间踩下大半。 利用後轮重新获得抓地力时爆发的扭力,配合车身侧滑的强大惯性,改装後的玛莎拉蒂,将侧向撞击的力量发挥到最大。 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之後— 车身在离心力下倾斜,右侧轮胎几乎离地,如同一只贴地回旋的钢铁猛兽,猛然发力。 左侧车身带着蓄积的全部动能,就这样朝向身侧两三只从後面扑过来的三米黑影,恶狠狠地撞击过去— 三只巨大的怪物,在一瞬间被狠狠撞飞出去。 原来,白舟的目标不是前面那几面盾牌。 而是後面那几只追击而来的巨怪。 包围暂时有了缺口。 玛莎拉蒂在那儿停下。 在车上经历天旋地转的方晓夏几乎是在尖叫。 「你真没有驾照?」 方晓夏觉得白舟应该去f1方程式赛场去当职业车手,舒马赫的七冠王算什麽?八冠王甚至十冠王的传说就在眼前! 「都说了驾照太奇怪了,我开自己的车想去哪就去哪,为什麽需要别人允许?」 白舟随便回答,同时缓缓松开了握住方向盘的手。 「毕竟汽车的本质是便民,那就不会有太高的操作门槛,只是考验人们的操作能力,神经反应和大脑对信息的快速处理————这和打游戏是一个道理。」 白舟解释道:「只要有了这些,操作世界上大部分工具都能驾轻就熟,刚好非凡者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是————这样吗?」方晓夏严重怀疑,「每个非凡者都能这样?」 「应该是?」 白舟眨巴了下眼睛,忽然又有些不太确定,「当然,也和我天赋稍微好些有一定的关系。」 天赋好一些————是什麽层次? 方晓夏不明白白舟话里的含金量。 「咔吧」一声。 白舟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轻呼口气,看向窗外,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坐在车上,别下车。」 他叮嘱道:「决战,要来了!」 方晓夏心头一凛,顺着白舟的目光朝向窗外看去。 她看见那些城墙般的巨人停下,黑色的怪物们包围在四面八方。 也看见在巨人身後,有个身材修长但嘴巴奇大的怪胎,正环抱双臂站在灯光昏黄的路灯之上。 凄风苦雨的暴雨之夜,那个怪胎正仰着头,张开奇大无比的嘴巴,伸出舌尖分叉的舌头,像是在品尝享受暴雨的滋味。 狂!自信! —一这是方晓夏看见这一幕时的第一感觉。 路灯之下,则带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面具人,面具上的人像五官扭曲,极其抽象。 他肩膀僵硬,隐匿在路灯的阴影下毫无存在感,但邋遢的长袍上却满是颜料,色彩格外鲜艳,让人觉得这是个疯子。 一这下,方晓夏知道了白舟口中的「画家、畸形儿」是什麽意思了。 就连拿着双节棍叉子武士刀的忍者乌龟她都想到了,但就是没有想到———— 在这个方晓夏眼中诡谲奇幻的神秘世界— 竟真有这样两个人,一个是「画家」,一个是「畸形儿」。 他们就是让身旁少年如临大敌的,所谓「封号非凡者」吗? 一个浑身颜料的疯子? 还有一个一—喜欢站在路灯上、嘴巴奇大的封号非凡者? 「啪嗒!」 扛着紫金马刀的白舟下了车,并随手将车门紧紧关上。 在飘摇的暴风雨中,白舟环视堵在四周巨大天神般的重重黑影,又遥遥看向路灯上下的领头两人,独自一人的身形仿佛渺小。 心脏扑通作响,手掌攥紧了刀锋。 「【美术社】,还有那张看见就恼火的脸————都是熟人了。」 白舟转头看向路灯下那个毫无存在感,长袍上满是五彩缤纷的颜料块的神秘男人。 「你又是,哪位【名画家】呢?」 回想起宝石魔女的形容,看着那张五官错位抽象的面具,白舟缓缓眯起眼睛: 」 一【毕卡索】,对吧?」 一位名画家,还有个大嘴洛九。 两个封号非凡者堵桥! 倒也真够看得起他! 只是———— 白舟心头一动。 因为他藏在特洛伊木马中的画笔正在震动。 是【写生画笔·地】! 白舟的写生画笔,在对方身上感应到了某种联系! 这一刻,白舟知晓———— 自己的另外两支画笔,其中一只,肯定就在这人身上。 一这个该死的小偷! 第一百八十四章 绝境挥刀!灰雾中的不速之客!(5k) 「他————」 系着安全带坐在车里的方晓夏,一只手用力攥紧了车门的把手,自光紧紧盯着窗外少年的身影,心脏悬空提到了嗓子眼里。 暴烈的大雨不知何时开始变得粘稠缓慢,像是藕断丝连。 玛莎拉蒂咆哮的引擎熄火以後,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雨滴砸在坑洼不平的车顶和路面的水洼,以及————那些巨大黑影偶尔移动时,身躯与水泥摩擦的隆隆钝响。 白舟在车身不远处走动,扛着马刀的身影横在玛莎拉蒂的前面,紫金色的锋芒倒映在方晓夏的双眼。 暴雨很快就淋湿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似乎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微微仰头看向前方。 方晓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呼吸瞬间屏住,理智像是也被一同剥夺。 目光所至,在高架桥弯道的悬索之下,在那黑暗的雨幕中,正密密麻麻矗立着如山般的巨大黑影,胸膛肉眼可见微微起伏。 他们的身影轮廓全都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尊尊古老的陶俑,沉默、森严、高大————轮廓在迷蒙的雨雾中连成一片令人绝望的漆黑山脉,暗红色的光点在其中星星点点地亮起,那是它们的眼睛。 这片杀机四溢的连绵「山脉」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冰冷地注视着白舟,这个在狂风暴雨中提刀而立、倍显孤独而身形单薄的男人。 而在这群连绵的「山脉」之後,站在路灯上的「畸形儿」和隐匿在路灯下的「画家」,渺小的身形又有着比那些巨大轮廓更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一刻,在方晓夏的眼中,白舟就像游戏里那只不服天命的石猴,终於孤身打到了南天门外,可脚下只有凌霄殿前冰冷的碎砖,面前却是黑压压连成片的十万天兵天将。 如山般的四大天王露出庞大的轮廓,天王之前更有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和某手持三尖两刃刀的三只眼。 可石猴只有一个,他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和庞大的巨神,却又有着不输对方的气势。 一如此刻,白舟的渺小对峙着极致的宏大。 正像他说的那样一「决战,要来了。」 但在决战将至之前,他首先对少女的叮嘱却是:「坐在车上,别下车。」 那声音平静的一塌糊涂,却又带着不容少女拒绝的力量。 然後他自己就下了车,一个人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伏兵,仿佛自己的身後不是无助的少女和破破烂烂的玛莎拉蒂,而是威武雄壮的千军万马。 这时,方晓夏的大脑倏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视线里的四面八方都仿佛涌现重重拉长的阴影,混乱的线条像是狂蛇舞动。 古老的象形文字和刻在龟壳上的神秘符号在脑海深处一闪而过,少女惊鸿一瞥恍惚看见一座悠久的,由泥板拼接成的简朴宫殿————可宫殿又怎麽会简朴? 在青铜的巨柱之上,倒吊的受刑者睁开眼睛,与方晓夏对视。 一然後一切又都戛然而止。 只剩下方晓夏自己呆呆地坐在玛莎拉蒂副驾驶上,恍惚出神,不明白刚才那些是些什麽。 「不错,我是【毕卡索】」 「妈妈对我说,如果你是个士兵,你就要成为将军,如果你是个修士,你就要成为教皇————後来我当了画家,於是我就成了【毕卡索】!」 面对白舟的询问,满是颜料色块的长袍面具人,从长袍中缓缓探出手来,手中握着一张卷轴,摊开。 他看着卷轴上的图像打量,时不时对照着白舟的模样,然後又将卷轴上的画像遥遥呈给白舟去看。 上面的画像不能说写实,只能说乾脆就是几个三角形和正方面拼接在一起,鼻子圆圆脑袋尖尖,眼睛大嘴巴歪,比小孩子的涂鸦更让人觉得荒唐滑稽。 「这是你吗?」面具人问。 白舟蹙眉:「我说这不是我。」 「这就是你!」可面具人却似乎笃定。 「白舟————先後杀死【文森特·梵谷】、【爱德华·蒙克】、、【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并重伤【桑德罗·波提切利】的在逃通缉犯!」 面具人神秘的身影拉长极具压迫感,身後的黑暗隐约有光怪陆离的色彩一闪而逝,抽象的色块浮沉又消失不见,就像信号不好的老式电视。 「我们【美术社】——可是找你很久了。」 【桑德罗·波提切利】? 这什麽菠萝提子又是从哪跳出来碰瓷的,我什麽时候重伤过他了————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但他很快就想起来,和【安圭索拉】曾经一起出动,在大厦顶层被炸进icu的前任第一画手————那位白舟一直不知姓名的可怜人,估计就是这位「菠萝提子」了。 但———— 「我说这真不是我!」白舟瞪起眼睛,遥遥看着画像上的畸形人物,坚决不承认这个鼻歪嘴斜的玩意是白舟。 另一边,车上的方晓夏耳朵动了动,一直都在偷听的她缓缓瞪大眼睛。 什麽叫杀死梵谷、蒙克、安圭索拉的在逃通缉犯? 是那个画向日葵的一只耳梵谷?是那个捂着脸尖叫呐喊的蒙克? 玩这麽大? 原来你们神秘世界的非凡者都是穿梭历史的杀手?怪不得普通人未曾听闻。 所谓的盗墓贼————合着你们是历史刺客,史书杀手啊? 这时,白舟又对着隐匿在路灯下的长袍画家说道:「补充说明,这些人都是冒牌货。」 「不然你说得就好像我是个行走在历史之间的文物恶贼,专门对着着名画家下手的大恶人似的。」 想了想,白舟又贴心补充了句:「——当然,你也一样,你也是个冒牌货。」 「画了几个三角形和正面型就说这是别人的写生,鼻子不是鼻子脸也不是脸的————这也叫做画家了?」 白舟撇了撇嘴,忽然觉得自己画鸡蛋炼出来的素描功底远胜对方:「我见过这麽多【美术社】的冒牌货,你是最不敬业的一个!」 」 这话显然是对面具人的挑衅,他呵呵一笑,声音却冷了下来:「看来,你不懂艺术!」 「画什麽东西要在我思考它们的时候,而不是在看到它们的时候,这才是艺术,这才是画作。」 面具人的声音平静,却仿佛滚滚雷霆隆隆放大,隐约有雷音绽响,威严像是站在穹天的神明。 「说实话————」 这时,鸦说,「从艺术的角度来说,【美术社】的这些人里,这个人展现出来的艺术水平的确更高。」 「要想成为【名画家】,在绘画方面没有足够的功底是不可能的————」 「好吧,你说得乍一听有点道理。」 白舟看向【毕卡索】,晃晃手中的马刀,肌肉绷紧做好了随时发力的准备。 「但你画的就是我,这麽不像本人,还不准我吐槽?」 闻言,【毕卡索】似乎哑然。 这时,【毕卡索】的头顶,昏黄的路灯之上传来一声轻笑。 「我就说,和这个人讲话很不明智————」 大嘴洛九环抱双臂,收起舔舐雨水的舌头,低下头来,站在路灯上高高俯瞰着白舟的渺小身影:「听说每个试图和他沟通的人都先被气了个半死,因此丧失了战斗应当具备的冷静。」 」 一他气人的本事远远高於动手的能力。」 「这大嘴的倒是追来得好快。」白舟深深看了一眼洛九,心里泛起嘀咕,「他不会是坐飞机过来的吧?」 斜眼一瞥,果然看见远处有个直升飞机化作光点,正晃晃悠悠地飞走。 白舟的车速的确很快,但在这个复杂的城市里面————直升飞机可以走直线。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说实在的,你也别说话。」白舟眯起眼睛,「因为我看见你这张脸就忍不住想要踹烂。」 「我这张脸————?」洛九愣了一下,随即肉眼可见地大怒。 他的心智仿佛孩童,通常说这叫赤子之心,喜怒哀乐尽皆由心,但像这样的愤怒却极少见。 因为这张脸与父亲相似。 这是他的逆鳞。 触者必死! 「嗡—」 没有话语,没有宣告,无穷的神意涌动,弥天漫地,转眼之间就将周围笼罩o 视线里的世界开始扭曲、灰白,颜色在褪色,线条在抹除。 但白舟知道,这不是世界在改变,而是他的「认知」在变! 这就是封号非凡者的「神」对下位者的压制。 「要开始了吗————」 眼看「世界大变」的方晓夏,心跳疯狂噗通作响。 那个孤身一人的少年要怎麽破局? 看他们的模样,少年分明是被轻蔑鄙夷的弱势一方。 为了自己,真的值吗? 她配吗?她怎麽配有人为她————这麽拼命? 白舟不语,表情显得冷峻。 但其实他的心里挺愁。 【咒缚巨像】,随时准备解锁。 手中的马刀攥紧,白舟尝试寻找机会劈出《基础九斩》。 他还有三瓶爆发药剂,其中蕴含《基础九斩》的知识碎片,能让自身在使用《基础九斩》时,短暂额外提升增幅倍数。 这些————够用吗? 面对的敌人是两个封号非凡者,还有一堆四大天王似的黑影巨怪,天庭捉石猴也就这个阵仗。 可他这个石猴还没拿到金箍棒,更没有个浑身肌肉天下无敌的红衣心灵大法师跟在身旁。 他和方晓夏说要拿刀撕开一切,不是因为他胸有成竹,而是因为他没有其他办法。 就像山就在那里,你不越过它就无法抵达终点,所以只能去面对。 白舟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走了出来。 坦白讲,若是一个封号非凡者,依靠【咒缚巨像】和爆发药剂或许还真能斗一斗试试。 但其他人又不是栽在那儿的大葱,只干看着不出手———— 表面上不动声色面对着扭曲的世界和汹涌逼近的险恶神意,但其实白舟正绞尽脑汁思考自己身上的底牌,眼神闪烁。 他想到了自己身上的某些「道具」。 毋庸置疑,他此刻的优先目标是带着方晓夏逃出去,而不是杀死这些人。 这就给了他一定的操作空间———— 这时,神意已压迫过来,仿佛天地倾覆。 认知里的「世界」扭曲着活化着,脚下的地面和天空的悬索全都像人似的扭着屁股朝他走来,画面极其光怪陆离。 白舟眼睛微微眯起,同时在【毕卡索】谨慎警惕的目光中,径直掏出了「爆发药剂」,一口闷下。 体内的灵性立刻像是遇见水的油锅沸腾开来,白舟身上的气势疯狂飙升,甚至就连风衣的衣角都无风自动。 体内的「门」被打开,内外勾连之下,白舟身边涌现出锋锐的刀气。 然後,他抽刀一「嗡」 刀锋在半空划过弯月似的半弧。 感应到神意的压迫,体内的战意种子早就颤抖不已,像是有某种跃跃欲试的欲望。 白舟顺应了这种欲望,本能般地将其释放。 这一刻,仿佛洪水出闸。 汹涌的战意应声而动,意随刀走,一副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意在刀锋之上绽放。 管你什麽神意什麽扭曲认知的领域———— 面对纷至杳来的光怪陆离的幻象,白舟不退,反而向前。 一步踏出。 「斩!」 斩是什麽斩? 一刀如243刀,243刀又如一刀,千变万化,极繁又极简。 《基础九斩》! 「撕啦一—」 仿佛画布被撕开的声音,骤然响起。 白舟与方晓夏眼中那个那个扭曲活化的世界被一刀撕开! 「意?!」 「好锋锐的意,还有能够驾驭意的————很特别的秘技!」 洛九面露震动,目光灼灼:「竟然能以5级之身破开我的神意领域,你的秘技不一般,你果然隐藏地够深!」 「之前那些派去追杀你的————死的不冤!他们都被你骗了!」 在洛九的眼里,白舟俨然成了个扮猪吃虎且心机深沉的骗子,并藉助特殊的秘技推测出白舟出身不凡。 他当然完全无法想像,这个白舟其实真如情报里描述的那样,在不久之前还只是区区一个普通人— 不能想像,自然也就更不会相信。 「但是,到此为止了。」 洛九冷笑,从路灯上一跃而下。 「轰!」 他坠落地面,来到白舟身前三米,分叉的舌尖缓缓舔舐嘴唇,不怀好意露出森然的牙齿,仿佛古老的野兽打量近在咫尺的猎物。 白舟已经感到来自对方身上那如山似海的压迫力。 「你这个跳蚤已经蹦躂够久了。」洛九张开双手,空气渐渐扭曲,「也该被按死了————」 就在这时— 阴冷的感觉倏地席卷全身,白舟身上忽然冒起疯狂的警报。 这种阴冷的感觉像是深入血脉,和面对这些黑武士毕卡索还有洛九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在潮湿的雨夜中悄无声息却又突如其来。 有什麽预料之外的不速之客————忽然不请自来。 白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洛九显然也是同样,他和戴着面具的【毕卡索】一起骤然扭头,目光惊疑不定。 「呼————」 灰蒙蒙的大雾在高架桥的雨夜之上倏地涌起,一群穿着兜帽长袍的神秘黑影在大雾里若隐若现。 起初,只是在迷蒙灰雾的深处,有些模糊的轮廓微微晃动,像是有雾气涌动着模仿人形。 一个、两个、干个————越来越多模糊的、穿着宽大兜帽长袍的影子,在倾泻暴雨的迷雾中悄然浮现。 他们没有站在地面,而是纷纷悬浮在离地几寸的空中,袍角在风雨中纹丝不动,好像只是雾气汇聚成的荒诞剪影,遥远而不真实。 但这种「遥远」只维持了一刹那。 没有脚步声,也不见他们有所行动,好像眼前的画面被突然快进了一帧,又像是众人紧盯的视线被骤然拉近t— 那些重重叠叠的兜帽黑影,不知不觉逼近了此处,仿佛幽灵悄然闪现而至,不见任何行动的轨迹。 「什麽人!」 洛九一声爆喝,声如滚滚雷霆轰然炸响,仿佛神威在上。 「藏头露尾,鬼鬼祟祟————都该死!」 来者不语。 只是几声高高在上的轻笑从灰舞中传来,仿佛看戏的人走到台上,满意地递给戏子几块赏钱————它们优越极了。 这些长袍的兜帽者们,身形佝偻,站立姿态整齐且僵硬。 双臂长长垂在身侧,可就连指尖都隐没在宽大的袖袍里面,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就像一排排被无形丝线吊起的古老殭屍。 说起来高架桥下面是海,侧面就是山,半山腰上到处都是竖立下葬的棺材,里面全是不知什麽年代的山村老屍————这些东西不会就是从里面爬出来的吧? 画面异常惊悚,方晓夏甚至不敢呼吸。 一股腐朽混着腥甜的味道隐约传来,又转瞬消失不见。 「不说话?在吓谁?」 洛九皱起眉头,身形悄然与【毕卡索】站在一起,身上的气势缓缓攀升。 他闪烁的目光先是落在车里的方晓夏身上,但他很快就自己摇了摇头。 接着,洛九暴虐危险的目光落在白舟身上,视线倏地带上几分忌惮:「他们,是为了你小子来的?」 一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一个人!背後必然还有势力!」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他背後还有势力? 我自己怎麽不知道。 白舟一会儿看看洛九,一会儿又打量几眼躲在灰雾中神秘的不速之客,眼睛眨巴两下。 忽然变得极其不明朗的局势,让他不敢轻易言语,心脏更是高高悬起。 要是这些人也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可就真完蛋了—一好在洛九看着并不认识他们。 但————他们是谁?为谁而来? 身陷绝境中的白舟当然不会错过任何突如其来的变量,他比洛九更关注这两个问题。 「————不太对啊?」 倏地,观察中的白舟皱起眉头。 他像是发现了什麽似的,忽然敛声屏息,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脊背传来阵阵森寒凉意。 因为,他忽然惊悚地看出———— 这些吊死鬼似的神秘兜帽人,忽然凭空跳出来的山村老屍,它们身上的长袍款式—— 怎麽这麽像白舟印象里面,晚城大长老偶尔祭祀大典时,才偶尔郑重穿上的那件?! —一不能真让洛九「说对」了把? 怎的———— 「娘家」来人了? 白舟惊疑不定,心里一阵发毛。 >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天鹅,飞起来了!(5.3k) 坐在车上的方晓夏瞪大眼睛瑟瑟发抖。 她也看见那些提线殭屍似的人,听见洛九的怒声呵斥。 少年家里来人了? 妖精汇聚为了给少主撑腰百鬼夜行,女王提着剑从幻想乡里走出来了? 但这些人的鬼怪模样又让方晓夏的幻想破灭,心头发毛的她想起白舟说的「见鬼」———— 这人,不会真的来自鬼怪汇聚的阴曹地府吧? 方晓夏的心情七上八下。 然而。 白舟才是此刻真正见鬼的人。 「活见鬼了————」 白舟握住紫金马刀的手,微不可查地收紧两分。 紫金色的刀锋不再只是指向前方的洛九等人,而是微微侧转,白舟眼角的余光紧紧锁定了这批侧後方仿佛随着雾气漂流而来的不速之客。 款式的相似让白舟的心底对这些神秘人生起些许猜测,但他心里完全没有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因为他知道这些人肯定不会是什麽晚城来客。 晚城早就变成废墟了,没有了,他亲眼所见。 而那种款式的长袍,即使是晚城的黑袍大长老也不常穿在身上,只在某些大型祭祀时才穿在身上,仿佛象徵某种特殊的身份。 白舟也只见过一两次,印象深刻。 一这些山村老屍似的人们,却把他们当做常服穿在身上。 既然不可能是晚城的故人诈屍,那便只有一种解释。 他们有可能和晚城的黑袍之间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是拜血教来的? 白舟的心头升起疑惑。 在洛九的视野里,这些人是站在白舟背後的隐秘势力,在白舟身陷险境的时候终於忍不住站了出来。 但对白舟来讲,这事儿显然不太靠谱。 根据那份解密的档案显示,就连晚城据点本身,都已经是被拜血教半放弃的实验之地。 如果他们一直都盯着白舟,白舟不会对此毫无察觉,更不至於在少校手下多次险死还生。 「怎麽回事?」想到这里,白舟忽然警觉。 这些人————该不会是冲禁典来的吧? 如果被拜血教知道,他们和官方明争暗斗争夺的《死海密卷》就在白舟手上,出动什麽样的大人物都不会让白舟感到意外。 但他们要是能够定位到禁典的位置,《死海密卷》也就不会落到白舟手上,更没道理现在才找过来————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坐在车的少女。 所以,他们也是为了方晓夏而来? 思绪流转,白舟的各种推想全都只是猜测。 款式只是相似在宽大的长袍和僵硬的版型,这些并不能够印证他们的身份,并没有任何特殊的纹路和独有的标记证明他们的真实身份一只是白舟对晚城见过的一切比较敏感,看见黑色的长袍就会和自己见过的黑袍对照。 白舟在晚城待了十八年,也只见过黑袍大长老一个人,穿过类似的衣服穿了两次。 因为比起大长老平时的黑袍来讲,它既不华丽也不神秘,甚至堪称朴素而且僵硬,这才给白舟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年入侵36号基地,那几位来自拜血教的血袍长老衣着也堪称华丽招摇,与此截然不同。 这让白舟引申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些听海人,说不定也没见过这样黑袍的板式! 看洛九就能知晓,作为封号非凡者,看过少校整理的无数秘密文件,却至今没有辨认出来着的身份。 路灯下,那位见多识广身经百战的【美术社】名画家,也正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些来者,没有吭声。 「很神秘啊————」白舟忧心忡忡。 那些伴随雾气漂流闪现、恍若殭屍的身影,作为突入战场的神秘变数———— 对他来讲,是福还是祸? 然而。 面对洛九的质询,灰蒙蒙的雾气里传来忽远忽近的声音,带了些许疑惑:「他?」 灰蒙蒙的湿冷大雾,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向着翻滚开来,有目光从灰雾深处遥遥传来,落在白舟身上。 有目光隔着灰雾遥遥落在白舟身上,让白舟在这个瞬间如堕冰窟,仿佛有条看不见的阴冷毒蛇顺着脊椎环绕而上,又像整个人都沉入腐败的泥沼深处,要在压迫的冰冷里化作烂泥。 好在,这恐怖的侵蚀只持续了一瞬。 来自灰雾深处的目光很快收走,只是一闪而过。 「————我们无意干涉你们之间那些无聊的争端。」 声音再次响起了,忽远忽近,像是来自雾中的每一个角落,又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伴随着话语的,还有两声轻笑。 但这笑声,却都每个人都感到一阵源自本能的毛骨悚然。 因为他们终於骇然地发现,那话语与笑声之间隐藏的诡异———— 每一个字,甚至是笑声中每一个细微的音节,都分明来自不同的雾中黑影「我」字来自最左面的黑影,「们」字就来自最前面的黑影,转眼间「无」 字又从雾气深处飘来。 所以这声音才听起来忽远忽近。 但偏偏每个字与字之间的衔接又光滑得令人心头发毛,没有半点延迟或切换的停顿,低沉的声音更是完全一致,乍听之下根本无法察觉异常———— 仿佛这几十个黑影身上的发声器官,本就属於同一个喉咙。 接着一「唰!」 所有悬浮在雾气中的兜帽黑影,毫无徵兆却又整齐划一地转动了他们的头颅。 绝无半点先後,更没丝毫误差。 数十个身影,仿佛被同一个幕後者提线操纵的傀儡,用如出一辙的角度齐刷刷转头。 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这麽多人好像是同一个人,隔着暴雨中的朦胧灰舞,将目光遥遥聚焦在了一大嘴洛九身上。 洛九:「?」 森然的牙齿被嘴巴遮蔽,暴虐的笑容消失不见,被众多目光忽然聚焦的洛九心头咯噔一下,却又不动声色地退後到了【毕卡索】身後。 接着,那分别来自数十个黑影却又浑然一体的诡异声音,再次从翻涌的雾气中缓缓渗出: 他们飘在雾气里面,遥遥看着洛九。 「新生儿。」 他们整齐划一地摇头,画面极其惊悚邪祟,然後幽幽出声—— 「我们,是为你来的。」 什麽叫为我来的? 洛九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大。 他的手指立即指向白舟,「你们不是他身後的人吗————你们是什麽人!」 「————」白舟悄然避开洛九的指向,一言不发,显得十分低调。 但雾气中已经没有人回答洛九的问题了。 灰蒙蒙的大雾侵袭过来,阴冷的感觉漫上每个人的胸膛。 和雾气一起飘过来的,是那些仿佛山村老屍的僵硬黑影,转瞬即至,一晃眼就到了眼前。 洛九的双眼闪烁厉色:「——撕碎他们!」 至此,无需多言。 话语的尽头就是刀剑相向。 对方说了什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将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全部杀死,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任何人阻拦他带走方晓夏,都是他必杀的敌人。 白舟是,这些人一更不会例外! 「轰隆隆— 」 黑武士应声而动。 巨大的怪物们扛着巨盾冲杀过去,如同钢铁洪流般径直撞入雾影,完全无视了灰雾的侵蚀,像是具备某种极其特殊的抗性。 但很快就有重重黑影围了上来,闪现到这些巨怪的身後。 灰雾与它们的袍袖连成一片,雾气的涟漪涤荡开来,震碎巨怪们的血肉。 但也有黑影被巨怪回身随便一扫就被砸成了地上的一块黑布。 没有血肉。 「装神弄鬼————」 目睹厮杀僵持不下的洛九没了耐心。 他冷哼一声,深蹲而下,扎了个马步。 然後,他张大嘴巴,深吸口气。 「嗡————」 这一刻,时间与空间的距离像是失去了意义,世界像是只剩那张几乎咧到耳根的、布满层层利齿的巨口。 雾气像是都被吸走,肉眼可见薄了几层,暴雨狂风都打着旋汇入他的口中,万物像是都被鲸吞。 洛九的胸膛搞搞鼓起。 非人的嗡鸣在他的口中酝酿,只是前奏就让周遭的雨水在瞬间蒸发成了白汽,地面微微震颤,小石子上下跳跃。 下个瞬间— 「给老子——死!!!」 胸膛乾瘪下来,酝酿在洛九口腔中的鸣响爆发,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浪大炮,轰向远处重叠交织的雾中黑影。 音浪滚滚而至,灰雾间翻涌,仿佛掀起滔天巨浪。 首当其冲的几个黑影仿佛被风化千年的雕塑,转瞬变成风中灰白的流沙,在音浪中簌簌飞起,粉身碎骨。 就连厮杀中的黑武士也是同样,转眼就化作融入音浪的灰尘。 「好强————这就是封号非凡者的全力?」 即使完全不在直面音浪的灰雾方向,被波及牵连的白舟也鼓膜渗血,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音浪中颤抖。 龙卷飓风转瞬吹过这座高架桥,整个高架桥都在微微颤抖,桥下的海水掀起大浪,这股伟力像是来自天地自然,凭藉人力哪能力敌? 白舟急忙调动灵性防护,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但他身形仍旧挡在鹅黄色的玛莎拉蒂之前,像是不动的磐石。 「嗡嗡嗡嗡嗡!」 身边环绕的刀气与溢出的音浪疯狂对冲消耗,仿佛茫茫沙漠中对抗飓风龙卷的不自量力的渺小行人。 而作为音浪冲击的正面战场,那片突如其来的浓雾开始急剧收缩、变淡,许多黑影都被吹成了灰白的流沙随风而去。 整片灰雾都像是退潮了,蒸发了,迅速倒退。 一退再退,终於退至灰雾尽头一那里有几道迥异於其他黑影的身型一闪而过! 一个身形佝偻,一个身形高大,还有一个紧跟在身形高大的黑影身後,手中像是在拿着本子记录着什麽。 他们都穿着宽大的长袍,将全身上下严丝合缝的笼罩,像是几团飘忽的影子,什麽都看不清,转瞬就又消失在了灰雾深处。 但就是这一出现的瞬间。 白舟惊鸿一瞥看见,其中一个身形佝偻的黑影,抬起了一截————枯枝? 它的动作极其缓慢甚至僵硬,但却像是音乐家手里的指挥棒,在音浪的浪潮中精准敲击在了某个神秘节点。 然後,无声无息的— 那撼动高架桥、摇动大海的恐怖音浪,在这一刻发生不可思议的惊变。 滚滚的音浪、撕裂空气的波纹、还有震耳欲聋的咆哮,在这一刻像是失去了「声音」的属性,戛然而止! 一切都没了声音,气势汹汹的滚滚音浪变成溃散的、紊乱的气流,四散消弭,像是被凭空抽走了所有神异。 空气中甚至寂静地有些尴尬,只有单薄的灰雾正在增生,重新缓缓侵袭过来。 「这是什麽————怎麽可能!」 洛九的眼珠都要瞪掉了,额头的汗水涔涔而下。 「有人发现了你秘技中的致命弱点————就像点了人的死穴一样。」 【毕卡索】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像是带着某种异样的灼热:「在自然之间寻找不自然的地方,在和谐之处寻找不谐,这样的理论,在【美术社】里同样流传,只是一直不得其道。」 「——看来,是个高手!」 洛九点了点头,表情格外凝重,「藏头露尾的那人,很大概率比我们强大,甚至可能是个6级之上————」 「但我不明白,这样的存在为什麽会盯上不曾在听海露面的我————」 洛九的声音急促,目光十分阴沉,「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必须将这件事上报父亲!」 「没错,但是现在,我们得考虑联手突围了。」【毕卡索】声音沉稳。 「好在,即使6级之上也拦不住我们。」 像是知道洛九身上还有底牌,【毕卡索】语气悠悠:「用你父交给你的东西就好。」 「嗯,事已至此,只能这样。」 洛九脸色难看地点头,「不过————」 不过在突围之前,有一件事他必须做到。 洛九阴森的目光,转而落向不远处的玛莎拉蒂。 ——方晓夏,他必须带走! 但他才刚一转头,就不由得愣了一下。 因为本来站在车前的白舟,不知何时已经坐回到车里。 紧张的对峙,让白舟找到机会,悄无声息地钻回车上。 漫天的风雨掩盖了车门关闭的轻响。 黑武士们冲击灰雾的举动,导致黑武士对玛莎拉蒂的包围有了缺口。 这似乎让白舟寻到了某个机会。 「可—— 「他要干什麽?」洛九不解。 有他们在这儿,白舟能去哪? 方晓夏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a计划破产,b计划启动。」 白舟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什麽?」方晓夏一头雾水。 然後,她就看见白舟启动了这辆坑坑洼洼的玛莎拉蒂,身下的引擎再度咆哮o 「轰!」 车身两侧的翼板倏地延展开来,在几声「嗡」的低鸣中调整角度,转为向上倾斜。 仿佛优雅的天鹅张开翅膀。 接着,白舟深吸口气,将油门一踩到底,然後猛甩方向盘。 「轰!」 鹅黄色的车头如同骤然出笼的野兽,不再优雅,只剩下最原始的动能,仿佛自杀一般—— 屁股对着众人,八根尾管喷吐火焰,玛莎拉蒂朝向准侧面高架桥边的护栏狠狠撞去,好似发疯的公牛撞墙自杀。 「轰咔嚓!!!」 剧烈的撞击让整个车身巨震,坚固的碳纤维与合金复合的保险杠在巨大的冲击力面前瞬间扭曲、碎裂、凹陷。 碎片飞溅,车头盖扭曲弹起,火花闪烁,玛莎拉蒂的後半身径直跃起,翻滚。 车内天旋地转,方晓夏在尖叫。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八根尾管的火焰喷发,白舟仍旧给油,转动着方向盘。 尾烟燃烧提供的动力,配合车辆携带的前冲惯性,让车子径直在护栏前翻滚跃起,好似一个原地起跳。 重达几吨的玛莎拉蒂,就这样翻滚着脱离了桥体,带着四溅的车身碎片,悍然冲向了高架桥外的天空。 翼板带着玛莎拉蒂滑翔出去。 迎着狂风暴雨,下面是波涛万丈的大海。 天鹅— 飞起来了! 「这家伙疯了吗?他在自杀?」洛九看傻了眼。 此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辆迎着天空狂飙的玛莎拉蒂身上。 包括雾气中的黑影,也停下了动作,遥遥观望着这只在绝境中突然发疯的天鹅。 「这个高度下去,几乎必然车毁人亡,绝无幸存的可能。」 「再说————」洛九无法理解白舟的举动,「刚才有很多只黑武士被他甩下海里,它们可都在海水里面徘徊着呢!」 「不过,方晓夏——」洛九脸色难看,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毕卡索】。 「放心,有我。」【毕卡索】会意点头。 跺了跺脚。 油画般的色彩蔓延出去。 高架桥下方的海水隐约泛起了不祥的彩色,像是张开的斑斓巨网,等待猎物坠落而下,自投罗网。 而在罗网之外,许多狰狞的黑武士如同水鬼徘徊,它们之前被玛莎拉蒂扫落下来,此刻却成为威胁玛莎拉蒂的伏笔。 「方晓夏死不了。」 「那小子还是不明白,只要是在我们的注视之下,他就绝无逃脱的可能————」 这位名画家冷笑,「—除非,他会飞!」 车上的白舟,不知何时已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悬空的感觉隔着车都清晰传来,短暂的滑翔以後,车身开始下坠。 「啊啊啊啊啊倒霉倒霉倒霉倒霉,在方晓夏的尖叫声中,白舟这个她眼里不折不扣的疯子,双手彻底离开了方向盘。 他甚至打开了车门,任由车身开始飞速向着海面坠落,呼啸的风和斜卷的暴雨呼啸着灌了进来。 黑发迎风飞扬,风衣猎猎作响,他转头看向方晓夏,挥手将方晓夏身上的安全带也割裂一「准备好了吗?」 在方晓夏看疯子的眼神中,少年仿佛成竹在胸,当着她的面,径直从怀中掏「」 出了个————纸飞机? 相当朴实无华的纸飞机,皱皱巴巴,甚至有点丑陋,就像方晓夏在小学折过的那样。 手握纸飞机站,蹲在车门边上的他神采飞扬,像是在期待着什麽。 他说:「6 一准备好,飞起来了吗?」 > 第一百八十六章盛大的飞行与狭路相逢 什麽叫,飞起来? 方晓夏呼吸急促,汽车传来的下坠感让她感觉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在转瞬之间,仿佛下次眨眼就会摔个粉身碎骨,这使她快要失去思考能力。 大哥你这车还有磁悬浮功能吗? 然而白舟的下个指令接着传来一「下车。」 「啊?什麽?」方晓夏张大嘴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在这儿?」 「跳!」 白舟说道,身後是狂风骤雨,猎猎大风吹起他的衣角。 「打开车门,跳下去!」 白舟看也不看一旁的方向盘和停摆的车速指针,此刻无论油门还是手刹都没了任何意义,重力与惯性正牵引着这辆「飞」在半空的玛莎拉蒂迅速下坠。 因为它毕竟不是真正的天鹅,即使真正的天鹅在这个高度也注定摔到粉身碎骨。 「放心,我会接住你!」白舟又说。 夜太黑,天上没有星星。 但白舟看向少女的双眼比星星更加明亮:「你跳,我就接着跳!」 「————」方晓夏觉得白舟果然是被刺激疯了。 但她忽然想跟着白舟一起发疯。 反正世界已经疯狂成这样了,三米高的黑色怪物和嘴巴奇大的畸形儿都来抓她,雨夜的高架桥上玛莎拉蒂风驰电掣,如果这些荒诞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就以这最後一跳,作为醒来之前的结尾吧。 所以,她说:「好!」 然後她真的推开了车门。 大风灌了进来,雨水打在脸上,视野中的乌云与天空都在急速下坠,仿佛世界末日飘摇将至。 「你真是个疯子!我甚至还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方晓夏大喊的声音混在呼啸的风里,显得有点儿含混不清。 转过头,方晓夏看向白舟的目光灼灼,虽然难免带上几分紧张,但更多的却是挺起胸膛的勇气。 「——但是现在,我也是个疯子了!」 毕竟白舟是她此刻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了。 她遇见陌生人就会社恐,被欺负了也挥不出拳头,什麽事情都做不好————但就是这样的她才最喜欢幻想那些无法触摸的东西。 这意味着,她一直在幻想着某个时刻的到来,在那个时刻到来时,脱离平庸的生活发一次最癫的疯。 小火龙的心底其实一直藏着一座汹涌的火山,默默堆积着所有不敢言说的渴望与想像,等待着一次不计後果的彻底喷发。 直到此刻。 正像白舟说每个人都有见鬼的瞬间那样———— 对方晓夏而言,这个发疯的时刻,就是现在了。 「就是现在!」少年的声音斩断了所有犹豫,如同锋利的刀剑穿透风雨直达心跳。 方晓夏闭上了眼睛,牙一咬,心一横。 接着,她做出了这辈子最大胆的动作。 「哗啦啦!」 白裙像风筝似的飞舞起来。 迎着能将人刮倒的暴雨狂风,站在这只飞速下坠冲向海面的钢铁残骸边缘。 捂住眼睛的方晓夏竟真的脚下一蹬,从打开的车门旁,朝向外面狂暴的风压纵身一跃。 渺小的身影穿着白裙,瞬间被失重的洪流吞没。 不由任何人主导,只有她自己下定决心的不同寻常的一跳。 —一这简直不是那个方晓夏能做出来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在这个瞬间肯定被「鬼上身」了。 但是在那一刻,方晓夏像是隐约听见一声清脆的轻响。 名为「日常」的壳子碎掉了。 少女坠入天空,仿佛笼中之鸟振翅出笼。 平庸的少女正在褪去,另一个全新的生命正尖叫着破壳而出。 她说:「啊啊啊啊啊倒霉倒霉倒霉倒霉」 失重的感觉让方晓夏只觉天旋地转,胃里翻涌着但又吐不出来,狂暴的风和冰冷的雨像刀子似的将脸抽到变形,紊乱的气流迎面扑来,却好像一口都呼吸不进去。 坠落,坠落。 白裙在风中飘扬、鼓荡。 於旋转中下坠的少女捂着脸,两腿弯曲紧并,面朝天空背朝海面,像个被风托举的孩子。 她紧闭双眼不敢睁开,只知道自己正在空中迅速落向海面,或许待会儿自己就要变成自由落体的西红柿。 疯狂的体验让方晓夏的肾上腺素狂飙,大脑亢奋到缺氧却又无法思考,四肢仿佛虚脱似的不听使唤。 难以言喻的感觉让她觉得喉咙颤抖着像是要流出泪花一对,就是喉咙要流泪这样矛盾的形容。 这一刻,少女在心中祈愿。 【神明啊————】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就让我於此刻醒来吧。】 「嗡!」 倏地,说不上来是什麽声响,低沉的嗡鸣穿过疾响的狂风,清晰传至方晓夏的耳畔。 紧接着一「噗通!」 她听见了某种庞然大物舒展开的声音,好像一只大鸟倏然张开垂云般的翅膀,在疾风中猛然绷紧、鼓荡。 身下忽然传来一阵柔软踏实的触感。 奇蹟般的,一直抽打全身的狂风和拍打在脸上的雨流戛然而止。 下坠的失重感也消失不见。 「怎、怎麽了————」 是梦醒了吗? 方晓夏的心脏仍在狂跳,紧闭的双眼睫毛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抬眼。 先是松开捂住眼睛的手指,露出一条缝隙,接着她又猛地松开双手,瞪大眼睛—— 「这、这是————?!」 她正坐在什麽上面。 屁股下面是兼具坚实与柔软质感的暗黄色纸张,上面还有清晰的十字摺痕和皱巴巴的痕迹,入目所见到处都是数字符号,在少女的注视下流转着微光。 一只纸飞机。 一只大得不可思议、正平稳滑翔在夜空与海面之间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 ——巨型摺纸飞机! 一她就坐在这只纸飞机上。 风雨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更下面是波涛滚滚的大海,倾泻的暴雨在海面砸出亿万细碎的涟漪。 暴雨倾盆,怒涛翻浪打渔船;海面连天,一片汪洋都不见。 可偏偏纸飞机又在风雨中平稳的一塌糊涂,朝着乌云远处的天际展翼飞去。 雨水在接近这架纸飞机时就自动避开,仿佛遇见一层无形的、温柔的力场笼罩。 「哗啦啦————」 周遭只有滑翔时平稳的气流声,海浪拍岸的声响和雨水落下的声音,好像都来自十分遥远的地方。 「是梦吧————」方晓夏呆呆出神。 熟悉的少年就坐在她前方不远处,背对着她,姿态放松,一只手甚至随意地搭在「纸飞机」边缘,仿佛在乘坐观光缆车。 绽放微光的纸飞机照亮他的背影,将他的身形与远处寥廓雨夜的背景分开。 发光的少年侧过了头,看向方晓夏的双眼眨巴两下,似乎有些得意:「我说过,我能接住你的吧?」 远处,他们刚刚逃离的那段高架桥上,在滂沱的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闪烁着零星灯光的巨大轮廓,仿佛蛰伏的巨蟒。 桥面上,那些巨大的黑武士,还有洛九与【毕卡索】等人的身影,统统缩成了看不清的小点。 他们乾瞪眼站在那里,集体向着此处投来惊愕、愤怒与难以置信的目光。 若是仔细去看,又能发现下方的海面色泽隐约斑斓,像是朝向上空张开的怪网,附近还有怪物翻涌着浪花若隐若现。 纸飞机掠过海面,投落下长长的阴影,落在他们身上一闪而过。 直到这时,方晓夏才彻底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真的「飞」出来了一以一种她童年最熟悉、此刻却又最超现实的方式。 温柔的光从皱巴巴的纸张上传来,像是带着某种温暖拂在少女的白裙子上。 方晓夏傻了眼,巨大的冲击让她整个大脑都晕乎乎的。 「刚才你说得对,我甚至一直忘了自我介绍。」 这时,白舟看向方晓夏,眨巴两下眼睛,「第不知道多少次见面,但是第一次认识— —" 「我叫白舟。」 在这一刻,方晓夏的记忆像被唤醒似的,骤然有许多回忆忽然涌现。 消失在餐厅前的雨夜尽头,似乎被人跟踪的神秘少年。 穿着裸体围裙在窗边自由落体又神秘消失的奇怪男人。 以及此刻站在面前,如梦境般将她救赎的纸飞机主人。 「呼————」 平稳的风声轻浅地传至少女的耳畔。 皱巴巴的纸飞机载着两人越过深沉的雨夜,朝向远方的漆黑进发,没过多久就飞回海岸,融入那座庞大的城市。 在这个无人问津的暴雨深夜,纸飞机的阴影掠过这座城市的上空。 少女的心脏怦然跳动,此刻这份过於荒诞的梦幻,让她觉得自己就像骑在扫帚上的巫女,正披着魔法毛毯要去童话的王国过冬。 这是只应该存在於童话和神明壁画中的画面,却照进她这样平平无奇的女孩的人生。 —一在她十八岁生日的前夜。 【神明啊。】 看着少年渐渐融入夜幕的身影,身下皱巴巴纸飞机持续绽放的隐约微光倒影倒映在少女的双眸。 她发自内心地再次祈愿【我收回之前的请求。】 【如果这是梦,就让时间於此刻驻足吧!】 白舟看着脚下的纸飞机。 第一次乘上这架飞机,白舟的心情也十分复杂。 虽然面上不显,但背对少女的白舟眼珠一直转个不停,扫视身下的动作就没停过。 【59分的纸飞机】 【蕴含学生们对自由憧憬和对课堂上窗外天空的向往,来自亡魂对老师的感激;穷学生们一无所有,只能将这份纯粹的感情赠与。】 【搭乘这架飞机,即可自由飞上高高的天空】 【分数只是起飞的跑道,但飞机一旦飞起就不再需要着陆,一往无前飞向无限的可能。】 洛九和【毕卡索】不会轻易放任自己离开,即使冲出高架桥也无法逃离这件事,白舟比谁都更清楚。 但当白舟看向护栏发愁的时候,他想到了这架【59分的纸飞机】。 b计划就应运而生。 【高高飞起来吧!】 他像是听见有稚嫩的童音从纸飞机里异口同声地传出。 接着他就在空中纵身一跃,用特洛伊木马收起破破烂烂的玛莎拉蒂的同时,挥手抛出了这架飞机。 然後— 他就真的高高飞起来了。 就好像是童年的纸飞机飞回手里,以往做过的善举换来能够救赎自己的馈赠。 甚至这份馈赠大得足以破开笼罩白舟的绝境,承载着他未来的命运,飞得高高的,飞到足以甩开神明与妖魔。 「谢谢你们————」 白舟在心底轻语,像是通过纸飞机看见那群曾被考试王支配又被他解救的孩子。 即使对白舟来说,乘坐纸飞机飞在空中也是相当浪漫而且不可思议的事情,仿佛童话照进现实。 所以对白舟而言,他们实在是最可爱的人,他刚才听见的是一定是他们留下的声音。 因为他们,这才有了此刻盛大的飞行。 「你他妈刚才说什麽来着?」大嘴洛九的嘴巴张大了,大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大。 他询问身旁的【毕卡索】:「你他妈刚才说他妈的什麽来着?」 【毕卡索】:「————" 他刚才说,除非白舟会飞。 然後,他就真的飞起来了————? 谁敢想?一个5级的非凡者,做到了封号非凡者都做不到的事情。 还是用————这样一种离谱到荒诞的形式? 这都什麽啊!那皱巴巴的纸飞机到底是个啥? 「我回去要怎麽和父亲大人解释?」 洛九眼珠子都要瞪掉,遥遥看着那两个人乘坐着纸飞机,就这麽大摇大摆飞到天边的尽头,消失在他的视野里面。 「难道我要说,这两个混蛋飞出了高架桥,他们做着一架皱巴巴的纸飞机,以时速四百公里的速度逃离了?」 「难道我们应该提前带两架战斗机来?」 洛九几乎是在低吼了,「他就是骑着扫帚跑路,都比现在乘坐时速四百公里的纸飞机要听着靠谱!」 」 一这一点都不科学,也不神秘!」 「你说得对,但前提是你有机会把这件事向你的父亲汇报。」【毕卡索】低沉的声音传至洛九的耳畔,他提醒洛九看向四周。 「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想办法突围出去。」 【毕卡索】看向四周渐渐围拢过来的重重黑影几乎快要笼罩半个高架桥的汹涌迷雾,说道:「如果你现在也有一架纸飞机就好了,哪怕纸船都行————我们划着名它驶向火星。」 「不然,你就赶紧把你父亲留下的保命家伙用出来吧。 环顾四周的大嘴洛九: 能让白舟以4级天命者的身份提前触摸到天空的领域,纸飞机使用起来的消耗自然不同凡响。 白舟体内的灵性正在迅速流失,而且他发现只要结束这次对飞机的使用,中间就会出现五天的冷却—— 就像孩子们要上五天学,周末才能休息那样。 为了保持战斗力和迅速恢复,当体内灵性快要消耗到一半时,白舟操控纸飞机落到低空,带着方晓夏跳回地面。 他们重新回到听海这座城市,无人问津的小巷深处暂时安全。 极远处「听海欢迎你」的霓虹地标在雨幕中显得很小,说明白舟和方晓夏正处在城市偏僻的边缘。 白舟松了口气,收起纸飞机,刚从怀中掏出一把黑伞一「嗖!」 一声奇特而熟悉的声响传至耳畔。 扫帚形状的钩锁横空掠过,锋锐的爪钩紧紧咬住不远处的房顶。 紧接着一道黑影「唰」的掠过漆黑的雨幕。 这个雨夜,似乎格外适合狭路相逢。 「我应该看见那架奇怪的飞机落到这附近了————」 低声的嘟囔在空中掠过,很快戛然而止。 披风在风中猎猎,宝石在雨中闪耀。 假面的魔女轻盈地落在墙上。 大雨还在下,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投落下来,来者看见白舟脸庞的瞬间眼前一亮。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一大把卷起来的通缉令,从最上面取出一张,研究上面的照片,对照着白舟的模样一顿猛瞧。 接着,她猛地「哈」了一声:「山重水复疑无路,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这作恶多端的凶徒,落在我记录爱的优雅诗篇」,维护理的天平守护」,正义的代行者」,才能的眷顾者」,辉光的引路人」—【宝石魔女】头上。」 在方晓夏见鬼似的仰望下,站在墙檐上奇装异服一脸来者不善模样的魔女,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名字。 这让方晓夏还以为周围埋伏了一堆顶着称号的神秘人,吓得少女左右张望个不停。 「呵,你改悔吧。」 一手叉腰,掀起披风露出腰间的宝石腰带,仿佛要去参加假面舞会的魔女,另一手攥紧了通缉令,朝着下面的两人张开示意:「我问你!」 借着昏黄的路灯灯光,让方晓夏和白舟都能看见,站在墙檐上的假面魔女对着通缉令上分明属於白舟的证件照,居高临下地冷冷询问:「你就是造成连环爆炸的变态杀手,袭击官方的恶党,杀死多名官方干部的凶手,勾结拜血教袭击官方的内奸,盗取黑箱的强盗————」 在方晓夏看向白舟一脸惊恐震惊且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假面魔女对着白舟的红底证件照,报菜名似的念出一堆极其恐怖的罪名:「一直潜逃在外,被官方追杀而不得,穷凶极恶的黑箱特管署a级通缉犯一「」 「白舟,对吗?」 第一百八十七章 肯德基爷爷又来了,结盟对抗全世界(6k) 我说他不是我————也没人信啊。 看着自己那张在特管署时拍下、表情僵硬像个死人的红底证件照,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没看见身旁的方晓夏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吗? 自己这到底是在跟什麽人一起逃跑————我不会也成了他的同党吧? 方晓夏的心里泛起嘀咕。 这一大串报菜名似的名头,比宝石魔女那一长串称号听着更加唬人,让白舟那张清秀的脸庞在暴雨中的夜幕里显得冷酷而神秘。 什麽叫穷凶极恶?什麽叫官方追杀而不得? 什麽叫造成连环爆炸案的变态杀手一新闻上天天报导的大爆炸,合着是您搞出来的? 方晓夏心中凌乱。 如果不是刚才在玛莎拉蒂和纸飞机上建立起来的依赖和信任,方晓夏这会儿只怕下意识就要退开几步。 但她没有。 只是震惊的目光一会儿看看白舟,一会儿又狐疑地看向假面的魔女,方晓夏正怀疑这个疑似cos爱好者的女人是在说谎。 天生邪恶的女coser,一定是在乱扣帽子,妄图离间我们一起逃命的战友关系一她肯定是和那些怪物一夥的—— 「虽然中间有相当多的疏漏————但理论上说,通缉令这个白舟应该的确是我。」 可是,白舟承认了。 大大方方地承认,一脸古怪地点头。 这让方晓夏像个受惊的仓鼠似的,浑身一个激灵,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难怪这个人开车不用驾照!还不等红绿灯!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法外狂徒!游戏人生的头号通缉犯! 但无论白舟是什麽人都已经晚了,因为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和白舟坐在同一辆狂飙的玛莎拉蒂上绕了半个听海,又坐着同一架纸飞机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已经————回不去了。 怎麽想都是板上钉钉的同党,有句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然不太贴切但好像道理相通。 「哈,看来你的确没有悔改的意愿。」 宝石魔女摩拳擦掌,」说吧,是自己举手投降,还是被我提着脑袋回去?」 「别告诉我你没听我的名字。」 三分骄傲混着两分懊恼,魔女微微仰头:「前不久,有个赏金比你还高的老蛤蟆,刚被我解决掉来着。」 话语说得吓人,让方晓夏不由得替自己的同党担心。 不,不是同党。 似乎该说同夥更贴切一些———— 然而。 「听着还挺吓人。」 这位被堵在巷子里的超级通缉犯,面对不怀好意的追捕者,却只是眨巴了两下眼睛:「不过————你终於来了。」 白舟轻咳两声,意料之中的镇定模样: 」 一我大摇大摆闹出这种声势,就是想以通缉犯白舟的身份吸引你的到来」 。 「幸好,看来你的钩锁的确好用,先於其他人找到了我。 「————什麽意思?」魔女的眉头蹙起:「你在等我?」 白舟点头:「恭候多时。」 「你知道我在找你?」 「曾经听你说过。」 「————什麽叫,听我说过?」 魔女眼神一凛,声音跟着凝重几分,「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吗?」 白舟眨巴两下眼睛。 然後,在宝石魔女警惕的注视下,白舟探手掏入怀中,像是在摸索着什麽。 方晓夏期待又紧张的眼神飘了出来。 他又将手探入怀里了! 白舟那神秘的怀里像是藏了个四次元口袋,一会儿是长长的马刀,一儿是能变大的纸飞机,谁也不知道里面藏了什麽。 哪怕下一秒白舟就桀桀一笑,说魔女你上当了,然後掏出一个橡皮泥捏的火车头,迎风变大拉着汽笛,呜呜呼啸着路过将这魔女创飞————方晓夏看见了都不会感到意外。 但在两双目光的紧张注视下,白舟从怀中径直掏出来一个— 肯某基的全家桶,还是个大号空桶。 红白相间的全家桶,鲜亮得很,却让宝石魔女身上下意识一个哆嗦。 然後,白舟将在两人的注视下,将这全家桶扣在了脑门上面。 桶上印着的白胡子老爷爷反了过来,灿烂的笑容和深邃的眼眸像是古神投来凝视。 方晓夏:「?」 宝石魔女:「?」 宝石魔女脸色骤变。 这时,白舟的声音刻意低沉下来,隔着全家桶闷闷说道:「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 宝石魔女深吸口气。 这个声音! 这个全家桶! 「你你你————是你!」宝石魔女站在墙顶的身形摇晃,险些一个趔趄摔下来。 「是我。」白舟点了点头,负手而立。 「——肯德基爷爷又来咯!」 方晓夏原地一个趔趄。 哪来的肯德基爷爷! 说起来她前几天的周四才刚吃过一个全家桶———— 但现在这是你死我活的严肃时刻啊,突然变成谐星是闹哪样。 然而。 魔女的反应大大出乎方晓夏的预料,俨然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怎麽会是你?!」 魔女的声音里面满是不可思议,但她却又明白,这个熟悉而抽象的全家桶,却又不会再有第二个非凡者将它扣在脑袋上面。 身後疑似有庞大势力傍身,知道许多隐秘,神秘无比的肯德基怪人————是通缉犯白舟? 然後,白舟又当着魔女的面抽出紫金马刀,刀身肆虐的锋芒将附近半空中的每一滴雨水都削称两半。 「听海公园,入门第三条长椅下面————但如你所见,我现在没有时间去那里查探,也没办法去见你。」 白舟耸了耸肩,说着只有两人之间才知道的隐秘,「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紫金马刀! 听海公园! 魔女彻底确定了白舟的身份。 接着,魔女的脸色又变,左右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声音压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 一飞机降落的地方不一定没有别人看见,先离开这儿再说话!」 魔女的担心是对的。 在他们走後大概五六分钟。 「啪嗒!啪嗒!」 身形起落,脚步落在水洼溅起水花,一夥非凡者追踪到了这里。 远处,几辆姗姗来迟的治安车拉响警笛一路风驰电掣,正在赶往高架桥支援。 但很快警笛声就远去了,世界只剩急促的雨声。 昏黄的灯光点点,霓虹的城市渐熄,一切都被狂暴的雨流笼罩,不见行人,车流寥寥。 小小的城市下着大大的雨。 大音希声,雨声仿佛吵闹,但听久了又觉得安静。 跟着两人到处跑的方晓夏,感觉自己迷迷糊糊的。 她有点不明白发生了什麽,怎麽突然之间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就你好我好,神秘兮兮搞得像是间谍接头。 但这应该不是坏事。 甚至是否可以这样理解,通缉令的背後或许另有隐情,通缉犯白舟并非魔女口说的那样穷凶极恶。 至少在方晓夏的理解里面,这个穿黑风衣的少年虽然偶尔疯狂,但实在不像是会顶着那麽多罪名的恶人。 少女相信着白舟。 「你调查得怎麽样了?」 很快穿过几条街,又到了一处神秘的小巷,白舟转头看向衣着华丽的少女。 腰间的宝石隐隐发光,这让暴雨无法靠近魔女身边。 只是白舟又敏锐地注意到,魔女华丽英气的外表下有种遮掩不住的虚弱。 半张假面下的下巴和脸庞泛着不健康的苍白,说话时也有些中气不足。 隐隐约约,白舟还在香水的味道里,闻见了被其遮掩的些许血腥和中药味。 ————看起来,上次魔女受的伤比白舟想像的更加严重,她伤势癒合的速度也没有具备【月光之泪】的白舟更快。 但她就是拖着这样的伤躯,暗中探索少校的隐秘,从未停歇? 白舟抿起嘴唇,表情渐渐肃然起来。 和在雨中闲庭信步的优雅的魔女不同,白舟老老实实地在暴雨中撑伞。 直如短刀的黑色摺叠伞,是当初鸦在餐厅留下的五件装备之一。 内有机关,晴雨两用,其中藏了把锋锐的细刀,此刻被白舟撑开,朝向方晓夏那边稍微倾斜。 行在暴雨中的三人,踪迹很快就被朦胧的暴雨掩盖得一乾二净。 「嗯————」宝石魔女看了一眼撑伞的白舟,又看一眼他身旁的白裙少女,欲言又止,「不用担心。」白舟摇头,「她不是外人。」 嗯,不是局外人。 「方晓夏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在姓洛的计划里却至关重要—一虽然我至今没搞明白这份重要究竟从何而来。」 「所以,我觉得,她对此有知情的权利。」 闻言,方晓夏的表情懵懂但又紧张。 「难怪————」魔女眉毛微微挑起,随即再次看向正在严肃撑伞白舟,欲言又止。 「但我是想说,你能不能把头顶上的空桶摘了说话,我看着很别扭————」 严肃撑伞的肯德基先生,此时依旧没有摘下他的全家桶。 白舟:「————」 能有什麽区别————白舟心里嘀咕着,随手将脑门上的全家桶摘下,表情恢复正常。 这时,魔女问道:「所以,你其实刚从那人下属的追杀下逃脱?」 「差不多,就在高架桥那边,其中就包括了你上次遇见的【毕卡索】。」 白舟点头说道,「我说过的,【美术社】和姓洛的之间有非常密切的关系!」 【毕卡索】! 回想起上次自己的狼狈,宝石魔女的心中一震,看向白舟的眼神又变,只觉白舟此刻风轻云淡的身影高深莫测。 「看来,你的手段比我想的更厉害些————」 看出白舟在这方面兴趣不大,宝石魔女的话题很快回到正轨:「经过这两三天的暗中调查和蹲点,我的确发现了一些端倪。」 提起姓洛的,宝石魔女的脸色难看起来:「这个姓洛的的确有问题————大问题!」 「没想到,特管署竟竟真藏有这样的巨大毒瘤!」 「不过说起来,这也是托你的福。」 魔女又说,「或许是因为他要派人对付你,人员的调动比较频繁,这才被我发现些————嗯,你口中老黑」的蛛丝马迹。」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其实他们叫【黑武士】,至少姓洛的是这麽取名的」 。 「——虽然我更习惯叫他们老黑。」 巷子里的雨花四溅,水洼越积越多,仿佛这个小巷要被大雨灌满。 路灯照不进的黑伞三人,三人的悄声交谈被雨声完美掩盖。 「顺带一提。」想了想,白舟又补充一句,「我想,你看见的人群应该不是被派来对付我的。」 「至少今晚我遇见的黑武士,应该不是从特管署来的。」 那些黑武士是特殊的,每个体型都大的惊人,直接来自少校的秘密工厂。 而隐藏在特管署的那些———— 「如此频繁的调动,恐怕是为了这位洛少校的新计划。」 白舟想到了正在进行撤离、一片狼藉的地下工厂二层。 「据我所知,他在一家私立中学的地下搞了一座巨大的基地,在明後天就要执行某个大计划。」 「这些黑武士,应该都是去拱卫那个地方去了。」 毕竟是少校最信任的生物兵器。 简直是最合适不过的御前侍卫。 「私立中学?大计划?」 魔女悚然一惊,「他又想干什麽?」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不只自己拖着伤体暗中忙碌,白舟在分开的这段时间也没闲着,甚至还有了堪称惊悚的巨大收获。 在一座学校的地下搞事情,堪称将整座学校的师生都绑架成人质,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而洛少校想做的事情恐怕让人无法想像。 这也让你查到了? 白舟的形象,在魔女眼中愈发神秘。 那位洛少校在暗中构筑了无比可怕的产业链条,编织了将无数人悄然笼罩的利益罗网,这麽多年都无声无息愈发壮大,险些就让他彻底实现理想蓝图。 直到白舟横空出世。 根据这位通缉犯的通缉履历,他从一开始就让这位少校不断吃瘪,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强大,展露出更多手段,堪称深不可测。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魔女毫不怀疑,在不为人知的暗中,白舟与洛少校的争锋早就不知多少,现在洛少校就连核心的隐秘都被白舟得知。 她还真相当好奇,白舟在暗中到底经历了多少险阻,才能於此刻一脸风轻云淡地讲出这些惊悚隐秘。 这个人,简直————就是命运安排给少校的宿敌! 甚至克星! 「——我必须将这件事立刻上报!」魔女觉得自己不能对少校的阴谋坐视。 「可你准备怎麽做?」白舟眼神幽幽,「这位洛少校的摊子,铺开程度比我们想的更大,我怕你不知道和你说一句————异常调查局的柳副局长,也是他的同党之一!」 「异常调查局————副局长?!」宝石魔女的双眼瞪大了,「一名6级之上的存在,也愿意给洛少校做走狗?」 「——凭什麽?」 「走狗不至於,应该是合作关系,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白舟回忆起之前的所见,「但洛少校应该的确是占据主导地位。」 「好吧,你是对的————」魔女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突然颓然下来。 「整个特管署36号基地上下堪称铁板一半,我们根本无法判断,姓洛的到底还有多少同党,官方的高层又有多少与此无关!」 说着,她的表情显得悚然:「自从你的事情出来以後,特管署就派下来一支监督小组,但说实话,这只监督小组完全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磨洋工似的在基地里吃喝玩乐。 「可是,令人疑惑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 「按理说,一切官方部门都接受律令厅的监督指导,36号基地出了爆炸,律令厅那边早就该闻风而动派人下来调查。」 」 —但是没有!」 魔女的眼神深邃,「这麽久的时间,连护短的特管署本身都意思了一下,派了监督小组,可律令厅的人马却偏偏一直没有动身。」 「这位洛少校————手眼通天呐!」 相比宝石魔女的语气沉重,白舟倒并不觉得这很意外,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所以我才是顶着这麽多罪名的在逃通缉犯————不然我早就找到上面举报洛少校的事情还我清白。」 「幸亏你没有这麽做。」宝石魔女想像了一下,忽然有些後怕,「任何举报最终都会汇总到律令厅那里去。」 「如果无论是特管署还是律令厅,甚至更多部门高层都有洛少校的同党,那贸然举报的後果只有一个。」 魔女的眼神幽幽,「污蔑官方的榜样英雄,来自拜血教恶党的恶意举报,必须重拳出击!」 「人们当然更愿意相信出手大方身世高贵的洛少校,而不是你这个来自晚城,携带黑箱在逃,无论如何和拜血教脱不开关系的罪犯。」 「说不定你前脚刚举报上去,後一秒就被少校本人得知你的位置,再然後你就被面前接收举报材料的大人物一巴掌拍死————」 宝石魔女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後甚至不愿再说。 对她这种奉行正义的赏金英雄来讲,最痛苦的事莫过於让她看清黑暗残酷的现实,就在咫尺之间的眼前。 白舟哈哈一笑,「放心,我当然不会这麽蠢,直接去傻乎乎地举报。」 「不过——这恰恰就是我们结盟的意义所在了。」 白舟认真地看向宝石魔女。 战意的种子,在魔女的身上感到一种若有若无、正义凛然的意念气质。 这样的人,不会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情,不然就是自毁非凡之路。 「我需要你,就像你也需要我一样。」 「有些话,我说不行,但你这个官方英雄」却有分量去讲。」 「由你在特管署找到值得信任的人,将洛少校的事情一一言明。」 「而且,这次不一样了。」 白舟的目光灼灼,「以前我的手里只有一本加密的帐本,但是这次,我的手上有足够详实的证据证明少校是有问题的。」 「——只要你找到正确的人。」 「正确的人————」宝石魔女的目光闪烁,像是在认真思索着什麽。 「最重要的是」 白舟又说,」这位洛少校的最终计划即将开始,今晚零点就会有初步的动作。」 「我会尽可能造点动静出来,让那里暴露在人前。」 「而我希望你做的,就是让拥有足够分量且值得信任的人,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那里。」 「这件事————」白舟对宝石魔女问道,「你觉得怎样?」 「我不敢打包票,也没有保证什麽的分量与资格————」宝石魔女摇头,声音却斩钉截铁的果断,「但只要你让我去做的事情,我都会尽力去做。」 一只要你信我,这件事,就交给我!」 「怎麽不信?」 白舟轻声说道,「既然是盟友,就只能用人不疑了。」 「今晚零点,明後天————」 宝石魔女低声念叨,在心底里琢磨着时间,然後在雨声中幽幽轻叹一声,「时间好紧。」 「但在事前得知尚有努力的机会,总比灾难到来的瞬间才悔之晚矣要强。」 宝石魔女深吸口气,半张假面之下,有一点虚弱苍白的脸庞因认真紧绷而渐渐泛红。 「就去做吧!」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小巷低矮的墙檐,看向天边深沉的乌云和如流的雨幕:「我不信听海的天是黑的。」 魔女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和白舟说话,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再大的雨,也总有放晴的那天!」 「不错。」白舟完全认可这句话。 「务必要把姓洛的做成晴天娃娃,挂在路灯上祈晴才行!」 魔女:「————?" 原来晴天是这样晴朗的吗? 这通缉令上说的真不假吧———— 宝石魔女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叫宝石圣女。 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该被绑上十字架的魔女! 「总而言之一—」 骤雨带起微冷的雾气,宝石魔女抬手揉搓两下莫名灼热的脸颊。 「在万众追杀之下,以区区两个人的结盟,对付如此庞大的幕後势力————听起来意外的刺激!」 话虽如此,但是没有紧张她的眼中反而蒙上几分亢奋的光彩。 白舟点头,「而且就在这两天之间,我们与姓洛的,就要分出输赢!」 联盟的首战,即决战! 「啪嗒————」 披风迎风鼓动,魔女迈开两步,走出小巷深处的黑暗。 路灯昏黄的光照过来,隔着浓重的雨幕点亮魔女身上的轮廓。 「接下来会很精彩,我们可都别死在这个雨夜。」 她转身,看向犹在黑暗深处的白舟,像是许诺:「无论怎样,这个世界应该还没彻底烂掉。」 「等这次事情过去,我保证,一定帮你讨回应有的清白与荣耀!」 > 第一百八十八章 招魂,别来沾边! 方晓夏眼睛瞪得大大的,一会儿悄悄打量白舟,一会儿小心观察魔女,听得一头雾水。 什麽美术社毕卡索,什麽特管署调查局,什麽黑武士洛少校,还有什麽证据和盟友———— 他们似乎从武士聊到学生,又从财阀聊到官方机构,甚至还从艺术美工聊到晴天娃娃。 不明觉厉! 明明自己刚和白舟一起经历了盛大的逃亡,是一起坐上纸飞机生死与共的战友————可是现在她才像个外人。 这个疑似cos爱好者的家伙,从最初的剑拔弩张到此刻的郑重承诺,一转眼就成为白舟的坚实盟友,仿佛两人即将肩并着肩要去对抗整个世界。 就很刺激。 方晓夏懵懂地想说带我一个,又觉得这麽严肃的场合自己没有插嘴的资格,最後只能眨巴两下眼睛。 「晴天之前的暴雨总是喧嚣,但也只有这样才能有後来的晴空万里。」白舟的目光同样落在这场暴雨上面。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环抱双臂站在黑暗的角落里有所感慨:「在我们那个地方,去别人婚宴上蹭饭,每一桌都会摆个香炉,上面插上筷子似的香。」 白舟由这场雨想起了李大姐,想起她的婚礼。 「大家都很热情,就会带香过去,烧香恭喜新娘,当做份子钱。」 宝石魔女:「?」 方晓夏:「?」 这家伙在说什麽? 您那地方————不是阳间吧? 阴森森的感觉让两名少女的心里一阵发毛。 而且你是怎麽由雨联想到上香的? 「香往上飘,雨往下落,两者很像对吧?」 「——我觉得人生也很相似。」 白舟肃容说道:「上香时,由於人的灵魂比香灰更重,所以香往上飘,人往下落————骨灰反而不如香灰来的自在。」 宝石魔女: 方晓夏: 越听越瘮人了。 这个人看到下雨甚至能够联想到骨灰吗? 宝石魔女打个冷颤。 别人都提倡要有发现美的眼光,看见里边盛开的花花草草就值得欢喜————这个人的眼中,平时又会是怎麽看待世界的? 但听着听着,宝石魔女又莫名觉得这里面听着倒也不全都是胡言吃语,甚至,蕴含些许深奥的哲理,让她若有所思。 莫非————这个肯德基怪人还是个哲学家? 想想也是,哲学家都挺神神叨叨。 行走在人均数学家哲学家历史学家的神秘世界,应当习惯这样的事情————大概。 越神叨魔怔的非凡者,一般越是深不可测。 像白舟这种症状的,不一定哪天就研究出了什麽,有事没事就悟一下————他们作为非凡者的天赋往往都高得可怕,」所以其实人死似香灰,人生又恰恰像雨。」 雨声潺潺,地面的水流汇成小溪。 白舟又说:「从天生往地葬,中间的人生不断下落————有人能折腾,就哗啦啦地响,有人死的悄无声息,拍在地上也显沉闷。」 「但再小的雨也能激起地上的烟尘,清洗河流的污浊。」 白舟的双眼倒映着雨线,表情平静:「所以,我想,这场雨来得正好。」 现在正是时候白舟说:「给少校上上香,让听海下一场雨吧。」 宝石魔女眉毛微挑。 这一刻,宝石魔女又忽然觉得———— 无论前面那些话有多阴间和深奥。 至少最後这句话,还挺酷的。 雨越下越大了。 水花高高溅起,打湿方晓夏的脚踝。 两手小心翼翼地提起白裙的裙角,方晓夏朝向白舟靠得更近一点。 即使暴雨笼罩整个世界,站在白舟伞下的少女也能安然无恙,仿佛逃离到世界之外,小小的伞下像是自成世界,只有安全和温暖。 头顶的黑伞传来啪嗒的声响,站在伞下躲雨的少女闻见少年身上传来的好闻—— 气味,忐忑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可心脏却反而止不住地慢慢加快。 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身旁少女的举动,白舟手中的黑伞稍微朝向少女多倾斜了一点儿。 角度大概是45度。 「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 这时,宝石魔女将目光投落过来,「我们要就此分别吗,我去找人,而你们两个————」 宝石魔女的询问说到一半,倏地戛然而止。 因为在她的视线里面,方晓夏的行为忽然变得有点奇怪。 奇怪到诡异。 方晓夏的表情像是骤然间凝固了,恍恍惚惚眼神空洞,她微微偏过了头,像是在侧耳倾听某个遥远地方传来的歌谣。 「白舟————」方晓夏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飘忽和受惊似的不安,「你————你们有没有听到————」 话未说完,少女全身猛地一颤! 就像有一根撬棍笔直地刺穿了太阳穴搅拌脑浆,她痛苦地低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数不清的欢迎和碎片在脑海深处爆炸一文静的笑脸、同学的欢声笑语、流淌的泪水————无数光怪陆离、意义不明的画面以应接不暇的速度闪现,却又转瞬即逝,无法理解,也无法记住。 「好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在短促的哀鸣过後,方晓夏不自主地蜷缩在地上,手指扣在脑袋上表情痛苦。 「方晓夏?」白舟眼神一凛,转身想要扶住方晓夏。 但就在白舟的手指将要触碰到她时,方晓夏蜷缩颤抖的身体忽然不动了,反过来以某种僵硬的姿态站了起来,笔直地模样像个提线木偶。 脸上的痛苦和挣扎转眼就像潮水似的退去了,只剩下一种虚无的空洞。 她的眼神穿过了伞外的暴雨,也穿过这个逼仄的小巷,看向某个遥远的彼方,眼神有一丝让白舟和宝石魔女全都不寒而栗的————朝圣般的诡异向往。 然後,方晓夏开始迈步。 一步,两步,似魔鬼的爪牙从深渊爬出。 少女像是受到某种召唤,行屍走肉似的亦步亦趋。 僵硬的步伐看着诡异,却带着某种目标明确的决绝,她走出白舟黑伞的笼罩范围,无视冰冷的暴雨,梦游似的径直走入这个狂风骤雨的黑夜。 清醒的梦游。 就像晚城传说里圣诞夜吃了巫婆的糖果,被恐怖的南瓜巫婆抓去的梦游小孩那样。 雨水很快就将方晓夏的全身打湿,洁白的长裙贴住少女青涩起伏的身段,任由水花浸透衣物也不为所动。 「她————她突然间是怎麽了?」 宝石魔女不知所措,寻思自己刚才应该没说什麽才对,怎麽方晓夏忽然间反应会这样的大———— 「停下!」白舟低声喊了一句,小心翼翼探手而出,试图抓住方晓夏的手腕。 然而手才刚搭上去,白舟的脸色就骤然一变。 方晓夏手腕处的脉搏正在以某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飙高又骤降,体表的体温忽冷忽热。 仔细看去,能够发现少女脖颈处的隐约有暗青色的血管凸起又消失,像是有某种力量正在她脆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乱,从五脏六腑的运作到免疫系统的运行,一塌糊涂的乱! 白舟尝试感应少女体内蛰伏的灵性———— 「好稀薄的灵性反应!」白舟眉头蹙起,抿起了嘴唇。 万物有灵,即使普通人体内也有灵性,只是都在沉睡中未被唤醒而已,它们能够直接反映一个人的生命状态。 但根据白舟此刻的感应,方晓夏体内的灵性就像在飘摇的疾风骤雨里即将熄灭的脆弱烛火,忽而高涨忽而低迷,让白舟联想到重病者似生命垂危时的回光返照。 「怎麽回事————?!」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白舟立刻松开了手,眼神紧紧盯着方晓夏,表情惊疑不定。 梦游似的少女继续迷迷糊糊地朝前走去。 果然,一旦不再被物理阻碍,方晓夏体内那股狂暴的自我冲突就稍微平息,整个人的灵性反应平静许多。 仿佛只要朝向某个方向前进,她那具身体就能维系在某个濒临崩溃的状态,实现微妙的自我平衡。 「刚才还好好的,怎麽突然之间就————」 白舟和宝石魔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见震惊与不解。 两个人连忙跟上方晓夏的步伐,白舟撑伞在方晓夏的头顶,替她将雨水遮挡。 没过多久,白舟有了新的发现。 「方晓夏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正朝某个方向自发前进。」 「如果强行阻拦,方晓夏的生命就会陷入垂危状态,但伴随方晓夏越接近某个位置,他生命状态就越来越健康正常——反之则有生命危险。」 白舟抬起头,目光遥遥看向某个方向,眼神骤然泛起冷光:「那个方向,是泷萝私立中学在的位置!」 「泷萝私立中学?」宝石魔女眉毛挑起,「就是你说的,洛少校布置地下基地的地方?」 「对。」白舟点头,眼眸微垂,「显然,是这位洛少校出手了!」 不出所料,洛少校按捺不住了,看来高架桥上的消息已经传了回去。 他在方晓夏的身上果然有某种控制後手,这种後手极其隐秘,甚至逃过了鸦的眼睛。 可以确定,这种後手和灵性无关,甚至和仪式、魔纹、秘技都没关系,而是白舟未曾听过的某种手段。 「本来我还想着,将方晓夏送出听海————现在看来是不行了。」白舟皱起眉头。 按照现在的状况来看,距离泷萝私立中学越远就越危险,真要是将方晓夏送出听海,这会儿的方晓夏怕是当场就七窍流血生命全无了。 「但是,他到底对方晓夏做了什麽?」白舟谨慎地环视周围,除了风声雨声别无他响,他仔细地感知了周围,却都一无所获。 「是声音。」鸦倏然在一旁开口,肩上停靠的乌鸦也瞪起猩红的眼睛,跟着叫出了声,「咕嘎」的声音打破雨夜的寂静。 鸦说:「姓洛的,是靠声音激活了他在方晓夏身上的布置。」 声音? 白舟侧目而视。 「还记得上次的广播吗?fzdc讨伐圆梦中学的招募广播。」 鸦侧耳倾听,皱着眉头,像是在从众多杂音里分辨着什麽声音。 一边侧耳倾听,她一边说道:「很多听不见」的声音,就隐藏在这些无形的信号里面。」 「竟然是————」白舟回想起当初的画面,立刻了然。 二话不说,他立即从怀中掏出上次用过的占卜水晶球,并从路边掰了一截树枝下来。 晃悠着绿油油的树叶,雨中飘摇的树枝像根天线似的,「咔哒」一下插在水晶球旁的空槽上。 「你在————干什麽?」宝石魔女惊奇地看着白舟这极其神秘的行为。 在水晶球上插树枝? 看着比自己在腰带上塞玻璃球还神秘! 白舟不语,只是埋头操作,手指在水晶球上划动着什麽。 「你通过仪式,将水晶球的频道调整至fm66.6mhz。」鸦说道。 接着,没过多久,宝石魔女和白舟,就都听见占卜水晶球缓缓播放出的低沉声音:「乖孩子,乖孩子————」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声音不断循环,音调怪异,节奏单调,像是古板的中年人在壁炉前给孩子讲述某个恐怖的睡前故事,却又裹挟某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奇异力量。 白舟和宝石魔女的脸色全都变得难看。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声音,控制了方晓夏此刻的行为,要将她召唤到泷萝私立中学去。 笼中鸟,笼中鸟——除了有形的笼子,还有无形的缰绳! 「之前的检查都显示一切正常,说明方晓夏此刻的表现与仪式、灵性等手段全然无关————」 鸦不断打量着方晓夏的身影,锐利的目光像是要穿透方晓夏的体表直达本质: 」 一难道,是直达灵魂的改造手段?」 「少校肯定没有这个本事。」 鸦小姐的眼睛以某种危险的弧度眯起:「整个听海有几个能做到这个?是谁?」 「我们得打断这种召唤!」白舟低沉的声音传来。 他半垂的眼眸看向方晓夏此刻空洞而执拗的背影,又遥遥望向雨夜深处的方向,也就是传来音频的源头。 「当然,前提是打断召唤的同时,不能打破方晓夏的生命平衡,让她直接陷入濒死状态————」 毋庸置疑,这很难下手。 此刻,无论是白舟还是宝石魔女,看着方晓夏在街头亦步亦趋前进的单薄身影,心头都格外沉甸甸的。 没人知道洛少校为了今天准备了多久,也许三年,或许更久。 苦心孤诣的布置,小心翼翼的观测,绝不容许一朝成空! 看来,他无论如何都要在零点之前见到方晓夏———— 「乖孩子!乖孩子!」 捧在白舟手中,插着带绿叶树枝的水晶球,其中传出的声音还在不停循环。 像是招魂的歌谣,又像催命的呓语,让人听得心头烦躁。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然而。 就在这时! 白舟的怀里,有什麽东西,像是也听见了这些召唤,自行颤动起来,变得灼热滚烫。 「这是————」 白舟心头一动,探手进入怀中。 在宝石魔女惊奇的目光下,白舟从怀里掏出一本自发颤动着的笔记本。 「哗啦啦—— —」 笔记本迎风打开,遇水不湿,微光从上面绽放。 「嗡!」 微光转眼跃起,一道流离的幻影倾泻在方晓夏单薄的身影,仿佛彩虹般落下又自行融化,荡起层层绚烂的涟漪。 「啪!」行屍走肉般的方晓夏,於此刻倏地停下脚步。 而且没有痛苦,没有生命垂危,反而脸色恬静,眼皮颤抖着仿佛随时就要睁开。 恍惚间,白舟听见有人说话,像是对广播声音里「乖孩子魂兮归来」的回应。 她说:「滚!别来沾边!」 「谁他妈是你的乖孩子一」 这声音,和方晓夏的声音有些相似,但细微处又有不同。 元气满满,敢作敢为,朝气蓬勃,又带着某种坚强的神气。 白舟的双眼缓缓瞪大,心脏扑通直跳。 因为这声音分明属於————一个本该死去且不该存在的人。 考试王的宿敌,方晓夏死去的童年梦想—— 小方班长! 方晓妍! > 第一百八十九章 道具补全,变身黑猫(5k) 方晓妍?你没死啊?! 白舟眼神闪烁,思绪在脑海深处飞速流转。 但不应该啊————方晓妍已经不存在了才对,残存的一点灵光还在禁典《死海密卷》里。 一现在,笔记本里为什麽听见广播声会有这麽强烈的反应? 白舟若有所思。 「嗡嗡嗡嗡————」 光芒流转在方晓夏的身上,绚烂的虹光五彩斑斓十分好看,连结在方晓夏与笔记本之间。 「她似乎正在好转!」宝石魔女的低呼传至白舟耳畔。 她与白舟全都惊奇地发现,在这本笔记本的照耀下,方晓夏的生命状态正在迅速好转,紊乱的灵性也回归平静,随时都有可能「苏醒」过来。 广播里不断循环的声音,就像被伞隔绝的暴雨,被挡在了斑斓的流光之外。 换句话说,只要有笔记本的保护,方晓夏似乎就能最大程度不受这些招魂声的影响。 在笔记本悬空翻动的页码里,还能隐约看见内里错字连篇的熟悉内容: √帮助衰岛的小朋友(>;u 「嗡!」 这时,笔记本向白舟传递了某种渴望。 这种渴望甚至引起了特洛伊木马中,正在消化蜕变的圆梦校服的某种微弱反应。 「它在渴望————」 白舟愣了一下:「补全?」 福至心灵似的,白舟得知了笔记本的「诉求」。 斑斓的流光并非无限,之所以会渐渐衰弱,是因为笔记本的状态并不完整。 笔记本的不完整,是白舟早就知道的事。 方晓妍留下的笔记本,和考试王留下的校服。 一黑一白,一个充满负面情绪一个萦绕积极心情,能够组成联动套装,映照出一座模糊的学校虚影。 那学校和圆梦中学相似,只是虚影淡到几乎看不清,并不能够真正映照。 这是因为黑白不够均衡,校服完整而笔记本不完整,二者强度不同,才导致「套装效果」不能被真正映现。 起初,白舟猜测,那虚影可能是一张关於倒影墟界里圆梦中学的立体地图,又或是和那座墟界中学的某些隐秘相关。 但即使白舟去了倒影墟界,通关了圆梦中学,也没有再发现笔记本的异常。 反倒是考试王留下的校服大吃特吃,赚了个盆满钵满,蜕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至今依旧消化不良,缓慢地进化着。 ——直到今天。 白舟终於看见了补全笔记本的希望。 若是补全了笔记本,就能隔绝掉广播声音对方晓夏的影响。 甚至———— 发挥套装效果,将那座模糊的影像彻底具现出来! 它到底是什麽,有什麽特殊效果? 白舟对此不无期待。 但是———— 怎麽补全,去哪补全? 「嗡!」 笔记本的上空,浮现出朦朦胧胧的虚影。 粉红的房间,大嘴猴的床单,还有各个角落肉眼可见的手办和玩偶———— 影像出现的瞬间,笔记本传来某种强烈的渴望。 「这是什麽?」宝石魔女惊疑不定,寻思这是谁家少女的卧室,怎麽会被白舟的神秘小道具映照出来。 太刑了,你这家伙,还有这样的癖好? " 看着笔记本映照出来的影响,白舟眉毛一挑:「这是————方晓夏的卧室?」 白舟转过了身,与宝石魔女面面相觑。 「总而言之,这个笔记本太招摇了。」 当方晓夏朦朦胧胧睁开眼睛,传至耳畔的声音,首先就是这句。 此刻,她只觉得大脑传来肿胀的感觉,昏昏沉沉神志不清。 「笔记本————什麽笔记本?」 抬起头,少女懵懂地幻视四周,却没发现什麽异常。 隐约听见头顶传来「嗡嗡」的低鸣,可抬头却只看见白舟手中撑着的黑漆漆 的伞面,更上面是雨水「啪哒」落下的闷响。 撑伞的白舟单手在方晓夏的头顶轻点几下,完成了仪式的最後一步。 礼成。 白舟乾净利落地优雅收手。 斜着瞥了一眼,白舟看到方晓夏的头顶上方,有个别人看不见的笔记本悬空,正不断流出绚烂的光芒,源源不断倾泻在方晓夏的身边。 顶着这样一个笔记本走在路上太过醒目,就像个会走路的五彩大灯泡似的,所以白舟动用了隐匿仪式将其隐藏。 不过,白舟制作仪式时的那副熟练姿势,被宝石魔女看在眼里,引起了宝石魔女的惊叹:「想不到你还会仪式?还有什麽是你不会的,魔纹会吗?」 虽是随口一问,但魔女的眼神闪烁,不知道为何再度想起某个印象深刻的故人。 一个年纪轻轻的魔纹大师,欠了她八块二毛七至今未还。 也是她心心念念要找的男人。 唉,那人到底藏哪去了,还能再见吗———— 但是很快,魔女的思绪就被白舟的话语打断,因为白舟随口回答:「说真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每个非凡者都会点儿仪式傍身。」 宝石魔女:「?」 人话? 然而白舟这话说的十分真诚,像是发自内心。 仿佛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世界的非凡者们就是无所不能,人均十项全能。 既会撬锁入户也会抬手催眠,既能拎刀砍人也会仪式封锁,甚至最好还会点魔纹。 ——真是精彩纷呈人人如龙的神秘世界。 但真实的神秘世界显然不是这样的。 人们不能像游戏里的角色那样加点就能精通各项技能,更没办法肝熟练度来实现技艺的提升。 对很多人来讲,有些学科,就像高等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就像不存在有人既精通编程又擅长哲学,既能修理机器又懂绘画写作一除了少数天赋卓越者,每个人的天赋都有偏长,每个人的精力也都有限。 而和普通世界一样,影响人们成就和发展的,除了天赋,还有更重要的一样。 学习资源。 仪式师这种「贵族职业」尤其如此。 学习仪式,不仅需要仪式方面的天赋,更需要成体系的传承和引导。 就算一位封号非凡者,翻来覆去也只会六招秘技,多一个花样没有。 更不要说仪式师。 仪式总不会是非凡者自己误打误撞摸索出来的,白舟那些妙用无穷的仪式看似只是微型仪式,最多也就小型仪式一但却都是仪式师们的不传之秘和看家本领。 宝石魔女有心想要吐槽,可她又确实看出白舟的感慨发自真心,仿佛只是缺少这种「底层非凡者」的一般常识。 沉默了半天,差点给自己憋出内伤,宝石魔女才吭哧吭哧说道:「感觉你穿越到中世纪会讲出何不食肉糜这种鬼话。」 魔女阴阳怪气:「为什麽普通的村民要担心被狼叼走呢?明明每个人身边都有穿着重甲的骑士。」 说着,魔女还瞪起眼睛剜了白舟几眼。 白舟眼睛眨巴两下,补充说明:「我也说了,这是我之前的认知————最近我已经发现这个问题了。」 「其实这怪我的老师,因为我老师当初就是这麽教导我的。」 「她说我要是连这些基本功都学不会,就拿刀把我的脑袋砍下来,反正里面也没长脑子。」 宝石魔女:「?」 释怀了。 尊师也挺非人,难怪教得出来你这种什麽都会却偏偏缺少底层常识的怪胎。 「有机会真想见见你的老师。」宝石魔女表情古怪,笑眯眯的,「瞻仰一下大人物的风采。」 「————」一直慢悠悠漫步在雨中的鸦小姐面露尴尬。 但她很快又恢复面无表情,抬起头来没有言语。 只是她的脚步悄然加快一些,将白舟甩在身後。 「发、发生什麽事了吗?」方晓夏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痛苦的感觉在大脑深处挥之不去,就像高烧久了的人,即使暂时退烧也仍能感到强烈的头痛。 但少女来不及在意这份痛苦,她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麽,却知道自己在某段时间失去了记忆。 相比自己的痛苦和充满蹊跷的异常,她首先担心的问题是一「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方晓夏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却担心自己做了让白舟苦恼的事情。 就像北极熊幼崽担心自己成为熊妈妈的累赘,於是被熊妈妈丢弃在白茫茫的冰天雪地。 「怎麽会?」宝石魔女表情古怪,转过头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放心,有我们在呢。」 少女怯生生的声音,让宝石魔女的声音下意识变得格外柔和,柔和到让白舟感到陌生。 不过白舟赞成魔女的说法。 添麻烦说不上,毕竟白舟找到方晓夏之前,预想到的种种麻烦比现在遭遇的所有还要凶险得多,他早就做好了一切最坏打算。 何况,他还通过身体异常的方晓夏,找到了补全笔记本、完善套装的办法。 就像在糟糕的淤泥深处,白舟反而刨出了隐藏的华丽宝箱。 「现在,我们准备带你回一趟家。」白舟提醒说道,「不过,一切都将在隐秘中进行。」 「回、回家?」方晓夏倏地愣住了,她的眼睛猛地瞪大:「可以吗?真没问题吗?」 她看着有些惊喜,但很快这份惊喜就被局促和不安掩盖:「没关系的,如果时间紧迫,我只要跟着你们走就行了,不需要回家一趟—— 」 此乃谎言。 其实,怎麽不想回家呢? 人们遇见无法理解的糟糕状况,首先想到的可能就是逃回家里,回到父母的庇护里面,逃到那个温暖的港湾逃避一切。 方晓夏尤其如此。 最不济,在盛大的逃亡之前,也该好好和父母告别。 他们还在家里等着方晓夏回去,如果就这样彻夜不归,他们该有多担心? 但少女又害怕,害怕自己的任性会给白舟添麻烦,所以只能将这个奢望的祈愿藏在心底,乖巧地跟着白舟在雨夜到处逃跑。 而且,自己身上骤然多出这些无法理解的麻烦,一直平平无奇的自己被许多奇奇怪怪的人盯上,好像一下就成了特殊的香饽饽似的———— 她担心自己回家,会牵连父母也被坏人盯上。 出於这些复杂的想法,方晓夏刻意忘记了这个祈愿。 直到白舟主动提及。 白舟深深看了一眼方晓夏,心中了然,却没多讲什麽,只是说道:「我们现在去你家,是有去你家的必要性。」 「而且————」白舟的声音稍微停顿一下,眼眸微微垂下,「有些事情,和你想的或许不同。」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或许,这次回家,方晓夏就会看见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少校已然收网,那些一直监视着方晓夏的邻居自然也会出动。 此刻,那些邻里恐怕早就人去楼空。 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恐怕没人想得到,在这个时候,就连招魂都没成功的情况下,白舟还敢带着方晓夏「回家」。 这也是白舟敢於去往方晓夏家里的重要考量。 但白舟的言下之意不止於此。 最关键的还是———— 一方晓夏心心念念的,家里的父母。 作为黑猫,听过方晓夏的描述,之前白舟就有过相关的疑惑。 为什麽方晓夏的父母,以爱的名义将少女牢牢束缚,在大事的人生选择上,上学也好搬家也好都不由分说决定着女儿的人生,却以自由为名不管少女衣食住行的死活。 为什麽如此失责的父母,总喜欢将爱挂在嘴边,却并无多少实际的行动。 仿佛只是象徵性尽了父母的义务,玩着名为父母的角色扮演游戏。 每天吵架,却又绝不分开。 他们会为经济情况吵的不可开交,却偏偏没将爷爷奶奶留给方晓夏的房子卖出去,像是真爱。 他们又在出差时不管方晓夏的吃喝,连一句关心都不曾留下,仿佛不爱。 爱又不爱,古古怪怪。 白舟以为是自己不懂父母和子女的感情,毕竟他在这方面实在一窍不通。 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隐约有了答案。 那份【笼中鸟计划】的观测报告无比详实,其中的引导和对方晓夏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想像。 少校张开了一张天罗地网,将方晓夏这只笼中鸟紧紧笼罩其中,而且无比自信方晓夏逃不出去。 从邻居,到同学,甚至再到班主任———— 那麽— 有什麽「观测人」,是比「父母」更接近方晓夏的呢? 洛少校的计划,会漏下这两个位置吗? 想到这里,白舟打个寒颤。 答案已然清晰。 方晓夏的父母,有问题! 大问题! 只要掌控了方晓夏的父母,就掌握了方晓夏的人生。 这是成本最低的控制。 所以方晓夏的父母才总是对方晓夏说一「我们爱你,家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外面的世界充满危险,外界的人心更是复杂。」 最安全的地方的确是在家里,但最危险的地方恰恰也是这个名为「家」的笼子。 「我们得隐藏好自己。」所以,白舟对方晓夏说,「不能惊动任何人,没有我的同意,你绝不能随意开口。」 一这是回家没错,但你恐怕得把这个当成紧张的迷宫探索。」 白舟郑重看着方晓夏警告出声,声音却又带着几分歉意:「必要时我将采取某些手段————不然,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闻言,方晓夏连忙严肃点头,两只手抬起交叉着,紧紧捂住了嘴巴。 虽然不知道白舟是要去做什麽———— 但哪怕能够回家悄悄看上一眼,方晓夏就已经心满意足。 方晓夏的心中感动,以为是白舟在为她争取机会,顶着重重危险回家看上最後一眼。 绝对不能让大家为我陷入危险——少女在心中打定主意。」 一切都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哗啦作响的暴雨是三人行踪的天然掩护。 很快,白舟三人就来到一条熟悉的街道。 在这个街口,昏黄的路灯下,曾有某个少女遭遇狗熊袭击。 可惜狗熊偶遇路过的光头强,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不要轻举妄动!」 尽管早有推算,但白舟还是小心翼翼地选择对周围展开调查。 先是宝石魔女谨慎探路。 果然,不出所料,附近的邻居全都人去楼空。 他们怕是都出门找方晓夏去了,却完全想不到,方晓夏又回到了这里。 但白舟仍不放心,生性谨慎且反伏击经验颇为熟练的通缉犯先生,依旧要再探索一遍才肯放心。 「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等我回来。」 白舟对着两人留下一句叮嘱。 然後,在方晓夏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暴雨中,表情平静的白舟收起黑伞,悄无声息转身。 接着,白舟消失不见。 哗啦作响的水洼之上,白舟消失的地方一原地出现了一只体态优雅的黑猫。 方晓夏猛地瞪大眼睛:「??」 > 第一百九十章 水晶骷髅;反转!谁在那里?(8.7k) 在这一刻,方晓夏的脑海里,许多封存的记忆忽然像是开闸的洪水奔涌而出o 穿着裸体围裙,在楼上一跃而下的人影。 跃上窗台,迎着盛大而灿烂的阳光一跃而下的猫影。 两者渐渐重合。 黑猫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黑猫背对着少女懒洋洋地晃晃猫爪,还有黑猫头顶飘摇的丝带。 黑猫拖动手机上的视频进度条,将画面定格的模样。 记忆的碎片汹涌而来,最後全都定格在视频上动漫人物的那句问询」即使我下地狱,你也愿意陪着我吗?」 这些,方晓夏全都忘记了。 但是,此时此刻,看见黑猫,看见白舟在她面前褪去人形、变作那团优雅神秘的黑影的瞬间—— 想起来了。 不能忘记的————猫! 她的猫猫! 方晓夏的眼睛瞬间瞪大,接着脸蛋泛红脑袋冒起蒸汽。 羞耻羞耻羞耻羞耻羞耻———— 因为她又倏地想起自己将黑猫搂在怀里又抱又亲的过去,想起自己总将猫猫放在穿着睡裙的光腿上,想起自己总是撸猫的亲昵,想起洗过澡後,自己强行让嫌弃的猫猫给自己暖脚的夜晚———— 啊啊啊啊啊! 不能再想了! 猫猫!她的黑猫怎麽可能是白白白白白————白舟! 话虽如此,但方晓夏的身体支配了大脑,手指近乎本能般的动了起来。 就像之前做过许多次的,放学回家第一时间抄起黑猫抱在怀里那样。 然後,她又忽然呆住了,那股冲动刚刚升起就急转而下,就像头顶被泼了一盆冷水。 因为她忽然想起,当初黑猫将小小的猫爪按在视频上面,藉助动漫角色的台词,抬眸向她发出的询问:「————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下地狱,你也愿意陪着我吗?」 那一刻,猫猫的表情人性化到让人惊讶。 毫无疑问,那一定不是猫的眼神,因为它的眼神是那样孤独,有一点悲伤,还有和这个世界之间格格不入的疏离。 让人下意识心脏揪紧,想要第一时间回答,我在,还有我在你的身旁。 但她没有那麽做。 她当时是什麽反应来着? 因为震惊於猫猫的人性化,就像好龙的叶公忽然看见威武的神龙从天而降,幻想猫咪变身王子的方晓夏看见人性化的黑猫,也呆滞在了原地。 半天讲不出话,呆呆的几乎吓傻。 於是该说的话,一个字也没能吐出。 最後什麽机会都给错过,黑猫在她眼前像一阵风似的忽然消失,就像方晓夏的人生充满的无数次错过那样。 但无论哪样,没有原因,在猫猫的眼里一或者说,在白舟的眼里,犹豫就是犹豫了。 犹豫的少女,又怎麽还有资格,继续和白舟站在一起? 这是猫猫没错,但,不是她的猫猫。 他是白舟,会变成猫的神秘少年。 他问自己,愿不愿意陪着他一起步入地狱,没有得到自己的回应。 可当这个怯懦平凡的少女陷入绝望的地狱———— 却又是这个少年,毫不犹豫地俯身,探手将自己从地狱深处拽了上来。 高架桥上的雨夜奔逃,注定要成为少女终生难忘的回忆。 想到这儿时,方晓夏忽然低下头无地自容,鸵鸟似的几乎要把自己蜷缩进地缝里。 愧疚与羞耻仿佛滚烫的潮水要将她给淹没。 为什麽要对如此糟糕的她这麽好呢?明明她什麽都不是,也哪里都不值得。 少年人的世界总是简单,少女哪里懂得神秘世界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白舟对自己好,她就该对白舟好,可偏偏她无以为报。 她不知道白舟需要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她拥有的东西太少,太微不足道。 聪明如她,不会自作多情,而白舟也对她坦诚陈述一他救自己,是有所图。 这样才好,幸好这样。 她的身上有她自己不知道的特殊,而这份特殊就是众人争夺她的原因。 虽然方晓夏实在不知道自己能为白舟做什麽,但她在心底里打定了主意,而且坚定不移。 无论白舟需要的是什麽,无论自己身上隐藏的特殊是什麽,只要白舟张口,她就会毫不犹豫地交出。 一只要他要,只要她有。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让她来回答那个问题———— 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回答,绝不後退! 即使姿态再怎样笨拙难看,哪怕————要她用尽一切证明! 白舟可不知道少女复杂的心头都在想写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弹少女一个脑瓜崩说你可别想这麽多。 耍帅玩玩的台词罢了,谁还真指望你一个普通小女孩和自己一起步入地狱的? 骗你的,就算你毫不犹豫地同意,我也仍会催眠你封印记忆,然後自己从窗户里跳出去。 他白舟是骄傲的通缉犯,孤高的外乡人,尊贵的特洛伊继承人一又不是什麽忽悠良家少女离家出走一起私奔的鬼火黄毛。 就连当初鸦向他递出邀请,白舟都是走投无路下才勉强同意,而且第一时间关心他能获得的好处。 但凡有的选择,白舟指定第一个婉拒鸦小姐的邀请。 「唰唰————」 黑猫的身影在雨幕中一闪即逝,转眼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深处。 过了一会儿,黑猫一溜烟迈步回来,哗啦啦左右晃了两下,抖落身上的雨水。 接着,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白舟就变了回来。 「小火龙,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一件事。」 少年重新撑开了伞,将伞移至穿着白裙的少女头顶。 另外一边,低鸣一声,宝石撑开的无形屏障从方晓夏的身上收回。 「什麽?」方晓夏看向白舟,眼神懵懂。 伞下的白舟斟酌着语言,缓缓说道:「现在差不多能够确定,你家附近几栋楼里,至少有五十多户人家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这会儿,他们都不在家,而且全是出门不久。」 雨水激烈地敲打伞面,白舟看了眼伞外阴霾的天空,巨大的风力嚣张地和白舟抢夺手中黑伞的控制权。 「毕竟,这麽大的雨,一般可没人会出门。」 白舟说道:「如果我没搞错,他们应该就是观测者————也就是观测你这只笼中鸟」的任务执行者,平时负责对你的观测和引导。」 多少户? 方晓夏瞪大了眼睛。 少女和附近的邻居相熟,见面了都会打招呼,相处一向愉快,这也是方晓夏敢於晚上下楼的底气。 报亭卖杂志的大爷看见她会让她跑慢点看着脚下,文具店的阿姨常招呼她问她要不要来根刚出炉香喷喷的烤肠。 楼上的叔叔总是一脸慈祥的微笑,隔壁的邻居总爱关心方晓夏的日常,为她开导心情。 可是现在? ————什麽叫观测?什麽叫引导? 「不只是我之前说过的班主任。」 「从你常去的超市,到收垃圾的大妈,再到报亭的大爷。」 白舟细数着方晓夏邻居的身份,并公布自己的调查结果。 「从楼上到楼下,再到对门的邻居————」 「他们恐怕都是执行任务的观测者。」 白舟摇头,「我推测,有人是新来的,也有人是替代伪装成了之前的人,最终在不知不觉间完成对你的合围。」 「通过随意的交谈和一两句被你听见的闲言碎语,悄无声息对你施加潜意识层面的影响,构筑了压制你的茧房。」 白舟的声音低沉下来,「——这也是一种引导。」 一个人从小想要什麽样的人,以及最後会成为什麽样的人,和父母有关,和她成长的环境更有关系。 哪怕不是和方晓夏正面对话,只是路过时的交谈被方晓夏听见,有时也会产生一定程度的心理暗示。 润物细无声————这位洛少校,的确煞费苦心! 「怎、怎麽可能!」 方晓夏瞳孔缩起,眼睛放大。 虽然之前逃亡的路上,她就从白舟的只言片语中猜测到一些异常,但当这样的真相出现在面前,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那些怪物只是吹起总攻的号角,其实早就有很多人潜伏在自己身边? 她的生活到底有多少是真实,她的人生,又有多少是别人想让她成为的模样? 她那些自认为出於本心的喜好、习惯、甚至微小的情绪波动,又有多少是无形大手在背後精心引导下的预期结果? 这听上去就像过年时自己和亲戚一起玩手机,亲戚忽然捧起手机说「换新手机了,旧的怎麽办?放转转回收了」一样诡异。 而且这朋友还全程面对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仿佛那里有摄像头和观众朋友她是不是也该划着名小船横跨电闪雷鸣的汪洋,然後在抵达命运的尽头之前,转身说一句「早安、午安、晚安」? 也许是雨夜的寒气逼人,方晓夏忽然觉得浑身冰冷。 那些人————到底想从她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身上,得到什麽? 何至於此? 「她————」另一边,宝石魔女也欲言又止,表情震惊。 在听海,竟然能有这样的事情? 这还是她熟悉的听海吗? 宝石魔女知道方晓夏重要,却还是没想到能这麽重要————难怪白舟这麽上心。 和之前的白舟一样,如果不是方晓夏就在眼前被招魂声牵引,宝石魔女完全看不出方晓夏身上的半点异常。 就很正常的高中女孩,正该努力写试卷的年纪。 宝石魔女试着将将这样的事情代入到自己身上,忍不住打个寒颤,表情阴沉地抿起嘴唇。 抬起手,魔女忍不住想要将身旁这个脆弱到像是快要碎掉的女孩搂入怀中。 但她又看见少女咬牙强撑倔强的模样,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目光不知为何恍惚了下。 「————" 看出小火龙的恍惚,白舟摇了摇头。 他完全能够理解方晓夏现在的心情,毕竟和方晓夏这只被人圈养的笼中鸟比起来,白舟这个被一群变态疯狂的玩火爱好者圈养的实验品听上去更惨一点。 人类就是这样脆弱的生物,世界观的粉碎不需要循序渐进,只要一个瞬间,人的三观就能碎成一地废墟。 但成长也在这个瞬间,於狼藉的废墟之上,稚嫩但顽强的新芽再次发芽。 人类的坚强也在於此。 在脆弱与坚强的循环中,人类终於从猴子成为世界的霸主。 「被人提前设计好的人生,这的确是个残酷的真相。」 白舟对方晓夏说:「但换个角度想想——他们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如果一只鸟注定平凡无奇,谁会耗费这麽久,动用五十几户人家合围天罗地网,只为了悄无声息的圈养和观测,甚至不敢被你发觉?」 白舟看着方晓夏,一字一句:「除非,你远远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平常。」 「你身上一定有让他们必须观察和引导的可怕潜能,小火龙,你绝不普通。」 「他们拼了命也要将你引导塑造成这幅易於理解和掌控的模样,恰恰说明—— ——他们对你感到恐惧!」 「这刚好说明,你原本的人生,是他们无法理解和定义的!」 白舟的声音不大,却穿过急促的雨声清晰传入少女的耳畔。 少女呆呆的,沉默不语,混乱的思绪在坍塌成废墟的世界观上如飓风般驶过o 白舟说「你很特殊」,他说「小火龙你绝不普通」,就像少女身处低谷时曾经无数次梦见过的画面那样,从来没人这样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更从来没人如此笃信她的特殊,即使是她自己。 「而现在,笼子裂开了,那些观测者也暂时退场。」 站在隐秘的角落,三人并肩听着哗啦的雨声。 白舟的视线览过远处漆黑沉默的楼宇,又落回到方晓夏苍白的脸上,「这是危机,但也是你人生里面,第一次真正获得选择权的时刻。」 「是继续扮演他们期待中的、甚至你自己也早就习惯的笼中之鸟,还是———— 」 任风再大,白舟握伞的手总是稳如磐石,「睁开眼睛,看清这个荒诞却真实的世界,然後作为自己」 「作为方晓夏,放肆撒欢一次?」 「6 」 方晓夏没有立刻回答,可是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白舟也觉得这个问题需要好好思考,所以他又说:「不着急回答这个问题。」 「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事要做。」 「啪嗒!」脚步越过水洼,清澈的水花在夜色中轻轻溅到黑色的靴子上。 衣角飞扬,风衣抖落水珠,白舟收起黑伞。 三人来到一片漆黑的楼道,随即悄无声息穿过楼道。 他们没坐电梯,步行上楼。 过了一会儿。 驻足在一扇门前,白舟转过了头,看向方晓夏:「让我们一起看看————」 「他们都在你的身上,还有你的家里,分别隐藏了什麽。 「咔嚓!」在白舟的示意下。方晓夏手中的钥匙转动。 然後,「吱呀」一声。 带着补全笔记本的希望,明明之前在方晓夏身上和家里都没有发现异常的疑惑,还有探索隐秘的一贯谨慎———— 白舟带着方晓夏,打开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家门」。 今夜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将整座城市浇灌得一团朦胧。 霓虹溃散,街道漫流,路灯像是点缀在雨夜的点点鬼火。 同一时间,无声的人潮破开雨幕,有车辆在街道行驶,有黑影在角落穿行,猩红的目光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缓缓睁开。 低语被水声掩盖,脚步被风声遮蔽,泛黄的树叶在雨中飘摇,将落未落。 暗流涌动,风将起。 「父亲。」 —— 「老板————」 两人的声音重叠响起,回荡在一片死寂的空地。 这里像是一片安静破败的墓园,又像一座极其巨大的地下岩洞。 这里是地下不知多少公里的隐秘之地。 类似黑石的金属将地面与四周覆盖,头上的穹顶高得没入黑暗,几束幽幽的蓝火无风摇曳着,将附近朦胧点亮。 到处是复杂的符号,从天花板到墙壁再到地面,只要是能用肉眼看见的地方,就被混杂了矿物粉末与某种乾涸血液的颜料描绘填满。 这些复杂的符号无法被人理解,单个线条混乱得不成样子,组合嵌套到一切就成了一座庞大、繁复的仪式,像是要在这里举行某种古老而异常邪恶的祭祀。 这些扭曲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中隐约闪烁某种不祥的暗红色微光,像是一条条活的血管,正附着在墙壁、地面和天花板上平稳呼吸。 一整座地下岩洞,近千平米,每个角落都是这副模样。 这些血管似的线条的呼吸,让整片空间仿佛都跟着跳动,就像某种活着的生物的胃壁,又仿佛是在子宫内部。 洛少校就站在最中间,他依旧穿着军装似的制服,双手背负在身後,姿态挺拔,从容而霸气。 无数线条游鱼朝拜龙门似的,朝向洛少校脚下汇聚,无数血管似的线条在这里聚成环形,隐约像是一座复杂的祭坛。 男人的面容平静得过分,眼神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虚空,仿佛在与什麽进行无声的交流,又像是在等待某个时刻的降临。 这里的空气阴冷的刺骨,到处弥漫着某种奇异的腥甜,混着锈蚀金属和旧纸堆、烂木头与粉尘的难闻气味,没人知道这些气味从何而来。 两道人影远远站在这片空间的边缘,在类似洞口的入口处并肩站在阴影之下。 其中,大嘴洛九的姿态格外恭敬,正一五一十遥遥向着男人的背影汇报,声音带着浓浓的羞愧:「我们————失败了。」 「那个叫白舟的,截走了方晓夏。」 空气安静。 少校依旧背负双手,留给两人一个遥远的背影,不做反应。 斟酌着语言,心中忐忑的洛九继续汇报:「他先是开着刘真留下的改装玛莎拉蒂在高架桥上逃亡,然後又坐上时速四百公里的纸飞机跨越海洋,最後落回到听海城内。」 「我已经派人去查,一旦找寻到白舟与方晓夏踪迹,就立刻再次动手。」 洛九的回报逻辑清晰,前後有序,没有丝毫遗漏。 说着,洛九咬了咬牙,「请父亲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准备喊上哥哥们一起————」 「小九。」 声音悠悠,打断了洛九的声音。 男人转过了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伴随他将目光落下,洞中无数线条的蠕动仿佛加快。 「嗡!!!」 无形但真实存在的压力,骤然降落在洛九和【毕卡索】两人身上。 「重要的时间就要来了,这里离不开你和你的八个哥哥。」洛少校摇头,随□否定了洛九的提议。 他温和的目光落在洛九身上,看向这个自己最小的「儿子」:「只要,你没事就好。」 「父亲————!」这份关心让洛九受宠若惊,双眼霎时通红,感动的一塌糊涂。 「白舟和方晓夏的事情,就交给【美术社】去办————」 洛少校看向【毕卡索】,轻声问到,「可好?」 很奇怪,明明心中知道眼前的洛少校只是个5级非凡者,但【毕卡索】却莫名感到某种压力。 这位让无数非凡者闻风丧胆的老杀手名画家,这会儿额头却隐约冒汗,像是被某种高位天敌盯上後的本能反应:「美术社整个杀手集团,将在今夜倾巢而出。」 「我们绝对找到白舟的踪迹,然後将方晓夏带回来!」 说着,【毕卡索】脱下头顶的圆顶礼帽,遥遥朝着少校弯腰致意:「这次是我没有完成委托。」 「但是听海不大,今夜还长,美术社会让您看到,我们合作的诚意。」 这一刻,【毕卡索】心头清楚———— 别看少校这会儿似乎十分平静,但要是美术社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掉了链子,等到洛少校计划功成,美术社就是第一个被清洗的目标。 过往美术社能够占据合作中的强势地位,但是最近,伴随洛家九条龙的出现,还有最终计划的浮出水面—————— 整个美术社都震惊於洛少校的疯狂和野心,然而他们早就上了贼船挣脱不得。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什麽官方机构,什麽紫荆集团————所有人小看了这个男人! 或许美术社正大光明走到阳光之下,腾飞而起的契机,就在这个男人身上。 一但前提是,按照少校的话说,他们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始终还在。 方晓夏的重要性,在这个地方,在三人之间并非秘密。 少校显然已经动怒。 「我会派黑武士协助。」 洛少校对【毕卡索】的回答似感满意,温和点头,「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您将很快收到我们传回的好消息。」 毕卡索匆匆离开了,他迅速隐匿到入口外的阴影中消失不见,仿佛急於离开这个令他潜意识深处感到无比压抑的奇怪之地。 但伴随他这一退,听海将要热闹起来。 因为这段简短的对话,在这个看似寻常的雨夜,听海地下最神秘凶残的组织之一— 【美术社】,十六画手,七大画家,三大名画家,将从上到下会倾巢而出,不带任何保留。 ——当然,现在可能是十三画手了。 「所以,你遭遇的就是那些了吗?」洛少校又看向停留在原地的洛九,「方晓夏,有没有表现出异常的地方?」 「就是这些没错,方晓夏也一切正常。」 「只是————」洛九欲言又止。 「只是什麽?」 洛九羞愧地低下了头,「只是我无能,让那白舟从眼前飞走。」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那个白舟,真的很擅长逃跑,而且总能出人意料!」 「无妨。」洛少校眯起双眼。 「命运的齿轮已开始转动,大势之前,任何螳臂当车者都只能被生生碾死。」 「登圣将至,没人能够阻拦我们登阶。」 男人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某种沉稳的信心:「包括那些官方机构,做好最坏的打算。」 」 一任何人,都不行!」 「登圣!」洛九恭敬低头,声音却狂热虔诚,「父亲大人,必然能够成功登圣!」 「对了————」这时,洛少校似乎是又想起什麽。 「父亲?」 「那个人呢?」男人询问,「祂为什麽还没来?」 「他?」洛九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知道洛少校是在问什麽。 「刘真的新版人材已经交接到他的手上,他说自己将会在零点准时在您的面前完成入主。」 「零点————?」 洛少校的眉毛微微皱起,似是疑惑,又像若有所思。 差不多的时间。 防灾响应调查机构,深度研究所。 墙壁与地面铺满了哑光复合金属板,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就连脚步声都要回荡许久。 到处都是研究设备,几名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走来走去,即使夜深依旧灯火通明。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符号若隐若现,以融化後的秘银混合特殊材料书写,这些花纹组成神秘的领域覆盖整片空间,压制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灵性。 这个不可思议的领域,其最神秘的作用就是一反神秘! 或者说压制神秘。 而值得如此大动干戈镇压的存在,却只是一具死物。 在这片金属房间的中心,一座方形的金属祭坛之上,有具乾瘦的枯骨被钉在纯银的十字架上,就像传说中被钉死的神子耶稣。 这枯骨似乎是具女屍,骨骼构造看起来和人类一般无二,只是每一块骨骼都呈现水晶的半透明色彩,美轮美奂,仿佛神造的工艺品,让人一看就挪不开视线。 甚至有双淡金色的眼睛停留在水晶骨骼之上,仿佛淡金色的玻璃球晶莹剔透,每个路过的人都不敢和那对眼睛对视。 不然他们总会觉得————这具水晶骷髅其实还活着,就在他们的身旁呼吸。 「滴————滴·————滴·————」 各种实验设备轻轻响着。 许多研究员围绕在这具水晶骨骼的四周,保持着某段不容逾越的安全距离,随时记录着各项数据。 「啪嗒!」 两道身影从房间外面走进来,只是房间内没人抬头。 因为这里是防灾响应调查机构的最深处,戒备不能用森严形容,在整个机构爆炸之前,绝对不会有不具备权限的外人踏足。 而且最近常有人来到这里瞻仰遗骨,来自各大机构的大人物们朝圣似的来到这里,然後转头就和fzdc签订合约割让利益,只为能够参与到对该遗骨的研究里去。 「这就是恶魔的屍体————多美?简直是神明最美的造物。」 」 一又或说,这本就是神明!」 说话的人,是一身灰色长袍的老者,他是防灾响应调查机构的三把手。 此刻,他看着绑缚在十字架上的枯骨,尽管已是不知多少次观看,他的眼神依旧流露痴迷。 「能够捕获一具恶魔的屍体,对人类来说,这是难以想像的少见壮举,即使天京也被惊动,听说正准备组织交流团过来。」 「是啊————的确难以想像。」咳嗽两声,站在灰袍老者身旁的枯瘦男人附和。 这男人的脸色苍白,像个肺痨鬼似的,让人担心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柳局的牺牲与功绩不可磨灭。」灰袍老者看向身旁的男人,忍不住出声恭维。 「我还以为你会在更早之前,比如恶魔屍体被黑箱处刑之前就来看看自己的战利品————果然,是受伤太重了吗?」 脸色苍白的男人点头,不语。 「放心吧,没人会忽视您的功勳和付出。」 灰袍老者又说,「因为您,异常调查局成功得以深度参与了对恶魔屍体的研究。」 「一旦得到研究成果,您会第一时间知情。」 柳副局长露出了微笑。 见到柳嘉的微笑,灰袍老者点了点头。 「其实,这一次,最难能可贵的是————」 「降临人间的恶魔无法被真正杀死,後患无穷,每次恶魔被人类付出惨痛的代价杀死,许多年後又会转生卷土重来。」 「这才是历史上恶魔最让人类头疼的问题。」 灰袍老者低沉的声音在这儿停顿。 「但这一次,匆匆降临的恶魔在子宫孕育状态被直接杀死,还没来得及找到地方结茧。」 「——真是万幸!」 灰袍老者感慨着,「这真要多亏了那个神秘的周姓非凡者。」 「幸亏,恶魔没有来得及结茧!」 「是啊,幸亏没有结茧。」柳副局长苍白的脸上笑意更深。 「啪嗒————」 然後,他缓缓迈步,僵硬的身躯不太协调,就这样接近了祭坛之上的枯骨。 抬起头,柳副局长看向祭坛之上,看着水晶骷髅那对金色玻璃球似的双眼,面无表情地默默凝视。 一高一低,一人一屍,彼此对视。 下个瞬间一「咕噜噜————」 惊悚的声音,倏地传遍整个研究室。 这一刻,所有忙碌的研究人员,都像被凝固了时间似的僵在原地,目光整齐地汇聚过来。 因为,於众目睽睽之下,在水晶骷髅的头骨中央,那对玻璃球似的双眼赫然转动了下! 「吱呀!」 钥匙拧动,门被打开。 白舟和方晓夏踏足到家门里面。 里面空空如也,一片昏暗。 不出所料,和白舟感知的一样,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方晓夏的父母,果然也有问题———— 他们怕是正和方晓夏的邻居们一起出动,打着雨伞和手电,穿行在这个城市被暴雨笼罩的各个角落,寻找着失踪的方晓夏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多关心方晓夏———— 白舟冷笑。 然而。 白舟心里正嘀咕着。 方晓夏却在身旁莫名惊呼一声,随即一脸尴尬地杵在门口。 她的双手绞在一起,迟迟不往客厅里走。 「你怎麽了?」白舟回头看了过来。 方晓夏却一脸的尴尬局促,视线直勾勾落在没有开灯的客厅,看向光线昏暗的沙发那里。 然後,她嗫嚅地嘀咕开口:「爸,妈————」 「你们还没睡啊?」 「————小火龙。」 白舟转头看了过来,轻咳两声,出声询问:「坐在这儿的是————?」 「这是我爸妈。」 方晓夏轻咳两声,对着白舟眼神示意,莫名有种被父母撞破奸情的紧张。 她眼睛忽闪着讪笑两声,转头看向脸色阴沉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的父母,磕磕巴巴的,向他们介绍起身旁这个被自己半夜领回家的陌生男子:「他是,他是,呃————我的朋友?」 「————? 」 可白舟却僵硬地转过脑袋,看向客厅中间被笼罩在昏暗光线中的沙发。 沙发上空空如也。 谁?你的爸爸妈妈? 白舟心头过电似的一阵惊悚,脑袋像要炸开似的。 什麽叫———— 你父母就坐在那儿? >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准,伤害我的晓夏!(1w求票!) 一股子凉气直顶天灵盖,就像外面那场暴雨接连下了三年,坠入彻底霉坏潮湿的地窖里面。 在白舟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方晓夏还在对着白舟眼中空空如也的沙发叽叽喳喳,连客厅的灯都来不及开,空荡荡的沙发在黑暗中只露出模糊安静的轮廓。 「哎呀,别骂了别骂了。」方晓夏捂着脑袋,像是在和某个骂她的人委屈巴巴地小声顶嘴,宽慰爸妈的心情,「没事的,同学聚会嘛,稍微晚了点是正常的,不用担心我的。」 委屈巴巴但是言笑晏晏,方晓夏此时此刻生动活泼的模样,看在白舟眼里,却让他倍感毛骨悚然。 这一刻,白舟终於明白,当初在别人的眼里,和鸦小姐对话的自己有多神经和诡异。 他忽然觉得宝石魔女不该在外面守着,而应该跟着一起进来,如此才好证明此刻眼睛出问题的不是白舟。 因为现在就连白舟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对的了,方晓夏的表现太过正常。 正常得几乎要让白舟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感知才出了问题,是否这屋子里真的存在着某种只有方晓夏才能「看见」但又真实存在的实体。 一就像是白舟眼里的鸦。 在任何其他人眼中,鸦都是确实无误的白舟的臆想,是白舟这个精神分裂幻想出来救赎自己的朋友、老师、家人、神明。 至少白舟能够确定,在此刻方晓夏的眼里,一定真的存在这样两个人,他们坐在灯都不开的客厅里,就这麽门神似的坐在沙发上,脸若寒霜,等待着女儿的晚归。 然後鬼混回来的女儿领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鬼鬼祟祟进了家门,刚好被他们撞见,於是来自父母的质问和愤怒让方晓夏傻眼,只能嘻嘻哈哈尝试敷衍。 某种意义上,开着喷吐鬼火的黄天鹅的白舟,还真拐走了他们的宝贝女儿,是个值得警惕的上门恶客———— 如果这两个人真的存在,这会儿白舟肯定要比方晓夏更加尴尬,有口难言。 一但偏偏蹦着鬼火上门的白舟,就是十分的「目中无人」。 眼睛都快眨出残影来了,白舟也没看见沙发上有人显出踪迹,晚城故事里某只猴子的火眼金睛终究不存在於现实。 白舟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了那张多人沙发上—一空空荡荡的沙发,和白舟白天离开时的模样没有区别,靠垫仍旧维持着白天随意摆放的形状。 不要说没有人影,甚至沙发靠垫都没凹陷,完全没有任何生命体存在的迹象。 可是———— 可是方晓夏的反应太过真实。她微微侧着头,仿佛在聆听,脸上随即露出那种混合了撒娇和讨好的笑容。 那副鲜活的模样,落在白舟的视线里面,甚至————有点儿刺眼。 就像一朵蔫蔫的狗尾巴草忽然在顶上绽放了娇艳的花,让人惊讶原来她也有这样的模样。 一不是在同学那里,也不是独处时,而是在父母面前。 方晓夏曾经对怀里的黑猫说,她可以确定父母是爱着她的,她是在爱中成长。 现在白舟相信这话了,至少方晓夏此刻的鲜活是无论如何都伪装不出来的。 至少,在她的认知里面,她是被父母的爱浇灌着长大。 「唉————」白舟幽幽叹了口气,看向方晓夏的表情,在这个瞬间闪过一丝复杂难明。 无论这对「父母」到底什麽情况,在白舟印象里面,他几乎没有见过方晓夏如此活泼而生机蓬勃,就连眼睛都会说话似的。 那个在同学面前总是卑微没有存在感的受气包,只有回到了家,在父母面前,才是他们的掌上明珠,可以尽情展现自己,是他们的宝贝。 这一刻鲜活起来的方晓夏,甚至———— 和方晓妍的身影有了几分重合。 「哎?这麽晚了你们还要出门?」 倏地,方晓夏像是听到了什麽,语气转为惊讶和劝阻,往前挪了一小步,堵在门口,对着面前的空气不停摆手:「外面还在下雨呢,好大的雨!又冷又黑————要不,就别出去了呗?多不安全呀。」 她甚至微微蹙起眉,表情担忧,继续对着空沙发的方向劝说道:「在家里好好休息嘛,有什麽事明天再说好不好?我保证以後都早点回来!」 「嗯嗯————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声调陡然拔高,透出急切,身体也转向沙发的不同方位,像是正在两个人之间快速切换视线。 刚刚缓和一点的神情,很快重新被焦虑覆盖。 「妈,你别这麽说爸了————爸,你也是,少说两句!」 「不就是晚上出门这点事吗?怎麽又吵起来了!」 「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既不是我妈惯的,也不是我爸宠的————我下次早回来行了吗?」 看起来,就这麽一会儿的功夫,方晓夏的「父母」又在吵架了。 他们总是吵架,还好有方晓夏这个缝合剂,所以怎麽吵都吵不散一这是白舟作为猫时,在方晓夏这儿听过的故事。 熟悉的剧本再次上演,父母间隐藏的矛盾因为方晓夏再次爆发,白舟从方晓夏那听了好一会儿,才大概明白了她父母那里「发生」了什麽。 大概就是方晓夏爸妈对方晓夏晚归的担心转变成了彼此间的相互指责,父亲说都是母亲惯出来的毛病,母亲则抱怨父亲总是固执己见,父亲说都是母亲给孩子宠坏了,母亲就说是父亲小题大做、过度控制———— 言辞愈加犀利,气氛渐渐紧绷,然後是尖叫,随後是攻击与争吵———— 「别吵了!」 然後,方晓夏就爆发了。 在白舟面前,父母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吵架,让她觉得非常丢脸。 她绷着脸尖叫一声,然後寒着表情风也似的跑进卧室,没多一会儿就拿着什麽走了出来。 少女一副平静且信心的模样,就像是掏出了什麽秘密武器,仿佛笃定一旦她拿出来,就能让父母听她的话。 「叮叮当当————」 清脆的声响在昏暗的客厅回荡,方晓夏的手中攥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里面的药片被摇晃着叮当作响。 「好了好了,都别生气了,先把这个吃了,顺顺气。」 方晓夏的语速飞快,熟练且用力地拧开瓶盖,倒出两片钙片似的白色小药片放在手心,然後像给吵架的孩子分发糖果似的,朝着沙发左右两个方向各自象徵性的递了一下。 熟悉的奶香味道,撩拨着白舟的鼻腔,和方晓夏身上常有的奶香味如出一辙。 白舟站在一旁,复杂的目光投落过去,一直默默看着她的独角戏。 当方晓夏掏出,白舟立刻目光一凛。 「这是————!」 他当然不会忘记,第一次看见这小药瓶时,方晓夏说它是钙片,还问自己要不要吃。 【你吃不吃,能涨个子,甜甜的哦!】 但白舟更清楚记得,他第二次看见这东西,是在洛少校的地下基地,在洛九的手中———— 【父亲」特意让洛四带了这个。】 【只要有这个在,笼中鸟就永远在我们的掌控之中,飞不出去!】 虽然不明白这东西的原理,甚至洛九自己就随便扔了两粒奶香味的钙片放进嘴里,但它对方晓夏来讲肯定不是好东西。 再说— 谁家的钙片,是在父母吵架时拿出来的? 你这钙片,还能降血压或是充当镇定剂? 眼见方晓夏掏出这个,像是准备自己吃下去的模样,白舟立刻迈开脚步,抬手欲拦。 但他的行为被鸦拦住。 「再看看————」 鸦的目光一直死死盯在唱独角戏的方晓夏身上,从头到尾目光都没落到沙发上面。 「想要破解笼罩在方晓夏身上的谜团,或许就在现在!」 看着鸦认真的脸庞,白舟犹豫了一下。 「有我们在,方晓夏不会出事。」 看出白舟的犹豫,鸦的声音柔和下来:「但如果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能在这儿有所发现一我们所有人都将面临棘手的麻烦!」 对话进行到这儿,白舟抿起嘴唇,站住脚跟,目光落在方晓夏的身上。 尽管之前方晓夏就当着他的面吃过「钙片」,但是此刻再看,却又是另外一种心情。 好在,笔记本还在方晓夏的头顶嗡嗡作响,没有异常反应。 白舟与少女的距离也很近,近到一旦方晓夏的身体出现状况,白舟随时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我朋友还在这里————拜托拜托。」 「来,一人一片,不多给————吃了就不许再吵了哦。」 方晓夏的注意力还是在沙发那里,她像在祈求,双手合十捧着药瓶上下摇晃。 她就像哄小孩子似的「分发」钙片,可最後分了一圈,这两粒本该分出去的钙片,还是停留在自己手上。 紧接着,在白舟的注视下,少女仰头,将这两粒钙片放入口中,随便咀嚼两下吞咽下去。 奶香味道从少女身上更加浓郁地传出来了,很好闻。 没人知道此刻的少女看见了什麽,白舟只看见方晓夏的表情极其短暂地恍惚了会儿,像是犯困了似的,接着,她的脸上就流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欢喜:「搞定!」 穿着白裙的少女转头看向白舟,小声说着悄悄话,「让你见笑了————你知道的,他们就是太担心我了,没什麽的。」 直到这时,她才终於注意到白舟这时沉默与凝重的脸色。 「你怎麽了?脸色这麽难看————」 方晓夏疑惑眨眼,顺着白舟的视线回头看了看沙发,又转回来。 她忽然想到什麽,有些尴尬又有些慌乱:「你不要多想,他们对你没有恶意,其实他们挺欢迎你的。」 「他们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严肃而已————你也听到了不是吗,他们刚才还问你要不要吃水果。」 说着,少女讨好似的指了指客厅的桌上:「对了,你吃不吃水果?我去给你洗水果吃!」 吃水果———— 白舟的目光挪移到客厅桌上盘里的水果,旁边还有一柄锋利的水果刀,果盘上装着不知道什麽时候的水果,香蕉,苹果,都是常见的东西。 没坏,只是发黑了。 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白舟看着小火龙浑然不觉、柔声安慰自己的模样,可悲的寒意流转全身。 这时他不再觉得这件事很惊悚了。 他只觉得难过。 和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的自己比起来,一直都觉得自己有爸爸妈妈但其实没有,或者说曾经有过,但就连自己什麽时候将他们搞丢了都分不清———— 这样的现实,更加让人无法接受。 在这个电光火石的瞬间,白舟想通了过往所有的违和与疑惑,停留在回忆中那些不起眼的细节,统统变成此时在白舟脑海深处乍然浮现的灵光。 一方晓夏总说家里经济压力很大,所以父母工作忙,常常出差。 因此,在方晓夏家里待着的那几天,看着方晓夏自己一个人悠然自得的过着点外卖的生活,种种迹象让白舟认为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是又出差去了。 毕竟,黑猫的形态可没办法突然开口询问说方晓夏你父母干甚去了。 当时的白舟还在心里吐槽,这对父母就外出不管孩子,倒也心安理得放得下心。 可是,现在看来? 那时,在白舟眼里,家里只有他和方晓夏两个人。 最多再加上一个常常飘在窗外的鸦。 但在方晓夏眼里,可就未必这样了———— 白舟骤然想起,当自己觉醒雷电目击的本能,导致方晓夏家里停电时,方晓夏在隔壁客厅的黑暗摸索墙壁时遥遥传来的模糊声音— 【呀,猫猫你别害怕!】 【是不是怕黑?我这就搞定了哦,爸妈说家里好像跳闸了,我去问问他们。】 当时的白舟,忙着感悟三段蜕变的意种,又在和鸦讨论历史传说度和人造神明的可能性,同一时间需要接受处理的信息太多,就将少女随口的话语随便一听。 但是现在,当这段模糊的话语被白舟从回溯的记忆角落揪出———— 谁说家里跳闸了?你要去问谁? 什麽叫问爸妈? 当时在白舟的感知里面,家里根本没有别人。 就算是打电话询问————你爸妈都不在家,又怎麽帮你排查家里的问题? 不仅如此— 第二天,方晓夏放学回家,询问白舟化身的黑猫想吃什麽时,说过这样一段话。 【算了,你饿了没?】 【我去问问今晚吃什麽。】 说着这样的话,她捧着被微波炉加热过的炸鸡回来。 但这也不对。 现在看来,在当时方晓夏的视野里,她已经和妈妈有过类似「今晚吃什麽」的对话,就连全家桶都是她妈妈帮忙加热的。 —一但其实白舟什麽都没听见,因为现实里根本不存在这段对话,一切都是方晓夏自行操作。 「原来如此————」白舟肃然地抿起嘴唇。 之前的那些违和感和疑惑,在这一刻骤然开朗。 为什麽明明父母因为经济状况吵架无数次,却从未将方晓夏的「秘密基地」 卖掉周转资金? 为什麽从来不接方晓夏放学? 方晓夏有事没事大半夜的离家出走,虽然是去往同小区不远处的「秘密基地」,但他们真就毫无察觉? 为什麽一点不管? 为什麽他们的爱意永远停留在嘴边,即使说一百遍我爱你也没有过什麽实际的行动? 不是因为爱,更不是因为不爱一是因为他们做不到。 作为行走神秘世界的非凡者,白舟只忙着关注方晓夏的家里有没有仪式的痕迹,灵性有无异常,忙着查探方晓夏的身体和命理是否有被人改造或下咒的可能。 却忽略了方晓夏最寻常不过的生活日常。 这些发生在日常里的细节,就像当初鸦小姐走在前面领路,一路带着白舟从晚城来到特管署的处刑广场。 中间不是没有过不正常的细节,比如停在感应门前的鸦小姐止步,要等身後的士兵来到才能继续前进,再比如一直没人和鸦小姐发生过正面交谈。 但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对方「存在」又「不存在」————这种事情,谁会注意? 谁会往这个方向联想? 即使将鸦猜成特管署供奉的邪神都比真相靠谱得多。 就像现在,白舟最为残忍的推测也不过就是通过这些细节推测出来,方晓夏的父母很大概率有问题,不对劲。 只是———— 事实就是方晓夏的父母的确有问题,这没错。 但不是他的父母变成了笼中鸟的观测者。 一而是他们根本不曾存在过。 白舟曾经觉得这个少女和过去的自己有些相像,但他还是怎麽都没想到能够像到这个程度。 他想不到,身旁的这个少女,原来也有一个,或者说两个———— 只有她才能看见的人! 归根结底,还是方晓夏表现的太「正常」了。 正常的生活里是充满理所当然的。 越是理所当然就越不容易被人注意,但这其中恰恰蕴含了方晓夏身上最大的异常。 「钙片————」白舟的目光投向方晓夏手中的白色药瓶。 亲眼看见刚才方晓夏吃下钙片时的短暂恍惚,还有很快之後方晓夏脸上流露出的满意和轻松————白舟对钙片产生了些猜测。 平时方晓夏吃它,或许能够维持什麽。 而关键时刻方晓夏吃它,则会有类似心想事成的效果。 让父母的吵架立即停下就是如此————这就是让方晓夏「心想事成」的秘密武器。 每个孩子都梦想过有这样的秘密武器,只要拿出来就能在家里说什麽是什麽,父母将会满足孩子的一切愿望,有时候这种秘密武器是来自父母的一份许诺,有时它又是一张优秀的成绩单。 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每次点燃一根火柴,就能看见自己想看要看到的一切。 山珍海味,家庭亲情,还有温暖的壁炉和温馨的家。 此事在晚城故事亦有记载。 但这一切都是假的。 黑袍特别指出,这样的幻象定然是邪神的蛊惑,美好的生活不会从天而降,只能靠人们的双手自己创造。 另一边,一直都在观察着方晓夏,眼神隐约绽放灵光的鸦,似乎是发现了什麽的样子。 她朝着方晓夏靠近一步,没有说话,像是若有所思。 看出鸦没有说话的打算,白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表情懵懂带着紧张的方晓夏,忍不住深吸口气。 所以,就像即将冻死的小女孩手中的火柴那样,这所谓的钙片一— 就是方晓夏能够一直看见她的父母,维持她理所当然的日常的关键? 它让方晓夏产生了幻觉,又或是让方晓夏产生了第二人格。 难怪,洛家人会觉得,只要有了这个就能让「笼中鸟」乖乖就范———— 」 白舟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方晓夏————」他说,声音格外乾涩。 「什麽?」方晓夏的大眼睛眨巴着,她就这样一直看着白舟,像是一直在等白舟说话。 她希望自己的解释能够有效,因为她不希望白舟讨厌她的父母,就像她不希望白舟讨厌自己。 「你不觉得,从我们进门开始,一切都很不对劲吗?」 白舟斟酌着语言,声音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似的。 他本不想说的,至少不该这麽直接地说。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留给他们伤春悲秋,即使真相再难以接受,他也必须告知给方晓夏———— 「你家的沙发————一直是空的。」 白舟抬起手指,指向客厅中间昏暗的沙发:「至少在我的视线里,从我们进门到现在,那上面从来没有过任何人。」 「客厅里甚至都没开过灯。」 白舟沉声说道:「方晓夏,你的父母,真的存在於那里吗?」 方晓夏脸上的尬笑,一点点凝固了。 和白舟想像的不同,没有心碎也没有震惊,她只是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白舟,就这麽看了半天。 接着,她又猛地扭头看向沙发,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渐渐收缩。 空荡荡的沙发,沉默地回望着她。 「你在说什麽呢————」 少女低声嘟囔着,嘟囔声越来越小,最後小到微不可闻。 当方晓夏再次转头回来的时候。 白舟面前的少女,已经重新挂上和之前一模一样如出一辙的,讨好似的尬笑: 她说:「你怎麽了?脸色这麽难看————」 「你不要多想,他们对你没有恶意,其实他们挺欢迎你的。」 「他们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严肃而已————你也听到了不是吗,他们刚才还问你要不要吃水果。」 说着,少女又抬手指向桌上的水果盘,讨好似的说道:「对了,你吃不吃水果,我去给你洗水果吃!」 白舟:「————?" 那双水灵的眼睛与白舟对视,却让白舟脊背发凉。 熟悉的话语在耳畔又响了一次,一切都和刚才如出一辙。 才刚经历过的事情转眼又再次经历一遍,诡异的感觉让他的後背渗出冷汗。 就仿佛中间什麽都没发生过,他也什麽都没说过。 时间像是按下了倒退的按钮,白舟说过的话语被命运按下删除。 但白舟知道,事实不是这样。 命运没有删除白舟的话语,自动在脑海中删去这段话的——— 是方晓夏自己。 这时,对方晓夏观察已久的鸦,抬手屈指,在白舟的脑门轻轻弹了一下。 「什麽?」白舟转头看了过去,耳畔却听见「嗡」的一声鸣响。 白舟体内的灵性被牵引出来,在他额头上绘制着某种仪式。 「虽然我看不见方晓夏父母的存在,但是————」 鸦轻声说道:「或许,你应该看一看,她眼中的世界。」 方晓夏有些疲惫。 虽然早就习惯了父母突如其来没有徵兆的吵架,就像习惯听海总是突如其来的阴雨。 但在白舟面前丢了人,让白舟站在门口如此尴尬一还是让方晓夏感到一种近乎羞耻的无措男孩沉默的注视比任何同学们的犀利言语都让少女难堪。 好在,「战争」暂时平息了。 然而更棘手的烦恼紧随其。 她该怎麽在父母面前解释,自己即将远行,不得不跟着陌生的少年浪迹天涯这件事? 听着好像私奔。 只是想想就觉得刺激到过分,方晓夏做了一辈子乖女儿,还没干过这麽离经叛道的事情,更不要说将它讲给父母。 简直就是在当面和父母说:「老登,我要跟这个骑着鬼火染着黄毛的男人私奔了,这是通知不是商量,下次我会带着你们的外孙回来的!」 在逃亡的路上,方晓夏从玛莎拉蒂的车载音响里听见的第一首歌,歌词是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但只有真的见到父母才知道这种告别有多难以讲出口。 而且,她的父母并非旁人。 几乎所有认识方晓夏的人都知道,少女的父母对她的控制欲近乎变态,这种控制无关於平常的生活,但却牢牢锁定少女的人生。 换句话说,她的人生发展不能脱离父母的规划,她的未来不能离开父母的目光。 因为爱,所以他们总是对方晓夏过度保护,在他们的眼里只有家里是最安全的,外面的世界危险而且复杂,而且他们总是不吝於向方晓夏灌输这种思想,将她日常的活动范围定以家为中心半径两公里的圆形。 有同学说方晓夏的家庭关系有点儿畸形,其实这话一点都不错,甚至不是有点儿,方晓夏心知肚明。 那是以爱为名、三个人彼此折磨又牢牢捆绑的共生关系。 但也是因为这样,所以离开了谁都不行。 他们的确是爱着自己的,所以就像自己不能离开他们那样,他们也不能离开自己。 方晓夏几乎能够想像,母亲听见自己的告别会大声尖叫,父亲更是会直接愤怒拒绝,将白舟赶走然後将门锁死,哪怕对方晓夏动手也在所不惜。 但———— 方晓夏没有选择。 在暴雨的夜晚被人追杀,如果有得选她也不想陷入这麽危险的境地,但事情毕竟已经稀里糊涂又忽如其来地发生了,所以她不愿意将这样的危险带给父母。 她必须得走,而且她走的越远越无人知晓她去了哪里,她的父母理论上就越安全。 在走之前进行一次郑重的告别—一那些关於成长的超级英雄电影,里面不都是这麽演的? 所以,少女鼓起了勇气。 在昏暗的客厅里,在白舟「鼓励」的目光注视下,少女看向沙发上的父母,声音努力维持平稳:「爸,妈————我有件事跟你们说。」 「什麽?」 父母的注意力似乎被她异常正式的语气吸引过来,但父亲立刻就冷冷接了一句:「这个时间我觉得你应该赶紧送走你的这位朋友,然後早早回屋睡觉。」 「任何事情都不如这个重要!」 总是这样的。 他们总是不太在意方晓夏的想法,而是在意怎麽让方晓夏接受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在以前,方晓夏会嘟囔着好吧然後照做,等到第二天就已经忘记自己前一天想说什麽了。 但这一次,有白舟站在身旁,像是有了某种底气的方晓夏坚持说了下去:「我————可能要离开家一段时间。跟————跟白舟一起。」 出於紧张,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白裙的褶皱。 「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是爸爸妈妈,我必须这麽做—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就相信我有必须这麽做的理由吧!」 说着,方晓夏努力挺起了胸膛,梗起脖子。 她的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没有半点平时常见的衰样,她尝试展现自己的决议和真诚,来让父母看到,然後认真地考虑这件事情。 面对忽然成长起来并抱有决意的子女,父母至少会想听一听女儿的理由,而不是不由分说的拒绝不是吗—一因为这就是爱。 莫名的,方晓夏期待着下面的发展。 然而客厅陷入沉默。 出现在父母脸上的是没反应过来的错愕。 「你说————离开?」 像是触发了某个极其敏感的关键词,刚才还从容的父母陡然变了模样。 首先给出反应是母亲,在这一刻她的脸上呆滞甚至惊恐,她不由分说地冲了过来,想要捂住方晓夏的嘴巴:「你在说什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快收回这句话,不然你爸————」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妈妈看见方晓夏至今依旧梗起脖子一脸认真的模样。 这不是一个玩笑,女儿有这样做的理由,而且非如此不可。 忽然变得陌生的女儿,让妈妈的动作滞缓下来。 但就是这短暂的滞缓,让她被身後的男人一把推开。 爸爸的声音,气势汹汹地轰然响起:「我看,你是要发疯!」 「你真是欠管教了,现在你也不准去,就给我好好待在家里!」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你的朋友也赶紧给我滚蛋一」 「不,爸爸,和你想的不一样,我有苦衷,现在的情况————」方晓夏抬起手摇摆着。 在暴怒的男人面前,少女好不容易鼓起的气势全然消散不见,她试图和爸爸耐心地解释,却没发现这个暴怒的男人正迅速朝她接近。 挪移在墙上的阴影拉长了,悄然间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方晓夏甚至什麽都没有看清,就已经被拳头砸到脸上。 瘦弱的少女失去平衡,像个破烂的布娃娃似的飞到墙上,方晓夏难以想像这样大的力量会来自————来自平常看似瘦弱的父亲? 「老方,不要!」妈妈的尖叫响起。 「啊————我知道了。」 暴怒的男人朝着跌落在地的方晓夏接近,即使少女嘴里有血流出来也不能让男人有丝毫动容。 「你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嫌弃爸爸妈妈了对吗?」 「可你什麽都是我们给的,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怎麽不把这些年吃过的喝过的都先还回来呢?」 老方的双眼泛起猩红,额头的血管凸起,恍惚间就连身形像是都变得强壮高大,他像个被挑战了权威的暴君施展惩戒:「看来我过去对你的管教还是不够,对吗?」 他喘着肉眼可见的粗气,反手抽出腰间的皮带:「我和你说过多少次,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只有家里才是安全的,你为什麽就是不明白?」 「反抗我能给你带来什麽?嗯?」 男人的视线变得极其危险:「又或者,你其实不是想离开这个家,你只是————在践踏我身为父亲的威严?」 此刻的父亲,在方晓夏的眼里简直陌生,仿佛一只狂化的怪物。 突然间这是怎麽了? 她挣扎着,本能般想要逃走,但是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模糊。 「啪」的一声! 空气炸响。 皮带抽了过来,丝毫不留情面,而且是铜头的环扣在最前面,就这样恶狠狠地打在方晓夏的脸上。 方晓夏已经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皮肤肯定已经被刮破了。 血流下来,甚至有一块肉被铜头环扣刮走了也不一定。 这还是那个————满口爱着自己的父亲吗? 方晓夏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好陌生,他不是满口都是爱着自己的吗? 但是真的陌生吗?好像也没有。 脑海中封存的过去被唤醒了,父母的争吵偶尔也会大打出手,幼小的方晓夏偶尔也会成为父亲泄愤的产物,被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後来方晓夏渐渐长大了,这样的事情才越来越少,方晓夏也刻意忘记了这些。 「啪!」 男人打了第二下,将方晓夏的回忆抽成粉碎。 「你哪也去不了,哪怕是死—你就算死在这里,也比去外面鬼混要好。」 他张开大嘴,鼓荡的声音隐约带起重叠惊悚的回响,仿佛他的喉咙里面藏着一个喇叭:「你必须————永远作为我们的女儿,活在我们的目光之下,永远!」 皮带又抽下来,抽在方晓夏的嘴上。 妈妈尖叫出声,整个人扑过来,抱在爸爸的身上,用指甲抓爸爸的脸。 但爸爸推开了妈妈,继续大步向着方晓夏走来。 看着这个忽然失控的女儿,爸爸凶恶的目光甚至露出几分仇恨,再次一脚踢在她的身上—— 「砰!」 「爸!」方晓夏惊呼一声,甚至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疼,疼疼疼疼疼疼! 方晓夏的心中感到迷茫,少女的成长在男人面前被理解成了对其一家之长威严的挑衅。 於是男人的暴怒,他要让任何挑战者付出挑衅的代价。 这一刻的男人满脸暴虐,就连那张脸都隐约变了形状,就连脸上的绒毛都变长了,「父亲」彻底变成了少女陌生的模样。 他不是父亲,甚至不是人。 他是一只人立而起的————狼! 「啪!啪!」 老方将方晓夏强行从角落拉起来,反手又给她两个耳光。 方晓夏蹒跚退後,脆弱的身影痛苦地捂着肚子佝偻起来,被男人拉长的阴影遮蔽。 濒危的少女蜷缩在角落。 绝望的困境,需要英雄。 这时。 「噗嗤」 方晓夏清晰地听见,是刀声入腹的声音。 然後血花溅到她的脸上。 「老方」站在那里,右手仍旧握着拳头举起,像是要朝着方晓夏砸过去。 但他的动作停住了,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肚子。 水果刀的刀柄杵在那里,显然是从茶几上的水果盘里顺手抽出。 一只乾瘦的手紧紧攥住刀柄,任由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流出,仍保持着用力捅入的力道。 「老方」像个鼓胀的气球似的骤然泄气,身上那股暴虐的起势消失不见。 男人转头看了过去,映入眼帘的,却是自己最爱的老婆,方晓夏的妈妈。 「老婆?」他一脸惊讶。 女人就站在他的侧面,挪步挡在方晓夏的身前。 她的眼神变得让老方格外陌生,她凝视老方迷惑的双眼,认真地说:「不准你打我的晓夏。」 她的声音一字一顿,声线有些发抖,只是手中的水果刀却异常平稳,染血的刀柄攥得死死的。 「不准你,伤害我的女儿!」 妈妈说了第二遍。 然後,又是「噗嗤」一声! 水果刀被抽出来。 再次捅入。 「嗤!嗤!嗤!」 如此重复。 > 第一百九十二章 自此菩提无一事,小虾跳出绿萍中(6k) 「噗通!」 重物栽倒在地的声音响在地板上面。 方晓夏呆滞的眼神看向面前,被血污涂染的小脸上满是震惊与茫然。 失去温度的男人躺倒在地,脑袋距离她的脚边仅剩五六厘米,那截水果刀就杵在胸口上面,通体都被血染红到发黑,几分钟前方晓夏还打算用这个给白舟削苹果吃。 「他死了。」妈妈说。 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愤怒的老方再也愤怒不起来了,胸口与腹部密密麻麻都是数不清的创口,一股一股喷泉似的涌出鲜血,看不见一处完好的肉。 就算是一头真正的狼或熊,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死路一条。 地面全被染红了,就像有一朵鲜艳的红花在客厅的地板上绽开。 方晓夏的情绪有些木然,看着躺在地上的屍体挪不开眼睛,胃里却止不住的翻涌。 说不悲伤那是假的,因为地上躺着的不是旁人,而是他的父亲。 几分钟前,他还环抱双臂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妈妈一起,阴沉着脸等着女儿的晚归。 将爱女儿挂在嘴边的就是这人,他会将小时候的方晓夏高高举起,在女孩的笑声中将她托举到头顶转圈; 也会在方晓夏考试失利时用那张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拍拍少女的脑袋,说下次再努力就好了。 一可刚才那个突然发疯的怪物也是他。 太陌生了,就连脸都扭曲的不成样子,形状活像个狼人,甚至无论身形和体格都发生了改变。 不像是个人类,更不会是个父亲。 被扼住喉咙从墙边拖拽起来的时候,方晓夏在那张脸上看不见半点温情,只看见控制权被挑战时的惊怒。 在那一刻,她可以确定对方是真的会杀死自己。 就像———— 就像部落中被挑战权威,於是在决斗中将对方活活咬死的垂暮的狮子。 但方晓夏最先想到的,却是发现笼中的鸟儿试图逃跑,於是乾脆将鸟儿溺死的养鸟人。 因为发现自己圈养的宠物不再依附自己,於是试图将她重新钉回那个「乖女儿」的铁模子里,哪怕闷死在铁模子里面,最後倒出来的只是个乾巴巴的标本。 但很可笑不是吗? 她没有在这个光怪陆离的雨夜追杀中受伤,却险些死在自己最依赖信任的家里; 她是为了不牵连父母才选择离开,却因此差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活活打死。 冷。 眼神直勾勾的少女下意识蜷起双腿环抱起来。 她只觉得冷。 但妈妈的反应更大一些她的反应也本该更大。 她双手卡住了自己的喉咙,张着嘴巴响作响,却半天讲不出话,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你真的死了啊。」她对地上的男人说。 妈妈似哭似笑,她终於跪倒在地上,在血泊中将自己此生最熟悉的男人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摇晃着,就像在哄襁褓里的孩子。 她像是疯了,嘴里轻声念叨着方晓夏听不懂的话,每句话之间像是没有任何逻辑关联,语无伦次糊里糊涂,但声音很轻、很轻。 男人身上的血还在流,於是就都流到女人身上。双手、胸前、双腿、就连脸上都满是涂抹的血迹。 甚至不只是血迹,还有肉渣。 「妈————」 方晓夏怯怯地喊了一声,眼前的画面足以让任何目击者丧失理智,但少女就只是感到难过,这种难过的情绪同时笼罩着母女两个。 听见女儿的轻唤,妈妈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的疯狂早就褪去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还有如释重负的麻木。 但当她听见方晓夏带着颤抖的声音,抬头看见方晓夏怯生生的脸庞,某种伟大的本能仿佛被唤醒,生机随之注入其中。 空洞的人偶运作起来,那双毫无生气的目光骤然亮起,有了微弱的光芒。 「没事了,晓夏。」 她轻轻说着,「现在,没人能伤害到你了。」 看着在血污中浸泡的妈妈,方晓夏下意识抬起了手,替妈妈擦掉她脸上的血。 滑腻腻的血贴在指尖,少女的手掌发抖,动作却算平稳。 很奇怪,方晓夏觉得自己的动作莫名熟练,就像从前早就做过无数次了那样。 「妈,我们现在该怎麽办?」 她本以为自己此刻的反应会很崩溃,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无论是疯狂可怖的暴力还是父母的至亲相残,都值得少女此刻大哭一场,又或是歇斯底里的尖叫。 但是没有,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情格外平静,就像一座空荡荡的孤寂的山谷,哪怕往里面丢一粒石子都能听见半天不停的回响。 或许是因为她看见,母亲抬起头时脖颈露出的淤青还有疤痕。 那些都是曾经的争吵留下的痕迹,类似的伤痕在父亲身上也有。 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 只是方晓夏将这些刻意忘记。 人出於对自我的保护和欺骗,会刻意将某些事情封存起来,恰好方晓夏是自封的阿q 大王,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但当这些摆在面前,曾经忘去的那些就会一股脑的加倍袭来。 那些在争吵、尖叫砸东西的声音中无法入眠的深夜———— 所以方晓夏才如此依赖那个秘密基地。 「什麽都不需要你做。」 妈妈的声音,拖拽着方晓夏回神。 接着,在方晓夏的注视下,妈妈跪在血淋淋的屍体身边,弯腰,亲吻。 她的表情近乎虔诚,妈妈对永远沉默的他说:「我们爱你。」 方晓夏沉默着,并不否认。 她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仿佛魔鬼的惨白面容,脑海深处在这个瞬间浮光掠影似的闪过很多画面。 这真是一张扭曲而丑恶的脸,怨气冲天,绒毛茂密,凶恶的杀机即使死後仍旧不散。 叫骂声犹在耳畔,殴打的痛觉还在身上,这麽多年来的小心翼翼、提心吊胆、自卑与敏感,都和这个男人无法脱开关系,他今天甚至想要杀死自己。 但方晓夏又从这张脸上看见另外一个人,那是拼尽全力爱着妈妈和自己的爸爸,也是方晓夏在滤镜後想像出的完美的父亲,过往发生过的事总不可能全是痛苦,甜美温馨的回忆占据大多篇幅。 那些叫骂与殴打後拼命哀求原谅的讨好,还有「我们晓夏最棒了」的身为父亲的骄傲。 想到这里,酸水就在方晓夏的心中翻涌。 人类真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可以很爱也可以很恨一个人,而且两者同时进行。 方晓夏觉得父亲的亡魂想必会纠缠自己和妈妈很久很久,不只是鬼魂,还有他在两人心底和这个家庭中留下的痕迹。 看着这个男人的屍体,失落与难过是必然存在的,这样的软弱让方晓夏觉得可耻。 但复杂的心绪翻涌过後,心底最後就只剩下宁静。 就像废墟被飓风吹去,一场大雨过後,破败的世界只剩下空荡荡白茫茫的荒原。 什麽都没有了,也就包括怨恨。 只有难过的风时不时吹过这座孤单的世界。 但难过不是情绪,而是本能。 孤单也不是,这是一种生存的常态。 「爸爸,再见。」最终,方晓夏对妈妈怀里那摊模糊的血肉这样说道。 她知道等到以後某天,这摊模糊的血肉不会成为她对爸爸最後的回忆,也许很久以後她会想起更多关於爸爸的好,想起爸爸牵着自己的手,将她扛在肩头数着街上路过的小汽车。 但那一定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至少不是现在。 现在,一切对方晓夏来说就像一场荒诞可怕的噩梦。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 乌云散开,夜空像蓝丝绒似的,打着旋儿的月光涌进窗口,如梦似幻。 晶莹的月光缠绕,流泻,见证着屋内的画面,又似在哀悼着什麽。 「你该走了,晓夏。」妈妈说,轻轻的声音充满温柔,「就像你说的那样,离开这里————逃开命运的追捕,逃到一个谁都找不到你的地方去。」 「那你呢?」 方晓夏忽然感到不安,看向妈妈的目光带着哀求,「你也跟我一起走,对吗?」 但妈妈只是笑着摇头,「不,只有你。」 「只有我?」 「路是要靠自己走的,你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不是吗,晓夏。」 妈妈柔声说道:「你该前往真实的世界了。」 ,一在我们这里已经驻足够久了,晓夏,你还要赖在妈妈的怀里几时?」 「————什麽意思?」 方晓夏张开嘴巴,却不知为何半天发不出声音。 好半天,她才终於再度开口:「我————我听不懂。」 方晓夏的双眼流露迷茫。 可妈妈只是温柔的笑。 她的工作是小学的语文老师,仿佛永远不缺少耐心,更何况这是她的孩子。 「我是你的妈妈,但你的妈妈,真的是我吗?」 她说,「晓夏,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 一你早就知道我们是假的。」 听了这话,方晓夏忽然愣住。 恍惚间她看见许多景象,有血泊,有争吵,有相似的雨夜。 眼前像是看见魑魅魍魉,群魔乱舞,方晓夏的眼神变得惊恐,但很快这份惊恐又消失不见。 那张比人偶更加精致的漂亮脸蛋,此刻眼眸颓败的低垂下来,只剩下默然和如潮水般涌上的孤独,像个被雨水打湿的流浪小狗。 「我————」 方晓夏张开嘴巴,却讲不出话。 还是那样一句话,人体会出於自保不断将无法接受的记忆封存。 但每次封存都是为下次更加汹涌的爆发铺垫。 当太多自我封存了不知多少次的记忆在一瞬间汹涌奔袭,站在决堤的洪水面前,终於避无可避的方晓夏显得手足无措,过分的悲伤几乎将她压垮。 是啊————她早就知道的。 她就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在了这件事,从三年前就知道了。 但每当她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大脑深处的自保机制就会启动,将这些记忆封存起来。 又或者说,是她自己刻意逃避了这个现实。 爸爸妈妈总是催着她吃药,其实不用他们催方晓夏也会自觉吃的。 不是为了个子长高,而是如果她不吃药的话———— 她就看不见父母了。 只有按时吃下钙片,她才能每天在这个房子里面准时等来父母下班,和他们聊聊天,抱一抱。 哪怕————听他们吵架也行呢。 在这个空旷湿冷的宅子里面,方晓夏一个人忙前忙後,过着一家三口的温馨生活。 少女有一对谁都看不见的父母,父母虽然每天吵架,但很爱她。 而且,只会出现在这座房子里面。 任何触动方晓夏,让她发现自身异常的话语,都会被她刻意遗忘。 她实在是个逃避痛苦的天才,才能一直躲到痛苦与孤独找不到的地方。 直到现在。 直到此刻,父亲突如其来的暴起,还有母亲直接的点破,才让方晓夏终於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所以————那个药的作用,就是让我一直留在这里,是吗?」 方晓夏低声喃喃:「难怪,即使吃下了药,你们也不会带我出去玩儿。 97 「因为即便吃下了药,我也只有在这个房子里面才能看见你们,对吧?」 「嗯。」妈妈笑着点头。 「可是妈妈。」 方晓夏抬起头,眼神闪烁,「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又为什麽要救我呢?」 66 一你不该和爸爸一样,拼尽全力阻拦我的离开吗?哪怕————哪怕为此变成怪物。」 变成了人形野兽的男人,依旧躺在地上,胸口还插着那把水果刀。 所以他当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类,人类怎麽会突然变成那副模样。 可是———— 妈妈又是怎麽回事呢? 既然她与爸爸都是自己的幻觉,并且遵循某种「不让方晓夏离开」的最底层的机制,那她不该也变成怪物才对吗? 可是,妈妈的回答不假思索:「因为没有哪个妈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伤害呀。」 」 —不论在任何地方。」 「当然,也无关真假。」 闻言,方晓夏呆愣了下。 多耍赖的理由,但又天经地义,因为这就是母亲啊,即使命运也敌不过母亲的本能,哪怕她与爸爸都不是真实存在。 「我和你爸爸————我们都是爱你的。」 妈妈说道,「我们看着你渐渐长大,有了青春的烦恼,也有自己的骄傲,这很好。」 「但我们终究不是你真正的父母,你早该离开,去见我们看不见的世界。」 「也许这对你而言有些难度,但人生就是一场无畏的冒险,孩子,就是要明知道前面是一个大坑也会勇敢地跳进去,直到靠自己的双手再次爬出来——这才是生活。」 方晓夏踌躇着,「可是,如果————如果我想你们了,该怎麽办?」 妈妈沉默片刻。 然後,她转头看向窗外,暴雨停歇後的夜空一片澄澈,绚烂的星光让人仿佛丝带在天空飘扬。 妈妈的声音温柔,那双眼睛被窗外皎洁的月光照亮,却比月色更加温柔:「那就看看天上的月亮吧,当月光洒落你的肩头,就是妈妈在看你了。 97 」 一只要你想,我们就一直都在。」 倏地,方晓夏闻见隐隐约约的烟燻味。 起初很淡,继而呛鼻。 灰蒙蒙的烟气和晶莹的火光,从地板、墙壁还有天花板上凭空蔓延。 方晓夏忽然明白发生了什麽。 眼前一切幻境存在的任务,就是留住笼中之鸟,让她成为这个屋子里永远都长不大的少女。 然而,当执行任务的存在违反了目标,当这个任务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幻境与幻境中的一切,自然也就该消失掉了。 「我该怎麽留住你?」方晓夏慌了神,扑向妈妈。 妈妈依旧环抱着冰冷的男人,探手将方晓夏颤抖哆嗦的双手温柔拿开。 「你不需要把我们留住,孩子。」 她说:「因为我们一直都是你自己————无论何时,我们永远与你同在。」 火势蔓延开了。 高涨的火焰拉长阴影,在阴影里方晓夏恍惚听见无数人的怯怯私语,影影绰绰的扭曲黑影从地板的缝隙、墙壁的边缘和沙发後的角落浮现。 它们蠕动着,在火焰与烟雾里盲目地冲撞、撕扯,继而在火光逼近时发出重叠交织的啜泣与哀嚎。 小小的客厅,仿佛化作炼狱的一角,不知何处而来的魑魅乱窜,不知何时存在的魍魉哭嚎。 「晓夏————方晓夏!」 妈妈依旧保持着怀抱「父亲」的姿势,於血泊中坐在逐渐被火焰侵蚀的火海中央,脚边是血液被火焰烤乾的「嗤嗤」声响。 她轻轻唤了一声少女的大名,声音小心翼翼像是呼唤摇篮里熟睡的孩子,可语气却肃然起来。 「什麽?」方晓夏问。 也不知怎麽了,自从看见父亲倒地就麻木空洞的心灵忽然被悲伤填满。 从刚才直到现在完全不曾流泪,好像已经坚强起来的少女,此刻听见妈妈那声小心翼翼的轻唤,却不由自主鼻尖一酸,泛红的眼眶蓄起了水花。 「大胆去做任何事情。」 噼里啪啦的火花中,妈妈对着女儿轻声说: 」 一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 然後,她猛地伸手。 手掌穿过燃烧的火海,声音穿透群影的嚎哭。 巨大的推力从掌心传来,妈妈将白裙的少女一把推开。 「不要!」方晓夏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麽。 但她只看见妈妈脸上扬起鼓励的微笑,继而是汹涌的火焰吞噬一切。 倒退,下坠,倒退,下坠。 方晓夏觉得自己在飞速离开这里,离开这片百鬼哭嚎的火海。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火海,墙壁,天花板,所有轮廓都渐渐模糊了,耳边的声响渐渐拉长— 「啪嗒」一声。 残留的温暖与冰冷的气息,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静止,然後坍塌。 一切安静下来,或者说死寂。 眼前的血泊消失不见。 落满尘土的沙发面前,方晓夏跪坐在地上,默然地低垂脑袋。 白裙拖在地上,微脏,无人在意。 「哗啦啦————」 原来窗外的雨从未停歇,暴雨依旧连绵。 今夜从来不见温柔的月光,就像方晓夏其实没有妈妈。 人生恰似这样一场绵长无尽的阴雨,天地晦暗,四野朦胧。 方晓夏只是觉得好笑,原来自己从未走出荒芜的岁月,也未翻过那些苦涩的群山,就连脚下这片挡雨的屋檐也只是自己扯了片叶子盖在头顶幻想。 她————早就没有「家」了。 「啪嗒。」 脚步声,很轻很轻地在方晓夏身边响起。 就像笼罩在少女头顶的漫天乌云,中间的云隙悄悄打开。 「大多数人以为的人生,是从出生开始,其实不然。」 白舟轻声说道,「在更早的时候,在家人的期待中,在父母朋友的祝福下,在父母爱意的包裹里面,你的人生是从那时开始的。」 「所以人生因此开始,也会因此向前。」 脚步驻足,白舟缓缓蹲下,停在方晓夏身边。 「只要你是被爱意包裹,有人爱着你,他们就随时与你的生命同在。」 「————所以,方晓夏,欢迎回来。」 白舟凝视少女那双流着泪但是反而愈发清澈的双眼,轻声开口:「还有,恭喜新生。」 於废墟上心象重生,在火焰里灰烬再燃。 这一刻,白舟看见有只小虾跃出水面。 自此菩提无一事—— 小虾跳出绿萍中。 >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们一起逃到世界之外,谁都不要被世界找到 「恭喜新生————」 方晓夏低下了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有条围巾,这样就随时可以遮住难过的脸庞。 她觉得白舟说得都对,那些话每个字都清晰地印在方晓夏的心头,莫名给那座空旷的山谷带来几缕春风————就像白舟之前做过的那样,在少女最需要有人出现的时候默默出现,然後递出援手。 方晓夏能感觉出来他没有任何目的,就那麽纯粹乾净地站在那里,给人力量。 但女孩就是觉得难过。 知道事情是正确的与心头会感到难过并不冲突,就像人们总是会在痛苦中成长,那些让人沉溺的东西往往糟糕,但心知肚明的人们偏偏难以割舍。 「假的永远是假的,其实,我知道。」 方晓夏幽幽开口,「可是,在真实的世界里面,我已经什麽都没有了。 真实的世界是残酷且不可挽回的,在这个世界死人不能复活,父母不会回来,方晓夏永远都孤零零一个人。 所以方晓夏在学校里才格格不入,因为对她来说,走出家门踏入学校,就是由温暖的虚幻来到残酷且孤单的真实,世界从彩色一下子褪成灰白。 即便虚假的不能成为真实,但倘若一辈子都待在虚假的世界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方晓夏逃避着痛苦的追赶。 直到今天。 幕後的追兵杀至,虚幻的世界破碎,在命运面前女孩无路可逃。 无论多少次,人们都不能很好地学会失去。 方晓夏尤其贪心。 不然她也不会就这样自欺欺人过了三年。 「可是小火龙,你怎麽会什麽都没有?」白舟摇头。 「下雨的时候,月亮其实在原地,被乌云遮挡了,太阳依旧在那里。」 白舟认真说道:「暂时的暴雨遮挡不住月光,其实月光永远与你同在,他们也和你同在。」 「月亮————」方晓夏呆愣了下。 这句话和妈妈讲过的内容不谋而合,妈妈说想她了就抬头看看月亮,可当方晓夏回来却看不见月亮,耳边只是暴雨哗哗。 然後白舟就对她说,暴雨遮挡不住月光。 一股莫名的暖流涌动起来,空寂的幽谷有风吹过,孤单的潮水似乎没有那麽孤单了。 方晓夏的眼睛眨巴两下。 可是,怎麽感觉———— 白舟好像知道自己经历了什麽? 「谢谢你————」方晓夏小声嘟囔着。 眼里的水光依旧还在,但女孩的状态看起来好多了。 成长分为两种,有人走过漫长的荆棘回头,蓦然发现他早就不是当初的自己;也有人是遭遇猝不及防的重击,於是一夜之间成了大人。 生死离别是一种猝不及防的重击,而明白自己的处境抛弃自己的幻想则是另外一种,普通人遇见随便一个,要麽被击成碎片,要麽发生翻天地的改变。 这一夜,方晓夏全占了。 然而本就是一地碎片的女孩没有什麽再能碎的余地了,於是重压将这些碎片凝聚起来,妈妈与白舟的话将这个破碎的玩偶重新粘上。 她不是一个人在活着啊。 於是,拼接起来的怪物在废墟上站起。 难看而且狼狈,但是即便这样也要活下去。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活着啊。 这是妈妈拼尽全力守护过的生命—谁都没有资格轻易剥夺! 似乎是感应到了方晓夏的心中所想————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同时吸引了白舟和方晓夏的注意。 悬浮在方晓夏头顶的笔记本打破仪式显现出来,其上流转的绚丽光芒突然变得极盛。 「发生什麽事了?」 方晓夏闻声看去,仰头望向头顶,突然傻了眼,「我头顶上什麽时候有这个的?」 活见鬼,自己的头顶上为什麽会悬浮着一个会发光的笔记本。 就跟个随时要把自己吸走的飞碟似的。 而且,这本看上去有点年头的皱巴巴的笔记本————怎麽看上去莫名眼熟? 白舟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毕竟他当前才是笔记本的主人,发生在笔记本上的异变,直接就让他的心底产生强烈感应。 「这是要完成补全了?」白舟眼前一亮。 「哗啦啦————」 笔记本自行翻开,书页无风自动,一页页缓缓翻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用褪色的笔墨写得分明的标题: 《课後作业:未来想成为什麽样的人》 一行行计划伴随翻页出现。 【√成为班长!( )(要像动画片里那样厉害!)】 【√帮助衰岛的小朋友(>;u 方晓夏眼前一黑。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这不是我的黑历史吗?! 幼儿园时的家庭作业,方晓夏小时候想要成为的人———— 少女几乎捂脸。 太邪门了,自己头顶突然出现了一本发光的疑似神器的东西,翻看一看结果是小时候错字连篇的家庭作业,上面还有自己画的眼歪嘴斜头大身子小的火柴人人物自画像? 做梦都不带这麽梦的。 不过———— 这些红色对钩是什麽? 方晓夏的双眼迷茫。 这是她勾的? 「哗啦!」 笔记本再次翻页。 毕竟这本笔记本一共也就三四页内容,字体全都大大的,所以很快就翻到最後一页。 灿烂的小红花映入眼帘,像是一张小孩子盛开的大大笑脸。 和泛黄的纸张格格不入,鲜艳的红墨水完全没有褪色的痕迹。 ————这小红花是从哪来的?她怎麽没有这方面的印象? 方晓夏眼睛眨巴两下。 在最後一页,小红花的上面,还有段和其他「目标」明显不同的内容。 「方晓夏,要成为坚抢的大人!」 在这行内容前面,没有和其他一样的红色对钩。 但是此刻,这段内容的每个笔画线条都被光芒勾勒,斑斓的光芒绽放出来,整本笔记本都嗡嗡作响。 白舟的目光从小红花上海渐渐抽离。 闪着光的字样吸引白舟的视线,他心中隐约了然。 果然———— 和之前他想的一样。 就是因为方晓妍一直没有办法代替方晓夏完成这个愿望,所以这本笔记本才一直无法补全。 直到此刻。 五彩斑斓的光芒像是完整了,那种伴随时间流逝而逐渐衰退的现象消失不见,笔记本上的光芒可以自给自足。 数量恒定的光倾泻而出,不断流转在方晓夏的身上。 方晓夏的双眼倒映着绚烂的彩光,像是梦幻极光划过夜空,她的眼中异彩纷呈,抬手想要摸摸眼前的光芒,却又小心翼翼不敢触碰。 少女对此懵懂,可白舟却知道这件事背後的意义。 父母的成全与离去,让终於直面现实的方晓夏,在一夜之间成为坚强的大人。 虽然白舟不能知晓方晓夏的心路里程,但他看着方晓夏刚才的表情挣扎,隐约能够猜到一些———— 方晓夏长大了,她变成了坚强的大人。 女孩小时的愿望,就此达成。 也相当於方晓妍的「遗言」被完成。 於是,笔记本,或者说方晓妍的本体来到了完整的形态。 从现在开始,方晓夏至少不会再被少校的招魂影响。 但就像蜕变以前的考试王校服,帮助白舟混入倒影墟界的圆梦中学只是附加的额外效果,其蛊惑能力和对冤魂的奴役才是本身的特性所在。 帮助方晓夏隔绝招魂也只是笔记本和方晓夏这个「本体」之间的特殊感应。 它真正的功能,此刻才刚刚朝向白舟开。 对应的知识出现白舟心头。 「有点儿不出所料,但依旧惊喜————」 消化掉这段知识,白舟的心里泛起嘀咕。 就像考试王的本体,那件校服的能力和考试王表现出来的能力大差不差一样。 作为站在考试王对面的「异常」,方晓妍留下的本体一这本笔记本的能力是让使用者影响他人的情绪使人积极向上,通过鼓励使人像打了鸡血似的专注和亢奋。 这让白舟骤然想到,自己还有个可以吸收别人烦恼的龙猫书包。 扛上书包,拿起笔记本,他简直可以蒙上面做个开心超人。 但据白舟所知—这种人在晚城的那些故事里面,往往还有个别名。 萨满。 就是那种唱着战歌就能让绿皮下属们兽血沸腾战无不胜的老巫师,身上挂着的头骨战利品叮叮当当,比一般人吃过的脆骨都多。 简单来讲,就是鼓励士气,让人在战斗中更专注,更悍不畏死。 白舟一眼看出了这一能力在实战中能够起到什麽作用。 实话说,很不错而且实用的能力。 只是可惜以军队形态出现在白舟面前的往往都是敌人,站在他身边的,就只有宝石魔女和一个抓只鸡都困难的方晓夏。 「嗡嗡— 」 感应到笔记本的补全,白舟之前最期待的事情出现了。 正在消化蜕变期的校服,产生了感应。 但不知为何,它们自前暂时没有融合联动的意思。 只是有两段画面从中流出,彼此拼接,缓缓映照在白舟的脑海深处,走马灯似的流动浮现出来。 看着看着,白舟的眉头紧紧皱起,默然在了原地。 因为这两段流入白舟脑海的拼接画面,其中的内容复杂而破碎。 但从这些破碎的画面中,白舟隐约窥探了某些关键信息的冰山一角,从而可以溯源出一些东西。 它们关系到方晓妍与考试王的最初诞生,也关系到方晓夏身上的特殊之处,比如方晓夏如今模样的原因,还有她为何会被少校盯上———— 这一刻,白舟觉得,哪怕笔记本没有补全,不能使用—— 只是得到这些线索,他就不虚此行。 这样想着,白舟转头看向了鸦和方晓夏。 关於这件事情,他需要问问方晓夏,和她对照一下,然後再和鸦仔细聊聊———— 「咚!咚咚咚————」 飘摇的风雨中,窗户忽然被轻轻扣响。 恰好这时雷电闪过,明亮的闪电划破漆黑的雨夜,照亮在窗外夜幕中倒挂的黑影。 不速之客的阴影被闪电拉长,像个张开翅膀的蝙蝠,又像一只悬丝倒挂而下的大蜘蛛。 这一幕落在屋里人们的视线中,显得异常惊悚。 方晓夏不由得打个寒颤。 但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宝石魔女?你怎麽这样出现————有点吓人。」 窗户被打开。 潮湿的风裹着密集雨涌了进来。 窗外的女人倒挂下来,雨水自动隔离在四周半米。 修长的两腿绞在钩锁的细绳上面,长发如瀑倾泻,戴着假面的脑袋朝下,魔女小姐的双眼,与站在近在咫尺的白舟的嘴巴刚好平齐。 「这个叫乌鸦坐飞机。」宝石魔女理直气壮,「你不觉得这种登场方式很帅吗?」 「?」鸦小姐和她肩头的乌鸦同时转头看向窗外,三足乌鸦猩红的目光带着些许不善。 什麽乌鸦坐飞机————非乌鸦生物不要胡乱沾边我们高贵的乌鸦! 「不过,我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讲。」 一直在外面的雨中负责放哨的宝石魔女,表情严肃起来:「在两条街外,我发现有两架————」 魔女的声音卡顿,满脸凝重地斟酌说到,「马车,我发现了两架马车。」 「马车?!」白舟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两架马车在暴雨中的雾气里,向着我们的方向缓慢驶来。」 魔女的表情古怪而且紧张,「速度不快,但马车上全是流动着的,像是活着的颜料一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麽吧?」 白舟深吸口气,「是【美术社】,或者说是【名画家】来了。」 甚至————可能不止一个【名画家】? 两架流动活性颜料的马车? 倒是好大的排场。 够嚣张! 但是刚出高架桥没多久,就在城市内的暴雨中遇见【美术社】的高大马车———— 倒是咬得挺紧。 白舟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窗外的昏黄灯光在雨中朦胧,大雾在街道尽头弥漫,什麽都看不见,漆黑的夜幕像是要吞噬一切。 「哒、哒、哒哒————」 可白舟敏感的听力,还是听见了遥远的马蹄声。 不急不慢,缓慢驶来,像是在巡视着什麽,隐约还能听见马儿打个响鼻。 每声马蹄踏在地面,都像是踏击在人的心脏。 但白舟这会儿没有感到慌乱,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事实上,他们来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慢上一点。」 说着,白舟转头看向今晚的主角,穿着白裙的女孩俏生生站在那里。 「也许你该换上一身更方便逃跑的衣服,至少穿个外套。」 「我们该继续逃亡了。」 白舟说,」记得带上把伞。」 眼神中的懵懂渐渐消失,方晓夏缓缓长出口气。」 那我要带上小熊公仔。」 「当然,你确实需要足够的行李,但是最好尽快。」白舟点头,「接下来的路途可不会容易,你得做好准备。」 "6 一还有大嘴猴。」 白舟继续说道:「其实我很不好意思将你卷入这一切,但我刚得到了一些信息,或许终於能够和你解释清楚。」 「6 他们都是我最喜欢的。」 怀抱两毛绒个公仔的少女,在白裙外面披上一层牛仔夹克,本来柔弱的气质看着飒了许多,「没有它们我睡不着。」 「你————」白舟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少女完全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在倒挂的宝石魔女诧异茫然的注视下,屋内的两个人一直都在各说各的。 很奇妙。 「6 其实我想说,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冷风从打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大雨哗啦啦的下,少女的声音脆生生回响。 「任何事情都能慢慢解释,但是那些好像也不太重要。」 套上牛仔夹克的少女,一左一右夹着两个毛绒公仔,仿佛这就是她的全部行李。 「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变得有点陌生,就这麽杵在那儿看着白舟的双眼,认真地一字一顿:「我们一起逃到世界之外。」 」 谁都不要被命运找到。」 第一百九十四章 魔女小姐的灵名秘宝 当白舟讲出「记得带上那把伞」时,穿白裙的少女倏然意识到,自己在真实的世界确实不是空无一物。 月光与她同在,父母与她同在,更重要的是一她还有他。 无论对方出於何种目的,双方何时分道扬镳—一至少在这段旅途迎来终局之前,他们将经历生死与共。 至少於现在,他们的人生短暂地绑定到了一切。 所以方晓夏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们要一起逃到世界之外,不要被命运找到。 「这俩人————」 宝石魔女的眼睛眨呀眨,心里泛起嘀咕,迷茫的同时又很感兴趣,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总感觉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俩人之间发生过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心中好奇,可惜现在没空探究。 「哗啦啦————」 暴雨滂沱。 马蹄声越发近了。 踏踏的马蹄声,仿佛催命的鼓点,而且分别来自不同的方向。 「它们分头行动,一个从街头一个从街尾,正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宝石魔女左右看了看,腰间的宝石闪烁,双眼中光华流转,实时汇报着远方的情况。 这时候下楼肯定是自寻死路,没有耽误时间,白舟带着方晓夏朝向楼上的天台走去。 「呼—— 」 刚推开天台的大门,外面的风雨便扑面裹来。 雨水在脸上抽得生疼,狂暴的气流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将白舟的衣袂吹得向後翻飞,猎猎作响,「吱!」三人才刚出来,铁门就被风刮起,倒卷向後砸在墙上,重新关闭。 白舟抬起手,踩着湿滑的地面逆风前行,方晓夏在他身後跟着,脚步跟跄,下意识地抓住了白舟黑风衣的衣角,这才勉强在狂风暴雨里站稳脚步。 白舟向後看了一眼,抬起手在少女身上轻点两下。 灵性汇聚,简单的微型仪式达成,方晓夏身边的空气吹拂起来,无形的力量将雨水倒吹出去,形成一片风雨无法入侵的空白领域。 到了这个时候,也不需要再担心灵性的反应引来什麽了一毕竟那些【美术社】的人,大概率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白舟站在天台边上,踩在边缘朝下探头,果然遥遥看见那两个招摇而来的巨大之物。 在漆黑的夜幕里面,这两团绚丽的彩色光团过於醒目,即使还有段距离,站在高处俯瞰也一眼就能看见。 和想像的有所不同,它们并非悄然潜行,而是以一种宣告般的姿态,踏着雷鸣般的蹄声,自长街的两端,相对而行,即将碰面。 「希律律一」 从东面街口隆隆碾来的,是一辆巨大无比的马车,马车上满是未乾的油彩在蠕动和流淌,组成让人见之眩晕的的奇异色块,五彩斑斓的马车仿佛一团蠕动的油墨张牙舞爪地嚣张前行。 马!天马!青铜天马! 拉动马车的是四只巨大的像是马的怪物,它们像山一样魁梧,全身都由青铜铸成,身上燃烧着淡淡的金色光辉。 这青铜的天马雕塑,全身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健美和圣洁的美感,仿佛他们本该是天神的坐骑。 马蹄踏过沥青路面,每一步都腐蚀出个深坑,怪异的色斑像火似的在那儿燃烧,但又很快褪色。 白舟觉得这四头高大如山的青铜天马应该被供奉在祭坛之上,被画在古老的壁画与图腾里,该是何等的鬼斧神工才能让这些雕塑活过来,仿佛从神话走入人间。 但它们就只是拉车,後面的马车没有篷布和顶盖,其实要说更像是战车,站在上面的男人身披沉重的金属盔甲,浑身肌肉虬结,雨水浇灌在盔甲与肌肉之上形成一层淡淡的光焰。 青铜的铁面覆在脸上,这个男人的形象极像古老神话中的半神或从史诗照入现实的英雄,让人觉得该有一段长篇的诗歌曾经称颂他那被淹没在历史中的过去。 「美术社三大名画家之一,【米开朗基罗】!」 」 一当然,不是历史上的那个真货。」 宝石魔女这几天显然没少对美术社做功课,看清来者的瞬间幽幽叹气:「据说那四头天马,是他在倒影墟界的战利品,以四头堪比5级非凡者的强大异常作为原料,制成的活灵雕塑。」 「那————」白舟转头看向青铜天马的对面,正从西面街尾踏踏驶来的另一辆马车,「这辆又是什麽来头?」 和声势浩大、宛如战神巡礼的的【米开朗基罗】不同,另外一辆马车的动静格外的小,简直安静低调的一塌糊涂。 在前拉车的四匹小马都不算大,通体纯白且形态精妙,白银金属的外壳覆盖全身,看着像是机械造物。 它们每一步踏出的角度和高度都完全一致,交织成某种奇特的美感,同时身上传来机械运行时的咔哒声响,让白舟想起齿轮转动起来後的特洛伊木马。 这四匹机械小马拉着一辆银白的华丽马车,车上雕刻繁复的花纹。 静谧的马车前端有块帘布,帘布被风吹起,缝隙无声滑开,露出马车里端坐着的———— 女人。 两只柔软的赤足盘坐,一道披着简素亚麻长袍的身影端坐在那里,形体丰腴婀娜却气质神圣,仿佛端坐在马车之上的神像。 她的身姿挺拔优雅,脸上带着一层朦胧的面纱,雨水落在她的身边自动变成氤氲的水汽环绕着她,雾气蒸腾,这些雨水仿佛朝拜神像的信民。 然而,尽管有面纱遮掩,任何人看见她的第一瞬间都会被她吸引,尤其是那双眼睛。 在她的眼神里面,蕴含着某种神秘的笑意和淡淡的忧伤,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她,只要遥遥瞥见她的目光,就一定会觉得她面纱之下一定在微笑,心中涌起她在看着自己的诡异错觉。 「什麽东西————」 」 白舟打个寒颤。 遥遥打量那个像是坐在移动祭坛上的「女神」,白舟必须承认对方神秘与朦胧的气质格外加分,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然而,神秘与朦胧在神秘世界可不是个让人高兴的词汇。 不像【米开朗基罗】把自己的强大全部展现出来,像个堂堂正正的古代将军摆开阵势站於阵前,只要战斗就好,至死方休。 反而是这种充满神秘的女人,在神秘世界往往最是深不可测,让非凡者忌惮。 「【达文西】,她是【达文西】!」 宝石魔女凝声开口,「美术社的又一位【名画家】。」 「足足两位封号非凡,那些人倒是真够看得起我们————」 斜卷的暴雨倾泻在楼顶的天台,每一滴雨都带着刺骨的杀机,让人心头悚然o 「【达文西】是个女的?」白舟眨巴两下眼睛,「这和《黑猫淘气八千问》 上说的不太一样。」 因为有【美术社】这个老仇家,白舟平时看《黑猫淘气八千问》的时候,可是着重看了关於画家的介绍。 「【美术社】都是一群拙劣的模仿者,既然是模仿者,谁规定模仿者必须性别一致?」 宝石魔女摇了摇头,「历史上真实的达文西本来就笼罩在重重迷雾里面,是个极其强大且学识渊博的神秘学家。」 「应该没人不知道他的传世画作《蒙娜丽莎的微笑》吧?博物馆里那些面向普通人的画作可不是真迹,其真品早就成为被西联邦罗浮宫收录的强大黑箱。」 「有人认为,在那副画作里面可能融入了一部分她的自画像成分,因此才能具备某些不可思议的能力。」 「————所以,在一些神秘世界的野史里面,偶尔能够看到有人声称,达文西的真身是个女人的说法。」 宝石魔女幽幽叹气:「我本来是不信这种比狗屎还屎的野史的,毕竟这听上去就像有人说李二凤亚瑟王凯撒等一众着名帝王都是女的一样离奇—直到今天。」 她抬手指向被雨水朝拜被雾气簇拥的那座圣洁朦胧的女神像,单以登场排场来讲,这位【达文西】和全手工自己裁缝出来的洛丽塔爱好者宝石魔女可以说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在【美术社】,多的是戴面具的拙劣模仿者,奇装异服徒有表面————可这人不同。」 「以女仿男,不戴面具,只是一层面纱却偏偏深不可测,有种返璞归真的意味一恐怕是真通过模仿借来了达文西的几分力量。」 魔女啧了一声,「这真要让我怀疑,历史上的那个达文西,是不是也是个女人,也差不多这副模样了————」 白舟的心脏扑通跳动。 神秘的【达文西】。 强势的【米开朗基罗】。 一东一西,一左一右,八匹马,两架马车,在雨中缓缓驶来。 显而易见,白舟他们被包围了。 说实话,这真是自己能够应付的局面吗? 【59分的纸飞机】还在冷却期内,白舟可没办法再插上翅膀飞走。 「治安官们是都去睡大觉了吗?在高架桥上追我的时候不是挺带劲?」 白舟忍不住吐槽出声,「监控摄像头呢?大雨里面出现这两架邪门的马车,就没人发现吗?」 「怎麽可能。」宝石魔女翻个白眼。 「——他们可是职业杀手!」 「扭曲认知,屏蔽感知,整个听海都没几个比这俩人更擅长这个了。」 「不然,【美术社】可没办法在听海开这麽多年。」 宝石魔女说道:「如果不是我一直谨慎观察,又有点自己的拿手绝活————他们那马车怕是得碾到我的脸上才能被我发现。」 「而且————」 宝石魔女抬头看向四周的雨,明明一切如常,但她的眼神格外凌厉:「这两个人的神意领域已经笼罩住了四周,普通人无论如何都看不见他们。」 又是神意领域? 就像3级非凡者身上自有一口「气」在,也像4级非凡者打通内外灵性循环,起手就是弥天漫地,身边自成一片领域— 所谓「神意领域」,就是6级封号非凡者最有名的招牌手段,也是非凡者在「领域」方面的大成之作。 对付层次更高的非凡者没什麽用,但对付弱於自己的非凡者就堪称碾压。 如同林中的老虎,只靠一声咆哮就能威慑百兽。 只有同族之间,才需要依靠利爪近身厮杀。 白舟心头一凛,「这麽说,这场战斗好像无法避免了。」 「————再出发时的第一块绊脚石,就这麽大个?」 何止是绊脚石,被绊成截肢石头可能都不带动的。 一但其实,白舟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从同学聚会截胡,带方晓夏上路的第一分钟开始,白舟就做好了直面封号非凡者的准备。 他们也未必就那麽了不起。 即使比封号非凡者强大无数倍的恶魔,不也在他面前被射爆成了渣滓。 即使这次没有那麽多灵性汇聚於身,但若是白舟喝下药剂,仪式加身,再变身成为【咒缚巨像】,掏空全身再射一箭雷鸣天弓—— 哪怕是封号非凡者,也得被他射爆当场! 虽然只有一箭之力—但一箭超人,也是超人! 这让白舟心头微妙。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些曾经以为高不可攀的神秘存在,大多数非凡者眼中的神秘路途天花板— 在白舟这里,似乎已不再是那麽高高在上、只听名字就无法呼吸的梦魔了。 不过————白舟也就这麽一箭的机会,爽完就要面临更多的麻烦。 届时,掏空一切的白舟,拖着方晓夏这麽一个普通人逃亡———— 凶多吉少。 总不能到时候要全依赖宝石魔女吧? 一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白舟心头沉甸甸的,思衬着退敌办法或者逃跑策略。 可宝石魔女却在这时忽然出声—— 「不,你说错了。」 她说着让白舟猛一抬头的话语:「这是我的战斗——不是你的。」 「什、什麽意思?」白舟愣住了。 「你都已经提供那麽多情报了,而且还将姓洛的最需要的牌抓在手上。」 魔女摊开双手,「总该让盟友发挥点作用吧?」 「不然,最後功成以後,我还怎麽分润功劳?」 魔女的语气夸张,「总不能忙活半天,最後一算功劳,我其实什麽都没做,一点奖励都拿不到吧?」 「————」白舟听了却哑然当然。 即使站在一旁表情懵懂的方晓夏,也听出魔女这话只是藉口。 什麽分润功劳,什麽贪图奖励,她的意思分明就是一「你不会要说,」白舟的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你要凭藉自己拦住那两个深不可测的怪物吧?」 疯了吧? 白舟很感动,然後果断拒绝:「找死和英雄是两码事,我可不会因为这个感动。」 「现实可不是传奇,也没那麽的奇蹟————你还是赶紧收回这个想法吧!」 「不是————」宝石魔女一时语塞,看向白舟的眼神变得危险:「你以为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谁。」 白舟认真点头,「所以我也知道你上次刚被【毕卡索】打成重伤。」 「————?」魔女一下就变得脸红。 气的。 白舟继续补刀:「而且伤势现在都还没好利索呢一我闻见你身上的膏药味了,香水可盖不住这种味道。」 「上次,上次我是没做好准备一」 魔女深吸口气:「但这次不一样了!」 说着,她反手从身後的披风里摸索,小心翼翼从腰後掏出了个东西。 带着近乎虔诚的表情,她将其端在手上。 「你先看看这个,再说话。」 魔女的语气带着一点淑女的自矜,但胸脯已经骄傲挺起。」 —能认出来麽?感觉你应该没见过这种东西。」 黑子,说话! 「这是————?」 白舟低头看去。 一根魔杖。 一根腐朽的魔杖,乍看像一根烂木头,但身上环绕着一种特殊的韵味。 和上次白舟在鬼市帮魔女修复过的、自家轰一声炸开花的「炸药棒」很像,只是上面的魔纹复杂了无数倍。 这些魔纹的走向和回路构成,都和白舟在特洛伊战场上,见过的那个时代的遗物相似。 但这些相对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根腐朽到快要烂掉的老魔杖身上,白舟感受到一种极其熟悉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特殊致命感。 这种熟悉的感觉,来自———— 白舟回忆起来,然後心脏骤然慢了半拍。 这种感觉,他在雷鸣天弓上见过。 当时,神物自晦,平平无奇乍看像一截枯树枝的雷鸣天弓,外观也跟眼前这根腐朽木棒子相当不大。 但当白舟上手以後仔细观察,就能从雷鸣天弓的身上,感受出来那种特殊的韵味! 所以,难道说———— 白舟傻眼了,仔细打量确认再三,他发现自己恐怕得收回自己对宝石魔女的质疑。 这根在宝石魔女手中,看着快要烂掉的魔杖,竟然是一件— 「灵名————秘宝?!」 白舟脱口而出,魔女瞪起眼睛,惊讶於白舟竟然知晓灵名秘宝的存在。 她正要说些什麽的时候无形的领域充斥天地。 雨水暂时停歇,或者说凝固在了半空。 「觐见吧一」 站在青铜天马後的颜料战车之上,披戴盔甲如同天神的男人,锐利的目光向着楼上投来— 「窥探吾英姿的小贼。」 「名贯中西,历史长河最伟大的画家之一,艺术的最高峰,大宗师【米开朗基罗】在此!」 他念着一长串不输於宝石魔女的名号,声音如隆隆雷霆弥天漫地。」 速来觐见!」 第一百九十五章 前方大火,禁止通行!(6k) 窸窣的碎语蹿进白舟几人的耳畔,低语着反覆循环:「大宗师在此————」 「跪下————跪下————」 「既见封号,为何不拜?」 无形的领域包裹上来,耳畔听见盛大的吟唱和隐约的哭泣,怪诞的一切让他们头晕目眩。 方晓夏的症状最为严重。 无形的空气和凝固的雨水像是骤然活化成线条,燃烧彩色的辉光,斑斓的虫子扭曲着蠕动着,扑面而来。 「嗡!」 白舟心头一动,刻在愚昧之海上的【抚】字颤动起来,无形的涟漪涤荡全身,让他第一时间清醒过来。 白舟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惊喜。 以前只知道【抚】字能够削减神秘污染,却没想到还能隔绝神意领域的影响。 一一或许,在【抚】字看来,所谓神意领域对人认知的扭曲和影响,本就是神秘污染的一种。 「还有这俩人呢————」 转头看向晃晃悠悠快要从天台跌落下去的方晓夏,白舟引导着体内的【抚】 字力量,一手拍在方晓夏的肩头。 「啪!」 无形的涟漪震荡全身,方晓夏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种种幻想从眼前消失,纷杂的声音也如潮水般退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超实用,101.轻松看】 停滞的雨恢复流动,感知到的世界暂时恢复成正常模样。 四周的天空似乎传来一声【达文西】的轻咦,空灵的女声高高在上,带着某种疑惑。 「刚才那是?」骤然摆脱混乱怪诞的一切,方晓夏一个激灵,全身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宁静。 紧张,恐惧,混乱————什麽想法都没有了,她的心情安静到什麽都不愿想,整个人仿佛虚脱。 「装神弄鬼————」 白舟站在天台,俯瞰楼下行来的马车。 「嗡嗡!」 腰间的红色宝石震动几下,红光流转全身,站在一旁的宝石魔女也很快挣脱出来。 「哈,雕虫小技!」 她寻思自己肯定是第一个摆脱神意领域影响的人,转头却发现一旁的白舟和方晓夏全都眼神清明,一副完全没被影响到的模样。 ————真的假的? 宝石魔女傻了眼,一时间怀疑这神意领域是否只针对了自己,还是说,她对白舟的高估永远不到真正白舟手段的百分之一? 与此同时,她看见白舟正抬起手探向自己这边,不知道要干什麽。 你要干嘛? 几乎是本能似的,宝石魔女「嗖」的一下,将手中端着的宝贝魔杖拿开,一把护在身後。 白舟:「?」 宝石魔女:「!」 两人面面相觑。 骤然停下动作,手掌停在半空,白舟默默收起涌动在指掌间的无形震荡,表情古怪。 只是想帮魔女消除影响,谁知宝石魔女刚好在这时醒来。 而且————怎麽还护上食了? 宝石魔女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肯定误会了什麽,俏脸霎时变得通红。 好在,魔女脸上的面具能够遮掩大半。 「想不到,你竟然连灵名秘宝都知道?」 哗哗的大雨中,宝石魔女连忙转移话题,「真是了不起!」 她的表情惊讶,说着也不知道是在夸白舟还是夸自己的话语。 货卖与识家,有些东西面对知情者和无知的人截然不同,有人眼里的破烂,放在识货的人眼里就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灵名秘宝更是如此,它的强大只有听过灵名秘宝名字的人才能知晓冰山一角,宝石魔女本来都做好了被误会是截烂树枝、需要开口解释的心理准备。 但对白舟来讲? 何止知道,我手里就有这麽一件———— 白舟在心里泛起嘀咕,目光打量着宝石魔女手中的腐朽魔杖。 如果说鬼市那根从宝石魔女手中出现的爆炸魔杖,上面的古代魔纹让白舟觉得熟悉,疑似和诛罗纪那个时代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像是对那个时代的仿品。 那麽这根腐朽的老魔杖,上面的魔纹就比爆炸魔杖复杂十倍几十倍,只是魔纹的总体风格和爆炸魔杖如出一辙。 两者的关系,就像孙子与爷爷,小头儿子和大头爸爸。 然而令人扼腕—一这根复杂的魔杖表面遍布裂痕。 隐晦的魔纹下有几道险些深到让魔杖彻底断裂的伤痕,这些伤痕还破坏了魔纹的回路和某些重要节点。 这时,有个细节吸引了白舟注意。 外表灰扑扑的魔杖,伤痕绽开的内里却是———— 金色。 什麽样的树枝,内里会呈现金色? 白舟若有所思。 想着想着,白舟倏地明悟。 或许那根「炸药棒」只是个诱饵和前菜,宝石魔女长期在鬼市做了整整一年的钉子户,想要修复「炸药棒」的真正原因一其实是在找能够修复和解析这根腐朽老魔杖的人! 「上次我和你说过,我在寻找一个魔纹师————一个很有钱的魔纹师。」 ,——虽然这家伙一直欠着我八块二毛七不还。」 魔女幽幽说道:「但这不是重点,关键是我在他身上看见些许修复这根魔杖的希望,至少值得一试。」 「可惜————」 在白舟不知为何表情古怪的注视下,魔女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不再说话,变得咬牙切齿。 可惜那个人,在炸了自己一脸黑漆漆以後,跑了! 消失在茫茫人海,两者再未蒙面! 「要是魔杖真能修好,就下面那两个封号非凡?」 魔女指向已经悄然停在楼下的马车,说话的同时一直紧密观察他们动向的魔女,只是冷笑。 「——根本就不值一提!」 「哒、哒哒哒————」 两辆马车一东一西,终於在天台正下方的长街会合,就这麽安静地矗立在雨中。 瓢泼大雨中,青铜天马鼻息喷吐光焰,淡金色的辉光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灼烧雨水「嗤嗤」蒸发。 银白的机械小马则彻底静止,只有齿轮转动的声音时而传来,仿佛时钟的秒针转动。 它们停在柏油路上,与天台上几道渺小身影遥遥对峙。 压迫感与杀机疯狂滋生,下着暴雨的世界仿佛安静下来,紧张的氛围一触即发。 即便如此,站在天台上的宝石魔女,仍旧和白舟肆无忌惮地低声聊天。 「当然,现在也完全足够,再瘦的骆驼也比马大。」魔女的声音稍作停顿,」」 一哪怕是青铜铸成的天马!」 腐朽魔杖遥遥指向下方两辆气势磅礴的马车,魔女杀气腾腾」 一我这人,就爱杀点别人的马!」 「所以,不必担忧。」魔女轻声说道,「下面那两个怪物,就交给我吧。」 ——或者说,交给它!」 说着,魔女将魔杖举至身前,半透明的灵性光芒催发出来,环绕在魔女的指尖,缭绕在魔杖四周。 腐朽的魔杖,真的很像一截快要断裂的树枝没大差异,粗糙、乾瘪、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成两截。 累累伤痕让人遗憾,不难联想它在曾经某段极其古老的岁月经历无数激烈到难以想像的战争。 尽管如此,当白舟目光定格在魔杖上面,仍能惊悚的发现以这截枯枝为中心,方寸之间的雨水、流动的风、乃至光线和影子,都发生某种奇异的偏转。 什麽都偏转了,就像这截枯枝是个漩涡,默默吞噬着周边的一切。 灵性慾向它臣服,可偏偏这位爷正在微服私访,还没到穿上黄袍人前显圣的时候,所以流转在空气中的灵性跪也不是无视也不行,都很别扭。 「灵名秘宝————」 这就是灵名秘宝,非凡装备中的君王! 这根魔杖毋庸置疑是件大有来头的灵名秘宝,也不知道宝石魔女是从哪里淘出来的。 甚至,如是没有受损,可能是更特殊的什麽东西也说不定———— 看见这东西的瞬间,白舟收回了对宝石魔女的质疑,一颗心脏稍微放下。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灵名秘宝是什麽含金量? 每一件灵名秘宝,哪怕只能发挥出其一小部分威能,也相当於一名6级之上的存在亲自出手。 对6级的存在而言,这是毫无疑问的降维打击。 只是,哪怕只想调动其一丝一毫的威能,灵名秘宝的使用条件都太过苛刻。 刨除一切使用难度和干扰因素,只是最低的门槛—一就要求使用者要麽是强大的6级之上的非凡者,要麽就是途径特点和秘宝特性相近的天命者。 然而,既然魔女能够拿出来,就没道理不能使用。 换句话说— 从掏出这件灵名秘宝开始,宝石魔女就相当於在白舟面前,展示出了自己的最大秘密。 首先,她相当於直接告诉白舟,她是个天命者。 5级天命者! 其次,在她的手中,还持有一件灵名秘宝———— 这种事情暴露在人前,固然可以一时逞凶,牵制甚至击退6级非凡不在话下。 可是只要走漏风声,以後定然会引来那些6级之上大人物的窥伺。 宝石魔女是资深非凡者了,她不会没想过这些。 但她还是将自己隐藏了这麽久都未曾暴露过的底牌,在今夜拿出。 这是对白舟的信任。 白舟知道自己这时候再说任何多余的话都是矫情,任由思绪在心中飞速流转,他默然着抿起嘴唇,心中感动。 没得说————做兄弟,心中!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白舟深吸口气,手指稍微动弹两下,一道无形的微型仪式就附着在了魔女身上。 「这是什麽?」魔女有些好奇,却任由白舟施为。 「能够向我提供你的生命状态的微型仪式。」白舟说道,「我在方晓夏身上布置过同样的仪式。」 站在一旁的方晓夏,耳朵敏感轻地轻颤动两下。 还有我的事? 什麽时候? 然而,听完白舟解释,魔女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听着就像小猫撒尿宣誓主权似的。」 「?」白舟眼睛眨巴两下,「那你还是抹除掉吧。」 没说话,魔女只是一脸嫌弃地摇头。 虽然嫌弃,却没抹除。 尽管调动灵性驱散这一微型仪式,对魔女而言连抬手的力气都不需要。 「也对,尿都尿了,洗乾净也是尿过了。」白舟若有所思,似乎是想明白了什麽。 宝石魔女:「?」 这人都在说些什麽东西! 本来还没怎麽,可是现在,她怎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乾净了———— 其实白舟是想到了有洁癖的洛少校,他连和人触碰一下都要擦手消毒,要是被别人的仪式烙印在身上,肯定也会受不了的。 「这样的话,你就更得好好活着了。」 在宝石魔女茫然的面孔中,白舟认真说道:「毕竟就算你事後要在我身上撒尿报复回来,也总要等一切过去对吧?」 「————」闻言,宝石魔女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一哪个要在你身上撒尿啊! 说点能听的! 白舟拉着方晓夏准备离开,他又说:「另外,如果仪式向我报警,我说不定会忍不住杀回来。」 「哦————」 闻言,宝石魔女这才反应过来,白舟这些话的言外之意。 「别说这种立g的话。」 宝石魔女瞥了白舟一眼,「我从来不看任何悲剧,心理学上说悲剧往往与崇高挂钩,而人们总能从痛苦中获得快感————然而我偏不这样认为。」 「就这麽一路碾过去,走向所有人都开心快乐笑哈哈的happyend,以绝对的强大立在高天之上。」 「——这就是我践行正义的道路。」 魔杖轻轻点在半空,一直环绕在魔女指尖的灵性注入魔杖,一点淡金色的光辉在四十厘米魔杖的顶端被唤醒。 「15.74英寸的魔杖,材料疑似来自西联邦古义大利阿尔巴诺湖附近的神秘圣林,持之者将战无不胜!」 「——此即我为魔女的理由。」 与此同时。 「嗡!嗡嗡嗡!」 披风随风猎猎舞动,环绕柔软腰肢的腰带震声长鸣。 一枚纯净无暇的红宝石咔哒一声插入腰带中间的卡扣,与此同时还有十二枚色彩不同的玻璃珠唰唰插进腰带两侧的小型卡扣。 「庆贺吧!」 十二枚玻璃珠与红宝石同时绽放光芒,腰带声音若滚滚雷霆「magician!吾主降临!」 光芒笼罩魔女全身,在一旁方晓夏不可思议瞪大双眼的注视下,宝石魔女开始变装。 身上的华丽洋装转眼变成鲜红的长裙,礼服的样式高贵优雅,高挑的身形被杀意与烈焰环绕簇拥,猩红的女王再次莅临被暴雨笼罩的听海一以前所未有的强绝姿态。 方晓夏瞪大眼睛,满心满眼都是向往和震惊这是骑士还是魔法少女? 「知道我为什麽叫做宝石魔女吗?」 猩红的女王手持魔杖,目光与楼下长街上的两名封号非凡者对上,嘴上却还很违和的保持与白舟他们说话的罗嗦。 「链金术师认为,黄金就是神秘本身,而古代某些魔法学派则认为,珍贵的宝石隐藏着不经人类染指的纯粹的自然神秘力量。」 「而魔法,一直以来都象徵某些不可能的奇蹟。」 魔女站在了天台边缘,鲜艳的红裙在风雨中舞动:「所以,宝石魔女这个名字,就是不可思议的miracle本身。」 「——意为上帝创造的奇蹟!」 「奇蹟本身吗————」隆隆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不错的余兴节目。」 盔甲晃动,气势昂扬的【米开朗基罗】缓步走出马车。 他仰起覆盖青铜面具的脸,目光带着炽盛的黄金光芒,锁定住了天台几人。 低沉的声音仿佛雷霆漫开— 「虽然欣赏你的自信,然而剧本早就写好,任何雕塑与画作在落笔前就已有了形状和结果。」 」 一今晚,你们谁都逃脱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米开朗基罗】屈膝,身上肌肉骤然层层鼓起,蹬地,发力! 「吁——」青铜天马像是骤然承受重压,四头天马齐齐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马蹄深深陷入路面。 脚下绽放环状气浪,雨水自发退散,【米开朗基罗】像个炮弹似的轰然射出,狂暴的气流与恐怖的动能环绕着他完美雕塑般的身形。 二十层楼的高度,转眼掠过。 「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魔女站在高处看着从长街冲来的【米开朗基罗】,目光睥睨。 手里那根平平无奇的魔杖在空中画个半圆,在半空留下淡金色的弧形痕迹。 然後,魔杖尖端朝下,魔女将其悍然插向脚下的地面。 「轰!!!」 没有复杂的咒文吟唱,没有晦涩的手势引导,以魔杖触地点为中心,一片金色的烈焰冲天而起,猛地炸开。 雨水瞬间蒸发,空气扭曲仿佛真空,金色的火焰从天台径直燃向地面的两辆马车。 那份可怖的气势,绝不输於6级封号者,甚至在本质的高贵方面还隐隐压过後者一头。 「隆隆隆」 【米开朗基罗】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中间还翻了十几个跟头。 【达文西】脸色骤然大变。 金色光焰冲天而起,巨大的声势照亮附近两条街道。 即使封号非凡者的神意领域能够屏蔽别人的认知,但当魔女的光焰冲天而起,突破二人的联手封锁—— 这里恐怕已经被官方部门看到。 「我说过了。」 红裙猎猎翻飞,假面的魔女在烈焰中睥睨俯瞰:「此路不通!」 「————」两名来自美术社的封号非凡者如临大敌,满脸凝重,再没了之前的从容。 他们有些无法理解此刻的情况。 弱小的羔羊摇身一变成为势均力敌的虎狼,甚至————给他们两个同时带来致命的威胁! 毕竟白舟和魔女不是傻子,讨论灵名秘宝的每一句话都被白舟动用仪式遮掩。 「啪嗒啪嗒————」 脚步踩在水洼,白舟早就带着方晓夏去往天台的另一边。 「是魔法!魔法啊!」 方晓夏嘴里兴奋地快速念叨,「那位魔女小姐,她会怎麽对付那些怪人?用什麽魔法?」 「她会索命咒吗,还是说是爱与正义的魔法?比如说————呼神守卫!」 没有哪个少女会对「魔法」和「奇蹟」不感兴趣,方晓夏尤其不会例外。 她看起来格外亢奋,这种亢奋暂时压过了紧张和恐惧,第一次接触超凡力量的人都这样。 「谁知道呢?」 想了想,白舟随口回答:「或许是让那俩人原地绊上一跤,6级封号的【名画家】肯定都上岁数了,老头老太摔一跤可伤得不轻。」 「绊————绊一跤?」方晓夏瞪大眼睛,表情大为震撼。 这又是什麽邪门魔法? 白舟完全能够理解方晓夏此刻的亢奋与期待,每个首次接触超凡力量的人都对超凡力量有很强的代入感,觉得自己看见的超凡者的高度就是自己以後能够成为的模样。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受某人影响,白舟的修行目标都是能够劈碎月亮那种强度———— 但是说来汗颜,白舟努力了这麽久也就能炸个大楼砍个汽车什麽的。 惭愧惭愧。 随口敷衍着方晓夏的问题,白舟拉着方晓夏来到反方向的天台边缘。 「轰轰轰!」 这时身後传来爆鸣,仪式连结到白舟身上的仪式感应,向他实时汇报着魔女此刻亢奋的生命状态。 该怎麽形容这种感知呢? 白舟觉得自己恍惚看见了什麽东西。 就像一座— 巨大而神圣的【神龛】! 其中仿佛蕴含无穷隐秘,让人敬畏的同时心生憧憬。 「————隐秘?」白舟忽然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转身遥遥看向天台另一边正大展神威的魔女,白舟确定那两位【名画家】被熊熊烈焰暂时压制在远处,这才轻咳两声。 f 7) 宝石魔女这会儿正像个陶醉的指挥家指挥音乐似的挥舞魔杖,操纵着金色烈焰熊熊燃烧,忽然听见白舟在身後遥遥喊了一声。 「什麽?」 不要在别人耍帅的时候,不识趣地打扰———— 魔女心里嘀咕着,一边保持烈焰领域的压制,警惕着下面两位名画家,一边向着白舟看去。 「你怎麽还没走?赶紧带着方晓夏离开————」 催促的声音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魔女猛地瞪大了双眼。 「哗啦」 远处,男人身上的黑斗篷随风舞动。 崭新的斗篷,却是熟悉的款式,上面的白色大字在黑布斗篷上格外鲜明,魔女早就倒背如流:「城西乱葬岗,新房开发!百年名邸!升值无限,首付仅需七位数!」 这一刻,魔女屏住呼吸,有种见鬼似的表情。 寻找了不知多久的人,蓦然回首,就在身旁。」 目睹白舟穿上神秘斗篷,下面两位【名画家】不明所以,以为白舟还有手段,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宝石魔女和白舟才知道这身斗篷是什麽意思。 「忽然想起,还有这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你。」 「毕竟事到如今,再瞒着盟友可不地道。」 白舟对着远处腰间宝石闪耀的老熟人腆一笑:「通缉犯是肯德基爷爷——但肯德基爷爷还是斗篷魔纹师。」 「八块二毛七我会还你,另外————」 」 一此间事了,记得把你的魔杖带过来!」 与诛罗纪时代相关的灵名秘宝? 早说啊,早说谁还躲着你! 白舟对这个可太有兴趣了。 话音落下,斗篷一甩。 在宝石魔女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白舟头也不回地转身,带着一脸茫然的方晓夏径直离开。 他们的身影融入到黑暗深处。 「不是————这混蛋到底还有几个马甲?」宝石魔女深吸口气。 什麽叫肯德基爷爷也是斗篷魔纹师? 她就戴个面具而已,白舟怎麽比???自己还神秘? 一他还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身份? 下个瞬间。 「轰!!!」 充斥毁灭的金色烈焰,更亢奋也更剧烈的冲天而起! 「看来,我得快点了————」 滔天燃烧的金色火海中,穿着大红长裙的假面魔女缓步走出,被火焰托举着一步步走下天台。 她走向长街,走向那两架不安的马车,走向面色凝重的两位【名画家】。 暴雨更急。 一场仿佛来自神话的战争即将打响。 烈焰拉长她的背影,仿佛古老的史诗照进现实。 只是现在,别人是挑战的勇者。 魔女才是那个喷火的恶龙。 「要不要考虑现在坐着马车回家?」她说。 「因为这里着火了。」 魔女灼灼的目光睥睨着两大封号,手中腐朽魔杖微抬: 中前方,禁止通行!」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夜袭者-三型武装直升飞机!(6k) 大雨磅礴,风声猎猎,冲天的火光张扬舞爪,远远拉长天台边缘两人的身影。 「跳!」白舟说,「我们得跳下去。」 「又跳?」方晓夏瞪起眼睛,想起之前从铁皮疙瘩上跳下来的经历,「从这里?又要坐纸飞机?」 少女看上去有些期待。 「那倒不是。」白舟摇头,「纸飞机在冷却期,短期内不能乘坐这架交通工具。」 方晓夏傻了眼:「那我们怎麽下去?」 她打量了白舟全身,却没从白舟身上找到半件能够飞天的「工具」。 除了白舟手上那把合拢的————黑色雨伞。 难道是这个? 方晓夏的眼睛眨巴两下。 但她又琢磨着,你这是雨伞不是降落伞,总没办法像动漫里的角色一样撑着雨伞就能缓缓从天上飘落下去————应该,没办法吧? 参考之前的经历,小方同学不敢乱下断言。 毕竟就连最幼稚的动画片和最不合常理的童话,也没听过有谁坐过时速四百公里的纸飞机———— 但没等小方同学思考更多,白舟的手已经拍上方晓夏的肩膀。 「别害怕。」 他的声音带着鼓励,像是准备要做什麽事情,」在我们那个地方,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白舟随口讲道:「母鸡从蛋里孵出来一只奇怪的小鸡,它有着黑色的羽毛和尖尖的脑袋。」 「这只小鸡常常羡慕天上的雄鹰,渴望自己也能像它们一样自由翱翔。 「但鸡妈妈和它的兄弟姐妹都告诉它,别傻了,你是一只鸡,生来就要被人类圈养吃掉,你注定属於地面,小鸡就是只能在陆地行走的。」 这故事————? 方晓夏的眼神懵懂。 这故事听起来有点像丑小鸭! 「我可能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方晓夏的眼神带上期待。 果然,她很快听见白舟说道:「——直到某天,它在某座悬崖上遇见了一只老鹰。」 「老鹰说你不是鸡,你是一只鹰,你本就是来自天空的生物,拥有飞翔的能力。」 方晓夏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接下来的故事我能猜到。」 「是不是老鹰教会了小鸡飞翔,於是小鸡回归了鹰群?」 [」 —教的时候,说不定老鹰还一脚把小鸡踹下悬崖。」 方晓夏表情古怪,「慌乱中,小鸡扑腾着翅膀学会了飞翔。」 将丑小鸭的童话和老鹰学飞的鸡汤结合起来————这都是哪儿来的缝合故事? 方晓夏在心底嘀咕着。 「并不是。」 但白舟却摇头:「年迈的老鹰的确把小鸡踹下悬崖,但是小鸡在空中扑腾半天也不会飞,关键时刻老鹰从天飞来,张嘴就将这只无力反抗的小鸡吞进了肚子里面。」 「「感谢上天馈赠的美食。」年迈的老鹰如是说道。」 方晓夏:「?」 坏了,这鸡汤有毒! 「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的话。」白舟讲出自己学过的黑袍总结,「并且一定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怀抱不切实际的妄想。」 话音落下的瞬间。 白舟手上倏地用力。 站在天台边缘的方晓夏,感觉白舟拍在自己肩头的手掌传来一阵推力。 「————什麽?」 身体重心猛地倾斜,脚下骤然踏空,狂风灌进耳朵的瞬间,方晓夏这才明白发生了什麽。 不敢置信的少女,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最後映入眼帘的,是白舟在风雨中模糊却平静的侧脸。 白裙在风中飞扬,少女被少年从天台顶端推下。 视野因急速下坠而扭曲拉长,少女的惊呼在风中变形。 「谋杀!这是谋杀啊啊啊啊啊—!!!」 下坠,下坠,冰冷的雨水胡乱朝着脸上拍打。 但紧接着,一道黑影就以比她坠落更快的速度,从视线尽头的天台边缘纵身跃下! 白舟跃入风雨飘摇的高空,在身影接近方晓夏的瞬间,双臂张开向两侧舒展。 「嗤啦!」 双肋下方,黑色风衣骤然探出两片纤维薄膜,羽翼似的,瞬间鼓荡展开,将肋下与袖口间的风衣连成。 「唰!」 黑影掠过半空,仿佛蝙蝠飞过漆黑的雨夜。 稳稳藉助正在尖叫的白裙少女坠落的身影,滑翔的黑影只是探手一揽,就将少女稳稳箍入怀中」老鹰生来属於天空,但小鸡未必不能振翅。」 白舟的声音,在这时才传来,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依旧清晰。 方晓夏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声音噎在喉咙里面,只能本能地死死抓住眼前人胸前的衣料。 就像个考拉抱树似的,笨拙的四肢并用缠绕少年的腰,身上还不安分地蹭个不停。 「然而你本来就不是什麽丑小鸭,小火龙。」他在少女的耳畔低声说道,」 你属於这片天空。」 」 一何况人类这种生物,生来就是渴望飞翔的。」 方晓夏看呆了。 藉助俯冲的惯性,穿过紊乱的气流,流畅的弧线掠过低空,一转眼就飞出好远距离。 就像暗夜的骑士飞过半空,漆黑的风衣展开变作滑翔羽翼,这个男人身上似乎总有层出不穷的神奇装备。 「蝙蝠侠吗你是?」 方晓夏嘀咕着。 本来她都以为自己完蛋了。 可就像白舟之前在高架桥外的半空说过的那样」你跳,我就跳。」 猎猎的风声在耳畔回响,冰冷的雨水被气流隔绝开来,紧抱少年的少女心脏扑通跳个不停,脸颊红润到近乎发紫。 好在天黑,不显异常。 「砰!」 两条街道之外,白舟双腿微屈,一声闷响,带着怀中少女平平稳落地。 雨水蓄满的水坑里水花四溅,滑翔翼在白舟落地的瞬间「唰」的一声收拢摺叠,悄然缩回风衣内侧,仿佛从未出现。 「抱歉,这是效率最高的逃离方式。」白舟平静说道,「还有,你可以松手了。」 「————你抱得太紧,我有点喘不过气。」 白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面对怀中的少女,他的两只手完全不敢有任何动作,就这麽悬在半空。 「哦,哦哦哦!」方晓夏立刻像是触电似的松开环绕白舟的四肢,受惊的兔子似的,落在地面蹦跳着後退。 白色的帆布鞋踩在水洼上溅起水渍,打在脚踝露出的白袜上面,鞋跟在湿漉漉的地面啪嗒作响。 白舟抬起手认真理了两下头顶被风吹乱的呆毛,然後将有些变形的风衣领口重新撑起,「我们又得上车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 白舟认真想了想,脑海中回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听海市地图。 「听海市内,最高的山,是叫————振鹭山吧?」白舟问道,「那里的视野应该也是最好的。」 「应该是吧。」方晓夏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毕竟她很少出门,没有朋友会喊她旅游,她自己就更不可能一个人出门爬山。 「很多人说去那里见到白鹭会有好运,但这个时间过去肯定是见不到了—————— 怎麽忽然问起这个?」 「我们就去那儿,现在。」白舟确定了目标,像是胸有成竹。 「这麽晚了,你去那里做什麽?」方晓夏好奇发问,「去听海最高的山顶?」 「——因为我需要一个最高的舞台。」 白舟说道,「在听海最高的舞台上,让某人暴露在全世界的面前。」 「最高的舞台?」方晓夏心里泛起嘀咕。 大明星吗?那你还挺骚包的。 「不过,我们得快一点儿了。」白舟转头看向远处天边的金色焰光。 在仪式的感知里面,自从两人分开,知晓白舟身份的宝石魔女,状态可是亢奋的无以复加,简直就像打了鸡血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白舟临走前给魔女许诺了什麽不得了的奖励————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他抬起手看了眼腕表,「最好是在魔女找来足够有分量的大人物的同时,把该做的事情全部完成。」 他可没有忘记之前和魔女商量过的计划。 将遇到的麻烦一个个解决,包括方晓夏的身体问题—一当下的一切,其实都在按照白舟的计划有序推进。 唯独时间———— 腕表上的时间,已然快到23点半。 距离零点,仅剩半个小时。 最後半个小时,白舟还有不少要做的事情。 他要让洛少校的计划破产,要让洛少校登圣的一切现身在人前。 白舟对此已有定计。 这些都需要他在这半个小时内准备周全。 —一而这半个小时,对於即将完成「登圣」最後一步、绝不容许任何变量干扰的洛少校而言,更毫无疑问是极其焦灼的生死倒计时。 姓洛的将会不惜一切代价,抹除掉他这个不稳定因素。 双方都在争分夺秒。 比如说————现在。 寂静的长街上,白舟瞥了眼远处的十字路口。 除了急促的风声雨声,一种很有节奏的、像是许多把刷子同时剐蹭地面的唰唰声,正从朦胧大雾深处传来,并且迅速朝着两人靠近。 「那是————那是什麽?!」方晓夏瞪起眼睛,口中一声惊呼。 只见长街尽头,昏暗的路灯下面,一片五彩斑斓的「潮水」争先恐後地涌来。 仔细看才发现那不是彩色的海浪,而是更粘稠更鲜艳的油画颜料。 刺鼻的油墨味隔了半条街都传过来,让人作呕。 它们像是具备生命似的在地面奔涌、蠕动、蔓延、攀升一最後形成一道数米高的颜料浪头! 在绚烂的颜料浪头上,十几道身影若隐若现————他们穿着色彩对比强烈的奇装异服,染着不同的鲜艳发色,脸上全都戴着或哭或笑、或空白或抽象的古怪面具。 「【美术社】!」白舟心头一凛。 美术社当然不只有两位「名画家」。 它还有一堆「画手」和「画家」级杀手,这些才是美术社的中坚力量。 而现在——他们来了。 有人张开双臂立在油画颜料潮头冲浪,有人单膝跪板如同驾驭烈马,还有的在潮头之上倒立旋转————他们全都姿态各异,动作疯狂又莫名带有某种美感与和谐的韵律,仿佛舞台表演。 但从他们身上,白舟模糊感知出来「意」的力量,这说明他们里面不缺少「画家」级的5级非凡,其他人恐怕也是画手」级的4级中坚! 甚至就连这些从街对面汹涌袭来的颜料浪潮,看起来也是从他们脚底的彩色滑板下衍生出来的。 属於是滑到哪里,哪里就有「浪花」。 「污染眼睛的街头艺术。」白舟嘀咕一声,反手从怀中一掏,似乎要从特洛伊木马中掏出什麽。 「真该让那些交管看看这些人,限速限高算什麽。」一边在怀中摸索,白舟骂骂咧咧,「市区为什麽不禁止冲浪!」 市区冲浪————方晓夏不知道自己该用什麽表情。 见鬼,真见鬼,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会听到这个词还不觉得违和。 纸飞机飞跃大桥,黑大衣跳楼滑翔,还有在市区里滑板冲浪————你们神秘世界怎麽是这个模样的啊! 女巫呢?秘术呢?诅咒呢?武者与骑士刀与剑的打铁斩击呢? 但———— 又很刺激。 一个刺激又浪漫的世界。 一不过也是真能要人命。 「我们现在该怎麽办?」少女自发攥紧白舟的衣角,汹涌的杀气刺激着她,熏天的油墨味道让她脑袋眩晕,嘴唇哆嗦。 可她才刚一转头,就瞪起眼睛,看见白舟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那辆玛莎拉蒂。 破破烂烂的玛莎拉蒂身上满是凹痕,就连前排保险杠都撞烂了,但依旧像一只天鹅般优雅。 「这这这!」方晓夏不敢置信,眼珠子都快蹬掉了。 什麽时候————? 她倏地想起白舟刚才在怀中摸索什麽的动作。 这玩意也是你从怀里掏出来的?! 方晓夏还以为,从高架桥那儿跳车的时候,这辆昂贵的铁疙瘩已经沉入海底了。 当时,她还为此替白舟心疼了好一阵子。 毕竟那麽贵一辆车呢! 可是现在———— 白舟已经坐上了改装跑车,蝴蝶门自动敞开。 一已经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方晓夏急忙上车,熟练的系好安全带。 「出发。」白舟踩下油门,「振鹭山!」 按照白舟的计划和最新从方晓夏家里得知的线索————他要将那里作为今夜的目的地。 让一切纠葛和阴谋,都埋葬在那座山里,都弃置在那座听海最高的舞台之上。 一让一切都结束在那里! 「轰!」 熟悉的推背感袭来,八根尾管喷吐尾焰,转眼就掠过无人的长街,就连汹涌的雨水都追不上它。 坐在副驾驶上,耳畔充斥引擎熟悉的轰鸣,看着後视镜里发疯似的汹涌奔来的颜料浪潮,方晓夏屏住呼吸。 「莫名觉得好疯狂————今晚经历的这一切比做梦还荒唐。」 有人发疯是半夜出来撸串压马路。 有人发疯,却是在深夜二十三点半,开着振翅的天鹅,上山去找白鹭。 少女低语着,「要是和人讲出来的话,肯定要被人以为我是神经病了!」 有够神经。 但听起来,也超拽! 五彩斑斓的颜料巨蟒,吞噬着途经的一切。 路灯杆子被淹没下半截,停靠在路边的汽车被粘稠的颜料糊满车窗和引擎盖,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和油漆被剥离的惨叫。 浪潮所过之处,满地都是彩绘的痕迹,像是一幅幅抽象的油画,但又很快被大雨冲刷稀释,然後消失。 颜料的浪潮在後面追赶,前面的三叉戟就乘风破浪在雨中飞驰,灵活地左右穿插,利用弯道延缓浪潮的追赶。 —与此同时,白舟朝着振鹭山的方向迅速接近。 「你说得对,但是这场梦境快要续不下去了。」 白舟骂骂咧咧,「因为我们的天鹅小姐好像快没油了!」 驶出两条街後,玛莎拉蒂的油表来到危险的红色区域。 驶过太多路程,身经百战的玛莎拉蒂即将因为饿肚子罢工。 「那怎麽办?」方晓夏哆嗦着,「能打车吗?」 「啥车敢接单?」玛莎拉蒂继续飞驰,白舟的目光迅速环视着路边停靠的车辆。 他堂堂a级通缉犯,一身高超的开锁技巧,还能愁没有交通工具? 得想办法「借」上一辆。 然而一般的车可不好使,颜料浪潮奔涌的速度太快,玛莎拉蒂可是经过专业改装才将他们甩在後面。 得找个速度最快的———— 「轰隆隆— —」 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掠过天空,隆隆的回声响在天上。 「还有?」方晓夏抬起头,目露绝望,「这又是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狼後虎,不速之客再度登场! 「————不会吧?」站在车头指路的鸦小姐,皱着眉头抬起了头。 巨大的声音在黑暗的夜空中穿行,庞大的黑影渐渐逼近过来,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唰唰作响,风雨都被紊乱的气流逼退。 「夜袭者—三型直升飞机!」 鸦面沉如水,「特管署的武装直升飞机,怎麽会在这个时候————」 特管署改装过的武装直升飞机,携带重型机炮和附魔飞弹,是真正的杀戮兵器。 封号以下的非凡者,遇见附魔的飞弹—一基本有死无生! 白舟的表情也格外难看,因为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架直升飞机下面挂着的几枚黑黝黝的———— 飞弹! 生死直感疯狂警告,让白舟感到如芒在背。 一从那玩意上面,白舟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接着。 「轰轰一」 两枚飞弹飞出。 「该死!」白舟猛打方向盘,如临大敌。 可破空呼啸而来的两枚飞弹,却只是擦着车身低空飞过,径直朝着白舟身後追来的颜料浪潮飞去。 「轰!!!」 爆炸应声炸响,有人惨叫,颜料上「冲浪」的人立刻就被炸下去好几个。 「炸错人了!炸错人了!」有些知情的美术社高层对着天上的直升飞机高呼o 「是自己人啊!」 但迎接他们的,却是直升飞机上轰鸣的机枪。 无情的子弹如雨倾斜,「轰轰」作响。 看傻了玛莎拉蒂上的白舟和方晓夏。 紧接着,直升飞机上的舱门轰然打开。 几名戴着头盔的身影从那里探出,身形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白舟瞪大了眼睛,心脏骤然慢了半拍。 「他们是————」白舟的嘴唇翕动两下,却说不出话。 闪亮的探照灯转了过来,照亮玛莎拉蒂在风雨中的前路。 螺旋桨轰鸣的声音充斥耳畔,直升飞机靠近低空,挂在舱门附近的几道身影也愈发清晰。 「想追杀我们的同事————」 他们的声音遥遥穿过风雨,越过白舟,直抵美术社的众多杀手那里: 」 一问过我们了没?」 有的白舟熟悉,有的白舟只有一面之缘,全都穿着特管署特有的西装制服,狂风吹起他们的领带。 白舟认出了他们,但也因此深吸口气一因为他们里面,有的是白舟之前在特管署黑箱维护部监察科的同事。 大家都是刘真的下属,一起参加过团建,一块为刘华华的事情开车去过学校。 也有的,是白舟之前在深夜街头放过一命,并隐晦提醒过的,来自特管署的追杀者—— c201外勤小组! 这一晚,监察科的专员,与c201外勤小组,互不相熟的他们却混在一起,无视特管署的保密条例,开着挂靠飞弹的武装直升飞机,大摇大摆掠过听海的雨夜宛如神兵天降,出现在本不该他们出现的战场之上! 「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探照灯灯火通明,巨大的气浪回旋震荡。 低沉的声音遥遥传来,一截绳索从机舱里放下来,悬挂至玛莎拉蒂上方。 「继续向前,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做我们做不到的事!」 全副武装手持附魔自动步枪的西装男人,「嗖」的一声从上面滑落下来。 一白舟一眼认出,他是当初c201外勤小组的组长。 曾是白舟手下败将的男人,抬手挂在绳索上面,看向跑车内飞速疾驰的白舟,面无表情竖了个大拇指。 「看来,你当初说得对。」 风雨摇晃手中的绳索,他眼眸微垂,看着白舟语气复杂。 「但有一点你错了。」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做蟑螂,多少也有人不愿同流合污」 他说,「就像你一样。」 第一百九十七章 骑上命中注定的快马 「这些人、这些人是?」方晓夏满眼惊奇地看着这个从直升飞机绳索上滑下来的西装男人。 这人全副武装扛着枪,从摇晃的飞机绳索上滑下,降落至时速接近二百公里的玛莎拉蒂旁边— 仿佛就只是为了和白舟说两句话。 方晓夏觉得两者之间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瓜葛,因为这会儿白舟的表情相当复杂,显然他们早就认识。 少女一直觉得白舟身上笼罩着重重迷雾,他肯定大有来头,但一直强行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不多打听。 但她将一路来的种种都看在眼里。 宝石魔女愿意为了白舟主动殿後,现在甚至还有许多人开着直升飞机来帮白舟看起来,白舟是个不错的人。 他似乎正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方晓夏对此与有荣焉。 因为这件了不起的事好像和她有关。 就像工业革命时期扛煤灰的营养不良的小童工,在任何时候提起大不列颠的辉煌都会骄傲地挺起胸膛。 「你们————」 方向盘前,白舟正要说点什麽,可面前的男人已经被绳子强行提上去。 很快又有个满脸胡茬的西装男人,迫不及待地降落下来。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是坏人—老刘那麽喜欢你,你怎麽会是和拜血教勾结的坏人呢?」 人还没到,声音先传递下来。 白舟记得他是监察科的副科长,算是刘真大哥的副手。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看着车内的白舟,吼声隔着呼啸的风雨传来:「外勤小组的人找到了我,几次试探以後和我说了真相————说实话,我对此其实早有猜测。」 他的表情惭愧,「然而事实真相摆在面前,再继续装睡就不地道了。」 「安息墓所里面已经没有异常了,但一直都在暗中调查的外勤小组,总算在基地里发现了异常的人员调动痕迹。」 「————其实整个基地上下都烂的差不多了,即使咱们科里,也只有四五个人可信,现在全都过来了。」 他说,「所以这次出来,我们就没想过要再回去。」 「这个世界挺让人失望的,我一直都知道,但谁让少校愿意给钱呢?大家都要养家餬口,满足了温饱需求又会想要更多————跟着少校,我们都能吃饱。」 「可是——没道理好人就该被人拿刀指着。」 车窗外,胡茬男人的表情认真起来,「你是这样,老刘也是这样。」 「所以,我不打算再继续装睡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下次屠刀会不会砍到自己头上。」 他说,「外勤小组的人来了小半,再加上监察科过来的五个人,一共九个人。」 「为老刘复仇,我们不配。」 「——但至少,不能看着你一个孩子,就这麽蒙受不白之冤,被人击毙!」 暴雨哗啦作响,车内的白舟默然开车,时不时留心窗外男人的状态。 一旁的方晓夏,则捂住嘴巴一声不吭,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倾听。 「我们等这一天很久了,一直等到今天,才再次听到你现身在城内的消息。」 「虽然,我们也知道自己这点儿人势单力薄————」 一只手挂着绳索,胡茬男人抬手指向头顶呼啸的直升飞机: —但我们胆子够大啊!」 「轰轰轰——」螺旋桨的气浪回旋着,声势浩大。 机枪扫射着身後滑板冲浪的美术社杀手们。 时不时传来恶毒的咒骂和凄厉的惨叫。 在惨叫声的背景配乐中,男人的描述让白舟知晓了这架武装直升飞机的来历。 一特管署36号基地是没有这种重火力的。 但从特管署总部来的监督小组,却是开着改装过的武装直升飞机飞来的。 这架飞机停靠在基地附近地表的某栋大厦顶端,被特管署的外勤小组轮流看守。 c201外勤小组,就是其中之一,在最近两天刚好轮换当值。 结果,武装直升飞机就被这夥人监守自盗,硬是给开了出来。 「对了。」 「我们不知道你要去哪,也不知道你准备去做什麽————但你可千万别往特管署里自投罗网!最好不要再靠近任何一个官方部门了。」 胡茬男人肃声提醒,「那个检查小组下来以後,声势看着浩大,但其实天天都跟个睁眼瞎似的,就在基地里吃喝玩乐,和少校大眼瞪小眼心照不宣————」 「外勤小组试过用匿名信找他们举报,上面没有提及关键的内容—一但是匿名信泥牛入海,他们什麽都没做,一切如常。」 「显然,少校与高层之间有我们不知道的默契!」 所以你就把他们飞机偷走了? 好偷! 白舟心里嘀咕着,对监督小组的「睁眼瞎」倒是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近几年,特管署每年最大的赞助单位和最亲近的合作单位都是紫荆集团。」 胡茬男人分析着,「不仅是特管署,还有很多势力都和紫荆集团走的很近。」 「依我看来,紫荆集团,恐怕和特管署早就高度绑定起来了!」 「——说不定,这些事情的背後,直接就站着特管署的高层和紫荆集团!」 未必———— 表面上,白舟继续听男人说话,其实在心底已经默默给出了回答。 只有白舟知道,紫荆集团和洛少校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两股势力。 这位野心勃勃、妄想红胜过紫的洛少校早就另起炉灶,甚至手下势力的规模相当不小。 但不妨碍少校顶着紫荆集团的金身和虎皮做事,让别人以为这些都是少校乾的。 「所以,等干完这一票—我们就不打算继续待在听海了。」 西装男人嘿嘿一笑:「家眷都在飞机上面,我们带了足够的黄金细软,足够潇洒余下的半生,也不用再担心被少校当做耗材,不知何时就死於非命。」 」 一在官方反应过来之前,我们会直接离开听海,飞的越远越好。」 他比划了下胸前的自动步枪,压满子弹顶着火的步枪蓄势待发。 「或许,明天,我们的名字就和你一块出现在通缉令上了呢?就是不知道谁的赏金更高。」 他还向白舟发出了邀请,「所以,你要跟我们走吗?」 「现在就可以直接上飞机,我们可不要你机票!」 说着,他好奇的目光还看了眼白舟身旁,副驾驶座位上的方晓夏。 这女孩长得倒是怪好看的。 可是———— 白舟逃亡的路上,怎麽还有个女孩陪伴? 这孩子不是晚城出身,在听海举目无亲吗? 西装男人心头感到惊奇,但没多嘴询问。 「谢谢你,谢谢你们————但你们先走吧。」 事实上,在这个时间。 有了这架直升飞机,他们趁着官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出听海,是最有可能逃出生天的好机会。 因为他们的直属上司,这个时间根本没空管他们,就算这些叛逃者开着直升飞机离开,少校的目光也不会投落在他们身上分毫。 ————但要是白舟也上了飞机,就不一样了。 飞机必然会被击坠,到时候谁都逃不出去。 时至如今—白舟也明白过来。 这场舞台本就是以他和身边的方晓夏为中心。 主角又怎麽可能逃离舞台呢? 除非——将这座舞台直接掀翻! 「我还得再去一个地方。」 於是,白舟说道:「只有去到那里,我才能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着,白舟认真看向男人。 他犹豫了下,带着点极不熟练的别扭问道:「所以,大叔,这里可以拜托你们吗?」 「————」看着白舟那双眼睛,窗外挂在绳索上的胡茬男人忽然讲不出话来了。 他想过白舟会为飞机来接他万分欢喜,也想过劝说白舟跟他们走的话语,他已不忍心再见到白舟这个刚成年的孩子继续过着被人冤枉成罪犯颠沛流离的模样。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眼里的白舟只是个孩子,是晚城出身的孤儿,身世可怜,也是冤死的刘真留下的弟子。 这名弟子只是想替刘真发声,却因触动了秘密而被少校追杀。 可这孩子才认识刘真多久,他们这些「老朋友」明明才是最应该替刘真发声的人。 所以,良知压过了恐惧和理智。 他们决定叛逃,并准备带着白舟这个可怜的孩子一起离开。 一但当男人与白舟的眼神对视,他忽然明白自己或许搞错了什麽。 蒙受冤屈是真的,替刘真发声也是真的,但白舟一点也不需要可怜,更不是个他们想像中颠沛流离的孩子。 —一这双眼睛,不应该属於一个18岁的孩子。 这是一个男人。 一个内心强大的男人,一个肩头背负了许多的男人。 这个男人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他决定好的事情就无法被阻止。 就像他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不是众人想像的那样,躲在桥洞底下瑟瑟发抖而是在盛大的雨夜里开着玛莎拉蒂,让一群无法想像的非凡杀手在屁股後面干吃尾气,身旁甚至还坐着个美得冒泡的妞! 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一脸腼腆,面对陌生的听海,看什麽都觉得新奇———— 谁都无法想像,他到底在分别的这些时间都经历了什麽。 但胡茬男人知道,在白舟面前,自己不必要再说任何多余的话语了。 因为他看见白舟平静的目光深处,有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 那副认真的模样,有当初刘真的影子但又不是刘真可以比拟。 「老刘,教了个好徒弟。」 胡茬男人倏地感慨出声,「但你刚才说的那句,我不喜欢。」 」 一什麽话?什麽叫这里能否拜托给我们?」 「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的话,这架直升飞机不是白偷了?我们不是白来一趟? 」 他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後方长街奔涌而来的颜料浪潮。 「咔嚓」一声,枪械响动。 一手挂在绳索上的男人抬起枪口,扣下扳机。 「在年轻人登上神秘世界的舞台之前—— 」 「我们这些老家伙,谁又没年轻过了?」 每个人都有意气风发的年轻时候。 尽管一心想着逃跑,但是此刻,看见不愿逃跑的少年,男人忽然觉得年轻的自己暂时回到了身上。 「轰!轰轰轰!」 头顶的机炮轰鸣,手中的自动步枪喷吐火舌,枪身上面魔纹炽盛,在雨水的洗刷下绽放幽蓝的光芒。 子弹的金属洪流倾斜在暴雨之中,将袭来的颜料浪头冲击得摇摇欲坠。 至此,无需多言。 白舟用力点头,油门一踩,弯道加速。 「轰!」 引擎轰鸣,水花四溅,玛莎拉蒂与那架夜袭者—三型武装直升飞机在不久之後的十字路口分开。 那些来自美术社的杀手们,全都被阻拦在了後面。 白舟甚至听见飞弹的轰鸣。 尽管如此,白舟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他这个人,很少遇见别人的善意,更几乎没有拜托过谁。 可一旦承载了谁的好意,白舟就会担心,对方会否因此付出甚至牺牲什麽。 「放心吧。」 站在车头的鸦,看出白舟的担忧,主动出声劝慰:「在封号之前,非凡者们拿飞在天上的东西根本没有什麽办法一—即使到了封号层次,只要直升飞机飞得高,非凡者们也只能干瞪眼。」 「特管署的夜袭者」上装载了大量针对非凡者的武器,本就是官方部门用来对付非凡者的神兵利器。」 鸦的表情若有所思,「倒是没想到,他们连这东西也偷得出来————」 闻言,白舟总算松了口气。 对白舟来说,开着武装直升飞机的大叔大哥们,是他从未想过的助力。 「他们是?」这时,方晓夏问出了声。 想了想,白舟回答:「他们是我以前的————嗯,同事。」 是同事,也是曾经生死相向的敌人。 一切都要从当初那个雨夜说起—一刚从米其林法餐厅出来的他,放过了c201 外勤小组一马,并给他们提供了一些线索———— 尽管如此,白舟也没想过会有今天。 说起来,那天晚上,也是他与身旁这只哈气小火龙的第一次见面。 无心插柳,反而成荫。 有句话叫做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特管署虽然危险,这个世界虽然黑暗,但总有那麽点人,在某些时刻,会不愿意继续装睡下去。 只要行在正确的道路上—就自然会有同伴汇聚。 「轰!轰隆隆————」 三条街後,疾驰的玛莎拉蒂发出无力的震颤,几声哀鸣过後,这只奋力的天鹅终於烧乾了最後一滴油。 「辛苦了,夥计。」 白舟低声念叨了句,然後毫不犹豫地翻越蝴蝶门下了车,目光迅速在雨中环顾四周。 夜幕的长街上听着几辆小轿车,旁边有个狭窄的巷道,湿漉漉的墙壁後面是堆积的垃圾,以及———— 白舟目光灼灼,视线锁定在了某辆交通工具上面。 「我们现在该怎麽办?」方晓夏跟着下车。 她转过头,忽然瞪起眼睛。 「你这是在————?」 只见白舟「哗啦」一声打开黑色的防水布,将某个老物件从巷子里推了出来。 「吱呀、吱呀————」 这是一辆锈迹斑斑的老式人力三轮车,後面的车斗里甚至散落着蔫黄的菜叶子和塑胶袋。 毋庸置疑,这是一辆别人拿来卖菜的脚蹬三轮车,年龄疑似比俩人加起来都大。 「放心吧。」 白舟「啪啪」两下拍了拍车鞍子,乾净利落地翻身上车:「我在原地藏了块劳力士金表,用垃圾袋盖住了,应该足够补偿车主。」 「不是——这不是金表的问题!」方晓夏傻了眼,口中结结巴巴。 刚才她还坐在玛莎拉蒂上以时速二百八十公里的速度狂飙逃亡,可现在白舟却从路边推出来一辆卖菜用的老旧三轮让她赶紧上车————还是脚蹬的? 方晓夏有点迷糊。 话虽如此,但方晓夏脚下还是很老实地快步跑了过去。 少女奋了半天劲才爬上满是污泥和剩菜烂叶子的车斗,将其中几片还算完整的硕大白菜叶子快速收集起来,拍打几下,勉强凑成一个简陋的「坐垫」。 然後,穿白裙的少女,就这麽坐在了冰凉湿滑的白菜叶坐垫上。 冰冷的雨水拍在脸上,坐在脏兮兮车斗上的方晓夏抬起头,看着眼前男人的身影,忽然莫名嘿嘿乐出了声:「再次坐上敞篷跑车了,家人们。」 「拿着这个。」白舟将黑伞丢了过去,让方晓夏接住。 坐在硌屁股的车鞍子上,白舟两只脚啪嗒一声踩在生锈的脚蹬子上,表情认真:「有人和我说过,自动挡不如手动挡上限更高————其实同理,那些没改装过的车子都有速度的上限。」 「但脚蹬的不会,限制脚蹬速度的只有自己的身体,物理不会背叛我们。」 白舟如是说道:「所以,这就是我们的新坐骑。」 「——当然,它还需要一点小小的改装。」 话音还没落下。 白舟早就掏出一杆画笔,手中动作快出残影,四周灵性随时流转。 「嗡嗡嗡!」 三轮车生锈的车把、吱呀作响的棕红色车架、还有三个乾瘪的轮胎————三轮车每一处细节,都被飞快地刻画下一连串复杂晦涩的微型符文。 加速微型仪式。 加固微型仪式。 平衡微型仪式。 减少风阻,材料加固,车身平衡———— 一个个仪式被烙印在车身上面。 接着,这些符文全部「嗡」的一声绽放光芒。 仪式达成! 平平无奇的三轮车,像是骤然活了过来,具备某种不同寻常的神韵。 一虽然它还是个脚蹬老三轮。 「抓紧了!」 白舟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然後脚下猛地发力! 「嘎吱—!!」 三轮车发出仿佛即将散架的低吟,但紧接着,就轰的一声从原地消失。 仿若离弦之箭,破破烂烂的卖菜三轮车朝着雨夜尽头狂奔。 白舟蹬车的两腿快成模糊的两团残影,脚蹬子与链条发出超负荷的疯狂咆哮,车胎在地面留下一连串耀眼的红色火花。 狂暴的气流掀开暴雨,两侧的风景迅速後退,什麽都看不清,车斗里坐在白菜叶子上的少女只觉得这三轮好像不比任何跑车慢上多少。 一路火花带闪电,独行的脚蹬三轮融入黑夜,谁都追不上他们,包括风也包括雨。 一就像骑士载着公主,骑上他们命中注定的快马。 很快,吭哧吭哧蹬车的白舟,就看见一座高山的轮廓映入眼帘。 振鹭山! 最终的目的地,到了! 勤奋的车夫白舟精神一振,掌心攥紧车把,就连蹬车的动作都更有劲了。 但下个瞬间,白舟就猛地一个急刹车! 车胎在地上带起一连串的火星,惯性让后座的少女一头撞在白舟的腰上。 「吱— —」 一路火花带闪电的脚蹬三轮停下了,骑士的快马被人阻拦。 「痛痛痛————」少女捂着脑袋,迷迷糊糊抬头看去,却忽然屏住呼吸。 因为在山脚下,长街尽头的最後一盏路灯之上一正站着一个戴面具的长袍男人,风吹起他的衣袍,雨水被他身边无形的领域隔绝。 他就这麽站在路灯之上,脸上的面具有活着的色彩流动,又缓缓汇聚成某个极其抽象的人物画像。 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倒像几个几何图案汇聚起来,惊悚的五官在昏黄灯光下说不出来的诡异。 ——名画家,【毕卡索】! 白舟心头一凛。 三轮车横过来,白舟一脚撑在地上,在飘摇的雨中抬头看向那人。 路灯上的【毕卡索】,身後就是振鹭山在雨夜下的高耸阴影。 此时,是23点46分31秒。 白舟知道,这就是自己处理少校之前,最後要面临的最终强敌。 骑士骑上了他的快马,但也不能忘记拿上快刀。 一按照方晓夏打游戏时讲的,这叫面对关底boss。 只是———— 「你也喜欢站在路灯上?」白舟真诚地发出疑惑。 「我不明白,你模仿人家洛九干什麽?」 白舟眼睛眨巴两下,让路灯之上的那人动作一滞,「——还是趁人家不在的时候偷偷模仿。」 「很没出息啊,名画家前辈。」 哗啦啦的暴雨中,昏黄的路灯下,双方的阴影都被拉长。 在方晓夏瞪大双眼的注视下,身前坐在三轮车鞍子上的白舟,缓缓从身上抽出紫金色的马刀和漆黑的短棒。 一刀一棍,一右一左。 刀身鸣响,战意勃发。 「再说,神秘世界不是常讲谶讳吗?」 白舟善意提醒:「喜欢站在路灯上的非凡者,小心最後别被吊死在路灯上哦。」 「————呵。」 沉默良久,一声难听的冷笑如同夜枭的尖啸传来。 「轰隆!」无形的神意领域展开,汹涌的颜料仿佛血河从而天降。 「牙尖嘴利,希望你的刀也有这种锋芒!」 路灯上的【毕卡索】冷冷说道:「为什麽你要来这座山上?是你觉得这里有谁能救你吗?还是觉得躲进山里就没人能找到你?」 」 一都没用了。」 幽幽的目光,扫过白舟,最後落在方晓夏身上,让少女感觉如堕冰窟:「闹够了,该回去了————」 「——该回去的,是你吧?」 一声低语,不急不慢地幽幽传来,打断了【毕卡索】冰冷的低语。 接着是脚步声。 「啪嗒、啪嗒。」 高大的身影从容不迫,从远方的黑暗深处缓缓出现。 「谁!」【毕卡索】锐利的目光投落过去。 将优雅和骚包写在脸上的苍老男人,出现在远处的路灯之下。 他撑着把伞,一身精致西装像是要去参加谁的葬礼,胸前还插着一朵红玫瑰。 「你?你是谁?」【毕卡索】面露疑惑。 【美术社】作为杀手集团,对听海市各路强者情报齐全,可他偏偏不能认出这个骚包的男人。 而且这个男人身边,既没有非凡者的「神」,也没有「意」,那就是———— 「哪来的小瘪三?」 【毕卡索】再度发出嘶哑的冷笑,似乎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一然而,路灯之下,白舟却目瞪口呆。 因为这个忽然到来的神秘人,分明就是———— 「——校长!」 白舟深吸口气,表情不能淡定。 圆梦中学的校长,学校恶魔的前任守门人,小秘境中的准欲孽之王! 他怎麽会在这儿? 校长的目光看向紧张的白舟,冲着他温和点头:「待会儿事情了结,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他说:「但是现在,你可以继续前进了。」 在白舟活见鬼似的注视下,胸前带着玫瑰的男人,「哗啦」两声,将头顶的黑伞缓缓收起。 然後,这位校长先生渐渐变得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挪回到路灯上面,看向那位刚称自己为小瘪三的画家杀手。 「阻止男人去拯救自己的女孩,可不是绅士应该做的事情。」 高大的身影缓步走来,校长的双眼眯起,语气颇为严肃:「作为这孩子的老师一」 「我可不能对这种恶劣行径袖手旁观!」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世界不是这样的(7k) 「老师?」 这个疑惑同时出现在在场三个人的心里。 只有白舟自己表情古怪。 【毕卡索】精神一振,「藏在这小子身後的势力,终於自己跳出来了!」 「就你一个,还有谁?」 嘶哑的声音阴恻恻笑出了声,「倒是个英雄好汉,竟有直面我的勇气。」 「但像你这样的瘪三————站出来又有什麽用?」 对方的自信从容,起初让【毕卡索】出于谨慎惊疑不定,於是他专门又多看了几眼这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最後,他确定对方绝对没有抵达封号层次,神意领域覆盖四周,完全没有感知到同类的存在。 没有神意领域,就说明不是6级。 对於低级非凡者来说,如果不实际出手,的确不好判断处在哪个层次。 但高级非凡者,在同级之间是无法遮掩的。 成熟的意与意之间的感知与吸引,还有神意领域与神意领域之间的互斥,这些都是高级非凡者最直接的身份证。 至於6级之上,那就更不用说了一那种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所有高级非凡者颤栗,像是直面克制自己生命形态的天敌,将会感到一种来自食物链的本能恐惧。 想到这里,【毕卡索】冷笑,「所以後面那座山就是你们的据点?」 「怪不得这小子要火急火燎朝这里赶————倒是方便我一网打尽!」 感谢命运的馈赠! 有什麽比这个更能证明美术社的诚意,让即将登圣的少校另眼相看? 「然而无论你有什麽样的底牌都没用了————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要面对的是谁。」 【毕卡索】沉声说道,「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或许是一两件非凡武器,让你觉得自己有了以下克上的机会————」 ,一但我会告诉你,现实究竟有多残酷!」 「————」另一边,方晓夏瞪起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位西装革履姿态优雅的老男人,一会儿转过头来看看表情无辜装作不存在、坐在三轮车上左棍右刀的某位低调车夫。 师徒? 一时间,少女很难将这两个人联系起来。 「呱!」乌鸦的叫声倏地传入白舟耳畔。 站在白舟身旁,鸦小姐狐疑的目光也在默默打量来人。 过了一会儿,她幽幽的声音在白舟身旁响起,「你何时又多了个老师————我怎麽不知道?」 白舟:「.. 他该怎麽回答? 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他的老师————但要说不是,好像又的确继承了对方的许多。 「然而,【毕卡索】说的没错,这个人不像是5级或者6级的非凡者,更不像是6级之上,他————」 鸦观察着西装老人,表情困惑。 「——他不对!」 倏地,鸦瞳孔一缩,像是发现了什麽,目光越过暴雨死死锁定在西装老人的身上。 「他,它好像是————?」 鸦看出了端倪。 但【毕卡索】可看不出来。 他甚至十分欢喜的念叨不停,目光像是蠕虫似的在白舟与方晓夏身上粘着。 直到校长开口一「为什麽还留在这里?」 他看向白舟,速声说道:「只是对付一条野狗而已,这样的小事无需挂念。」 「你应当去做自己正要的事情,和命运展开正面的对决。」 」 一当男人为了女士去做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时,全世界都会为他让开道路,谁都不能阻拦。」 他这样说了。 然後他转头看向【毕卡索】,声音平静的没有波澜,像是宣告,或者通知「包括你。」 话语述说的同时。 「啪哒」一声,校长头顶的路灯破碎。 灯泡玻璃像雪花似的哗啦落下,其中一片被校长在半空捏住。 碎玻璃散落在他的皮鞋脚边。 雨水落在校长手中的碎玻璃上,缓缓从玻璃碎片锋锐的尖端滑落。 破碎的雨水滴落在地面的同时,也是话尾落下的瞬间一校长消失在了原地。 「什麽时候————!」【毕卡索】倏地汗毛倒竖,视线与神意领域的感知同时失去了目标。 低沉的声音,从【毕卡索】的耳畔毫无徵兆地传来,让这个身经百战的老牌杀手全身一个激灵。 「像您这样浑身每个毛孔流露血腥恶臭的杀手,还是不要出现在这座浪漫的舞台上了。」 校长说,「请您爽快的变成屍体一面对我如此真诚的请求,希望您万万不要拒绝。」 「不然,我会非常困扰。」 锋锐的玻璃碎片,折射着路灯下的雨滴,明明只是个玻璃碴子,但在校长的手中却甩动如折刀,动作优雅不带一丝烟火气。 然後透明的折刀摸到了【毕卡索】的脖颈。 「轰!」 绚烂的颜料炸开。 神意领域在一瞬间收缩,【毕卡索】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扭曲身体然後重新拼接,躲开锋芒的同时尝试反击。 一瑰丽的战斗骤然打响! 然而惊惶的名画家【毕卡索】,和优雅从容拎着玻璃碴子如持折刀漫步的校长先生,两者之间高下立判。 任谁都能看出这场战斗的最终结果,最多只是时间问题。 校长先生甚至有闲暇在眼花缭乱的战斗间隙整理胸前的玫瑰,然後转头看向那辆已经再度出发,消失在上山公路里的三轮车。 他似乎在茫茫雨幕的黑暗里看见白舟奋力蹬车的身影,就像看见向着山上举枪冲锋的骑士。 「我们还会见面————我的继承人。」 他的表情流露期待,轻笑两声,对着那辆正在加速的脚蹬三轮车遥遥喊出声来:「但是现在,继续冲吧,小子!」 「告诉全世界,你是谁。」 ,然後,成为这座城市的英雄!」 正在奋力蹬车的白舟,听见了校长的声音。 「他到底是谁?」鸦的声音严肃,「为什麽我感觉————他不像是人?」 看了一眼身旁的方晓夏,鸦犹豫了一下,又在白舟的身上,引导白舟自己体内的灵性做了个简单的仪式。 —使人「心有灵犀」的仪式。 「不像是人?」 「————其实,你大可以把「像」拿掉。」 白舟没有张嘴,心声直接传递过来,和鸦正常交流,「就是你猜想的那个。」 「欲孽之王!」鸦确定了猜测,瞳孔微缩,「难怪————」 为什麽【毕卡索】完全被骗了过去? 为什麽在这个西装老男人身上,完全没有神意领域的存在,更没有流露半分高级非凡者的特殊,既没有「神」,也没有「意」? 因为他根本不是人! 什麽体心气精意神————人家是倒影墟界的异常,根本就不走这一套晋升路数一「竟然有欲孽之王悄然逃出秘境,来到了现实!这可是件大事!」鸦的神情严肃。 「而且,竟然好像没有被人发现?」 鸦站在三轮车的边角位置,回头望向黑暗中崎岖的山路,缓缓蹙起眉头:「难怪,这个欲孽之王,完全不像其他欲孽之王那样残虐无序,宛如活的天灾————他太像个人了!」 在鸦口中刚才还很不像个人的校长,这会儿突然又「太像个人」。 但这并不矛盾。 恰恰如此,才说明校长的可怕与特殊。 但最让鸦感到好奇的是— 「你怎麽会和这样一只可怕的异常相熟?」 鸦打量着白舟,目光惊奇,「还能让他主动暴露现身,出手帮你? 「——————」沉默了会儿,白舟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但他不是说了吗?此间事了,有东西要交给我—或许,到那时候就都知道了。」 想了想,白舟又补充了句:「另外,据我所知,他不是欲孽之王,暂时还只是个准欲孽之王!」 即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恶魔吸引,能够趁乱假死脱身的校长,也一样相当特殊。 只能说和恶魔沾了边,就绝对不能用看待普通异常的眼光去看待校长。 白舟早就知道他们还会再度相见,但他完全没有想到,校长会出来的这麽快。 逃脱秘境不会没有代价,丢下自己的一切来到现实也不会那麽轻松————可这位校长才藏了几天?现在看着状态似乎意外的不错? 虽然远没有在小秘境里作为小秘境之主时那麽有压迫感,但也已相当恐怖,举手投足就能轻易压制【毕卡索】这样一位封号非凡。 他到底要交给自己什麽东西? 白舟蹙起眉头。 守门人的身份已经甩出去了,这位校长对自己,难道还有什麽图谋吗? 一这和他一直对自己说,自己其实相当特殊,有没有关系? 虽然目前看起来似友非敌,但白舟对这位逃入现实行踪神秘的准欲孽之王,始终都抱有相当的警惕。 「白舟,那个人,就是你的老师吗?」方晓夏的声音,让白舟回神过来。 坐在白菜叶子做成的垫子上,少女的声音满是好奇; 「好多人都在帮我们————帮你,你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沉默了会儿,没有回头的白舟继续蹬着三轮,两条腿快得只剩残影:「其实在今晚以前,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麽多人出手。」 一毕竟一直以来,我都只是个独来独往的通缉犯。」 白舟摇头:「吃了这顿没下顿,过完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个空调外机上面。」 通缉犯? 空调外机? 如果是以前,方晓夏听见这些肯定会害怕到嘴唇哆嗦。 但是现在,看着白舟载着自己上车的背影,她的心里只有踏实与好奇:「那你肯定是被冤枉的!」 「开直升飞机的那些人不是说了吗,是有坏人冤枉了你————一个姓洛的坏人!」 闻言,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他没说话,只是专注地蹬车,破破烂烂的三轮更快一些,风风火火朝着山顶飞奔,暴雨赶不上它。 其实白舟真的很惊讶今晚的一切,他提前算到了美术社的倾巢而出,也想到了名画家们的阻拦,甚至为此准备了各种战斗方案。 —一但他从没想过,自己甚至不需要挥出任何一刀,就能如此轻松的走到这里。 宝石魔女,特管署的大家,还有圆梦中学的校长。 过往所有的冒险经历,形形色色遇到过的人,於此刻汇聚在了一起,变成白舟前进的助力。 这是白舟从未体验过的事情。 接二连三被人出手帮助的感觉,让他的心头此刻颇为微妙。 从前鸦对他说,冒险者从来不会孤军奋战,鸦还说得道者多助。 今天白舟才懂这些话的含义。 在那些九死一生的冒险里,冒险者的身边总能多出许多同伴,也许他们平时不在身边,但在关键的时候,却总能听见几声「我在」。 —一这就是冒险的意义。 「可惜三轮车上没有车载cd。」白舟把三轮车蹬得直冒火星,三轮车的时速上了两百三十公里,耳畔呼呼的风声让他觉得单调,「不然我觉得自己能骑得更快一点儿。」 闻言,方晓夏连连摇头:「我已经和妈妈告别过了,就不必再听月亮船了————」 事实上,在方晓夏看来,屁股下面这架时速二百多公里、车軲辘疯狂冒火的脚蹬三轮—可比歌谣里唱的什麽月亮船离谱多了。 「对了。」 想了想,方晓夏再度出声,「那些坏人这麽多阴谋,冤枉你这麽久,你就没想过,去找高层举报他们?」 少女斟酌着语言,「在你们神秘世界里面,没有那种————嗯,维持正义的官方组织吗?」 「因为这些坏人恰恰就是官方组织的人,不然还有谁能通缉我呢?」白舟平静地给出回答,「甚至,而且还有部分身居高位!」 「直升飞机上的那些人不是说了吗?千万不要去自投罗网。」 白舟耸肩,「好在对这个世界一直以来的不信任和惯有的谨慎救了我,我宁愿风餐露宿也不愿意去尝试赌一次,就是出於这个原因。 「其实,我的手里已经有了不少证据。」 白舟笑笑,「但我要是真把这些证据随便提交上去,才是真正的傻瓜。」 「——因为就算举报了,也没用。」 他是罪犯,是特管署的a级通缉犯,而且晚城出身天然就和拜血教脱不开关系,他身上简直有太多嫌疑和秘密。 逃亡期间,作为冒险者的快速晋升更是让他有口难言,根本无法解释自己实力的来历。 简直就是天生的—一比煤球还难洗的恶党! 反过来看洛少校呢? 这个年近三十比白舟大了刚好一轮生肖的男人,是特管署的英雄,紫荆集团的三公子,年少有为执掌一方基地的理想主义者,让拜血教咬牙切齿的敌人,还是众多特管署专员拥戴的领袖。 最关键的是—— 「你信不信,即使我能够证明少校有问题,是个坏人一他也能平安无事,最多低调两年。」白舟随口说道。 「甚至就算他得到了惩戒,顶着他的名字得到惩罚的也会另有其人,而他本人依旧逍遥自在?」 之前白舟手里只有一个加密帐本,上面全部都是只有少校才能看懂的代码,只能作为白舟的调查线索,不能作为证明少校犯罪的证据。 但是现在,其实白舟已经可以将手中的加密帐本还有那些档案全都复印一份,想办法发给律令厅和特管署的高层。 然而。 白舟最近又意识到,一旦自己那样做了,少校说不定第二天就会得到消息,然後将相应的痕迹全部抹除,只需推出几个替罪羊就能全身而退。 律令厅为何迟迟没有派下巡查组? 特管署的监督小组为何如此安静? 白舟在整个听海闹腾了这麽久,为何都没人将视线投来洛少校的基地这边? 恐怕,不仅是因为少校勾连的罗网够大,将许多关键位置全都覆盖。 一紫荆集团的重要性,同样也比白舟想得更大! 白舟的敌人,早就不只是少校了。 还有整个紫荆集团! 甚至更多! —一说到底,如果这个世界可以用对错来简单定义,晚城的正义也不会迟到整整几十年。 白舟是个「局外人」,这个世界的一切在他眼中从未有过公信力,所以他对此看得格外清楚。 虽然不知道为什麽,劝说过白舟的鸦,对特管署的高层似乎始终抱有一定的信心。 但白舟不信。 见过古怪的柳副局长以後,他就更不信了。 最後,宝石魔女和特管署的大家带来的情报,证实了白舟过分的谨慎和最坏的猜测————全是对的! 就算是宝石魔女这个与特管署合作的英雄,似乎也对特管署抱有一定程度的警惕,合作而不加入。 得知白舟情况的第一瞬间,她的反应甚至是代替白舟感到庆幸,庆幸白舟没有找到官方自投罗网,而是先找了她这个「中间人」。 但这也不怪鸦— 鸦是哪个时代的人,谁也不清楚。 她认知里的特管署是什麽模样,在她站立的层次高度里,特管署又站在怎样的立场— 和白舟这个无依无靠的非凡者,看见的视角未必相同。 这中间,特管署发生过什麽变动,听海发生过什麽变化,天知道。 一这些想法,白舟从来没和鸦说过。 直到现在,方晓夏问了,白舟才讲。 鸦就站在车尾的铁皮上,风雨飘摇不能动摇她纤细的身影分毫,风衣的衣角猎猎飘摇。 风声雨声盖过白舟的话声。 她听着白舟讲话,低下头,没有作声。 白舟始终愿意信任鸦小姐,因为他如果连鸦都不能信任,那他在这个世界就谁也不能相信了。 但白舟对这个世界一将永远保持一份质疑。 这份质疑的滤镜从前拯救了白舟无数次,以後也将继续保持。 「维持正义的官方组织————」 「其实世界上也许不存在正义与邪恶的划分,用守序」和混乱」来划分阵营或许合适些。」 白舟对方晓夏讲出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感悟:「—一维持秩序的组织,这才是官方存在的意义。」 但有秩序,就有阶级,或者说价值的衡量。 衡量一方与另一方的价值和潜在影响,然後牺牲掉其中价值更小的一方,无情的选择恰恰能够最大程度维系这座城市的稳定。 这就是残酷的神秘世界。 一难怪少校张口闭嘴就是「价值」。 而在这套体系里面,紫荆集团,毫无疑问是价值比重极高的一环。 整个听海人的日常生活都离不开紫荆集团的产品,非凡者们刚刚踏入神秘世界就会遇见紫荆集团上门签订合同———— 他们维系着整个听海的安定,也为了人类在倒影墟界中的开发和对抗异常做出杰出的贡献与牺牲。 这样庞大的势力,本就是听海这个整体里面紧密不可分割的一环。 他们的三少爷,做一点坏事,走一点歪路————有什麽所谓? 就算真的公之於众,小惩大诫一番,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让大家都说得过去,也就罢了。 一至於白舟?至於刘真? 在非凡者个人实力能够达到巅峰的世界里,在紫荆集团这样一座无数强者组成的利益共同体的庞然大物面前,几个弱小非凡者的遭遇和闹腾,其实无人在意。 「童话里面坏人会得到惩罚,好人都有团圆结局,复仇者必将得偿所愿———— 所以它们才是童话。」 白舟沉声说道: 一然而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现实的听海不是这样。」 「那————那怎麽办?」 方晓夏骤然感觉浑身冰冷,就连指尖都冷到近乎麻木。 「难道,你就要一直被这麽追杀下去,我们就一直不能开口讲话吗?」 方晓夏两手仅仅抓在三轮车车斗的铁皮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白舟近在咫尺的背影。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问,就得到了这些消息。 守序不等於正义! 此刻,白舟在前面蹬车的身影,让方晓夏想到自己小时候发烧,妈妈骑车载着自己去医院看病的下雪天。 前面是一片漆黑的漫漫山路,崎岖难行,一路颠簸。 白舟只是向前,一往无前的冲向黑暗深处,孤身一人对扛雨幕也能气势汹汹。 可是。 如果前路黑暗至此———— 那前进还有什麽意义? 少女感到迷茫。 「并非如此。」 一白舟的声音轻轻传至少女耳畔。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仿佛早有预料:「这恰恰就是我和宝石魔女结盟的意义」 o 「也是我来到这里的目的。」 「来到这里的————目的?」方晓夏低声重复,面露疑惑。 「吱——」 脚蹬三轮忽然拐弯,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好远,车头一甩,三轮车漂移停车。 车上的方晓夏正纳闷车怎麽停下时,白舟已经翻身下了车。 在方晓夏没注意的时候,白舟还顺便偷偷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这三轮车的鞍子————是这硌屁股啊,梆硬! 和鸦小姐的占下水晶球有的一拼。 「我们这是————到山顶了?」 「吱呀」声中,方晓夏爬下了三轮车,左顾右盼。 四周树木茂密,站在山路一侧向下俯瞰,小半个听海尽收眼底,闪烁的点点霓虹对应着高楼大厦,在风雨中连成一片,朦朦胧胧,仿佛萤火虫群在湖边游荡。 「如果有人装聋作哑,那就让他们强行看见。」 白舟说道,「他们眼里的洛少校,只是在偷偷摸摸小打小闹,视而不见即可。」 」 一但其实,他的野心比谁都大!」 为了紫荆集团的价值和影响,为了整座听海不陷入动荡,洛少校的很多作为都被默许,就像他有很多面免死金牌。 但是免死金牌不能免除诛十族的造反。 就像洛少校不能把所有人吃饭的桌子都给掀了。 有些事情,注定是不能容忍的。 就像少校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白舟手里有许多压死骆驼的稻草,但还需要先找个够大的秤砣。 一其实之前,在倒影墟界的圆梦中学是个类似的机会。 倘若被人发现洛少校在暗中进行了恶魔崇拜与恶魔召唤,这威胁到了整个听海的存亡,即使是洛少校甚至紫荆集团也必须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和人材产业链这种不威胁城市大局的「小打小闹」,是截然不同的。 然而少校太过狡猾,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某天恶魔的巢穴会被人发现,恶魔会被人在那里击杀,所以里面完全没有他留下的痕迹。 即使调查,也很难直接查到少校那几去。 但是这次一白舟低下头,站在全听海市内最高的山上,俯瞰向远处某处安静的建筑群。 不会再让你逃掉! 「那里,就是你上学的地方,泷萝私立中学吗?」 白舟抬起手,指向很远处某座一片漆黑寂静的建筑群。 时值深夜,暴雨飘摇,空旷的学校里面当然什麽人都没有。 「是啊,应该就是那里吧,怎麽了————」方晓夏不明所以。 「很少有人知晓,那下面藏着某人的秘密基地。」 白舟活动两下手腕,「但是现在,我准备把瓶盖撬开,让大家都看看我们少校先生的光荣壮举。」 就像掀开石头,让藏在阴暗处的蠍子露出阴毒的尾钩。 方晓夏听得懵懂,接着就看见白舟开始喝药。 「咕嘟咕嘟咕嘟————」 白舟将一整瓶「爆发药剂」喝入腹中。 体内的灵性开始沸腾,《基础九斩》的知识於脑海深处流转。 白舟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暴涨。 然後,在方晓夏见鬼似的注视下,白舟从怀中掏出一柄奇怪的大弓。 好大!但是破破烂烂的,像是一杆烂木头,从哪来的———— 方晓夏都快麻木,对白舟随时能够从身上掏出奇奇怪怪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 「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什麽?」白舟问道。 「什麽?哪一句?」 「我当时问你,不上学不就行了?」 白舟提醒身旁穿着牛仔夹克和白裙子,环抱公仔的少女,「还记得你是怎麽回答的吗?」 方晓夏立刻回忆起来: 【如果後面那些人盯着不放,我明天还能去上学吗?】 【不上学不就行了?】 当时的方晓夏翻了个白眼:【不上学,以後你养我啊?】 【—一不然的话,你帮我把学校炸了也行。这样我今晚就不用通宵补周未作业了。】 「想起来了————怎麽了吗?」方晓夏忽然心头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她猛地转头看向白舟。 「没错。」白舟回答,「我准备做点让你高兴的事情。」 」 一男人可是要遵守承诺啊。」他说着让方晓夏在风中凌乱、胡思乱想个不停的话。 漆黑的夜幕中,站在振鹭山海拔一千多米的山顶。 白舟挺直了腰,正在尝试拉弓— 雷鸣天弓。 > 第一百九十九章 方晓夏,生日快乐(8k求票) 「你突然拿出这柄弓箭,是要做什么?」一旁,鸦的目光也讶异地投落过来。 虽然神物自秽,但鸦可不会被雷鸣天弓骗过去,目光先是讶异,隨即凝重起来。 她知道白舟得了这件灵名秘宝,却也知道拉开秘宝绝非易事,这里是现世,可不是倒影墟界中的圆梦中学…… 「猜猜我从笔记本和校服传递来的画面碎片里看见了什么?」 回答鸦的同时,白舟也是对著方晓夏反问。 「什么?」方晓夏想起之前顶在自己脑袋上的笔记本,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这一定和自己有关。「小火龙,我问你。」 手中持弓的白舟,双眼在山顶飘摇的风雨中显得异常清澈,他幽幽问出了声, 「你小学和初中的时候,成绩真的很差,周围真的一直都真没有朋友吗?」 提起这个,小方同学觉得自己脸颊发烫,………虽然很惭愧,但恐怕的確是这样。」 「真的吗……真是这样吗?」 白舟转头,看向方晓夏的双眼,再次意味不明的二次发问。 这下,就连鸦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不然呢?」方晓夏回答地不假思索,「我还能不知道自己……」 声音戛然而止了。 方晓夏愣了一下,缓缓皱起眉头。 因为当她回忆起自己的小学与初中的经歷,忽然发现那些记忆其实都朦朧的一塌糊涂。 所有记忆都轻飘飘的,破碎而且无序,带著几分局外人似的疏离。 但她明明是记得的,记得自己小学时总是缩在角落,看著其他孩子成群结队面带羡慕;记得初中课桌上被別人画下的恶作剧涂鸦;还有放学后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教室。 这些陈旧的记忆总是酸涩,所以方晓夏从来不愿回想。 可当白舟询问的时候,当方晓夏自己主动仔细地回忆时一 这些记忆画面的边缘突然像接触不良的电视屏幕似的,闪烁扭曲了几下。 「刺啦」 就像雪花屏在脑海中闪动了那么几下。 一些极其陌生、却又带著诡异熟悉感的碎片,毫无逻辑地从脑袋深处蹦了出来。 这些画面与方晓夏本来的记忆互相衝突,混乱著交织在一起。 方晓夏「记得」有个女同学在她的座位上恶意涂鸦,上面写著极其恶劣的玩笑; 一可她又「记得」这名女同学將一颗幼稚的水果糖塞进她手里,伴隨著咯咯的笑声,她们手拉著手说要做一辈子好朋友。 方晓夏「记得」自己成绩一直很差,试卷上满是红叉; 一一可她又「记得」自己因为期末考试班级第一,被爸爸妈妈带著她去超市里一口气买了四个公仔玩偶,连收银员都说学习好的孩子就该奖励。 自相矛盾。 这是……怎么回事?! 方晓夏的表情露出迷茫,还有几分惊慌。 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但在这之前她一直都觉得过去的记忆理所当然。 如果说父母的存在,对方晓夏来讲是清醒的沉沦,她的潜意识已经发现了问题,心甘情愿吃药吃只为了留住父母和这个家庭…… 那么现在,过去的那些记忆,就是方晓夏从未意识到的事情。 「我的记忆,好像被人改变了……」方晓夏惊慌起来。 少女慌乱如无助的小兽,她嘴唇哆嗦著抬起头看向白舟:「我,我这是怎么了?」 「果然。」白舟瞭然。 像方晓夏这样,长得好看、性格善良的女生,在学校里怎么会被人忽视至此? 怎么会如此的……无人在意,不受欢迎,连个朋友都没有? 这当然是不正常的。 太过理所当然的、偽装成正常的不正常,最是让人细思极恐! 「你对我说过。」白舟说道,「你在小学初中时的成绩並不理想。」 「而且,没有朋友。」 当然,这些都是白舟变成黑猫养伤时,从方晓夏这里听到的。 「但我看过关於你的笼中鸟计划,上面提到过这样段內容。」 白舟讲道: 「【观测第九十三天,目標开学第十天,高中第一次考试失利,正处於焦虑自卑与奋起直追之间的状態我劝她顺其自然,不必努力,无论成绩多差父母都会爱你云云。 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来註定的命运,应当学会顺应命运,提前接受自己的平庸。 目標似懂非懂,我將持续施加影响】」 「王阿续………」方晓夏心头一凛,浑身一个哆嗦,「她是住在我家楼下的邻居……」 儘管早就知道这些人有问题,但此刻確切地听到这些,方晓夏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然而这段內容,和你自己描述的过去相互矛盾。」 白舟说道,「如果你的成绩一直很差,那就不应该会有焦虑自卑和奋起直追的状態,他们也不需要处心积虑地对你施加影响,让你心安理得地落入平庸。」 「一除非,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方晓夏的眼神,看著有些迷茫。 白舟点了点头,「在你家里,通过笔记本和校服传来的画面,我看见了大概三段破碎的影像。」「其中一个,讲述了一个……关於救赎的故事。」 「关於救赎的故事?」方晓夏疑惑重复。 「有个成绩不好的女孩子,特別內向,不敢和同学说话一一直到班上最受人欢迎,最温柔的班长在美术课上主动向她借了一把剪刀,然后她们成了朋友。」 「那个女孩子被温柔的班长救赎了,她开始变得开朗,开始期待上学,她觉得自己愿意为了班长做任何事情,她们从此形影不离,就连拍毕业照都必须站在一起。」 方晓夏的眼睛渐渐瞪大。 她觉得白舟讲的故事好陌生,她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但她又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情和自己息息相关。「所以,那个被班长救赎的女孩子……」方晓夏的嘴唇翕动,「就是我?」 我还有个这样的班长白月光?真的假的,我自己怎么完全不知道? 「不是。」 然而,白舟摇头: 「你是那个救赎了她的人」 「你是班里最受人欢迎、最温柔的小方班长。」 「什、什么……」方晓夏愣住了。 笔记本上的那些鲜红的对鉤,白舟曾经以为,象徵方晓妍代替方晓夏完成的梦想。 但为什么只有最后一条,方晓妍无法「代替」方晓夏完成? 为什么方晓妍一直相信方晓夏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现在看来,真相或许就是,那些鲜红的对鉤,並非方晓妍代替完成,而是象徵方晓夏自己一直走在实现理想的路上。 现实里面,过去的方晓夏,和小时候的方晓夏幻想过的模样如出一辙,她其实真的曾经成为了自己理想中的人。 只是,她把那个过去的自己弄丟了。 「小方……班长?」方晓夏低声自语。 隨即她下意识皱起眉头,表情变得痛苦。 脑海里面仿佛决堤的洪水,各式各样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互相攻击。 她一会儿清晰「记得」自己初中时的班长另有其人,是个很好很开朗的女生……可是,那个班长,是谁来著? 过了一会儿,她又模糊「想起」自己初中的班长就是自己…… 「所以,有人改变了她的记忆?」一旁,鸦皱起眉头。 「服用药片看见父母也就罢了,但若说有人直接对她的记忆动了手脚,我不应该看不出来才对……」「因为,无论是那些钙片,还是方晓夏的记忆……」白舟摇头,「这些手段,都和常规的灵性无关,与仪式魔纹等等也没有任何关係。」 「一或者说,这些记忆可能真实存在,但她本来不属於「方晓夏』!」 「一而是那个女生!」 白舟转头看向方晓夏,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我看见的另外一段回忆,是那名被你救赎过的女同学,后来连同其他学生一起,被洛少校转移入倒影墟界。」 「再然后,她被恶魔选中,成为恶魔降临的核心容器。」 他对方晓夏说,「本来,你和那名女同学一起,也落入倒影墟界里面,和其他同学一起变成恶魔的养料和祭品。」 「我?」方晓夏发出惊呼。 但她不是现在还站在这里好好的? 白舟继续低声说道:「然而,那名被选中的女同学,本体的反抗意识太过强烈,於是她和恶魔达成了交易。」 「一放你回去,她心甘情愿与恶魔融合。」 「直到最后,即將彻底与恶魔融合,失去所有人格意识的她,最后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回到现世的学校,和即將毕业离开学校的你,拍了一张毕业照。」 「然后,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存在。」 听到这话,方晓夏的眼睛猛地瞪起。 「她……我……」 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起,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显然,你早就已经忘记她了……和所有人一样。」白舟嘆了口气。 毕业照上那个留下遗言的人,就是被方晓夏救赎的少女,也是被恶魔选中的容器。 曾被方晓夏救赎的少女,最终鼓起勇气与恶魔交易,在人生的最后拯救了方晓夏的生命。 白舟在方晓夏家里看见的回忆极其破碎,即使白舟努力整理,也只能归类为大致三段回忆。其中一段,是少女和方晓夏形影不离的美好温馨,这些画面来自方晓夏留下的笔记本。 另外一段,则是少女与恶魔交易,释放方晓夏回归现实,最后和方晓夏拍下毕业照的回忆,这段回忆来自考试王留下的校服。 而最后一段来自校服的回忆…… 「你对那名同学非常重要,是她最后执著的掛念和担忧……所以后续融合了她的恶魔,也同样需要你的存在。」 白舟肃声说道: 「为什么你会拥有那些记忆,並理所当然觉得她的经歷就是自己的过…」 「或许是因为,你和恶魔之间存在某种我们暂时不得而知的联繫一一所以你会藉助这种联繫,幻视到那个女孩过去的回忆。」 白舟给出了分析和猜测,「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们暂时不得而知。」 「他们为什么需要你一直平庸,我也不太清楚……」 「我推测他们需要你保持一种和当初的女同学一样的状態一没有遇到小方班长的女同学。」白舟严肃说道,「至少我能够確定,他们需要对你的百分百掌控,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因为在最后一段回忆碎片里,我看见那名彻底变成恶魔的女同学,从你的身上取走了什么,封印到瀧泽私立中学里面。」 「那好像是……」 白舟沉声说道: 「灵魂!」 一个和方晓夏长得很像的,但是只有半个人影的飘忽的影子。 白舟不认识灵魂是什么,他的层次远远无法接触这些,但他在看见那影子的瞬间,就福至心灵似的下意识明白一 那就是灵魂! 半截灵魂! 「真是灵观……」一旁鸦的心头一沉。 之前最坏最糟糕的猜测成真了。 之所以常规的检测手段无效,就是因为有人对方晓夏的灵魂做了手脚。 这种手段,洛少校做不到,他的下属也做不到一一只能是来自恶魔的不可思议的手段。 「人有善恶清浊,他们取走了象徵你灵气、天赋、敏锐和感知的灵魂。」 「又只给你留下了颓废、丧气、平庸和恐惧的半截灵魂。」 「所以,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白舟说著让方晓夏三观崩塌的话语。 原来…… 自己变成这幅模样,竞然真是另有原因? 「所以我早就说过的,小火龙。」 这时,白舟的声音传至方晓夏的耳畔,「你从不普通,更不糟糕。」 「只是……有人不想看见你的成长。」 「那些人相当该死。」 「好在,灵魂之间存在无与伦比的牵引。」 白舟又转头看向了鸦,在方晓夏的眼中像在自言自语: 「如果我將学校破除,灵魂也会回归,对吧?」 鸦思索片刻,点头予以肯定。 「没错。」 鸦说,「至少,你这个层次的攻击,还没道理对一道纯净的灵魂生效。」 「很好,这就是我正准备要做的事情一」 白舟转头回来,感受著体內沸腾的力量,一一激活体內的灵性。 「该让他们还回来了。」 既是为了將学校下隱藏的地下基地公之於眾。 也是为了破除方晓夏半截灵魂的封印。 这座学校一一已没有存在的理由。 至於,到底要怎么履行当初的承诺,把学校炸掉…… 白舟深吸口气,山顶的空气十分潮湿,他举起手中的雷鸣天弓。 古朴的弓身甚至像有虫蛀的痕跡,但这截烂木头,在雨夜中又隱隱流转著某种暗蓝色的幽光,像是对著头顶的闪电有所感应。 然后,白舟弯弓,手指虚勾。 「劈啪!」 刺目的苍蓝色雷弧凭空浮现,闪烁著跃动在枯树枝弓身的中间。 危险的嘶鸣炸响的瞬间,白舟感到自己体內的灵性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倾泻,被这截看似腐朽的弓身贪婪吞噬。 「这是……」一旁,鸦的脸庞被雷光照亮,眼神里面异彩纷呈。 一灵名秘宝,开始復甦。 坦白来讲,以白舟此时的实力,暂时还不足以拉开雷鸣天弓。 哪怕只是入门级的一箭,不是蜕变觉醒后的雷鸣天弓,也不是最终形態的「雷鸣天宫」。 但是,白舟本就是雷鸣天弓选中並彻底臣服的主人,多少还是会给白舟留点情面。 不仅如此,他有「爆发药剂」,还有《基础九斩》! 《基础九斩》,也可以是《基础九拳》,《基础九枪》……本质上,这是一种用於爆发的秘术。它应该叫《基础九叠》,或者《基础九爆》,是一种將灵性通过组合公式,达成「3乘4」而不是「3加4效果」的超级秘技。 基础第三斩,作为融匯前三斩的巔峰一斩,能够让使用者將自身的灵性,以4.5倍的振幅效果打出。基础第四斩,在这个基础上再进一步,能够爆发出5倍振幅! 而当白舟喝下爆发药剂以后,这一振幅將会进一步提升,变成5.5倍!! 作为站在5级门槛前的天命冒险者,將自身灵性全力燃烧后的5.5倍振幅? 单以威力而论,这已经触摸到了6级封號非凡者的门槛! 也就勉强够到了拉开天弓的门槛。 「力量增强」微型仪式,开启。 「灵性增强」微型仪式,开启。 「身强体健」微型仪式,开启。 白舟的十指指尖,纷纷绽放仪式符文的光芒。 全身291枚灵性,对应漫天星辰方位,一一点亮! 「灵性燃烧!提纯!爆发!叠加!叠加叠加再叠加」 滚滚灵性在体內压缩提纯,在白舟的体內彼此组合產生化学反应,以白舟的身体作为化学反应炉爆炸叠加,又通过白舟的手臂运输出去 白舟感觉自己的两条手臂接近爆炸。 但有效果。 在方晓夏如见神明的震撼眼神中,白舟摇动著肌肉仿佛隨时要裂开的手臂,就这么硬生生的,將雷弧构成的粗大弓弦缓缓拉开 但这依旧不够。 拚尽全力拉开了弓弦。 但是箭呢? 同样的担忧和疑问,出现在鸦的心头。 然后,白舟抬起头,望向天空。 今天,是个雷雨天。 「嗡!」 天空倏地白茫茫一片。 闪电划过天边,照亮白舟没有血色的苍白面孔。 同一时间,白舟手上的天弓传来嗡鸣,弓身晃动不已。 白舟瞳孔微缩,应声攥紧手中天弓,他知道…… 天时已至! 「轰!」 紧隨闪电之后,天边传来撼天动地的震鸣,银蛇般的雷霆在天空蔓延开来,撕裂乌云,径直飞落而下。疑似一掛银河,骤然从九天滚落。 照亮白舟凌厉的双眼。 白舟不再犹豫,眼中厉芒一闪,抬起手中弯弓,朝天遥指。 「天雷助我!」 一这是雷鸣天弓此时传来,被白舟捕捉到的意念。 「嗡!」天弓再震!! 盛大的雷音迴响,天边的雷霆转瞬飞来。 「轰隆隆!」 振鷺山的山顶,被大片的雷光照亮。 落雷从九天而来,被山巔的天弓强行牵引。 伴隨弓身传来一声盛大威严的雷音,落雷仿佛臣子应召而来,自动归位。 化成雷鸣天弓的一 雷箭! 「嗡嗡嗡!」 箭身如雷浆,苍蓝的液体滚烫熔铸,束束流浆迴旋如龙合为一箭,箭头电芒四溅,声势浩大。问箭在哪里? 答:箭在弦上! 若在平时,单是形成这支雷箭,不用射出,就足够掏空白舟。 但是现在? 天地赋予。 能够藉助天地自然的力量,本就是灵名秘宝的独有功能。 然而灵名秘宝桀驁不驯,只有白舟开发出「天宫」形態的主人,才能得到天弓的效忠,使用这种功能。像是当初的柳副局长,就…… 这也是白舟来到振鷺山巔的原因。 古时的非凡者,常有在山巔雨夜渡劫的传说。 名山山顶,最能牵引落雷。 他要在山巔拉弓,然后一一把学校射爆! 说好的炸学校,射爆怎么不是一种爆炸呢? 「劈啪!隆隆隆!!!」 雷箭搭在雷弧弦上,尾端被白舟握住,滚滚雷霆席捲白舟全身。 炽烈的雷光缠绕上他的手臂、躯干,每一根髮丝都高高竖起,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一座雷电雕铸的古老神像,屹立於山巔飘摇的暴雨之上。 一如神似魔! 在这一刻,风雨像是都远去了,来自身边的雷浆滚烫,让鸦小姐的身影摇晃,方晓夏更是完全怔在原地。 她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看向白舟的眼睛一眨不眨,眼神却全都陌生。 无论是鸦还是方晓夏,她们全都第一次见到白舟这幅模样。 这与往日那个不著调的、来自晚城的淳朴少年截然不同。 他简直像是一个…… 一像是个执掌天威、代天行罚的神祇! 「痛痛痛痛痛!」 但对白舟来说,痛苦和难以承受的负荷才是雷霆带给他的真实感觉。 全身都在呻吟,肌肉绷紧到了极点,隨时都有崩断的风险。 炽目雷弧环绕白舟全身,雷电似的甲冑却让白舟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萎缩。一根根青黑血管像扭曲的蚯蚓在皮下暴起搏动,皮肉紧紧包裹著突然凸显的骨骼轮廓,白舟的身形在山顶盛大的雷光中显得单薄渺小,但又莫名高大伟岸。 极致的痛苦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衝击著白舟的意识。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谁都看得出来,白舟很痛苦,他付出了许多,仿佛身上全部血肉都在被手中那张雷霆般的天弓贪婪榨取方晓夏不知道白舟在做什么,她也无法阻止白舟去做什么一一但她能够看出白舟此刻正在拚命燃烧自己的全部,谁都看出他的痛苦。 以某种无法被人理解的方式,支付这一箭的代价。 於是方晓夏的心臟像被揪紧,她紧张而且不知所措。 她看著滚滚雷霆包裹著的少年,忽然觉得白舟之前说得对,人生不是从出生开始的,只要被爱意包裹被人在意,他们就隨时与自己的生命同在,於任何时候认识到这一点都仿佛迎来二次诞生。 就像手机无论关机还是只有1%的电量,自动进入到超级省电模式將在三十秒后关机……但它还是会在早上自动开机,准时响起闹钟叫你起床。 这个时候你就会想生活或许也没那么糟糕,至少还有闹钟为我拚命。 是的,世界或许没有那么糟糕。 因为还有个人,正在为自己拚命。 他在自己最困窘的同学聚会上闪亮登场,开上优雅的跑车蹬上咆哮的三轮,仿佛骑著天鹅的骑士,带著自己从討厌的生活里逃走。 真是个闪电般的男人啊,闪电般出现又如闪电般照亮自己的人生。 他站在雨夜的山巔弯弓搭箭,仿佛驾驭雷霆的神明蒞临人间,蔓延展开的闪电驱散天际的黑暗,也为少女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可…… 方晓夏抿起嘴唇,看著在自己面前无比痛苦的男孩,浑身冰冷手足无措。 她能为他做点什么呢? 然而,实际上,虽然白舟那张被盛大雷光笼罩的脸庞正疼得次牙咧嘴…… 但他的目光其实相当平静,甚至平静到近乎轻鬆。 因为他知道,伴隨这一箭射出去,他就算是拿著大喇叭向全世界宣告洛少校的光辉大计。 不用v我五十,也能聆听少校的登圣大计。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雷霆的咆哮响在耳畔,仿佛白舟对著命运开口一 我不再逃。 我在这里。 因为从现在开始攻守易型,该是洛少校迎著雨夜盛大逃亡了。 腕錶上的指针转动,即將指向今夜的尽头,也是明天新的开始。 白舟甚至有閒暇转头看向方晓夏说话: 「《黑猫淘气八千问》上讲,如果夜晚有人和你一起放烟花,不要问她,升起的花火,从下面看还是从侧面看。」 「而要说」 他说:「showmetheflower。」 (让我看看,那朵花吧。) 於此刻,腕錶上的指针来到零点零分。 「餵一小火龙!抬头看流星了。」白舟鬆开了手中的雷弧弓弦。 「唳!!!」 方晓夏只觉得自己的鼓膜要被震破。 仿佛千鸟齐鸣,亦如凤舞九天。 弓弦鬆开,雷箭飞天。 一道苍蓝色的、笔直的光,贯穿了呼啸的风,撕裂了浓墨般的雨夜,无视空间的漫长距离。转瞬,二百六十里已过。 天边留下漫天的雷痕,仿佛密密麻麻流过天空的蛛网,又像一场无比盛大的流星雨。 看见流星雨,要许愿吗? 这个想法只在方晓夏的脑海中闪过一瞬,就像她的眼睛只看见一点流星远去、却又在剎那间抵达目標。然后,在方晓夏呆滯的注视下…… 「轰轰轰轰轰轰轰!!!!!!!!」 仿佛成千上万道雷霆同时怒吼,数不清的建筑被转瞬撕裂,毁灭的交响曲在一瞬间盛大绽放。学校炸了! 物理层面的学校炸了。 远方的地平线上,先是一点刺目到极致的白光膨胀开来,瞬间吞噬那座瀧泽私立中学的轮廓。紧接著,赤红、靛蓝、苍紫、炽白……汹涌的雷火將整座学校覆盖,无数狂暴的能量从中喷薄,就像火山爆发,在地表绽开一朵由雷电与火焰构成的毁灭之花。 地面坍塌,城市震动,仿佛整座天空都在鸣响。 「隆隆隆」 回声滚滚,熔岩般的雷浆喷涌向数百米的高空,又如暴雨般泼洒而下,点燃了范围內的一切。无数建筑转瞬汽化,汹涌的烈焰在雷电的鞭挞下狂舞,將大地层层撕开的同时,化作漫天飞旋的、巨大的火流星,变成盛大且灿烂的…… 烟花。 在雷火炼狱的上空,璀璨的、爆裂的、盛大的「烟花」,就这样像是一张开怀的笑脸绽放开来。照亮整座城市死寂的夜空,也照亮了振鷺山顶上,方晓夏那张被烟花映照著五顏六色的呆滯脸庞。千万朵绽放的烟花,流转在方晓夏的双眼之中,她呆呆的像被嚇傻,可不知不觉又眼眶忽然泛红。「咻」 倏地,有什么东西,像是一点微弱纯净的白光,从雷火爆炸的中心疾射而出,在天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穿越漫长的雨夜,悄无声息地扑入至方晓夏的怀中。 「……」 难以形容的感觉席捲方晓夏的全身,像是某只无形的沉重枷锁悄然融化。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飘飘的自由感,伴隨著淡淡的茫然,从少女的心底浮起。 这时,少女听见白舟因脱力而格外嘶哑的声音,传至她的耳畔。 「这一箭后,洛少校將在世界面前粉墨登场,总算为这场漫长的戏剧献上盛大的收尾。」 白舟的脸色苍白泛青,额前的刘海被汗水和雨水浸透,虚弱的模样快要站立不稳,堪称狼狈。但他的眼神仿佛永远清澈带著亮光,这双视线落在此刻似乎有所不同的方晓夏身上。 他说: 「小火龙,恭喜迎来新的人生。」 振鷺山顶雾气氤氳,连绵的暴雨中,一盏老旧路灯昏黄的光,勉强穿透雨幕,將两人並肩而立的身影,投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在积水中微微晃动,肩並著肩。 远处,盛大的烟花震撼全城,千雷华绽,光点璀璨。 对怀抱公仔玩偶的白裙少女而言,这一定是一生不忘的画面。 时值,9月9日0点0分18秒。 在这一刻,牢笼在烟花中变成燃烧的废墟,笼中之鸟於雨中重生。 「十八岁。」 「新的人生要开始了,但別忘记许愿。」 白舟收起手中的雷鸣天弓,转过身。 黑色风衣的衣角被猎猎吹起,白舟看向呆滯失神、眼眸仍旧倒映著远方盛大花火的白裙少女,轻声说道「一方晓夏,生日快乐。」 第二百章 少校的祸事;白鹭何时飞翔(5.6k) 2030年9月9日,农历八月十二,宜祭祀,入学,忌开市,动土。 说来也巧,这一天才刚刚开始,就有雷箭入学,也有洛少校头顶大地掀动。 这天还是拒绝酒驾日,所以这两天路上的交管格外多些。 「隆隆隆……」 璀璨的烟花绽放,让全城都看见,数不清的市民被轰动的爆炸声吵醒。 绵长的震动让人们在摇晃的床上惊慌爬起,有的裤子都不穿就朝着楼下狂奔,有的裹着被子抱着孩子往空旷的地方跑,有的赤脚踩在湿漉漉的街上。 「地震了!」 「是天塌了吗?」 「救命!救救我!救救我!」 尖叫声、哭喊声、呼朋唤友声、宠物惊吠声混杂成一片,在雨夜的街道上沸腾。手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甚至有震感传至城郊,睡在卡车上等待进城的司机被晃醒,农田旁的看门狗狂吠不止。 然而,当震动缓缓平息,想像中的地裂与大厦崩塌并未发生,人们喘息着停下脚步,这才惊魂未定地擡头张望。 然後,他们看到了一 远处的天际,璀璨的烟花在天空燃烧,滚滚浓烟夹杂着张扬的红色火光,将天空映成光怪陆离的彩色,一派末日景象。 不是地震。 人们渐渐意识到了这一事实,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悚然一惊。 「刚才地动山摇……结果是东城区发生了爆炸?」 「可我们在西城区都有震感啊!中间隔了上百公里!活见鬼了!」 「我的天,这得是什麽东西炸了?军火库?化工厂?」 「我得给老公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他的安全,他今夜去东城区通宵去头发去……」 「联邦在上,希望没人出事。」 「别联邦在上了,别是有部门在试验什麽武器,搞出事故来了!」 人们语无伦次地议论纷纷,通过大声的交谈发泄着心中残留的恐慌。 湿漉漉的地面倒映一台台手机的光影,可暴雨打在他们身上和手机屏幕,又让他们的身影很快散开。只是人回到了家里,手和嘴却不闲着,各路社交媒体、本地新闻、还有各种聊天软体上面,全都一股脑炸开了锅。 人们着了魔似的疯狂猜测,有人猜测是「天然气管道连环爆炸」,有人信誓旦旦看到了「天降火球」,更有人在短短三四分钟里迅速发布自媒体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骇人听闻。 《震惊!听海惊现不明爆炸,疑似未公开军事试验?》 《惊悚!末日景象?直击听海9·9凌晨诡异大爆炸!》 《人心惶惶,泷萝私立学校突发爆炸,我们需要一个交代!》 ……总而言之,民众们迫切地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期间,也不是没人猜到正确的点上,但那种不起眼且平平无奇的猜测,转瞬就被更吸引眼球的说法淹没。 「会不会是连环爆炸案的通缉犯重出江湖了?」 「拉倒吧一一区区通缉犯可弄不出来这种动静,他得有多少吨炸药啊,爆炸犯能手搓核弹吗?」这样的猜测,很快就被第一时间排除。 人们不愿意相信,如此震撼全城的惊天爆炸,会是区区个人所为一一哪怕那人已经有过不少令人惊叹的前科。 人们更愿意相信,这是神秘力量影响的结果,是军方的秘密实验出了岔子,是人类与外星生物的第三类接触,又或者是通古斯大爆炸的当代再现…… 一即使是个人所为,那人也一定是个超人。 或者是外星人,极端强大的妖魔鬼怪。 有人说,在振鹭山的方向看见极其吓人的电闪雷鸣,雷暴将天空烘托如白昼,或许是今夜有古妖渡劫。也有人信誓旦旦看见,就是从振鹭山方向飞来的闪电,又或者是流星,将泷萝私立中学炸成了火海。人心惶惶,众说纷纭。 泷萝私立中学,振鹭山,两个名字频频出现。 站在爆炸幕後的神秘人影,赫然成为整个听海的焦点。 暴雨愈发急促,听海被雨幕覆盖显得飘摇,可倾盆的大雨却偏偏浇不灭远方熊熊燃烧的大火。「劈里啪啦……」 雷火的炼狱熊熊燃烧,大地被特殊的雷火侵蚀,寸寸下陷。 这一夜凌晨,听海从上至下一 无人入眠。 更深的水面之下,暗流以更凶猛的姿态涌动,甚至暗流汹涌到几乎要拍到岸上。 地下世界的各个频道,加密的、非加密的海量信息铺天盖地。 律令厅,各路一级官方部门和二级官方部门,非凡教团,神秘结社,还有众多「酒馆」… 数不清的情报在各大势力之间秘密流转。 「什麽?东城区也发生了爆炸?」 「什麽叫也?西城区刚才也炸了?活见鬼,炸的是fzdc的总部!」 「泷萝私立中学……那是什麽地方?」 「是谁干的,为何偏要在这种时候添乱……查!必须查清楚!」 「先是fzdc总部,然後是一家学校,两者之间必有联系……这是宣战!对整个听海官方的宣战!」恐慌、震惊、兴奋、恐惧、野心……种种情绪在地下世界里发酵。 蛰伏的隐秘势力悄悄活动,打探消息,活跃在酒馆中的【情报商】和更高端一些的【中间人】忽然间变得格外繁忙。 这座城市在沸腾,在震惊,在恐慌,可也在愤怒。 很快,一则让人瞠目结舌的消息随之爆出,让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 fzdc,防灾响应调查机构总部的深度研究所,遭遇不明人士袭击,现场死者不计其数,许多专家遇难,且有极其珍贵的秘宝不翼而飞。 消息传出没有多久,刚刚热闹起来的听海,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这则情报,结合学校刚刚被炸的消息一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就能清楚地意识到,此时此刻的听海官方各个部门,会是什麽反应…… 听海的天,被人捅穿了…… 还是拿沾了屎的马桶褫子用力夯破的那种。 「所以,什麽叫柳副局长叛逃,要我们异常调查局给个交代?」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水花飞溅,匆匆行驶的霍希将道路两侧的霓虹光影甩在後面,四环车标的前方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这辆霍希正匆匆前往fzdc总部的位置,坐在后座上的国字脸男人低头翻阅文件,耳机里的声音向他汇报着当前的情况。 男人看着风尘仆仆,一身名贵的西装上却满是灰尘,甚至还有破洞,与屁股下面锂亮的真皮座椅形成鲜明反差。 他不像是个应该坐在这里的大人物……倒像是刚从某座战场上撤退回来,脸上难掩疲惫神情。「一他之前不还是英雄吗?怎麽忽然之间就叛变了?」 男人的表情狐疑,「对抗恶魔的英雄突然成为偷窃恶魔屍体的叛徒,研究的收获本来就有他一份,他图什麽?」 「……情报确认无误吗?」 有冷厉的女声从男人的耳机里传来,「可以确认,局长。」 「现场一片狼藉,发现恶魔的灵性反应,或许其中另有蹊跷。」 「我们团队暂时的分析推论是,也许恶魔未必没有结茧,从倒影墟界出来的那个柳副局长也未必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柳副局长。」 .………不过,具体怎样,还需要进一步展开调查。」」 男人思索着,然後点了点头,「行,我会去找fzdc的老风交涉,但愿这会儿他没有暴跳如雷到把桌子拍断。」 「不太可能,这次的事情闹太大了。」 冷厉女声从耳机那边幽幽出声:「希望那位不会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母猪螺旋大麻花。」 ..…」沉默片刻,男人绷着脸摇头,「不,他肯定会这麽骂。」 「但如果真是柳嘉出了问题,异常调查局会最大程度为此负责,并对其发布级顶格通缉令。」男人眼神微微眯起,严肃的国字脸立刻带上杀气,「由我亲自出马,将他带回来谢罪!」 「滴滴,滴滴」 这时,警报声似是从耳机那头传来。 紧接着,冷厉的女声肃声汇报: 「突发状况,东城区有家名为泷萝私立中学的学校被炸一一爆炸的瞬间检验到几乎超越6级封号水平的灵性波动。」 「异常调查局是否出动副局长以上干部过去查探?」那女声询问,「那学校距离局长你现在的位置不远,如果现在调头,三分钟就能赶到现场。」 「现在这个时间?」男人愣了一下,「城东与城西,两边一前一後发生爆炸……到底怎麽了?」「需要补充的是,泷萝私立中学的地面发生大面积塌陷,露出下方的人为地下基地的痕迹……其中检测到大片不明的灵性波动!」 女声越说就越严肃:「那边的事态同样不小,特管署与军械库的高层已经第一时间赶过去了。」地下基地?大片不明灵性波动? 听海还有这等胆大包天的人物,不知不觉做下这样的大事? 男人的眼睛瞪了起来,「今夜的听海,不太平啊……」 城西刚出了大事,城东就又闹出了大动静,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里面大有文章,整个听海都乱成了一锅粥「传我的令!」局长表情变得严肃。 「向各个部门发函请求协作,海陆空全方面封锁听海城市。」 「灵性监控全部开启,城市封锁仪式考虑触发,对外严禁拜血教等教团渗入,对内严控安保问题。」「异常调查局半小时内全员回归岗位,进入戒备状态,等待处理任何突发状况。」 「至於泷萝私立中学那边……」 男人正思考着该派谁过去,耳机那边的女声再度传来最新消息: 「律令厅宣布接管泷萝私立中学的案件,当值监察使【白马星】亲自带队出马,将对位於泷萝私立中学下的神秘建筑和不明组织展开清剿。」 「除了已经抵达现场的特管署和军械库的人手,【白马星】大人认为其他部门无需再派人过去。」「【白马星】?」 男人的眉头蹙起又舒展,「有他在,再加上特管署和军械库的人手,应该不会有什麽问题了。」一边是军械库、特管署和律令厅,一边是fzdc和异常调查局一一如此算来,两处现场的人手分布倒也均衡。 只是……… 男人觉得疑惑,「恶魔屍体失窃,何等大案?」 「律令厅的当值监察使,不去fdzc,反而先去一家爆炸的学校」 「意欲何为?」 那家学校下面的地下基地,很特殊吗? 它是哪方势力偷偷修建,目的又是什麽? 在那里制造爆炸,将该基地公之於众的神秘的6级之上的强大非凡者,又是何方身上? 男人忽然觉得可能是自己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他立刻对着耳机那头下达指令: 「你带人去那附近凑凑热闹,调查清楚那座学校下面发生了什麽,是什麽势力在作妖,想办法参与进律令厅、特管署和军械库多部门联合的清剿工作。」 「如果【白马星】问起,就说你去的时候还没接到律令厅的通知。」 「好。」 冷厉的女声乾净利落地回答: 「我会亲自出马!」 泷萝私立中学,地下深处的巨大溶洞中心。 在几分钟前,少校还一脸肃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异常调查局的「前」副局长,最新出炉的头号叛逆,柳嘉,就在此处。 他依旧是那副骨瘦如柴的虚弱模样,仿佛动作永远僵硬,好像这具身体完全不是他的,还不能适应这具身躯一样别扭。 在他的身後,盛大的祭坛之上,又有一具顶着人脑装载鲜活内脏的合金骷髅,那是「刘真」。刘真与柳嘉一前一後站着,两人的动作完全一致,仿佛这具血肉之躯和合金身体共用同样一副思维。「为什麽来得这麽晚?」洛少校眯起眼睛,声音在巨大的溶洞中回想,充斥其中的灵性伴随他的声音自发震动,如匍匐的臣子般簇拥。 这让他的身影有种无比高大的气势。 柳嘉答非所问:「听说,你遇到了点麻烦?不要紧吗?」 当他开口的时候,身後的合金骷髅也开口,一个是嘶哑的嗓音,一个是机械合成音,两道声音同频共振,混响在空旷的祭坛上,显得格外诡异。 「没关系。」洛少校摇头。 「出了一点小岔子,但最终命运会流向既定的终点。」 「无论怎样,那人的半截灵魂在我这里,在她的生日结束之前,我还有24小时的时间抓她……相比之下,今夜零点,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在你这里。」 说着,洛少校从怀中掏出一枚镂空的「2」型玉佩,牢牢攥在掌心。 「嗡!」 似乎是因为感应到面前的男人,n型玉佩嗡鸣震动,流转出金红二色交织的神秘光芒。 十指抓紧玉佩,洛少校擡眼看向眼前的柳嘉,声音幽幽,「你,准备好了吗?」 「入主那副身躯吗?」看了眼洛少校手中的n型玉佩,柳嘉缓缓点了点头:「我正是为此而来。」话音落下的同时,柳嘉拖着僵硬别扭的动作,转身走向祭坛。 柳嘉走得很慢,动作磨磨蹭蹭,但在洛少校一眨不眨的注视下,柳嘉总算走到祭坛的最高处,九阶台阶之上。 「刘真」的合金骷髅站在台阶尾端的左侧,布局似乎具备某种特殊的神秘意义。 见状,洛少校松开了玉佩,放回怀中,缓缓点头。 时间缓缓流逝。 劳力士daydate腕表上的指针指向了零点零分。 时分与分钟重合的瞬间,一天终焉与一天起始相逢的时刻一 「开始吧!」少校擡头,眼神流露期待。 他知道待会儿这里就将响起盛大的钟声,庄严的号角,看见洒落的花瓣与燃烧的火焰…… 多年的布局终於在此收束。 登圣的第一阶段顺利开启。 等到柳嘉入主刘真,待会儿再将方晓夏抓回来,登圣计划就将进入最高潮的终章一 这麽多年的辛苦,终於…… 「阿卜恰啪,喀塔杜啦……」 拗口的发音像咒语也像祭祀祷词,柳嘉磨磨蹭蹭地擡手捏印。 「……」 祭坛开始发光。 少校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此时此刻他连一秒都不愿错过 然而,比盛大的钟声和庄严的号角先来的,是…… 「轰轰轰轰轰轰轰!!!」 天摇地晃! 不速之客从天而降,流星天诛烈火熊熊。 仿佛天罚飞至,雷火骤然从天倾泻,汹涌的火焰撕裂了头顶的地壳。 「不好!」 「有敌袭!」 在远处传来黑武士的闷哼与员工们的哀嚎声,接二连三的爆炸让巨大的人工溶洞摇晃着,碎石簌簌坠落。 「怎麽回事!」洛少校猛地擡头,眼神阴沉狠厉。 在混乱的滚滚浓烟中,在燃烧的雷火之上,滚石坍塌造成的巨大的露天洞口一 就这样映入洛少校僵硬的视线。 洛少校仰头看见了倾泻而至的暴雨,还有阴云漫天的天幕。。 一如洛少校此刻的心情。 更远处,极目远眺,隐约能够看见大片的黑影起落,向着此处燃烧的世界飞速靠近,有人身影还抱着大黑箱子。 洛少校对他们可不会陌生一 官方的非凡者们,闻风而来! 「祸事………」 阴沉压抑的视线,难以表达洛少校此刻恶心的心情万一。 「到底,是谁干的……」 此刻,洛少校心中思绪流转万千。 这爆炸来的突然,但表面的学校突然被炸,目的肯定再明确不过地指向自己。 可是如此隐秘刚刚被启用的基地,还有最近相当低调行事的自己,何时招惹过什麽知晓自身秘密的仇家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洛少校浑身一僵。 总不能 总不能是那个今夜被他疯狂追杀的白舟吧? 在被整个美术社追杀的路上,还有闲暇回来炸个学校? 洛少校不信。 毕竞,这也太…… 这也太天方夜谭了。 立身在祭坛顶端的柳嘉,面对滚落身边的汹涌天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骤然擡头,看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那是闪电流星来时的方向,柳嘉本该没有看见。 但是现在,他,或者说池就这样注视着那个方向风雨飘摇的夜空。 阴云遍布的天空,看不见星星,除了暴雨和雷鸣,还有滚滚飘向天空的浓烟,其他什麽都看不见。但池目光流转,仿佛看见舞台之上戏剧拉开的高潮。 躲在暗中的神秘与立在舞台之上的刀剑交织争鸣,命运的齿轮以过於润滑的脱缰姿态快速转动,就像那辆行驶在茫茫雪原上的列车即将抵达旅途的尽头。 「………振鹭山?」 在「劈啪」燃烧的火焰里,名为柳嘉的头号叛逆带点疑惑地轻声低语,没被焦头烂额的洛少校听见。听海有句童谣,自古流传在振鹭山一带。 【白鹭,白鹭,你何时飞翔?】 高高的祭台之上,柳嘉的目光穿过头顶的大洞和浓烟,遥遥看向遥远的夜空,看着愈发急促的暴雨。也不知池的目光里是看见了谁,嘴角的微笑缓缓勾起。 【白鹭,白鹭,你何时飞翔?】 就在今天。 就在今天! 第二百零一章 【请你,继承太阳】 方晓夏呆呆地望着白舟的身影,那张苍白虚弱但是十分灿烂的笑脸充斥少女的视线。 生日……快乐? 谁会不在意自己的生日呢?大大的红圈画在日历上面,在时间推移到那天的一周之前就为此兴奋到睡不着觉,期待那一天将会收到什麽惊喜。 想在生日这天收到比身高都高的生日蛋糕,想要收到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汇聚的惊喜,想要收到预想不到的生日礼物……然後烦恼於该露出什麽表情才既不失礼又能充分地表达开心。 人一年有365天,其中有51个节日能有合适的藉口收到礼物,但唯独生日这天独属自己,只有生日礼物是只为自己存在的独一无二的惊喜。 其实方晓夏对此没有多少期待,「爸爸妈妈」已经好些年没有送过礼物给她了,同学就更不用说。於是方晓夏开始学会对身边的人隐瞒自己的生日,不是因为故作神秘,只是因为这样就不会抱有收到生日礼物的期待,不期待就不会有羞於启齿的失落。 只要不让别人知道,就不用尴尬地解释怎麽没有庆祝;只要不怀有多余的期待,这一天就能像平常那样平淡读过,最多吃一个草莓小蛋糕作为加餐,十二块五毛钱,小小的,吃完不耽误正常吃饭。她劝慰自己说方晓夏你已经是成熟的女孩子了,不能再沉迷这种互换礼物的幼稚游戏。 只要这样的话每年反覆拿出来讲,逐渐就会习惯甚至信以为真。 直到今晚。 她真的以为同学聚会的大家为她准备了生日惊喜,她不敢置信但欢欣鼓舞,费尽心思在一个个夜晚通宵努力,捏了几十个q版方晓夏的陶土手办出来。 她在卧室的台灯下敛声屏气,小心翼翼不敢吭声,生怕被爸爸妈妈发现自己熬夜通宵是在「不务正业」捏泥巴小人。 那时方晓夏很辛苦,但也幸福。 一虽然现在想来,她其实只是在一个人的屋子里提防着并不存在的父母,大大的屋子漆黑一片,只有卧室微弱的灯光照亮少女埋头捏泥巴的影子。 有点好笑。 然後,就发生了同学聚会上的事。 再然後,白舟来了。 从天而降的风衣少年带着一群穿西装的随从大汉破门而出,在同学如看天神的眼神中开着玛莎拉蒂将她接走扬长而去。 他带着自己在雨夜的高架桥上展开亡命追逃,迈巴赫、面包车、交管的摩托还有治安官的特勤车都在身後追不到她,最後就连挂着飞弹的直升飞机都见到了。 纸飞机飞越了大海,三轮车横跨了高山,这一路他们风风火火行遍了听海,过往的一切小烦恼在此刻忽然显得微不足道。 盛大的冒险,刺激的旅程,让方晓夏觉得自己过往十八年的平庸简直白活。 在这中间,方晓夏都快忘记,马上零点她就要迎来自己的生日一一毕竞这种事情太小,小到这个话题不应该在逃亡的过程中出现在方晓夏的脑海里哪怕一秒。 就像在血肉横飞的诺曼第战场上,躲在战壕里的自己正面对盟军瑟瑟发抖,突然双方默契停火,自家的最高领袖坐着飞机从而天降来到自己身边,说祝你生日快乐,等你吃完这个蛋糕我们再继续决定世界未来的命运走向。 这事儿听着太过荒诞,甚至堪称诡异。 世界更不会因为小兵在今天过生日就和平停火半个钟头,领袖大人更不可能记得一名小兵的生日,大人物们宽阔如大海的胸膛装不下那些无聊的凡人琐事,哪怕被间谍偷走藏宝图也只会在上面大方留下签名,然後说上一句「拿去换你的荣耀吧,帝国不在乎」。 出於同样的道理,白舟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物,他的脑袋里肯定全部都是怎样对抗坏人的阴谋,怎样拯救这座城市乃至世界。 那些伟大的想法闪烁着英雄的光辉,每个都需要少年绞尽脑汁认真思索,其中又怎麽会混进去……一个女孩的生日? 就像小仓鼠混入群龙环伺的侏罗纪。 但白舟就是记得了,然後在零点零分十八秒准时送上了方晓夏十八岁的生日祝福。 不久之前,是这个人驾着燃烧的钢铁载具,带她冲破虚假的牢笼,恭喜她获得新生; 现在,又是这个人,立在城市的边缘,於电闪雷鸣的狂风暴雨中,弯弓引动来自九天的雷霆,将禁锢她灵魂的学校炸个粉碎。 在这一刻,迎回半截灵魂的方晓夏,不仅仅迎来十八岁的人生,也迎来「完整」的新生。 烟花在暴雨肆虐的夜空恣意盛开,蓝色的流浆,火红的流星,橙色的焰火打着回旋绘成生日祝福的字符,整座城市都见证这场盛大烟花的绽放,仿佛天空成为装载鲜花的花篮。 以前方晓夏幻想过的玫瑰啊蛋糕啊什麽的在这一刻,在这场震撼的烟花面前都俗爆了。 全城都见证了少年送给方晓夏的生日礼物,如果他们知道幕後的真相一定会瞠目结舌把眼睛瞪飞出来。惊天动地,近乎疯狂。 盛大的近乎荒诞的烟花,同时照亮少女与少年的侧脸。 也不知道怎麽了,方晓夏的眼眶莫名泛起红晕,烫烫的,像是有雾气腾腾的开水在那儿酝酿。於是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男孩模糊的人影在那儿晃动着,更远处是五彩缤纷的模糊幻影。这些幻影太过美丽,就像色彩斑斓的泡泡,让人不敢伸手触碰,生怕触碰的瞬间泡泡碎裂,梦醒过来,这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好在,这些不是虚假。 风雨的冰冷刺骨浇不灭方晓夏心头的暖意,却恰到好处让方晓夏意识到这里是再真实不过的现实。无心去体验灵魂完整以後的具体改变,只是五彩缤纷的烟花满盈入少女弯起的眼角。 流泪的少女无意间绽放的笑靥如比烟花更灿烂些。 这一刻,方晓夏觉得,今晚的生日,还有今晚的生日礼物一 一定,她一定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被盛大烟花照亮的白舟,作为让整个听海在各种层面「地震」的罪魁祸首…… 他的心情并没有十分轻松。 甚至隐约有些不安。 因为他现在太虚弱了,弱不禁风不足以形容此刻的白舟。 身上的灵性被抽的七七八八,雨水淋湿白舟的头发,只有头顶那一根呆毛还迎着风雨不屈耸立。理论上讲,洛少校的地下基地距离此地足有一百多公里,焦头烂额的洛少校已经暴露在整个听海的面前,怎麽想都不会有空闲去管白舟的事情。 一但这位敢将「登圣」两个不明觉厉的字眼当做计划的男人,白舟作为他这麽久的宿敌,还是要谨慎地防备一下。 这麽长的黑夜都熬过来了,好不容易看见黎明的曙光,可不能一时大意,倒在黎明到来的前夜。最重要的是 伴随白舟这一箭射出,振鹭山同样暴露在了人前。 一箭流星飞出,雷霆飞箭的起始来源,并没有十分难找。 官方当然不会对泷萝私立中学下方忽然冒出来的地下基地视而不见,能够如白舟所想,刚好将少校与他的人马堵在那里一 但官方更不会对振鹭山上这个搞出惊天爆破、引起全程震动的幕後黑手视而不见。 另一边,紫荆集团,同样不会没有作为。 所以白舟完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此刻已经有6级之上的强者动身,朝向自己杀来。 一白舟必须立刻带着方晓夏下山! 然而白舟不会忘记,就在山脚底下,还有【毕卡索】和校长正在那里堵着门激战。 虽然现在【毕卡索】大概率已经躺屍或者即将躺屍,但那位不明敌友目的神秘的校长,更需要白舟高度警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位校长,可不是人,而是一位准欲孽之王! 「欲孽」两个字,已经足够将这种异常的生命本质说明清楚。 面对这种群狼环伺的局面,白舟的虚弱会成为致命缺陷,别看此刻他似乎扬眉吐气,一箭遥遥射爆学校威风无两…… 但其实,此刻白舟心中没有安全感的警惕,反而达到了顶峰。 「不过·……」 好在,白舟对此不是没有准备。 一向谨慎的他,卡在深夜零点射箭,不只是因为他知道柳副局长要在这个时间和洛少校碰面,更是因为…… 每天24点0分到0点1分这个时间,对他来说,从来不只是一分钟六十秒那麽简单。 一它还可以是12小时。 是9月8日到9月9日之间,被蓝星表面隐藏起来的12小时。 对白舟来讲,更是迅速回复自身状态,甚至绝对能够更进一步的十二小时。 毕竟,他在「诛罗纪」,还有来自太阳神殿的试炼奖励没有变现。 这一次,不是冒险,也无需白舟多做什麽。 只是过去一趟,将希罗士兵的人头交出去,兑换来自特洛伊文明的奖励而已…… 白舟在5级【冒险者】瓶颈前的临门一脚,还有三段战意种子的最终成熟一 或许都能在那儿有所着落。 「快去快回!」白舟显然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所以,在方晓夏的注视下,白舟转身。 这个搅动起全城风云、也搅动起少女心中漫天风雨的男人,只用极度虚弱的声音说了三句话。第一句话是,「不能掉以轻心,我们现在还没彻底安全。」 这句话说完,腕表上的时间来到24点0分23秒。 第二句话是,「你父母的死亡大概和洛少校有关,我们有同一个仇家……但是没有关系,我有预感,一切恩怨都将在今晚彻底终结。」 这句话说完,腕表上的时间来到24点0分25秒。 然後,白舟说了最後一句话: 「只是我现在的力量可能还有所不足……」 「所以,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晋升一下。」 闻言,方晓夏刚想要问你去哪里。 她的眼神滚烫而且执拗,吓了白舟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白舟从小培养的死士。 她想说无论你去哪我都想跟着你,哪怕死都没关系,就像之前白舟蹬着三轮上山,给她一个白菜垫子,再脏再破的三轮车斗也坐在上面甘之如饴。 她甚至没有询问白舟的目的,哪怕前面是地狱,她也跟随白舟一路杀向十八层最底。 但方晓夏什麽都没来得及开口。 「嗡!」 白舟已经注入灵性,催动了黄金通行证。 当然,为了掩饰,白舟掏出路灯玻璃的碎片作为镜面,启动了提前画在掌心的仪式。 在鸦的眼中,白舟这是将要坠入至倒影墟界去。 「聪明的选择。」鸦点头低语。 被世界隐藏起来的十二小时,刚好能让白舟获得喘息恢复的时间,他只要躲在不被人注意的墟界角落就好。 藉助月狼图腾和【月神之泪】的力量,等到下一秒,白舟回来,想必灵性状态就能恢复至一半以上……一然而,在白舟眼里,全世界的时间都於此刻暂停。 风和雨都凝固在了半空,仿佛黄金铸成的大道在脚下延展开来。 迈步走向黄金大道之前,白舟的目光迅速览过方晓夏的脸庞,览过山脚路灯的微光,又遥遥看了一眼远处浓烟滚滚的洛少校的「登圣之地」。 擡起脚,少年迈步走上金光盛大的道路。 不知是与谁讲,又或是白舟自己低声轻语…… 他说:「待会见。」 这时,是9月8日,24点0分30秒。 对神秘世界的非凡者来讲,这个时间,距离9月9日0点真正到来,还有相当「漫长」的空隙。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仿佛在迅速变化,什麽都看不清楚。 左手手腕上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印记倏地滚烫,这种灼热的感觉笼罩着白舟,让白舟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虚弱的白舟一个趣趄,险些栽倒在地。 再擡起头,白舟的视线里面,就不再是在暴风雨飘摇的听海都市。 而是破败的环形广场、头顶的天井、鲜红的古树、落满灰尘的雕像、还有摆满烛台的祭祀台。以及近在咫尺的,半跪在破碎基座之上的狼骑士雕像。 一切都很安静,像是尘封了不知多少年,只有白舟这个不速之客在呼吸时刚发出轻微的声响。一当然,还有头顶那位「大祭」,庞大的怪物身躯半显在天井之外,时不时从口鼻中发出的雷鸣般的回声。 「回来……」 白舟长出口气,口鼻闻到的腐朽味道反而让他安心。 「看起来,你这趟罗马之行并不顺利。」 狼骑士雕像上,象徵双眼的绿宝石闪烁,从雕像里传出的声音格外机械。 显而易见,神殿检测到了白舟此时的虚弱状态。 闻言,白舟视线投落过去,沉吟片刻。 「……其实,还算可以?」 白舟幽幽回答,随即探手在怀中摸索。 紧接着,他就从特洛伊木马里面,掏出来个巨大的脑袋。 这脑袋大的像一口水缸,五官完美近乎非人雕塑,双目狰狞圆睁,至死不闭。 脖颈处的血气至今未曾凝固,似液体又像气体,如同红霞涌动不散。 白舟捧着脑袋上端,小心翼翼不敢触碰这股血气,只是靠近就觉得指尖滚烫。 在白舟掏出这颗巨大的脑袋以後,肉眼可见的,狼骑士雕像沉默不语。 「怎麽没声了?」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故障了?」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就传来簌簌震动。 「轰!轰轰轰!」 整个环形广场,整个神殿像是都在震动了。 祭坛之上,白舟上次亲手点燃的十八颗火苗像是被注入狂暴的生命力,轰然暴涨成十八条狂舞的火蛇。「唰!」 一道纯净的白色光束骤然从而天降,将白舟手中的脑袋笼罩。 【验证死者身份。】 冰冷的机械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响在白舟耳畔。 【验证通过。】 【个体识别:罗马帝国军团,鹰帜下的职业士兵,军衔为一一军士长。】 【判定:试炼目标……完美达成。】 【虔诚的侍火者,超额完成了考验。】 机械声音戛然而止了。 同一时间,仿佛有某个更古老、更庞大的意识在神殿里复苏。 那浩大的意识如风一般吹过环形的广场,仿佛来自古老莽荒的历史,重逾万钧。 像是神殿中每一块石头、每一缕尘埃都在共同发声,共鸣之後的恢弘声音在白舟耳畔低沉地幽幽响起。不是过往那边机械的验证,也不是从前那样高高在上的宣告,而是某种…… 某种欢喜的邀请? 【侍火者啊。】 他说, 【一一请你,继承太阳!】 第二百零二章 【在七丘之上燃起大火,将命运焚尽!】 「罗马军士长?」白舟眨了下眼睛。 军士长是个什麽官?能管多少人? 这颗脑袋可是来自他专门精挑细选的个头最高的金甲神人之一,正经看守城门的「大将」,当初率先从城头飞出,直面血红骷髅。 至少以白舟的视角去看,这位守城「大将」的实力相当深不可测,远远隔着几公里就深感窒息,完全看不出对方的深浅。 不过…… 之前曾在心底涌现过的疑惑,再次出现在白舟的心头。 「罗马帝国」? 刚才那验证的光柱传来的机械音,对这颗巨大脑袋的身份判定是 【罗马帝国军团,鹰帜下的职业士兵】 然而白舟记得清楚,自己後来遇见的那些从天而降的「龙骑士」们,所谓的禁军,统称自己来自「希罗帝国」。 希罗帝国与罗马帝国……什麽关系? 究竟是金甲神人从属的势力和那些龙骑士们有所不同,还是说「希罗」其实是「罗马」的另外一种称呼? 白舟若有所思。 现在看来,所谓「诛罗纪」,并非是白舟最初以为的墟界深层一一而是真实存在的古文明纪元,是某个被历史掩埋在过去的辉煌大世。 黄金通行证带着白舟来到的,也不是埋葬在墟界之下的坟墓,而是穿越了时间,将他带至真实存在的「过去」。 既然如此,在特洛伊文明的废墟静止不前的无数年来,外界的罗马帝国可不会就此止步。 那座帝国在统一了诸多文明以後,似乎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历了特洛伊文明恐怕不太了解的剧变。 所谓希罗,或许就是罗马统一世界以後,更加强盛也更加可怕的一种终极形态。 所以哪怕是一个军士长,也会强大的可怕,甚至可能超出了特洛伊文明的预料。 对此,白舟掏出军士长的头颅时,狼骑士雕像的异样沉默,还有机械声音提到的「超额完成」一一隐约都能从中窥见这种变化的冰山一角。 这让白舟不由得想到了骷髅一族。 在金甲神人的口中,那些反叛的矿工骷髅属於骨族余孽,或许在无数年前,他们也曾属於某个独特的文明,直到罗马将他们的文明覆灭。 同样的道理,白舟在某种意义上,其实也是「特洛伊的余孽」。 只是相比沦为矿工的骷髅们,拥有「大祭」和流浪木马,被罗马费劲千方百计投毒才消灭掉的特洛伊文明,显然强大了太多。 「轰隆隆……」 整座神庙都在颤动不已,每一缕空气甚至每一粒尘埃仿佛都在轻声呼唤白舟的名字。 「侍火者,你做到了。」 狼骑士雕像内部装载的神殿智能,在这时响起冰冷的机械声音: 「你通过两重试炼,得到了神殿的承认。」 「一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特洛伊文明,新的继承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金灿灿的光芒从天而降,笼罩白舟又转瞬消失。 这光柱,和之前白舟挥舞《基础九斩》、从密室里破封而出时遇到的光柱一模一样。 身上的疲劳和肌肉撕裂似的疼痛转眼就消失不见,灵性也在迅速恢复,仿佛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冰冻的河床叮咚作响着潺潺解冻。 白舟感觉虚弱的身体霎时充盈起汹涌的力量,他晃了晃脑袋精神一振。 光是这道相当於一次性浓缩版【月神之泪】的金色光柱,他此行的最大目的就已然达成。 然而,这显然只是开始,甚至连开始都谈不上一一充其量算个前奏。 「哢……轰!」 狼骑士从破碎的基座上缓缓站起,绿宝石组成的双眸与白舟对视: 「特洛伊的太阳神殿尘封万年,终於等来了大祭预言中的继承者。」 「我们终於等到你了,命定之人……白舟。」 命定之人?大祭预言? 白舟心头一动,没忍住擡头看了一眼。 头顶上,趴在天井边缘的大祭怪物,那双浑浊又懵懂的双眼让人不寒而栗。 但在池的身旁,赫然尘封着这位曾经的猩红女王留下的遗言: 【我累了。】 【但别在文明的废墟铭刻挽歌,歌谣里流淌的并非绝望。】 【终有一天,特洛伊会有传人踏足,他不识我,却继承太阳。】 【他将劈开你们神圣的殿堂,践踏你们庄严的宗庙,屠戮你们亵渎的族人!】 【一一罗马!这是预言!更是宣告!】 【王火未熄,熄灭的只是猩红。】 【但我的诅咒,才刚刚开始呼吸……】 或许,这位女王最後的遗言,也是池为文明留下的预言。 只是,继承太阳……我吗?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虽然表面上默不作声,看着狼骑士不动声色,其实心底里早就思绪万千,胡思乱想了数不清的东西。 其实这会儿他的心头正略感庆幸。 因为在催动黄金通行证的时候,白舟还担心过,万一自己回到的地方不在特洛伊,而是在希罗帝国的城池内部该怎麽办? 要是被巡逻的金甲神人抓到,白舟就可能要在帝国的牢笼里唱一辈子铁窗泪了。 但是现在看来,黄金通行证锚定的起点,一直都在这座特洛伊文明废墟里面,只有通过特洛伊文明废墟才能去往罗马。 某种意义上,这里是立身在现世的白舟,与「诛罗纪」之间最重要的联系,以後还可能成为他最重要的传送中转站。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神殿最基层的侍火者,而是继承神殿之人。」 狼骑士雕像的机械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环形祭坛。 「无论何等神殿的职阶,都不足形容你之重量;无论何等既定的使命,更不能框定你之言行。」「因为,从现在起一」 「你将背负起这座神殿,乃至这座文明的一切。」 话音落下的时候。 通往天井的猩红古树无风自动,所有枝丫齐刷刷朝向白舟所在的方向微微摇曳倾斜,像是参拜。叶片摩挲发出潮水般的沙沙声,仿佛古老的骑士恭贺新王的诞生。 「嗡嗡嗡」 有朦朦胧胧的光点,伴随着共振的低鸣从神殿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现。 斑驳的墙壁、裂缝的地面、古老的祭坛,还有墙壁上的浮雕……神殿中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都渗出无数细小的光点。 这些光点似凝实又像透明,跟萤火虫似的,大片大片汇聚成璀璨的旋转的星团,缓缓从四面八方朝着白舟簇拥而来。 白舟定睛去看,发现这些光点似小实大,若是仔细去看,每一粒再小不过的光点,就能在眼中无限放大,变成各色各样栩栩如生的光影。 有的光点呈灿金色,内里流转的光影,像是记录某段英雄的不朽史诗;有的光点外表银白,内里的影像有个抡大锤的工匠正在炉灶前锻打烈焰精钢; 有的青色光点里是穿长袍的哲人托着下巴沉思,有的红色光点里是战士挥舞刀剑泼洒热血,还有更多光点让白舟看见平凡的人们喜怒哀乐,祈祷上苍…… 有人生,有人死,有人壮烈,有人平庸,光影流转,代代相传……一个文明的历史就在这中间生生不息的上演。 它们像是都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於立身在广场中间的白舟身边盘旋,形成一条璀璨而肃穆的星河似的东西,斑斓的光带环绕着他的身影缓缓流动。 然後,星河似的彩色光带,连带其间数不清的光影流转、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猛地下沉!一与白舟撞个满怀。 「嗡!」 华丽绚烂的光点触及皮肤,一道印记在白舟左手手腕的位置悄然烙印,转眼的功夫就完成构筑。「这是……」白舟立刻撸起袖子,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这里本来有个「大祭」给予白舟的「尚方宝剑」,也就是那枚来自猩红女王神选印记。 但是现在,在神选印记的下方,赫然又出现一座复杂微缩的祭坛图案。 光与影勾勒出这座方型祭坛的圣洁模样,其上有三层烛台,与太阳神殿中央实际存在的祭坛模样极其相似。 它与上方的神选印记十分协调,仿佛神选印记被就是被放在祭坛之上的祭祀物之一,但两者又实际上自行运转,互不干涉。 看见这座祭坛的瞬间,白舟从心底里感受到一种沉重兼具悲怆、温暖交织冰冷的情感洪流,仿佛他与许许多多看不见的人共鸣然後感同身受。 在这一刻,白舟的意识,与什麽看不见的庞大存在,在短暂的瞬间连结到了一起,数不清的光影在眼前飞速流转,却又模糊看不真切。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神殿承载着文明的历史,而祭坛是一座文明的关键象徵。」 狼骑士开口解释: 「作为文明的继承人,你应当得到这枚祭坛印记。」 「它与此地真实存在的祭坛遥相呼应,以此作为枢纽和钥匙,你可以直接连结这座太阳神殿,从而连结到特洛伊文明的本质根源。」 祭坛?根源?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听懂了又没完全理解,不明觉厉。 「所谓本质根源,就是特洛伊文明从无到有的所有历史,是特洛伊完整的文明谱系、史诗、技艺、哲学与所有逝去子民的真名……」 狼骑士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之上盛大回响, 「一切过往尽在其中,文明的历史被文明供奉的太阳神殿承载。」 「而现在,这份历史的重量,这座文明的过往,就在你的手上一一白舟。」 说到这里,狼骑士的声音稍作停顿,声调适时压低: 「用比较容易让你理解的话讲」 「从现在开始,你每杀死罗马帝国的人或物,都能将其祭祀给手腕上的祭坛印记。」 「祭坛印记连结神殿中的真实祭坛,也连结着文明的历史一一根据祭品的价值不同,你可以换取来自文明的知识馈赠。」 「包括各种神话史诗、工匠技艺、古典哲学、非凡秘技、途径隐秘乃至魔药配方。」 狼骑士的声音,从低到高,从慢到快,愈加盛大的回响在白舟的耳畔: 「一如你所见,继承者白舟。」 「我们希望你成为预言中那个点燃罗马的复仇者……为此,你将得到文明慷慨的全部。」 全部…… 白舟抿起嘴唇,深吸口气。 文明的继承者……是这麽继承的? 杀死罗马人就能换取来自文明的知识,上不封顶,多多益善? 一这不是逼着我做恶人吗? 但……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胸腔里的心脏不争气的扑通作响。 还好我本来也不是什麽好人。 「甚至…」 狼骑士的声音稍作停顿,冰冷的声音似乎带上些许敬畏,补充说明: 「甚至,若是祭品价值够高,可以通过祭坛印记献祭其上的神选印记,换取……大祭跨越时空的遥遥一击!」 大祭! 听到这时,白舟擡头看了一眼趴在神殿头顶的巨大怪物,瞳孔微缩。 特洛伊文明的末代领袖,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同时兼具神权与君权的猩红圣女,身具双重神选又拒绝战神亲自招揽的战争天使,连罗马的帝皇都为之忌惮要隔空下毒咒杀的女王 换来这样的人物隔空出手? 「这可真是………」 白舟倏地冷静下来,擡起了右手,指尖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祭坛图案, 「文明的重量阿……」 这麽多好处,当然不会没有代价。 得到一切的前提,是继承一切。 手腕上,祭坛的图案复杂真实,明明毫无重量可言,却让白舟在心头感到沉甸甸的。 特洛伊完整的文明谱系、吟游诗人传唱过的恢弘史诗、能工巧匠失传的技艺秘法、还有飞天遁地的非凡秘技,魔药隐秘……… 恍惚间,自舟看见了滔天燃起的大火,还有火中万千人的哭嚎。 最後火烧尽了,只剩下白茫茫的大地与空旷的废墟。 特洛伊文明,死掉了。 然而,一座文明不是这麽容易就死绝的。 即使被压制,即使看似死亡,也会在无数年後再度归来。 就如此刻。 白舟继承了文明的重量,背负了文明的历史与过往。 於是,特洛伊就算在他的身上重生。 一应该说此刻的白舟就是这座文明的一部分,是这座早就终焉的文明的最後一人。 他是这座空空如也的文明,从深渊深处爬出来的唯一见证者与执行人。 所以白舟觉得自己不算文明的继承者,更不是什麽文明新主。 应该说从此以後很长一段时间,他就是特洛伊文明,特洛伊文明就是他。 毕竟,他是特洛伊唯一的生者。 当然,白舟对一件事情再清晰不过地心知肚明一 继承知识,继承力量,继承权柄,肯定不会毫无代价。 与罗马为敌,作为特洛伊的余孽,这条路注定不会好走。 然而白舟需要这份力量。 上次试炼开始之前,他便为此做好了准备。 何况…… 白舟从一开始,通过黄金通行证来到特洛伊的废墟之上,就注定了与这里密不可分。 是否继承,都不影响他特洛伊余孽的身份。 这从来不是个值得纠结的选择题。 所以…… 「荣幸之至。」 白舟看着眼前的祭坛,低声回应:「我正是为此而来!」 此刻,白舟坦然接受一切。 他要变强。 所以,他愿意接受这份重量。 文明的重量。 「啪!」 想通所有,心念通达的白舟轻轻落掌,将掌心覆盖在祭坛图案上面。 一就像将一座文明的历史与命运攥於掌心。 悄然间,无形之中…… 文明的血肉疯狂生长,与白舟的身影密不可分。 然後,他的脑海深处如雷鸣般炸响。 「轰!」 恍惚中,他听见数不清的盛大的声音,伴随无穷流转的光影,从掌心覆盖的祭坛印记中齐声传来一【见证永恒的陷落,聆听万年的沉默。】 【吾等之存在、吾等之仇恨、吾等未竞之未来……尽托於汝。】 【愿您一往无前一一】 他们允许,他们承认,他们祝福 他们一齐高声呼喊,仿佛某种盛大激昂的宣告: 【在七丘之上燃起大火,将命运焚尽!】 第二百零三章 授印,仪式师入阶 便於此刻,白舟彻底继承了特洛伊的一切。 关於复仇的【祭祀】之印,在白舟的手上构筑完成。 【冒险者】白舟,在新的冒险来临之前,获得了崭新的能力。 一如勇者一披上他命中注定的大红披风。 「特洛伊不会选错人,从今以後,你就是我方文明与历史的代行者。」狼骑士如是说道。 「至於,这枚神选印记……」狼骑士雕像声音停顿,脸上那对幽绿的宝石眼眸,光芒流转,缓缓投向白舟左手手腕。 白舟也看向手腕祭坛图案的上方,那里画着一杆穿过颅骨的断裂长矛。 徽记散发着金红色的微光,与下方流转的文明祭坛的光影相互独立,却又微妙共存。 「源头来自战争与守护之神的神选印记,而且是特洛伊有记录以来最高规格的印记……的投影。」「它能保证你在罗马帝国境内的安全。」 「但是。」狼骑士雕像话锋一转,绿宝石眼睛的光芒稳定地照耀着白舟。 「按照试炼流程,任务完成之後,这道来自大祭的印记投影,理应由其主人一一亦即吾王亲手收回。」收回? 白舟心里咯噔一下。 给出来的东西,怎麽还能收回去呢? 你不是才刚说完,若是通过祭坛献祭神印,能够获得大祭跨越时空的遥遥一击吗? 原来被供奉的神印不在我身上,而是在女王大人身上吗? 一奉旨出差的钦差大人,终究还是要归还他的尚方宝剑。 白舟比谁都清楚这枚印记的底细,这确实不是他的印记,他从未被任何神明「选中」。 事实上,它来自猩红女王一那位半疯的、高踞神殿之上、本质为半个战争天使的现任大祭,只是被其借用给白舟。 每一代神殿的圣女,身上都会有这样的神选印记,这是他们被神选中的标志,具备种种不可思议的功效。 而大祭,猩红女王,作为半个战争天使,池身上的神选印记,毫无疑问是最高规格的,甚至是特洛伊历史记录中的最高。 为了试炼的顺利进行,猩红女王将她的印记,放置在了白舟身上。 虽然白舟不能使用这枚印记,但来自印记的赐福庇护,却能保证白舟不会在传送中迷失,一旦完成任务,就能随时回归。 「持我印记……锚定彼方;」 「猩红赐福……百无禁忌!」 当时白舟从印记中获得的「知识」,已经将功效清楚说明。 虽然手持这枚印记,白舟只能算是半个神选者,既不能够直接使用这枚印记,也不能靠它像血红骷髅一样召唤神威。 一但这恰恰是白舟需要的。 那位神明早就抛弃特洛伊了,甚至没人知道那位神明现在到底是个什麽情况。 其给血红骷髅留下的印记,在面对元老院的巡游分院时甚至直接沉寂,说不定本体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特角疙瘩了。 不过…… 「印记的投影?」白舟念叨着狼骑士的话,随即恍然大悟。 直到这会儿,白舟才知道这枚神选印记不是「印记」本身,而只是枚来自女王陛下的「投影」。难怪白舟在这枚神选印记的投影里,只感到与这座神殿、与头顶的大祭之间的联系。 既没有对神明的信仰,也没从中体会到任何来自神明的影响。 就连当初遇见那个血红骷髅,血红骷髅和他的神选印记都没感应到白舟的存在…… 一这就更好了。 如果说是「神选印记」是神明选中猩红女王的标志,那麽白舟手腕上的这枚「神选印记的投影」,则就只是猩红女王选中白舟的标志。 这个道理,就像臣子对国王效忠一一但臣子的臣子不对国王效忠,他可以只对臣子效忠。 唯一能通过印记投影白舟建立联系的,就只有头顶上这位女王陛下。 但池已经「死」了,神志不清了,更不可能给白舟下达什麽命令。 换而言之,尽管享受着印记投影的好处,但白舟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注视,流淌在这枚神选印记的力量接近更是无主。 白舟还指望着某天成长起来,研究研究这枚印记投影,看看能不能从中取得什麽收获呢……一怎麽就要收回了? 「似乎,你对这枚印记投影恋恋不舍?」狼骑士雕像看出白舟表情的忧愁。 「在我的老家有个故事。」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讲的是有个女人捡到了一个名为「盘多腊』的宝盒,很多人都告诉她,宝盒里面有数不清的财宝,只要打开就能荣华富贵。」 「然而她拾金不昧,将其上交给了黑袍,黑袍将其打开,发现里面是三两腊肉,就将其中的一两作为奖励,分给了女人。」 不知为何,狼骑士雕像似乎沉默起来。 堂堂太阳神殿的人工智慧,这会儿却像是遇见了难以解答的深奥问题,数据疯狂流转却捋不清这个故事里的半点逻辑。 盘多腊……是这麽个腊吗? 「黑袍」又是个什麽东西? 白舟叹了口气,「我第一次看见这个故事时,就觉得编故事的人很蠢,那么小一个盒子,里面怎麽会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 「一然而尽管如此,我也还是觉得,如果是我捡到的话,至少我会打开看看盒子里面究竞装着什麽,再去考虑上交的事情。」 「这枚印记也是同理。」 白舟晃晃手腕上的神选印记,「虽然它只是个投影,但毫无疑问是个很好很好的东西……在将它研究清楚之前,什麽都还没体验到,就原物奉还,多少还是会觉得有些可惜的吧。」 「真是贪婪。」 狼骑士雕像评价道:「然而贪婪恰恰是【冒险者】的标志性品质,只需再搭配上足够的谨慎,就往往能够迸发不可思议的力量。」 「不过·……」 装载在狼骑士雕像里的人工智慧沉默了会儿: 「你讲的这个关於宝盒的故事,曾经,在特洛伊文明矗立於世的那个时代,似乎曾经真实发生过某件类似的事情。」 狼骑士摇了摇头,「只是不知为何,我对这方面的数据记录不全,只依稀记得故事里的女主有个相似的名字。」 「当然,不是什麽盘多腊。」 「按照你常用语言的发音,那个名字应该叫做……」 狼骑士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而严肃: 「潘多拉。」 「嗡!」 声音落下的瞬间,白舟心底莫名有种压抑的、惊悚的感觉,仿佛再听下去就要遭遇恐怖的不祥。这种感觉没有来由,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转眼就消失不见。 於是白舟心头升起某种明悟。 就像特洛伊莱亚的故事流传到了後世,渐渐成为光之女神的形象。 或许,流传到後世的故事,所谓「潘多拉」与「宝盒」一在无数年前失落的文明里,也有对应的原型只是晚城的故事,比起原本的故事肯定变形了太多…… 能在教材上编这麽多故事出来,黑袍们对教育工作还是太用心了。 恐怕这个名字和她对应的故事是一种禁忌,连神殿的人工智慧都记不清楚,只是在这儿随意提起,就让白舟心头莫名有不祥的感应。 类似的感觉,白舟只在自己脑海深处那枚七彩古字里感受到过,虽然相比之下七彩古字又严重了太多。就好像,在特洛伊的废墟之上,在这段特洛伊的历史里面,「潘多拉」这个名字是一种不能被轻易提及的东西。 想到这里,白舟心头又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若是在蓝星,在听海,提到「潘多拉」这个名字,也会这样吗? 还是说,只有在这儿不行? 「但是,话又说回来。」 狼骑士雕像再度开口,「流程虽然如此,但目前来看,吾王似乎没有收回这枚印记的意思。」闻言,白舟反应过来,眼前一亮。 「毕竟,理论上讲,你既是文明的继承者,自然也是吾王的隔代传人。」 狼骑士摇了摇头: 「或许,这就是吾王为你留下的馈赠。」 「神明已经远去,印记再无神眷,在吾王化作天使的过程中,这枚象徵战争与守护的印记,也变成吾王的独有之物。」 「由吾王赐下的投影,自然也是吾王的力量所化,内里玄妙非常,让你在罗马的冒险里有一份底气,随时拥有脱身回到特洛伊的机会。」 说着,狼骑士雕像郑重出声,提醒白舟: 「但你一定要谨慎使用这份力量,尽可能避人耳目……若是被罗马帝国真正的大人物注意到你的存在,顺藤摸瓜,难保不会找到特洛伊的坐标。」 「到那时一」 狼骑士雕像没再开口,但白舟已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特洛伊要真是无敌,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罗马帝国,是有大家伙的…… 比如,被供奉在元老院中间的雕像原主,那位神秘恐怖的帝皇陛下! 「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狼骑士雕像出声提醒,「这世间比吾王强大的存在,固然有,但也没有几个「放眼整个罗马帝国,能够藉助传送定位特洛伊坐标的,除了罗马的皇帝,恐怕也就寥寥几人。」「这些存在,短期内还不是你能够接触到的,谨慎即可,无需太过恐惧。」 白舟点头表示了解。 话是这麽说没错,但他还是决定少用这种传送能力。 反正,他还有更神秘也更强力的上位替代品,诛罗纪黄金通行证! 至少上次,白舟使用通行证时,那不可一世的「元老院巡游分院」可拦不住他。 「除了传送,这枚印记投影,还有别的能力吗?」白舟倏地出声询问,擡起手晃晃手腕。 他对血红骷髅那枚印记的威力可是眼热得很。 要是能够借来几分来自「大祭」的力量,白舟直接就能在任何地方横着走。 一一至於狼骑士雕像说过的「若是祭品价值够高,可以通过祭坛印记献祭其上的神选印记,换取大祭跨越时空的遥遥一击!」? 这种话听听得了,单是那个「价值够高」的祭品,白舟就不觉得自己短时间内能够得到。 「在特洛伊的历史上,每一代神选者,都能藉助神选印记,得到不可思议的能力,这些能力帮助神选者飞速成长,成为撑起文明的脊梁。」 狼骑士雕像给出了回应: 「然而,你并非真正的神选者。」 「神明已远,留下这枚印记的,并非神明,而是吾王本人。」 「所以,这枚印记投影一一其实应该叫做王选印记。」 「而你,白舟,你应该算做一名……王选者!」 王选者? 白舟眉毛一挑。 「祭坛印记连结着文明的历史根源,战争与守护的印记投影则连结着吾王本人。」 狼骑士雕像又说: 「你是文明历史选中的代行者,同时也是吾王选中的王选者,你将在未来继承池的衣钵一一甚至超越。」 「作为文明历史选中的代行者,对应的试炼你已在罗马达成,因此可以直接使用祭坛投影的力量。」「然而,若想成为真正王选者,你暂时还没有满足相应的基本门槛。」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住了白舟的身影。 同时有机械声从周围传来。 【测试中。】 【测试完毕。】 【测试者的生命层次为一一仪式师学徒,职业者4级】 「这样的生命层次,还是太弱小了。」狼骑士雕像冷冷出声,「为王的器量需要何等崇高?特洛伊历代王选者,绝不会有【职业者】出现。」 「满足条件,证明资质与品格,最後经过无数次残酷的竞争脱颖而出,才能成为被王选中的王选者……之一。」 「当然一一现在你是特洛伊唯一的选择,只要满足最低的门槛,无需任何竞争,就能直接成为特洛伊唯一的王选者。」 「换句话说……」 狼骑士肃声说道: 「当你突破【职业者】,成为一名【铸命师】,又或是成为一名正式的二级仪式师时一」 「就能够满足最低的限制门槛,初步承载王选印记,承载名为「王』的重量!」 【职业者】? 【铸命师】? 【二级仪式师】? 从未听过的名词,让白舟迷惑的同时,心脏几乎慢了半拍。 这就是…… 6级之上!毋庸置疑的6级之上! 「事实上,特洛伊最拿手的强项,不是别的,正是仪式师。」 狼骑士的头颅扬起, 「放眼三百城邦,即使罗马也不能在仪式师的领域和特洛伊争锋。」 「这座流浪在无尽虚空的木马,就是仪式师的巅峰杰作!。」 话音未落 「隆隆隆!」 狼骑士雕像的身後,有石柱缓缓应声升起。 上面摆放了两页古朴沧桑的羊皮卷。 白舟转头,定睛看去,心脏倏地慢了半拍。 这纸张上的文字复杂,图案繁琐,认不出来。 但看见这两页羊皮卷的第一瞬间,白舟就感觉这文字是活的,顺着白舟的眼睛灌输进他的大脑。这种感觉,白舟曾经有所体会。 一一在《死海密卷》那里。 所以……这两页羊皮卷,疑似直接来自某部禁典。 很大概率,这是一部禁典里的其中两页原文! 「嗡……」 知识翻涌着,蠕动着,在白舟的大脑里像虫子似的肆虐。 好半天才被白舟消化。 「这是……」白舟心脏像是停顿了瞬间,接着疯狂跳动。 然後,被「翻译」过的,能被白舟理解的知识,赫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第一页羊皮卷上,写着的标题是: 《授印一一仪式师的入阶晋升》! 而在第二页羊皮卷里,竟直接包含了两门「一阶仪式」的详细内容…… 其中一个,叫《百纸回廊仪式》。 一另外一个,则叫做《小琥珀封域仪式》! 第二百零四章 王选者白舟,伏请【天枢】授印!(二合一) 「布置一百张灵性活跃的纸张,使用掺杂三种生物血液的墨水,调动【灵枢】对空书写特制的仪式符号,仪式符号如下……」 「吟唱特殊的祷文,取八枚古物分置八方,调动【灵枢】依次点亮其上仪式符号,张开小琥珀领域,祷文与仪式符号如下……」 复杂的知识在白舟的脑海中徘徊。 《百纸回廊仪式》。 《小琥珀封域仪式》。 从构筑,到触发,再到解构……仪式的整套流程尽在其中,没有半分疏漏。 恍惚间,白舟看见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的仪式大师,盘坐在一间封闭的密室里,周身几百张发光的粗糙草纸无风自动飘飞不已,纸页翻飞间,映出无数流光幻影,映照人生轨迹,千百种未来的可能性被仪式大师迅速一一览过…… 没过多久,白舟又看见在一个肃杀的雨夜,黑袍的仪式师半跪在地,手捧着一枚琥珀低声念念有词,与与四面八方的其他七枚琥珀遥相呼应。 未几,八枚琥珀骤然进发出昏黄的光芒,仿佛黏稠的蜂蜜缓慢向着四周流淌,倾盆的大雨悬滞半空,飞溅的碎石瞬间凝固,向着黑袍仪式师扑来的无数黑影都被「钉」在死寂的半空,只有黑袍的仪式师带着无限拔高的气势缓缓从地上起身…… 那两名仪式师的强大深不可测,四周的环境也十分古老,衣着风格更是和听海大为迥异。 单纯的知识不能让白舟看见这些,只有禁典的原典才能让白舟看见先代仪式师布置该仪式的画面。「一个可以拿来推演未来的不同可能性,从中提前找到破局之法,相当於占卜。」 「另外一个,可以拿来封禁某片区域,禁锢敌人加强自己。」 白舟心中明悟。 相比他以前常用的那些微型仪式,催眠也好,拿来隐秘自身的也好,强化自己身体状态的也罢……这些入阶的仪式显然更加「非凡」,无论是构筑条件还是仪式效果,都不能一概而论。 只是……… 「【灵枢】?」白舟注意到这个词汇,心感疑惑。 在两个一阶仪式的构筑方式里面,不约而同全部提到了同样的东西 【灵枢】。 这在白舟以前接触那些微型仪式的过程中是从未有过的。 「任何仪式流程,基本上都逃不开构筑、触发、调控与解构四步。」 似是看出白舟的疑惑,狼骑士雕像内部装载的人工智慧缓缓开口: 「其中,单是构筑一环,去掉冷门偏僻的手法,常见的就有吟唱、动作、沟通、标记、借物五种。」「顾名思义,吟唱意指通过特殊代表词汇的堆叠,将仪式的各部分联通起来,从而直接将仪式展开。」「动作意指通过肢体行为引发神秘力量,沟通意在取悦某些神秘存在借来伟力,标记是通过仪式符号来承载并施放仪式力量,借物则是藉助物品作为媒介构筑仪式。」 「一伴随後来仪式学渐渐发展,这五种常见的构筑渠道渐渐融合,形成更加高效与强大的仪式体系,往往同一个仪式的构筑中,既能见到借物也能见到仪式符号,这大大缩短了最初仪式所需要的繁琐流程和极高的失败概率,将仪式学的发展推到新的高度。」 「而这,就是特洛伊的功劳。」 狼骑士如是说道: 「一至少,在特洛伊所处的三百城邦的文明时代,这是特洛伊文明对仪式学的独有贡献。」「断层的先代文明或许早就做到这些,後世的文明也许又有同等的作为,但在那个时代,特洛伊文明就是仪式学方面当之无愧的先驱与领袖。」 白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而,仅是构筑就已如此复杂,更何况解构?」 「若是掌握有对应的仪式布置方法,比如《百纸回廊仪式》和《小琥珀封域仪式》,无论是构筑还是解构都是事半功倍。」 「但若是对方布置的仪式不在自己的理解范畴之内,无法破解对方的仪式,难道就要束手就擒?」狼骑士反问一句,接着不等白舟回答,就已给出答案: 「这时,就需要【灵枢】。」 「所谓【灵枢】,其实就是在体内构筑一道本命仪式,这道仪式既没有杀伤力,也没有多少特殊的功效,但却是基础中的基础。」 狼骑士解释道:「就像刀招千万,都从劈、砍、刺、撩等基础的九招开始,而再基础的招式,也从最初的劈砍起源。」 「所谓【灵枢】,虽然基础但却包括万象,具备无限的发展可能。」 「它能帮助你直接看见周围环境中不自然的灵性扰动、仪式流向与最终构造一一从而解析、破解甚至篡夺正在运行中的仪式。」 「一种「万能钥匙。』」白舟似有所悟。 「是,也不是,因为它的功效远没有这麽狭隘。」 狼骑士点头,「如果你要把成型的仪式比作成锁,将【灵枢】比作钥匙一一那麽【灵枢】根本不需要知道锁是什麽具体型号,只需用【灵枢】感知锁的脉络构造,然後体内【灵枢】就会在推演中变型与模拟对方仪式的构造,从而达到解析、破解的目的。」 「一甚至,某些强大的仪式师,面对敌人展开的仪式,能够乾脆将自身【灵枢】融入到对方的仪式中去,取代覆盖对方仪式中的重要环节,成为对方仪式中的一部分。」 狼骑士的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不仅如此,【灵枢】一旦成功凝聚,还能让仪式师对灵性的操控力大大增加。」 「须知,入阶的仪式和不入阶的仪式完全不同,它们往往需要仪式师对灵性极其细微的掌控能力。」「在特洛伊,一名优秀的仪式师,往往还是优秀的画家,雕塑家,魔纹大师,就是出於这样的道理。」这个道理,白舟差不多能够明白。 因为鸦曾在白舟的手指上构筑了极其精巧复杂的多个微型仪式,宛若萝卜雕花,那种微雕的技艺让白舟叹为观止,他就是再画鸡蛋一百年也达不到那个水平。 原来,鸦是靠【灵枢】作了弊…… 「甚至,有些入阶的仪式排斥外来的灵性,只有藉助【灵枢】才能构筑;某些破损的大型仪式,也只有藉助【灵枢】融入其中,才能调动灵性修复。」 狼骑士又说,「等到後期,【灵枢】渐渐成长起来,自己也能携带种种不可思议的仪式能力,而且完全不需要仪式准备,一念之间就能触发【灵枢】」 「焚江煮海,翻天覆地,也不过都是一念之间!」 这话说的,让白舟不由得一阵心驰神往。 「然而,同样是基础的本命仪式,其间亦有高下。」狼骑士再度开口,「这个道理应该不难理解。」白舟点头。 就像同样是练习下盘稳定,有人扎马步,有人踩梅花桩; 同样是练拳,有人实战开端,有人锤击沙袋,也有人每天对着瀑布挥击一万拳坚持不懈 不同的流派有不同的办法,不同的仪式学派凝聚出来的【灵枢】,自然也是有所不同,能力强弱也就自然而然有了差异。 若是起步就慢了别人一截,後面固然能够慢慢弥补,但是一步慢步步慢,神秘世界的知识被非凡者们严格垄断,当然不是没有原因。 相比流行在神秘世界的那些制式的非凡途径,仪式师的传承虽然比大多残缺失传的天命者要好上一些,但真正入了阶的仪式师…… 至少以白舟的体验来看,其实没比天命者的数量多到哪去。 两者在听海都是同样的稀缺,若无合适的老师教导和传承,野路子几乎注定没有成就。 所以,仪式师才是名副其实的贵族职业,在神秘世界行踪隐秘且受人尊敬。 每个仪式师的身後,往往都意味着一群老东西长辈,甚至可能是一个快要灭绝所以格外护短的仪式师学派。 当白舟展现出仪式手段的时候,哪怕他只是个仪式师学徒,也能让洛少校和美术社惊疑不定,怀疑白舟身後有人的同时,总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拿出对白舟用过的仪式的反制手段。 「太阳神殿是特洛伊文明的最高信仰之地,与王宫并列为特洛伊最重要的地方。」 「每一代特洛伊的王,都一定是特洛伊最强的天命者,而且一般都是【冒险者】途径。」 「但每一代特洛伊的圣女,却一定是特洛伊最强的仪式师。」 狼骑士沉声说道,「放眼当年三百城邦,包括後来横扫世界的罗马帝国,特洛伊每代的圣女都是时代最强仪式师的有力角逐者。」 .……所以,若论【冒险者】途径的传承,可能特洛伊和最强的罗马帝国之间有些差距。」「但仪式师的传承,一定是特洛伊最强,在特洛伊之间代代相传绝不容许外泄的【灵枢】本命仪式,也绝对不是外界任何本命仪式能够比拟的!」 狼骑士的声音在此停顿:「须知,不是所有的本命仪式的构筑过程,都能叫做……授印!」「若是当初,吾王在仪式师的领域能够更进一步,或许,特洛伊也不至於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声音戛然而止了。 冰冷的机械音没有遗憾,或许对这台人工智慧而言,这只是一句客观的评价。 授印! 白舟心头一动。 刚才羊皮卷的内容在心底一闪而过。 《授印一一仪式师的入阶晋升》。 那上面介绍的非常清楚。 授印成功,才算是成为一名正式入阶的仪式师。 入阶的仪式师,哪怕只是一阶,在羊皮卷的粗略对比中,能够和其对标的非凡者一 也是5级起步。 一旦完成授印,能够布置一阶仪式,仪式师就有了帮助、威胁甚至杀死5级非凡者的能力。难怪在听海,从5级开始,才能算是「高级非凡者」。 甚至,在现世的听海,一旦完成仪式师入阶,这种差异和「尊贵」其实还要更加明显。 因为羊皮卷上的对比,那个「5级非凡者」,说的显然不是听海的那些5级非凡者。 制式途径的野路子算怎麽回事?即使具备天命途径,命理和途径不能相契的一般非凡者也不够看。对太阳神殿的传承来讲一能够被他们拿来对比的,有且只有一种。 那就是【冒险者】途径的天命者! 5级天命【冒险者】! 这才是入阶的仪式师对标的存在!! 想到这里,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下等【灵枢】,照猫画虎,简单调动灵性在体内构筑最低级的本命仪式。」 「中等【灵枢】,移植前人,将前代天才温养过的本命仪式移入自己体内,有些学派能用各种手段将副作用降低到最小。」 「上等【灵枢】,动用天材地宝,珍稀秘药,调配出无主的仪式种子,恍若符印,将其种入仪式师的体内,任其发芽,种出独属於个人风格的本命仪式。」 「而太阳神殿中的仪式师传承,自然是上等中的上等。」 「其中规格最高的那批种子,调配其所需要的秘药,到现在早就不可能再现了。」 「毕竟时代变迁,就连特洛伊都坠落不知多久,秘药中的大多数原材料,恐怕早就失传多年。」「只是……」 狼骑士的绿宝石双眼,幽幽闪烁的绿光照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文明的代行者,继承太阳的白舟一一你当然无需为此介怀。」 「你早就证明过自己的勇气和决意,特洛伊文明自然也该拿出自己的诚意。」 「当初的仪式种子,还剩下四枚。」 「其中三枚,是普通规格的神殿种子一另外一枚,是吾王融合本命仪式一次功成,剩下的种子。」「也就是最高规格的仪式种子,文明一般将这种【灵枢】称为一」 「【天枢】!」 「即使文明已经经过无数代改进,并严格按照授印流程进行……【天枢】授印的成功率也只有五分之一不到,且通常都要融合多次,拿多枚圣种尝试。」 「而且一旦授印失败,融合过【天枢】的身体就再也无法容纳其他种子,从此彻底无缘仪式师的领域。」 「很多代圣女候选,都曾经在这个阶段折戟沉沙,黯然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面。」 「所以·……」 狼骑士与白舟对视。 「我知道,这是一个相当困难的选择题。」它说。 无需多言。 「有什麽需要我做的?」 「一我是说,【天枢】授印。」 白舟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如果现在就可以开始的话,我觉得我已经准备好了。」 再说一遍。 十万火急,白舟需要力量。 他必须立刻成为入阶的仪式师然後回到听海大开杀戒! 什麽天枢不天枢的……试试再说! 大不了就不当仪式师,扛起马刀上山入林,继续当没有脑子的冒险者去了。 要做就做最好的。 如果没有这样的心气和冒险精神一 白舟当不了【冒险者】。 「一枚【天枢】,一次机会,我也希望你能成功一一因为那说明你具备吾王当初的天赋。」狼骑士雕像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 「那麽,现在,你跟着我做。」 然後,它轰然一声转身,巨大的石躯半跪於地,行骑士礼。 机械声在空旷的殿堂回荡,漆黑的雕像向着天空的大祭、猩红女王、前代圣女朗声喊道一 「特洛伊!特洛伊!!前烬未熄後日继!」 机械声的语调神圣,仿佛歌谣咏唱。 在他的身後,白舟有样学样,跟着半跪於地,轻声念着…… 「特洛伊!特洛伊!昭昭天日骨为薪!」 他说: 「吾王在上!亿兆先民见证!」 「一王选者白舟,伏请【天枢】授印!」 第二百零五章 授印功成,登堂入室! 狼骑士雕像的声音在前,白舟的声音在後,最後一句话还在神殿的石柱间嗡鸣回荡,在穹顶的天井之上,大祭的眼皮忽然颤动一下。 「嗡!!」 倏地,有一点无法用颜色来定义的「光」,在天井之上的穹顶无声浮现,使得整座神殿的光线像是对其俯首簇拥。 这光的形状微小,可仔细看去却又觉得这光无穷浩瀚,视线被仿佛一整个世界的光线填充了,完全看不见尽头。 闭上眼时,这光点的形状就自然而然浮现在了心底一那是一枚古朴尊贵、似玉非玉的印绶。仔细观察,还会发现构成这枚印绶的不是任何材质,而是无数条比发丝更细、流动不息的神秘线条,每根线条都像是由无数种色彩混合而成,朦朦胧胧,复杂到难以想像。 以白舟现在的大脑活跃度,他甚至无法识别这些线条的走向。 再睁开眼睛,看向现实里的光点,白舟恍然发现这光点已缓缓落至头顶上空,周围的景象仿佛都扭曲了、模糊了。 神殿的石壁、通天的古树,流动的空气,都如水波般,围绕着光点轻柔荡漾 这就是【天枢】。 它像是与世界密不可分,是世界本质的一环,又像是自己单成一座世界,无比渺小的同时又无比浩瀚。很难想像,当年的特洛伊文明,是用了何等珍贵的材料,经历了什麽样的过程,才铸造出这样一枚【天枢】。 但以区区人类之躯,融合这样的东西…… 难度也是可想而知。 「……」 【天枢】在半空缓缓转动,一道简朴而深邃的流光,朝着白舟的眉心扑来。 奇特的信息流在白舟的脑海中迅速翻涌。 一一【天枢】授印之法。 白舟闭上眼睛接收了这些信息流,并用最快的时间将其消化,铭记於心。 再睁开眼时,白舟看向头顶的光点,目光已带上几分明悟和决意。 「呼.………」 白舟长出口气,调整自身状态,体内灵性随即在体内一一点亮唤醒,仿佛周天星辰排列於夜空。然後,他擡起双手,指节变幻,捏了几个复杂的印诀。 「伏请【天枢】授印!」白舟再次低语一句。 於头顶旋转的【天枢】种子应声震动,仿佛被剥离、舒展开似的,一道道神秘的光线流入白舟的体内。这些流光触及皮肤的瞬间,白舟没有与实物接触的感觉吗,却浑身肌肉下意识进紧绷起,感受到一种极大的压力。 那种压力的感觉,就像是在这个瞬间,整座世界都轰然坍塌,天空一起坠落到自己的身上。白舟心头一凛,立刻按照刚才消化的授印知识,牵动体内的灵性。 无尽的流光入体,每道流光里都像是蕴含数不清的符文,灵性在前牵引着它们,从无序的乱窜到有序的运行,仿佛走迷宫似的,要将这些打乱的数以万计的线条重组成完整的【天枢】符文。 这是个极其漫长的工作,人的身体本就不大,这些所有灵性与线条都扎堆挤在了一起,不相干的线条彼此靠近会发生反应,随时都有可能发生难以揣测的爆炸。 灵性就是导游,线条就是游客,现在白舟必须引导这些线条去到该去的位置,他们乌压压挤在一起时的风险相当之大。 根据消化的授印知识,白舟将汇聚在一起的灵性组成了某种奇妙的灵性漩涡,这漩涡仿佛呼吸一般起伏,神秘的光线就在其中若隐若现。 灵性漩涡缓慢地旋转着,遵循某种奇特古怪的节奏,有时顺时针旋转,偶尔逆时针旋转,每次转动都有一缕神秘光线从中钻出,渐渐在身体深处拚凑起来一枚巨大符文的框架。 渐渐的,漩涡愈发铺开,仿佛潮汐涨落,时缓时慢,这种奇特的节奏也是授印知识里面严格提醒的一环因为构成神秘光线的数不清的细小符文每时每刻都在流转,光线的构成也在时间的流逝中发生改变,必须在特有的时间中将那个时刻独一无二的光线抽出,才能衔接好上一捋光线,搭建起符文的构架。错上一步,就要重来,多错几次,符文框架就要坍塌,灵性潮汐中包裹的神秘光线也会一一爆炸一那时,【天枢】授印就算失败。 其间凶险艰难难以言说,白舟全程全神贯注,小心翼翼不敢有一丝纰漏。 鸦一直以来对白舟在仪式师方面打下的的基础,帮助到了白舟,尤其是微操和精准控制的方面。当初白舟学习素描和仪式描摹,只要一笔错误,甚至有些笔画不够笔直,就会被鸦拿去打回重写一一这就养成了白舟速来谨慎小心,要麽不落笔,落笔就对的习惯。 寂静的神殿里,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白舟的额头出现许多汗珠,但才刚刚出现就被神殿中的空气自动拂去,完全来不及滴落。 这是一旁的狼骑士雕像在悄悄做事,白舟的【天枢】授印是它多少年来的头等大事,所以它绝对不容许白舟在它面前受到丝毫干扰。 要是这会儿有只苍蝇出现在这儿,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动用强大非凡者的神威,苍蝇出声以前就把苍蝇从最微观的结构层次粉碎一虽然沉寂无数年的特洛伊文明根本不会有这种奢侈的活物。 「华啦·……」 在灵性潮汐的涌动中,白舟体内【天枢】的重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伟岸的、庞大的、深邃复杂的符文几乎快要构造完成。 就在这时一 白舟全神贯注太久的精神濒临极限,身体像是有些无法承载符文的伟力,整个符文开始闪烁微光,无形的压力席卷白舟全身。 这一刻,快要完成的符文像是自发开始膨胀、摇晃、 整个身体各个角落都传来蜂鸣般的回响,刺痛在全身各处抽搐,白舟意识到自己之前对符文的构建可能还是出现了自己没注意到的细小纰漏,而这种纰漏导致了符文整体此刻的不稳定。 痛苦在加剧,压力在蔓延,白舟的灵性潮汐在上空符文的压迫下濒临崩溃。 「果然,失败了吗?」 狼骑士雕像看着表情痛苦的白舟,视线像是穿过了白舟的体表,看见闪烁微光的【天枢】符文的半成它像是不出所料,点头又摇头:「胜败乃兵家常事,纵观太阳神殿十九代圣女,也仅有三位一次授印功成。」 「後来,她们每一位都在仪式学领域有了登峰造极的成就,甚至开拓出新的前路。」 「第三位也是最後一位一次成功成功的圣女,就是吾王。」 「人们公认,若是没有分心成王,圣女本该是特洛伊历史上最有成就的仪式师,没有之一。」「所以,一次授印的难度可想而知,成功固然值得欣喜,失败才是人生常态。」 「只是……」 狼骑士雕像的声音,在这时略有犹豫。 【天枢】对身体的影响是极其霸道的。 只有一次成功,身体才能完美容契【天枢】,若是一次不成,哪怕再来一枚【天枢】,在二次时成功…… 由於第一枚【天枢】的影响,第二枚【天枢】与身体的契合程度多少会出现瑕疵。 三次失败以後,就再也不能容纳新的【天枢】。 【天枢】之间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普通规格的授印。 接受过【天枢】授印的仪式师,不可能再容纳其他规格的授印。 「难道,特洛伊最引以为傲的仪式师传承,就要在这儿失传了麽?」 狼骑士雕像的双眼,绿宝石的光芒幽幽闪烁, 「只是去走特洛伊的【冒险者】途径……」 看着表情痛苦的白舟,狼骑士雕像内部装载的人工智慧,似是思索和犹豫。 倏地,狼骑士雕像发出一声轻咦,充当眼睛的绿宝石光芒大盛,盯着白舟猛瞧。 因为白舟痛苦的表情渐渐舒缓下来。 环绕在身上每个角落的蜂鸣缓缓消弭。 显然,有异变生。 「嗡嗡嗡!」 愚昧之海的表面,【抚】字震动。 无形的涟漪涤荡全身,蜂鸣渐渐降低,灵性潮汐趋於稳定,就连摇晃的天枢符文也渐渐停下。不知过了多久,痛苦到达顶峰後如潮水般退去,一种崭新的平衡与清明取而代之。 随即,愚昧之海上的【光】字跟着一震。 漫天的光芒随之涌出,涤荡在白舟全身。 这些光芒与那些构成【天枢】的神秘光线遥相呼应,这些从【光】字中涌现出来的光芒,竟逐渐模拟趋同成了这些神秘光线的模样,加固填补了整座【天枢】的框架。 於是,天枢稳定下来,甚至可以说稳定的一塌糊涂。 白舟先是惊讶,随即振奋,一鼓作气调动灵性,将最後的神秘光线也通过灵性的引导送了过去「凝!」 伴随最後一个笔画的落下。 由上万道时刻运动着、变化的神秘线条共同构成的【天枢】仪式 在白舟体内宣告构筑成功! 下个瞬间。 「轰!轰轰轰!」 【天枢】仪式的符文光芒外放,变成个小太阳似的,迅速在白舟体内变幻方位。 最後,它来到肚脐附近,落在了命理太阳的旁边。 一大一小两个太阳,光耀在愚昧之海的上空。 在白舟消化的授印知识里,这个是天枢授印的最後一步,叫做 【天枢】,归位! 「嗡」 归位的瞬间,以命理空间为中心,【天枢】的光芒迅速掠过白舟全身,曦光将他身体的各个角落照耀。「哗啦啦……」 光像潮汐般奔腾而过,随即唤醒万物似的,全身上下的灵性更加活跃与凝实。 汹涌的力量和精力像是从身体潜藏的角落被施放出来,白舟只感一阵神清气爽,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这种感觉……」白舟深吸口气,仔细体量。 这种感觉,极其像是白舟第一次迈入超凡,唤醒体内灵性时的感觉。 此刻,这些灵性的活跃程度,让白舟几乎以为自己第二次觉醒了灵性,第二次踏足了超凡。但似乎本就如此。 因为直到此刻,白舟的仪式师之路…… 才算是正式开始。 「仪式师……也是一条通天的非凡道路!」白舟确定了这点。 然後,他缓缓睁开眼睛。 和从前相比,白舟的双眼此刻变得异常明亮生动,光芒一闪,有神秘玄奥的仪式符文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擡眼看向四周,世界像是加上一层格外清晰的鲜艳滤镜,白舟能够看见空气的流动,若是静心感应,他甚至能够捕捉到空气中灵性的走向! 擡眼看见面前绿宝石双眼幽幽的狼骑士,白舟在他身上看出许多仪式的痕迹。 他尝试捕捉这些仪式的流动痕迹,但又很快果断放弃。 因为这些仪式深不可测,他才刚一窥探,就在心头引发了极其不祥的死亡直觉。 这时,白舟又联想起和眼前这些仪式没有可比性,但对白舟来说却无比珍惜强大的《百纸回廊仪式》和《小琥珀封域仪式》。 【天枢】高悬,其下愚昧之海潮起潮落,白舟心念流转,变动【天枢】模拟推演,只觉得之前高深莫测、晦涩玄奥无法理解的两大仪式,此刻似也没有那麽高不可攀了…… 不仅如此一 白舟心神一动,命理空间内,【天枢】光芒大盛。 双眼深处有符文一闪而过,自舟只是擡手,在自己手背轻轻一拍一 「超级敏捷」微型仪式,构筑完成! 「身体强化」微型仪式,构筑完成! 身体素质随之暴涨,白舟感觉自己身体格外轻盈,来自仪式的力量强化着他。 从前,白舟需要鸦帮忙在身上提前刻画的底牌,他在仪式师学徒时期需要仔细刻画半天并专门捏印才能触发的微型仪式 此刻,无需媒介,无需捏印,无需刻画仪式符号。 一念成型! 瞬发! 【天枢】仪式能够模拟推演仪式,这些仪式师学徒时期简单的微型仪式,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还需要画些符号,但若是对自己使用? 对【天枢】而言,只需调动灵性,一个呼吸的功夫,白舟就能在自己身上布置成功! 「竞然………」 作为人工智慧,狼骑士雕像本以为自己看惯了大风大浪,永远能够保持冷静。 但是此刻,大起大落的心境之下,它忍不住看着白舟惊呼出声: 「竞然真让你成功了!」 「一次授印,【天枢】功成!」 「一你竟有堪比吾王当年的资质!」 「一次授印……」白舟感受着体内【天枢】源源不断洗刷全身的曦光,若有所思。 白舟想起自己消化过的授印知识,他这会儿明确的切身体会到,那里面提到的一次授印与二次授印的区别。 一一太契合了。 自己的身体、精神与【天枢】完美契合,运转起来如臂使指,完美到没有一丝隔阂和缝隙。按照自舟的理解,入阶的仪式师有了一次授印成功的【天枢】,就像玛莎拉蒂有了最适配最顶级的引擎一而且对引擎的任何改造都是画蛇添足,是原厂原装的那种。 「终於,入阶了。」白舟的眼里有後怕,也有千帆过尽後的由衷感慨。 至此,【天枢】授印,宣告功成! 白舟深吸口气,擡手将手背上的「超级敏捷」微型仪式抹去,附着在其上的灵性自行溃散。「从此以後,我便是一名入阶的仪式师!」 一能够堪比5级天命者的入阶仪式师! 在听海的神秘世界,过了5级,才算高级非凡者。 换句话说,至此,白舟在神秘世界,再不能被任何人算做无名小卒! 一他已登堂入室! 第二百零六章 角斗场,前辈们的遗言(5k) 「强大的仪式师,绝不比天命者弱小,焚江煮海,翻天覆地,也只在一念之间。」 狼骑士对白舟说道: 「等到来日,你杀死罗马有价值的人或物,就能通过对祭坛的献祭,获取更多强大的仪式。」「………或许有天,你能够成为像吾王那样的人,甚至更胜一筹。」 狼骑士的绿宝石上幽幽闪烁着意味难明的绿光,久久盯在白舟身上: 「事实上,我很清楚,哪怕你真的成为吾王那样伟岸的存在,也不太可能颠覆罗马,重建特洛伊的罗马…」 「只能是超越吾王,而且超越吾王很多。」 「一然而,吾王的生命何等伟岸?吾王的过去何等浩瀚?吾王的知识何等渊博?」 「特洛伊十九代贤王,十九代圣女,辉煌大世无数年,也就只出了一位吾王。」 狼骑士雕像摇头: 「所以,我知道这件事其实不太可能,你也不必在这个阶段总将振兴特洛伊放在心头……不然,压力太大。」 「那你还……」白舟愣了一下。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这话是你一个智能生命能讲的吗? 什麽叫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超越猩红女王,这件事对现在的白舟来讲的确无异於天方夜谭。 可你这个人工智慧,在这片枯寂的废墟之上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到沧海桑田海枯石烂,所有等待的目标就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和特洛伊的复兴…… 你怎麽能够若无其事地讲出如此冰冷的事实呢? 如果连你也觉得,只有超越猩红女王才有可能振兴特洛伊,而超越女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一那你不就是在否定自身的存在意义吗? 这是否……太残忍了些? 原来其实你自己也知道,特洛伊不太可能复兴,甚至还让白舟这个唯一的可能也是最後一个继承人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冰冷的话语从智能生命的口中讲出,却反而让白舟感到了智能生命的温柔。 一然而,白舟这个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 所以,白舟幽幽叹了口气,斟酌着语言,他开口说道: 「我对自己虽然没什麽信心,但……我会努力。」 「前辈不必在这个时间相信我什麽一一但可以把这件事交给时间,时间会给予最终的答案。」「毕竟我踏足神秘世界到现在也不过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後,我真的重新建立起一个叫做特洛伊的新文明了呢?」 白舟认真说道,「一到时候,我封你做我的大丞相!」 狼骑士雕像沉默了一会儿,才又摇了摇头: 「希望吧。」 「或许有朝一日真的能让我看到那天,若是那样我的存在就是有价值的。」 「至於这中间要用的时间,也许是三千年?一万年?」 狼骑士说着让白舟身上打颤的话,「希望那一天不会遥远到无法想像。」 三千年?一万年? 狼骑士将这个尺度说的理所应当,却让白舟无法理解。 你们特洛伊文明都是这麽计时的吗? 整个蓝星的文明,从萌芽到现在才多长时间? 白舟才十八岁,他对这种跨度的时间实在无法想像,毕竞到时候就算他真还活着,认识的人也都将迈入尘土,今天一切的爱恨情仇在那时都显得微不足道,就算此刻不共戴天的洛少校,在时间的流逝下也什麽都算不上。 但白舟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狼骑士雕像,却又好像不只是在看这具雕像。 他在这一刻还看见那只狼,那位活着的狼骑士,白舟可以确定那是真正的「狼」而不是此刻的人工智慧。 那人的身影曾在雕像中出现了一瞬,他对白舟说: 「如果你是狼的话,也好。」 然後他就释怀地离去了。 连狼都放心的将一切托付给他,背负了这麽多的白舟,实在没有说自己不行的道理。 努力去做就是了……白舟现在遇到的机缘种种,在蓝星听海的人们看来,不也是极其的不可思议、天方夜谭吗? 这样想来,白舟觉得自己还真有点做大事的天赋。 「仪式师入阶以後,作为文明的继承人与特洛伊历史的代行者,你目前继续成长的,还剩下【冒险者】这一途径。」 说着,狼骑士雕像的声音似乎变得凝重起来。 「事实上,你带来的这颗罗马帝国军士长的脑袋……让我意识到,特洛伊当年对罗马帝国的认知,已经需要更新换代了。」 它摇头,「当年罗马的军士长可没有这麽强大一一远远没有!」 「时代真是变了,毕竟过去了这麽久,早就统一世界的罗马帝国在扩张中得到进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根据特洛伊对罗马帝国军队的等阶了解,再加上对你身上残留信息素的采集,我已初步构建出,现在罗马帝国的大体级别。」 「根据我的推测。」狼骑士雕像冷冷说道,「以後你行走在罗马帝国,想要获得基本的生命保障,起码也需要【职业者】5级。」 「这个级别,应该能够在罗马帝国的野外流浪,或是作为小贵族小商会的打手已经足够。」「【职业者】6级,在比较偏僻的帝国边境估计能够立足,不过仍然需要低调。」 「等到晋升【铸命师】,你才能在罗马帝国算个强者……毕竟无论在任何文明时代,【铸命师】的晋升条件都十分苛刻,没有背景和天赋的非凡者流浪,一生估计都难以触摸。」 一换句话说,单是仪式师并不足够,你还需要尽快晋升成为5级【职业者】,特洛伊才能放心;的让你前往罗马冒险。」 白舟听得默然,全程一声不吭。 【职业者】5级?流浪?【铸命师】才算强者? 这和听海完全不同! 白舟忽然有些好奇,蓝星现在屹立在地表的文明,在巅峰的罗马帝国面前,又能算是什麽档次?明明是有着几千年文明史的文明……怎麽这会儿白舟忽然感觉,在巅峰的罗马帝国面前,只能算是个新生儿呢? 这座在後世已经被彻底淹没在历史底层的辉煌文明,究竟处在蓝星的多少万年前,曾经又在世上存续了多久,最後又是因何毁灭? 「诛罗纪」……到底是哪个时代呢? 「不过,你也不必灰心。」 狼骑士雕像又说, 「我讲清楚这些,只是为了让你对世界永远抱有敬畏之心。」 「天地宽广,强如罗马帝国,也是建立在过往文明的废墟之上,依靠挖掘前代断层文明的知识起家。」「在漫长的历史中,曾经有比巅峰的罗马帝国更强大的文明也是正常,只是很多我们都不知道了。」「强如他们都会毁灭,没人能够永恒存续,非凡者永远都在攀登的路上一没有尽头。」 白舟点头。 这话的确。 强如罗马帝国,在後世也没了任何记录,只有几千年前有个国家在地中海领域继承了「罗马」这个名号,发掘了些前文明的遗产出来。 踏足神秘世界区区半月,就晋升入阶仪式师的些许自满,转眼就已消失不见。 更何况,那座罗马,或者说现在的「希罗帝国」…… 白舟到现在都没弄明白,那些从天而降的龙骑士,还有站起来飞在天上的元老院,到底是些什麽东西!「然而,你也不是什麽没有背景和来历的存在。」 狼骑士雕像深深看了一眼白舟,「且不说你的身上毫无罗马气息,却能奇蹟般地到达这里,本就是不可思议的奇蹟……」 这话一说,白舟的眼睛立刻眨巴两下。 智能生命的智慧毋庸置疑不容小觑,白舟也很好奇对方是怎麽看待自己的来历。 然而狼骑士雕像似乎没打算在这儿多做展开,反而继续说道: 「就说现在乃至以後,整个特洛伊的历史都将站在你的背後,又怎是那些流浪的野路子能够比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特洛伊有完善的培养流程,虽然资源大多枯竭,但知识总归大部分都没遗失。」「再怎麽样算,只要不在中途夭折,你的未来绝不会在【职业者】乃至【铸命师】的阶段止步。」白舟听了,心感振奋。 接着,他就听见狼骑士雕像再度开口: 「就像现在」 「我察觉到你的战意种子已经临近成熟,距离悟出战意,掌握基础第五斩,化作秘法印记烙印在命理上面,也不过是临门一脚。」 「虽是临门一脚,但瓶颈往往就是天堑,谁也说不准何时才能突破过去。」 「不过·……」 狼骑士雕像说着让白舟心脏扑通直跳的话: 「特洛伊能帮你。」 狼骑士雕像沉声讲道: 「其实,让你以後猎杀罗马人,拿来给祭坛献祭一一这个目标既是为了帮助你成长,也是因为神殿中的各个建筑都在休眠状态,开启和维系需要大量灵性。」 「包括打开历史库存的封印,将其中的知识从漫长的历史中具现出来,同样需要不同强度的灵性。」「但是好在,你这次送来的罗马军士长实力不凡,他的头颅中蕴含的灵性,不仅能支持我打开【天枢】的封印,剩余的能量……还够我开启某座建筑一小段时间,帮助你突破当前的瓶颈。」 「神殿中的特殊建筑是不用想了……但在神殿之外,天空之城的废墟上,有一些封存的残骸废墟,还能够可以打开再利用。」 狼骑士说:「比如说一一角斗场!」 「角斗场?」白舟疑惑反问。 「【冒险者】途径,在三百城邦时代其实不算主流。」 狼骑士说道,「最早,这一途径刚被挖掘出来时,破碎而且并不完整,那时的【冒险者】途径还叫做【游侠】途径或【角斗士】途径。」 【游侠】途径?【角斗士】途径? 「後来,经由罗马、特洛伊等几大城邦的完善和研究,将该途径彻底命名为【冒险者】途径。」「伴随我们这几个城邦的强大,【冒险者】途径也变成了三百城邦盛极一时的主流途径。」狼骑士雕像冷冷地说着让白舟瞪起眼睛的话语 「所以,我们不算【冒险者】途径的创造者,却一定是【冒险者】途径的重要完善与发展者。」「理论上,後世若再有被命名为【冒险者】途径的相关知识,要麽和我们这些城邦有所关联一一要麽,就和罗马有直接的关系!」 「竞然……」白舟的瞳孔微缩。 他起初在「诛罗纪」探索的本意,是为了寻找【冒险者】途径的相关知识,尤其是晋升所需的秘技。没成想,一张「诛罗纪」黄金通行证,竟然直接给他送到了【冒险者】途径的祖宗这来! 一在蓝星,【冒险者】途径的传承早就残缺不全了? 没关系,在「诛罗纪」,在此刻极盛的希罗帝国,【冒险者】途径恐怕已发展繁衍到不可思议的巅峰……… 「而角斗场,就是三百城邦时代,在少部分城邦流行过的建筑。」 狼骑士说: 「【角斗士】途径的非凡者们,也就是後来的【冒险者】们,会在这里厮杀搏斗。」 「尊贵的【铸命师】不会在这儿厮杀,但却有无数6级【角斗士】在其中留下战斗的痕迹。」「那是最纯粹的战斗与厮杀,或许,它们能够帮助到你……」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狼骑士雕像已经擡起石质的手臂,然後「哢」的一声攥掌成拳。 像是接到某种信号,一道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白舟。 眼前的视线被白光笼罩,再睁开眼的时候,白舟脚下就已从安静空旷的神殿变成满地的砂砾。擡起头,白舟又看见头顶倒悬的猩红大地,仿佛一片满是废墟的「天空」。 於是,白舟知道自己此刻已经离开了神殿,来到了倒悬的天空之城内部,或者说 是角斗场内部。 於是白舟环顾四周,脚下满是淹没脚踝的砂砾层,偶尔有地方露出被掩埋的、巨大而破碎的黑色石砖,砖缝里到处都是沧桑的青苔。 远处,是四面残缺不堪的高墙,高墙之上却又有台阶似的座位蔓延向上,构成环形的广场。无数年前,那里或许曾经坐满观众,他们呐喊着,观看广场中央的战士展开关乎生死的厮杀。只是现在,环形的广场像是从中劈开,有一半的观众座位坍塌掉了,就连四根承天的巨柱都倒落,在地上赫然横亘着两根。 「哢哒……」 白舟挪动脚步,小心翼翼的缓缓靠近边缘的墙壁。 在这里,在废墟断裂的墙壁上面,满满都是令人触目惊心的古老痕迹,历经 箭痕,拳印,劈砍的豁口,大力撞击的龟裂…… 密密麻麻的痕迹,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看着琳琅满目,却又好像蕴含着某种奇特的意念和玄妙。白舟的目光很快停留在墙壁的某些角落,盯着其中一小部分细看。 眼前的视线恍惚了,白舟模糊地看见汹涌的幻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有筋肉虬结的巨汉和迅如鬼魅的刺客在短时间里发生千百次碰撞,也有战士挥舞刀剑与饥饿高大的野兽生死搏杀,有下咒者挥舞魔杖,吐出两口鲜血,也有断臂者咬着牙,一个头槌撞向敌人的胸膛……最原始、最野蛮、也最直指生命本质的搏杀意象,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白舟奔涌而来。 看着看着,白舟心中的三段意种沸腾起来。 战!战!战! 隐约间,白舟像是听见了战意种子的咆哮。 种子在发芽,通往5级那仿佛坚不可摧的瓶颈开始松动。 这时,似有所感,白舟再转过头 他看见有些红色,掩埋在地上的废墟之中。 心头一动,心中沸腾、战意翻涌着的白舟快步走去,将地上的砂砾与建筑残骸扫开一 【杀!杀杀杀杀无止境!!!】 【第六千七百场……还能……再战!】 【我这人,搏杀之前必要喝酒,心头每多一份酒意,便增一分力气一一酒来!】 【当对手的拳骨在我的颅骨上粉碎,这种脆响比任何情话都动听口牙!】 【啊……疼痛?不,那是生命在向我热烈地证明其存在啊!我要更多,更多,让我更真实!杂碎!】【还不够!还不够!他妈的拳力爆发,嘿呀!天诛爆破拳!!】 满地都是破碎的字符,他们蠕动着,在废墟之下满地乱爬,癫狂而战意沸腾。 「这是……?」 在废墟之下,白舟看见了6级【角斗士】们留下的遗言。 在看见他们的瞬间,白舟的血液仿佛瞬间沸腾,心脏如战鼓擂动,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种莫名的冲动,自脊椎骨窜起,席卷全身,白舟的双眼莫名开始泛红,呼吸变得粗重,肌肉绷紧的同时,灵性不受控制地激荡起来,与周遭废墟中残留的无数痕迹产生某种奇特的共鸣。 他看着满地的前辈们的遗言,又看看墙壁上那些他们战斗过的痕迹一 心中本就蓬勃欲发的战意种子,「轰」的一下被彻底点燃一 引爆! 第二百零七章 晋升5级,斗战之王! 「嗡……」 早就蜕变至三段的战意种子,绽放在种子上的那朵小花开始长大。 大!大!大! 花朵冲天而起,顶开巨石的压制,树干延伸,枝丫伸展一 花变成小树! 三段意种,变成战意小树! 至此,战意彻底成熟! 白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恍惚,心神沉浸。 这座古老的角斗场废墟,正用它独特的方式欢迎这位无数年来的第一位到访者。 满地的遗言与满墙的痕迹,在白舟面前将那些曾经的过往呈现,一幅幅生死搏杀的画面被他恍惚看见,咆哮与厮杀的声音不绝於耳。 「好纯粹的战斗,好强大的战斗之心!」白舟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在沸腾。 澎湃的战意在四肢百骸变作热流涌动,白舟看着那些人厮杀的无数动作,忽然觉得这些动作中蕴含着让他眼熟的东西。 「这是……?」白舟倏地一愣。 每一拳、每一刀、每一剑、每一爪一一他们战斗所用的秘技,其上附着炽烈意境的同时,竟好像还携带了部分《基础九斩》的技巧! 虽然这种技巧似是而非,并不完全相同,就仿佛……《基础九斩》包含了这些秘技的种种变化,是这些人秘技的鼻祖和源头似的! 「也对,《基础九斩》博大精深,又是太阳神殿的传承秘技……」 「在特洛伊文明,这些6级【角斗士】们掌握的秘技,说不定都和《基础九斩》有所关联。」白舟恍然,然後聚精会神凝神观看。 在那些人的手中,每一次挥砍的技巧都堪称完美,仿佛杀戮的艺术,让白舟看得如痴如醉。渐渐的,他终於明白,为什麽自己之前对「基础第五斩」的领悟一直卡顿,仿佛雾里看花,学习起来事倍功半,难有实质性的突破。 原来,基础第五斩中的八十一幅图里的八十一招,其中有一半多,是要依靠意境驱动的……白舟在当初的灰雾里捡到过类似的知识,那是半部,里面有个配角,家传练剑号称天下无敌,可怎麽练都是平平无奇,直到自攻练成相应的内力,同样的剑招立刻威力倍增、快若鬼魅。 「意」就是这样的东西,将「意」附着在刀招之上,才能领悟到基础第五斩的真谛。 或许也是因为这种原因,才有先领悟意才能突破5级的说法。 因为能够帮助非凡者突破5级的秘技,首先需要领悟到成熟的意,才能够彻底入门! 此刻,在那些使用《基础九斩》的前辈们面前,白舟看着他们用包涵基础九斩的技巧於生死的边缘厮杀,触类旁通,对基础第五斩对应的八十一幅图的理解跟着突飞猛进! 一位位强大的【冒险者】前辈,用着和白舟相似的秘技,在生死边缘毫无保留的厮杀,再让白舟身临其境的体会,这根本就是作弊。 白舟迅速消化了基础第五斩的知识。 甚至,不只是基础第五斩,白舟甚至对基础第六斩也有了些许理解。 「呼……」 他身上自发涌动起汹涌的「意」,这些「意」无形无色,却笼罩在四周的空间。 若有他人身处其中,就能感受到这种汹涌纯粹的战意,被其影响,要麽仿佛面对千军万马吓破了胆,要麽被其鼓舞,士气大增无畏生死! 炽烈!霸道!一往无前! 角斗场的上空。 一双绿宝石似的眼睛在空中若隐若现。 狼骑士雕像本体仍在太阳神殿内部,可其实他将角斗场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纯粹的战意,是最适合【冒险者】途径的意,但能够悟出的实则不多。」 「因为这需要一颗无畏之心,要有面对任何人都敢拔刀的勇气,还要有任何时候都战斗不止的信念作为动力。」 狼骑士摇头,「然而,在特洛伊,区区【职业者】的范畴,常人能够经历几次涉及生死的战斗?」「在特洛伊强者如云,越是知道天地广阔,知道自身的渺小,就越是无法在5级职业者的阶段养出一颗无敌之心。」 「战意能够出现在【狼】这样的存在身上,是因为他当年可是……自然有颗骄傲的无敌之心。」「角斗场中的无数【角斗士】的厮杀,虽然充斥最纯粹的战斗痕迹,但他们使用的意大多并非战意。」「就如他们的秘技都脱胎於《基础九斩》,但其实谁也没资格学习《基础九斩》。」 「早年,无数稍弱的【角斗士】也要进入角斗场搏斗,其中不乏有人是为了在生死厮杀的边缘领悟战意,只是成功者很少。」 狼骑士雕像如此点评,对着面前虚无的空气开口,像是对着天上的大祭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但白舟只是和我战斗,就能领悟出战意的种子,说明他过往的经历恐怕非同凡响,他的自信更是让我无法理解。」 「若能功成…………」 狼骑士雕像的双眼绿光幽幽: 「我便能在他的身上,同时看见【狼】与吾王二人的影子。」 「身具二者的长处,背负二者的传承一一难道,他真能够扛起特洛伊的未来?」 说着,它擡起头,看向神殿深处幽深的黑暗。 绿宝石幽幽闪烁,它不再言语。 角斗场上。 白舟的手中,倏地出现紫金马刀。 意识近乎灼热,战意巨树在心中冲天而起,脑海深处基础第五斩八十一幅图案一一亮起。 然後,白舟驱动战意,附於刀上。 仿佛忘记一切招式技巧的变化,只是身随意走,顺应心中沸腾汹涌的战意,白舟挥出了手中的刀。「斩!」 白舟奋起全力,朝着面前的空气,向着满墙的痕迹,对着这片角斗场亘古永恒的沉默,毫无保留地笔直一斩。 「轰轰轰!」 刀意途经满地遗言,声势浩荡,像是特意演练给他们见证。 「隆隆隆」 飞出近百米後,无形的刀意轰然炸开,地面大片砂砾被无形的力量粉碎,形成扇形的真空,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割裂般扭曲。 「我……」白舟精神一震,「我成了!」 下个瞬间。 「嗡!」 愚昧之海再度沸腾。 无形的刀意於命理下方涌现,浮空化作一枚长刀形状的秘法印记,缓缓烙印在命理白阳之上。白舟心头一震。 一第五枚秘法印记! 在这枚秘法印记前面,还有四枚秘法印记。 一枚印记像个红色的月亮,这是《月烬誓圣斩》的月烬篇章所化,极尽「体」之玄妙。 一枚印记像是人脸开口念诵誓词,这是《月烬誓圣斩》的誓圣篇章所化,蕴含「心」之玄奥。一枚刀型印记周边环绕凛冽刀气,这是《基础九斩》第一斩所化,帮助白舟晋升3级非凡者,内有「气」之变幻。 一枚刀型印记,图案背景有山川河流广袤天地,这是《基础九斩》的前三合一斩,帮助白舟打通内外天人合一,彻尽「精」之通明。 最後一枚刀型印记,也就是此刻《基础九斩》第五斩所化,图案呈半透明形状,其间意境缥缈而充斥锋芒。 所谓「秘技」一能够在命理上凝练秘法印记,才是秘技这个名字的由来。 只有天命者才能凝练秘法印记,而在命理上烙印五枚秘法印记,就说明改命非凡者已经熟练掌握了五套强大的秘技,对「体、心、气、精、意」五大领域熟练贯通。 换而言之 至此,白舟已然晋升成为一名5级天命者! 5级天命【冒险者】! 听海所谓高级非凡者的门槛,已然就在脚下,白舟作为天命者,甚至更凌驾在其之上! 「哗啦啦……」 恍如潮汐奔涌,白舟体内的灵性沸腾泛滥。 291枚灵性的数量与质量同时迎来暴涨,一路水涨船高,一直涨到360枚灵性才停下。想起鸦之前的教导,白舟连忙收敛心神,引导这些灵性在体内分别布局架构。 很快,这360枚灵性在白舟体内,就按照周天星辰的模样排列开来。 「嗡!」 最後一枚灵性归位的瞬间,360枚灵性同时巨震,大放光芒的同时,彼此之间互相勾连共振,於白舟体内自成循环,互为补充,互相增强。 每一枚灵性都比之前4级时硕大两倍,这样的360枚灵性分布在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仿佛星辰高悬闪耀,就像晴朗的夜空於白舟体内再现。 「好强!」白舟深吸口气,睁开眼睛,一手持刀自然下垂,另一只手擡起缓缓攥紧。 澎湃的力量感充盈全身,五感被提升到新的维度,就连「心眼」本能的范围都从附近几米扩展到了周围半径十米的范围。 在这个范围里,他闭上眼睛,甚至能清晰「看」到空气中尘埃飘浮的轨迹,仿佛掌中观纹。从此以後,灵性的世界有【天枢】观测,真实的世界有「心眼」探查,白舟的实战能力迎来不可思议的暴涨。 不仅如此,其他本能,「伴生雷电」也有提升,从而导致「目击」的威力显着增强一一只有「生死直感」的本能,暂时无法判断有什麽变化。 「这样的实力,够了吗?」白舟的目光闪烁,掌心攥紧紫金马刀的刀柄。 像是感应到主人的心意,环绕紫金光芒的马刀轻声嗡鸣。 一夜之间,翻天覆地的实力蜕变,够应付少校和紫荆集团了吗? 够……杀死他了吗? 「呼」 白舟缓缓长出口气,压下体内奔腾着的新生力量,他又将目光看向那些满地蠕动的遗言。 事实上,这些遗言没有什麽不甘,他们求战而生,为战而死,死得其所,技不如人怨不得谁。所以看起来,白舟也没有办法通过完成遗言拿到什麽馈赠。 但其实 这其中最大的馈赠,白舟已经拿到了。 因为这些遗言里面蕴含了太多情绪,也直观包含了他们生前的「意」,让白舟看见了他们战斗的画面。如果没有那些前辈们生死搏杀的画面,白舟不仅没办法将战意种子催熟成树,更不可能更进一步,将基础第五斩熟练贯通。 一口气跨越两层门槛,完成5级非凡者的晋升,对白舟而言是毋庸置疑的巨大惊喜。 在领悟战意的过程中,在被那些前辈们的情绪影响的过程中,白舟也渐渐意识到…… 对这些终生战斗不止的前辈们来说,没能领悟最适合战斗的「战意」,而是领悟了其他的「意」,是他们一生到死的遗憾。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遗言主动从废墟下面爬出来,主动帮助白舟的原因…… 「谢谢你们。」 对着满地仿佛蠕虫似的血腥符文,白舟认真鞠了一躬。 「这一课,我毕业了!」 白舟在心底轻语:「那条战意延伸的前路,我会替前辈们探索。」 「嗡……」 心语落下的瞬间。 地上的遗言纷纷破碎,化作无形,仿佛释怀地随风而去,闪烁红光的碎屑回旋着飘向天空尽头。些许红光落入白舟身上,径直落入到白舟体内的战意小树上面。 像是被阳光和水分滋润,战意小树的根系蔓延,枝丫更加茂密,整颗树上多出几分白舟暂时无法理解的神秘气运。 「恭喜你,白舟。」 这时,狼骑士雕像的声音在白舟的耳畔响起。 它的声音依旧还是那样冷冰冰的,察觉不出任何情绪。 「同时成为5级【冒险者】与入阶仪式师,即使在广袤凶险的罗马帝国,你也已初步具备自保的能力。」「角斗场的开启需要耗费大量能量,现在时间差不多,你也该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角斗场一声巨震,一道光柱从而天降,像是要接白舟回去。 然而,就在这时。 藉助光柱降临的白色光芒,白舟的眼角瞥见不同的风景。 在废墟中央,那片被环形高墙阴影笼罩的最深处,白舟之前什麽都没看见的空地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座漆黑的古老石台。 石台下方,就连砂砾都几乎不存,乾净的一塌糊涂。 「这是什……?」白舟愣了一下,确定自己之前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难道,是只有领悟了「意」的人才有资格看见? 一在高高的石台之上,正安静地插着两把武器,它们仿佛俯视着整座角斗场。 左侧,是一把恍若骸骨的死寂长刀。 刀身像是由某种巨大生物的脊椎骨打磨而成,每一节骨节都闪烁着暗白色的光泽,只是远远看着,就仿佛闻见刺鼻的血腥气,嗜血的欲望被激发出来,甚至有种生命力被吞噬的可怕感觉! 右端,则是一柄通体流淌着星光银辉的骑士大剑。 白银剑身修长优雅,仿佛是用天上的星辰尘埃锻造,隐约有旋转的星屑围绕着剑身仿佛星云流转,美轮美奂,与一旁的白骨长刀形成鲜明对比。 两把武器矗立於高台之上,与周围粗糙狂野的角斗场废墟格格不入,却又好像一直都矗立在这儿。尊贵,霸道,高高在上,镇压一切。 它们不像是两把死物,在白舟的感知里,它们实则更像是两只…… 两只活着的洪荒巨兽! 极度危险!使人窒息! 「灵名秘宝!」白舟心头震动。 本能般的,白舟立刻辨认出来:「它们一定是灵名秘宝!」 甚至,就在白舟目光触及它们的瞬间一 「锵!!!」 恍若刀剑出鞘,金铁交鸣的声音在白舟的脑海深处炸响。 来自角斗场每个角落与缝隙,无所不在的古老意志,隆隆响彻在白舟脑海: 【领悟战意者,有资格开启角斗场的角逐试炼。】 【一一封号斗战之王,可获刀剑加身!】 第二百零八章 【命契】,希罗囚牢 「你是说,你想参加角斗场的角逐试炼,成为斗战之王?」 神殿中,从狼骑士雕像处传来的声音幽幽。 石质的脸上不会有任何表情,语气也依旧冷冰冰的,但白舟莫名感觉出对方正用一种奇怪的情绪看着自己。 「在当年特洛伊文明,角斗场的角逐试炼十年一开,面向整座文明选拔领悟出战意的天命者。」「参加角逐试炼分为两步,第一步,击败所有竞争对手。」 「那些人都是领悟了战意的贵子,往往每个人都大有来历出身不凡,想在这些人中脱颖而出,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第二步,接受石台的考验,於其中和往昔封号斗战之王的英灵对战,获取他们的认可。」「如此这般,石台将赐下其上刀剑的三年使用权限,还有一套配套的刀剑合练的【命契】,该【命契】足够撑起你在铸命师的路途遥遥领先绝大部分同辈。」 与英灵对战?还能这样? 还有,【命契】? 难道对应【职业者】的【秘技】,6级之上的存在都是修习【命契】的吗? 已然回归到太阳神殿内部的白舟精神一振,隐约有座崭新的世界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白舟的心脏扑通作响,战意小树在心中摇曳,无形的战意悄然在全身沸腾。 「不过一」 狼骑士雕像似乎欲言又止,「现在,哪还有什麽竞争对手.……」 「整个特洛伊都死绝了,你就是唯一一个具备战意的存在。」 狼骑士看向白舟,说道:「所以,第一步门槛对你来说,其实是不存在的。」 白舟:...….…」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确实,有时候白舟会觉得,捡漏的近义词可以是「舍我其谁」。 虽然听起来很霸气,但其实真相就是除了他也没别人能选了。 狼骑士接着又说:「不过,即使在短暂时期内开启角斗场都已需要不少灵性,开启角逐试炼需要的灵性更是相当庞大。」 「这需要祭品。」 「而且,要想得到历代斗战之王英灵的认可,起码需要你晋升【职业者】6级。」 「不然……单是刀剑加身时的冲击,你都无法接受。」 白舟了然点头。 不出所料,那神秘的刀剑暂时还不是自己能够触碰的秘宝,但是距离拿到手里也不算远。 然而,等他晋升到6级【冒险者】,一口气拿到一刀一剑两件灵名秘宝,得到了灵名秘宝的承认,又该是何等光景? 恐怕在6级封号者中,白舟都能横着走了。 就算是6级之上的伟岸存在一 也得打过才能知道谁强谁弱! 一事实上,根据白舟的观察,在听海,得到灵名秘宝是一重难关,但後续得到灵名秘宝的承认,就更是个天大的门槛。 至於得到什麽程度的认可,这个门槛又再高一重。 然而通过角逐试炼,得到「斗战之王」的所谓封号,显然可以让白舟至少得到秘宝相当程度的认可,甚至获得配套的【命契】进行修习。 毋庸置疑的捷径。 「祭品………」 白舟倏地擡手看向腕表。 上面显示的时间,是30点54分。 【天枢】授印,角斗场晋升,折腾了半天,距离白舟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接近七个小时。 还有五个小时,他就该回去了。 以全新的姿态回归听海,紧接着就将面对满城的风雨和最後时刻定然疯狂的洛少校。 以及……6级之上的柳副局长。 也许还有更多。 白舟知道自己已经今非昔比,但以白舟一贯的谨慎,他觉得自己剩下的五个小时也不能浪费。「我还能做点什麽?」白舟思索。 「现在,你需要休息一下吗?」这时,狼骑士雕像问出了声。 「什麽?」白舟擡头看了过去。 「一切准备就绪,你随时可以出发,开启祭坛传送,前往罗马帝国。」 狼骑士雕像说道: 「废墟之上养不出真王,开启角逐试炼的祭品也只在罗马才有。」 「一当然,你随时能够催动王选印记传送回来。」 「去上次那个地方吗?」白舟开口询问。 他想起那群从天而降的元老院和那座禁止非凡神明无证成神的元老院,忍不住打了寒颤。 虽然他们大概率已经不在原地,但难保没人驻守清理後续,要是被他一头撞上…… 「不,上次只是试炼。」 狼骑士雕像摇头:「既然以後要在罗马帝国冒险,自然需要一个合适的开端……还有合法的身份。」「合法的身份?」白舟疑惑反问。 狼骑士雕像擡起石质大手,翻手一挥。 「嗡!」 一枚漆黑古朴的令牌出现在狼骑士雕像的掌心,上面有幅血盆大口的猩红图案,看久了会觉得连自己的视线都被那张巨口吞食进去。 「朝向濒死之人或刚死去不超过三小时的人使用这枚令牌。」 狼骑士雕像说道: 「他的名字,他的身份,都将从神秘学意义上被你吞吃和取代。」 「不过,为了确保取代顺利进行而不留隐患,这一身份固然可以给你在罗马帝国的起步提供一定便利,但却并不高贵,只能在罗马帝国的流浪者里随机挑选一个人物。」 「流浪者?」白舟不解。 「在罗马帝国,并不是什麽人都能成为公民,还有大量的奴隶和流浪者,他们构成罗马帝国绝大多数的人口基数。」 「一旦成为公民,就受到帝国保护,不方便令牌取代。」狼骑士解释道,「所以,只能从非公民中选择。」 「而在流浪者里,我会开启仪式,通过仪式尽可能选中某些资质特殊、牵扯社交关系较少、然而即便崭露头角也不会被人怀疑的人物,供你取代。」 狼骑士雕像如是说道: 「而你之後在罗马帝国的第一份任务,就是获取罗马帝国的身份,成为一名……」 「九等公民!」 「九、九等公民?」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公民就公民,怎麽还九等公民? 狼骑士雕像看出白舟的疑惑,解释道:「当初罗马帝国的制度就是这样。」 「现在或许会有改变,但看罗马帝国的军士长仍旧保留当年旗帜与军衔的情况,他们的制度变化应该不至於太大……」 「在罗马帝国,公民也分四六九等,流浪者和奴隶不得从事任何职业,只有成为九等公民才能解锁部分职业供其选择。」 「以此类推,公民每晋升一等,就有更多职业可以参加,无论是薪酬、社交圈层还是社会地位都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公民等级的晋升本身也都难如登天。」 「成为六等公民,就已能够在城市身居各种要职,参与重要竞选一一而最高的超一等公民,就是罗马的皇帝本身。」 狼骑士雕像说道,「我建议你尽快成为九等公民,只有这样才能在罗马帝国初具人权。」 「理论上,每个公民在名义上都是罗马帝国的继承人,即使九等公民也享有罗马帝国的继承权,尽管这可能是顺位第几百亿的继承权……」 「然而重要的是,成为九等公民,就能够解锁七八种基础职业,比如车夫、面包师、浴场侍者等等…… ……,」白舟听得面无表情。 虽然他不会嫌弃什麽,也没多把自己当回事一一但你作为特洛伊的人工智慧,兴致勃勃的建议特洛伊的唯一继承者去做车夫或面包师……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还浴场侍者,不会是给贵妇人搓澡的吧? 「以上那些职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成为九等公民,可以选择加入佣兵工会,成为一名最低级的注册佣兵。」 狼骑士强调说道: 「当然,在我们那个年代,这个工会还有别的名字,比如游侠工会,再比如……」 「一冒险者工会!」 冒险者工会? 白舟眼睛眨巴两下,作为一名5级【冒险者】,他显然对此很感兴趣。 「罗马帝国的各种工会应有尽有,但佣兵工会是我最建议你加入的工会,这倒也不全因为你是一名真正的【冒险者】。」 「事实上,这份职业刀尖舔血,危机重重,底层的注册冒险者素质参差不齐,声名极差,更是人嫌鬼憎「但它恰恰胜在活动自由,能有远比普通职业多得多的机会接触珍奇和隐秘,能有一份稳定收入的同时,还能最大程度不受束缚。」 狼骑士如是说道:「任何一座城市应该都有这样的工会,一旦成为九等公民,我建议你立刻就前去注册身份。」 「这样,就算是在罗马帝国有了个好的开始。」 「原来你都已经提前想好了。」白舟感慨出声。 「在漫长枯寂的等待中,智能生命从未停止运行。」狼骑士雕像沉声说道,「我穷尽过上亿种方案去假设若文明有了继承人应该如何培养,什麽才是最好的开局。」 「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闻言,白舟有些默然。 随意一声感慨,换来的沉默却让白舟有些窒息。 狼骑士冷冰冰说着的数据,背後蕴含着的孤独和期盼,那份重量就这样实质地摆在了白舟面前。成为特洛伊的继承人,并不值得得意洋洋,因为这才只是一个开始,眼前的一切不是角色扮演的游戏,而是一座枯寂的文明无数年来唯一的希望集合到了一人身上。 「那就不需要休息了。」 白舟说道,「时间宝贵,我们即刻开始吧。」 他的目光闪烁着,「我还真有点好奇,你会帮我选中一个什麽样的身份,作为我在罗马帝国的开端。」「是仪式的选择。」狼骑士雕像纠正,「尽管仪式会尽可能选择一个符合你需求的濒死之人,但你最好祈祷那不是个垂垂老矣的糟老头子。」 白舟立刻打个寒颤:「那我希望这人不要有什麽家人,也不要是某个背负血海深仇惊天赌债的麻烦人物话音落下没有多久。 地上的砖石开始发光。 复杂的纹路脉络在地砖上开始显现,半透明的乳白色光芒渐渐笼罩白舟的身影,脚下的符文脉络一直联通到不远处的祭坛。 「看来,这座仪式也是你提前很久就准备好了的。」白舟看向眼前的狼骑士雕像。 「当然。」石质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狼骑士雕像的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 他说:「这里的一切都是。」 「嗡嗡嗡……」 仪式原地运行了三分钟,像是卡顿,又像是一直在检索罗马帝国的信息。 从当初元老院降临时的话语可知,那座庞大古老的帝国一定比白舟想像的更加广袤,人口恐怕无比繁多虽然仪式需要的条件较为苛刻,但搜遍那麽多人,总会有人满足条件,只是可能需要仪式检索地稍久一点……… 「嗡!」 又过了十分钟,脚下的白光倏然炽盛。 「就是现在。」 狼骑士雕像的绿宝石双眼也在这时跟着绿光大盛,「记住,任何有价值的罗马之物,乃至死去的罗马生命,都可以作为献给特洛伊的祭品!」 「作为特洛伊历史的代行者,横行在罗马之上吧。」 「祝您,一切顺利!」 白舟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一切都化作流动的线条,听觉、视觉乃至更多的感官都混乱了,恍惚间就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楚,眩晕的感觉让白舟痛苦地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从无底的黑暗中缓缓浮现,白舟首先恢复的是自己的嗅觉。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粗暴地钻入白舟鼻腔,排泄物发酵的恶臭、金属的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混在一起,让白舟差点以为自己被传送进了化粪池里。 隐隐约约,还能闻见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大量加了香料的肉质在封闭空间里缓慢腐败的甜腻腻的腐朽气味。 白舟立刻睁开眼睛,迅速对焦的视线左右打量。 脚下是一层黏腻而污秽的稻草,四周是黑色的墙壁,表面充斥着某种无法被人理解的、像是某种某种软体生物长期蠕动留下的密集的侵蚀痕迹。 石块接缝处渗出某种暗绿色的不祥粘液,古典的火盆镶嵌在墙壁之上,幽幽摇曳着深蓝的光芒。而在这昏暗光线的尽头,则是锈迹斑驳的粗大栅栏,上面隐约看出某些红色的液体残留一 这些无不充分地告知白舟目前的处境。 那个被狼骑士雕像布置了不知多少年,运行了十几分钟才启动的仪式,的确是成功将他送到了罗马。他来到了这个全新的世界,这座广袤辉煌的古老文明。 一但却是以入狱的形式。 「嗡!」 掌心处的令牌已经开始运作,顺着令牌的感应看去,白舟看见不远处角落里躺着的那具屍体。一名年轻男子,看身形样貌,与白舟年纪相仿。 他身上穿着一件质料极佳、工艺繁复的紫色镶金边的锦袍,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价值不菲。锦袍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的家族纹章与葡萄藤的精美图案,就算在这种污秽的环境里,衣物表面也奇异地保持乾净。 在这具屍体的手边,满是疯狂的刻痕与亵渎的涂鸦,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他似乎在生前进行了某种异常不祥的仪式。 屍体还是热乎的,手上还死死攥着某件物品。 白舟仔细打量,发现那是一枚像是由鲜血凝成的一一亵渎的纹章。 白舟先是忌惮,毕竞这东西怎麽想都不是好货,说不定就是导致这具屍体死亡的直接原因。但他接着就瞳孔一缩。 因为看见这枚亵渎纹章的瞬间…… 白舟戴在左手手指上不知多久的戒指,那枚与元老院中心皇帝雕像王冠一模一样的荆棘王冠倏地,变得滚烫! 第二百零九章 【历史,将为你垂落目光】 「这王冠……?」白舟一个激灵,立刻低头看去。 从特管署里把这东西偷出来这麽久,让白舟背负了窃走黑箱的严重罪名,但其实沉寂到现在也没让白舟搞明白该怎麽获得它的「认可」。 那无比伟岸的十二位黄金巨人…… 「是这印记?」 白舟定睛打量屍体手心攥着的鲜血纹章。 那纹章像是一种语言,一种密文,然而笔触亵渎扭曲,复杂的花纹构筑出像是一只猩红眼睛的图案,充斥着极度的不祥。 只是看见这枚纹章,白舟就感觉头昏脑涨,太阳穴止不住地抽痛,鲜血凝成的文章像是在他的眼前流动开来,变成陌生的密文,可陌生又变得熟悉,熟悉又变得陌生,几次循环往复之後…… 在鲜艳欲滴的血色纹章中,白舟解读出了其中的内容: 【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期待着末日的降临……】] 末日的降临,降临降临降临!!! 知识好像是自我繁殖,在白舟的大脑深处开始自行膨胀,白舟的意识将被这些知识填满,他的理智正在下降。 四周的空气变得躁动起来,细密的呢喃在耳畔轻声回荡,渐渐将白舟包围。 愚昧之海上,【抚】字正要运转,可有东西比它更快。 像是遭遇到某种不可容忍的挑衅,白舟左手食指上的王冠戒指传来「嗡」的一声,灼热的感觉几乎要烫伤白舟。 金色的光辉从中流转,一闪即逝,径直射向屍体掌心的鲜血纹章。 「嗡……」 就像雪花遇见阳光,冰块遇见烙铁,鲜血纹章嗤嗤消融了,变成黑红的鲜血在屍体的掌心无意义地流淌。 白舟脑海中疯狂膨胀的知识跟着迅速消失了,一切都安静下来。 「见鬼!」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希罗帝国,怎麽会这样?」 这和他想像的一座广袤盛大的帝国模样截然不同。 昏暗不祥的潮湿黑牢,刚到这里就遇见的鲜血纹章,还有无处不在的细密呢喃南…… 如果没有【抚】字作为底牌,如果没有荆棘王冠,一般的非凡者遇见这枚鲜血纹章,或许会彻底丧失理智,甚至进一步发生某种不可预测的畸变。 刚才,白舟明显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要裂开似的,好像要从里面长出什麽器官。 虽然白舟之前在听海也并非没有遭遇过影响理智的情况,但像这次这麽防不胜防的情况依旧少见。只是观望了一眼,就险些中招。 如果这种东西在罗马帝国的疆域内其实非常常见的话…… 白舟的表情肃然起来。 就像他当初初至特洛伊,学会了冒险者的战斗风格一样。 他这次也学到了教训。 或许罗马这座庞大的帝国,也有很多帝国光辉无法照耀的黑暗之地,那里阴影丛生,恶神环伺。一就像帝国最边境的小城外面,也会有神选的血红骷髅带着一堆骨头架子造反。 看来自己还是不够小心,以後行走神秘世界也该更加谨慎。 另外,「不祥的知识」本身,也是能够拿来阴人的……白舟从中吸取经验。 他琢磨着,只要看上一眼就会中招,这可是比爆炸仪式更防不胜防的好用招数。 如果以後有机会在罗马帝国搞到类似的东西…… 白舟摇了摇头,思绪在一瞬间流转完毕,视线重新落回到自己的左手食指。 「为什麽这枚鲜血纹章,能够引起王冠的感应?」 他想起刚才荆棘王冠的反应,某种情绪被他感知到,作为佩戴戒指的人甚至能够感同身受。那种感觉是…… 「就像是一一厌恶,鄙夷,还有敌视?」 这是白舟第一次从王冠中感受到这样的东西。 虽然不解原因一一但这毋庸置疑是件好事。 因为这验证了白舟的猜想。 在这座罗马帝国,他将能够找到关於王冠的线索,从中找到获得王冠认可的办法。 只凭他当初藉助王冠惊鸿一瞥的十二位黄金巨人,白舟心底就有一种明确的预感。 这顶王冠,能够给他带来的收获 可能比目前他遇见的任何机遇都大! 「嗡嗡嗡……」 这时,白舟手中一直在震动的令牌,终於完成了最後一步。 令牌上血盆大口的图案倏地闭合,像是将什麽一口吞下。 「咻」 令牌在白舟的掌心消失了,面前的屍体也跟着一同消失。 不是直接消失,而是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白舟面前的屍体就这样一点点消失,从手臂到胸口,从脚趾到肚脐。 无形的东西包裹住了白舟的身影,这种感觉很难言说,只是心头倏地一沉,但紧接着这种感觉就消失不见,一闪即逝了。 这一刻,白舟知道,自己已经从各种意义上「吃掉」了面前的屍体,得到了他的一切,包括名字与身份甚至在任何其他人的眼里,男人都不曾死过,房间里也不曾有过两个人一一他只是倒在地上,然後又再度站起。 站起的那人,当然就是白舟。 面前,只剩下那件紫色镶嵌金边的长袍落在地上,在污秽的地牢中永远保持某种洁净,灵性在其上流转,显然具备某种自净功能。 白舟觉得罗马帝国的「流浪者」应该不会这麽富裕,这件长袍或许有些不同凡响的来历,於是将长袍捡起。 想了想,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风衣,他又将这件长袍套在外面。 套上长袍的瞬间,胸口处沉甸甸的感觉彻底消失了,白舟忽然感觉浑身一阵轻松,像是得到了这片世界的认可。 於是,他知道,仪式彻底达成了。 穿上长袍的瞬间,白舟彻底完成了身份的转变,从现在开始他扯开了仪式遮挡的帷幕正式来到这个世界,不是黑户而是一个生於本土地地道道的…… 罗马人。 一节节记忆片段在脑海中跳出,走马灯似的呈现在白舟眼前。 首先是【卢库斯·涅斯·诺拉努斯】。 这个完整的、带着古罗马抑扬顿挫腔调的名字,就这样冰冷浮现在白舟的脑袋深处。 接着纷至遝来的,是各种零碎的碎片。 摇曳的精美烛台之下,昏暗的学徒密室里,在刺鼻的药草味里,笔尖沙沙作响。 「知识的代价,卢库斯……」通宵抄写笔记到手腕疼痛的「自己」,耳畔响起导师低沉阴冷的交汇,「知识的代价,永远先於它的甜美!」 远方落叶传来噩耗,滚滚浓烟之下,家族的庄园在大火中焚毁,附带葡萄藤的家族纹章的族产上被贴上一张张鲜红的封条。 昔日的家族盟友化作贪婪的群狼,士兵们粗暴的查封宅邸,自幼一同长大的兄弟妹妹哭声一片,弟弟被锁链拖走时回头朝向「自己」绝望一瞥。 很快画面再度闪回,伴随「轰隆」一声,地牢的铁门重重锁上,在无止境的黑暗与污秽里,「自己」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煎熬的日夜。 最後,走投无路的「自己」,精神愈发陷入疯狂,他用断裂的指甲在石壁上刻画亵渎的符号,用自己的血混合地面的霉斑刻画符文,在极度饥饿与绝望产生的幻觉中,他仿佛听见了兄弟姐妹昔日的欢声笑语,看见同学导师温润的眼神…… 然後,他听见了蛊惑的低语,顺应着低语绘制出某个极度亵渎与疯狂的符印。 他的眼神空洞并且狂热,将自己全部残余的、早已污秽稀薄的灵性,连同自己对帝国的无穷恨意,全部灌入符印一 【神明啊,若你真的存在……】] 他说, 【我愿意献上自己全部的生命一一请替我复仇!】 然後,白舟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个人……」 白舟骤然回神。 现在,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麽了。 卢库斯·涅斯·诺拉努斯,希罗帝国第五十二扇区莱恩行省,毗邻落日山脉的黑石城人。 黑石城仪式师学院未毕业的仪式师学徒,小贵族出身,曾是九等公民,父亲曾经更是高贵的七等公民。之所以说是曾经,是因为这人出身的家族已经破产,由於位於行省首府的主脉轰然倒塌,波及到了位於黑石城的这支家族旁支…… 尽管二者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过联系,但仍旧被其牵连,城市中的其他贵族纷纷出手,将其家族一网打尽,赶尽杀绝。 父亲身陨,母亲下落不明,家族里的兄弟姐妹,不是被抓去当奴隶,就是被赶到城外当流浪者,再没有公民身份。 而卢库斯……他从学院匆匆赶回家里,面对家族庄园的滚滚浓烟,受不了刺激,反抗士兵未果,公民身份被剥夺的同时,更是直接就被丢到地牢里面。 这一关,就是十个月,一直无人问津。 三分钟前,这个本该有大好前途、可怜的贵族青年,於绝望的昏迷中迎来生命的尽头。 很难说卢库斯最後是疯狂而死,还是饿死,亦或是死於疯狂危险的密仪反噬。 「这种身份开局……」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好像意外的不错?」 父母双亡,兄弟姐妹全都被抓走,同学们更是恐怕早就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这个卢库斯,即使在家族里也是常年独来独往,在学校里更是个自闭儿,属於没有朋友的类型。完全没有任何社交关系可言,也就不用担心以後和谁相处会有违和的地方。 而且,他是个仪式师学徒一 这就让白舟可以堂而皇之地展示仪式手段。 至少,不是白舟担心过的,有个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忘不掉的她。 那种家庭环境,对白舟来说才是最难处理的。 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 白舟首先需要考虑,自己该怎麽逃离这座囚牢。 虽然完全没有什麽的狱卒在意微不足道的自己,但想要逃离这座监牢依旧不易。 白舟在罗马的旅途,可不想就这样终止於最开始的地方。 「其实,主要是没得挑。」白舟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白舟也想要一个更好的开局,但人总得知足才能常乐。 除了自然老死病死的老头,年轻人这麽早就死去的,一般多少都得有点原因。 在这里面,想要寻找一位刚死不久的非凡者,卢库斯已经是上上之选,说不定已经是仪式精挑细选的结果。 虽然这位疯狂的仪式师学徒背负着仇恨,但仇恨对白舟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既然是我承载了你的名字。」 白舟的目光看向刚才屍体伏倒的地方: 「那麽,你的祈愿,我收下了。」 他本来就是来罗马寻找祭品的。 所有人或物都可以是祭品,白舟在这个世界杀人越多,能够找特洛伊换取的好处就越多。 那麽,每一个罗马人,在白舟的眼中就都是潜在的猎物。 复仇与猎杀 两者并不冲突。 「嗯?」 倏地,白舟看着屍体伏倒的地方蹙起眉头。 「这是什麽?」 小心翼翼地缓缓靠近,白舟在这儿发现了异常。 昏暗古典的监牢中,头顶是摇曳着的火盆,幽蓝的火焰照亮满地的污秽,白舟在一滩黑血中间,发现了几乎与它们融为一体的…… 「虫」的屍骸。 白舟想要将这种东西形容为「虫」,但他又很清楚这东西绝对不是虫。 不像正常的虫子似的有狰狞的口器或是节肢,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半凝固血液的透明质感,像是某种液体凝固,又仿佛完全不具备实体。 仔细观察,还能看出它的表面有细微的、类似破碎的符文似的天然纹理。 它已经「死」了,乾涸了,但仍旧保持着某种向前挣扎蠕动的势头,头部指向白舟的位置,仿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奋力扑向某个目标。 但是现在,它已经僵硬了,失去一切活性,混在卢库斯留下的黑血中,与地砖牢牢地黏在一起。白舟在看见它的时候,下意识感到一种近乎本能般的厌恶和惊悚,仿佛这东西极度危险与不祥,和活着的生命天然对立。 「这是……!」 诅咒。 这个词自然而然地从白舟脑海中浮现。 活着的诅咒。 被非凡者豢养的诅咒,以怨恨、绝望与自我献祭的灵性为食粮,在特定仪式下催生出来的不该存在之物鸦曾和白舟讲过这个。 眼前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这个了…… 白舟皱起眉头。 卢库斯的死亡,导致寄生它的诅咒也死去。 但问题是,培养诅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中需要耗费的资源极多。 是谁大费周章,对卢库斯这麽一个不起眼的仪式师学徒,被关进地牢的倒霉蛋大费周章地下这样的诅咒一什麽目的? 「嗡」 倏地,伴随白舟靠近诅咒的「屍体」,他手腕上的祭坛图案传来一阵滚烫。 确切地讲 是祭坛正向他传达某种渴望。 白舟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任何有价值的罗马人或物,都能拿来献祭,只要对方不会反抗。 那麽,诅咒…… 死去的诅咒,也可以被献祭?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他拿出紫金马刀,挑动了两下地面诅咒的「屍体」,发现对方确实不具备实体,无法被捕捉以後。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正滚烫的祭坛图案凑近过去。 「嗡!」 地上诅咒的「屍体」骤然消失,化作点点流光,流向祭坛。 或者说,它正在被祭坛吃掉。 随即,祭坛图案隐隐发光。 白舟眼前骤然浮现无数流光幻影,无法言说的重量在这一刻降临到白舟身上。 「隆隆………… 耳畔像是传来盛大的雷鸣,一段信息流入白舟的心底。 【特洛伊历史的代行者,你献上了祭品,「猩红诅咒·仿』】 【你取悦了特洛伊的根源,令其欢愉。】 【历史,将为你垂落目光。】 【一你得到历史的注视。】 【你觉醒了新的「本能』,「猩红感官』。】 第二百一十章 登圣恶魔?修女的圣谕(6k) 沉重的、被某种无形的伟岸存在注视的感觉,只在白舟身上维持了一瞬,接着就远去了。 白舟回过神来,如释重负,脊背已然湿透,精神状态却又前所未有的好。 「猩红诅咒·仿?」 「猩红感官?」 白舟目光灼灼。 「因为献祭过去的诅咒是所谓的「猩红诅咒』,所以得到的就是「猩红感官』?」 「两者之间似有联系,像是特洛伊的根源直接将诅咒的本质抽出,再馈赠给我。」 白舟思索着:「这其中究竟是何原理?我以後又能根据这种原理做些什……」 白舟本以为,特洛伊会将文明内储藏的某种知识给予自己,却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惊喜 本能! 继「生死直感」、「心眼」、「伴生雷电」以後的第四个本能。 前面三者自不用说,虽然不是月烬誓圣斩和基础九斩那般声势浩大杀伐无双,却自有前者无法比拟的妙用,多次救白舟於水火之中。 在神秘世界,非凡者们的手段千奇百怪,相比其他途径,秘技多为杀伐技巧的【冒险者】途径其实相对吃亏。 但在天命者中也颇为少见能够觉醒的额外「本能」,却为白舟彻底弥补了这种不足。 至於烙印在愚昧之海的表面,仿佛白舟与生俱来的伴生天赋的那些「字」? 一那对其他非凡者来说属於降维打击,是白舟独一无二的特别之处,没有拿来和其他人比较的必要。【抚】也好,【光】也罢,还有後来的【月】,无不将不可思议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第四个本能……」白舟迫不及待地仔细体悟,顺应自身某种原始的冲动,将这份能力运用出来。「呼……」 原本清晰的世界在眼前逐渐褪色甚至虚化,像是成为一块模糊的背景布。 到处都是灰白的视野,五感像是骤然来到另外一个静谧的世界,似乎有细密的呢喃在耳畔低语,於灰白的背景上,猩红的纹路逐渐狰狞地显现出来。 像是血迹。 这些猩红的纹路浮现在地面和墙壁上,有的是一大滩,有的是细小的斑点,有的浓有的淡,从地上蔓延到墙壁,甚至延展到黑牢的栅栏上,凌乱地充斥在白舟的视线里面。 「这些是……」白舟愣了一下。 是曾经在这里死去的人们,留下的血迹? 时间在白舟的感官里像是失去了意义,这些猩红的血迹将发生在这的过去呈现在了白舟面前。甚至,不只是血迹。 白舟看见了凌乱的脚印还有各种各样的「痕迹」,那些痕迹带着不同程度的猩红色彩,属於这座黑牢里不同时间段的不同「前辈」。 「不错的能力!」白舟精神一振。 关闭能力的瞬间,灰白的世界在眼前收缩然後消失,一切都恢复鲜明的色彩,那些凌乱的猩红痕迹消失不见。 「能够拿来追踪敌人的踪迹,也能查看一个地方有没有死过人、发生过异常……相当不错的能力,很适合【冒险者】。」 有了这个,如果以後白舟在听海生活困难,去当个私家侦探,开一家侦探所,肯定能够混口饭吃。甚至,白舟有一种模糊的感觉一 就像他其他的本能都能渐渐成长一样。 眼下的能力运用,或许也远远不是「猩红感官」的极限! 他回过头来,藉助猩红感官再度观察刚才卢库斯屍体消失的地方,确定这里没再有任何异常。或许是因为白舟在各种意义上取代了卢库斯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卢库斯还活着,所以他并没有遗言留下。 但白舟知道卢库斯的遗言是什麽。 他记得。 【神明啊,若你真的存在……】] 【我愿意献上自己全部的生命一一请替我复仇!】 尽管完成这种遗言也不会得到相应的馈赠,但白舟仍会记住卢库斯的遗言。 毕竞很多时候,他帮人完成遗言,也不总是为了馈赠才去做的。 想做就去做了,兴趣使然,但求心里舒服。 「看来,卢库斯,或者说「我』的身上还有秘密。」 白舟眯起眼睛,「被人种下这种诅咒,幕後的黑手总不会是毫无所求。」 幕後的黑手做这件事情,无论是出於对卢克斯区区一个仪式师学徒的恐惧,还是为了某种好处一白舟对此都有相当不小的兴趣。 「不,不要关我!」 门外,忽然传来老男人扯着嗓子的哀嚎。 「我招,我全招!我可以合作!我也能爱帝国!」 白舟心头一动,小心地凑近面前污秽冰冷的金属栅栏,探头朝向外面看去。 狭小而深幽的甬道里,有个鼻涕被吓得挂在苍白胡子上的灰袍老头,正被两名狱卒拖行如一条死狗。「聒噪!」一名狱卒高高举起手中的短棍。 这时。 「棍下留人!」急匆匆的跑步声在甬道回响,又是两名狱卒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搞错了,搞错了!」 来者指着灰袍老头喊道: 「经裁判所重新裁定,认为该犯人没必要专门带到黑牢关押。」 「对对!」灰袍老者连连点头,眼神重新焕发生机,「我不想被关进黑牢无人问津,其实我很有价值……比如说,鄙人很擅长蹬织布机!」 狱卒摇头,「那倒不是,我们是直接带你去刑场的,裁判所的大人们认为你罪大恶极,没有被关进黑牢的必要,可以直接砍头。」 「一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另一种死法,比如在柴火堆上烤烤火。」 「现在开始,你可以考虑待会儿最後一顿饭吃什麽了。」 「啊?」 甬道里又是一阵哀嚎,灰袍老头被拖走了。 没人知道他到底干了什麽,只是他的哀嚎让每个趴在牢笼边缘观望的犯人噤若寒蝉。 昏暗潮湿的甬道重归寂静,白舟趴在牢笼边缘若有所思。 砍头,烤火,裁判所? 很熟悉啊,这种感觉比遍地霓虹灯光的听海更加让白舟觉得熟悉,甚至有点亲切。 倏地,有声音从斜对面的监牢传来,似乎是在朝白舟说话。 「中午好啊,狱友,今天怎麽没再唱歌了?」 「唱歌?」白舟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就是那些稀奇古怪的调调……咿咿呀呀,呜呜噜噜的,虽然吵闹,但意外地助眠。」那人说道。藉助甬道火盆幽蓝的火焰,在昏暗的光线中,一张邋遢不羁的面孔模糊地映入白舟的眼帘。隐约可以辨认络腮胡的後面藏着一张青年的面孔,烛火般的眼神是那张脸上最具特色的东西,炯炯有神写满了求知慾。 「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聊天吧,每次和你说话你都不搭理我。」络腮胡青年看着十分自来熟。「你是因为什麽进来的?」他问。 「得罪了人,被牵连进来……你呢,你是因为什麽?」白舟没有多讲,谨慎地看着那人。 「这麽说,你其实也是被冤枉的了?亲人呐!」 趴在铁窗上,络腮胡青年看着有点激动,脑袋点得跟啄木鸟似的: 「他们非说我是什麽邪恶结社的成员,老天爷,我都从来没听过那个结社!」 他捂着胸口十分痛苦的模样:「依我看,这帝国真是要完了。」 「你没尝试证明自己的清白吗?」白舟蹙眉反问。 「怎麽没有?但没办法,他们人多。」青年摊开双手,「只要他们都说我是,那我不是也该是了。」「那很可怜了。」白舟深表同情,只是目光仍在谨慎地打量青年的身影,眼角的余光同时观察着甬道里的环境,思索逃离的方案。 「是啊,就是可怜啊!」 像是找到了知音,青年恨不得把脸塞到铁窗外面,喋喋不休地说道:「我从小就被人排挤,以至於从学院毕业後完全找不到工作,於是我就想着回老家种地,从行商浪人那里买了本耕种培育手册照着学习。」白舟眉毛轻轻挑起,被青年的话勾起疑惑:「回到没人的乡下自己种自己的地,这也招谁惹谁了?」「我也这麽想的,直到村长的脑袋上被我种出个蘑菇来。」青年挠了挠头,「然後我就被送到这了。」....?」 白舟开始觉得对方就应该被关在这里了。 要麽怎麽从小被人排挤呢,你被抓进来是一点都不冤枉。 白舟又一茬没一茬地和那人聊着,想要从对方口中套出些情报,但对方只对咒骂帝国和诉说自己的冤屈有兴趣,不然就是蘑菇汤和黑面包该怎麽搭配才更好吃。 但至少白舟知晓了,这座黑牢里关押的都是些非凡者,越是向地下,关押的囚徒就越危险。作为仪式师学徒,他和蘑菇青年属於这座黑牢最表层的囚徒。 被关进这里来的人基本上一辈子都难出去了,这座黑牢让人闻风丧胆,所以刚才那个灰袍老头才这麽不想被关进来。 「看出来了,被关在这里的人样样都身怀绝技。」忌惮地看了一眼还在热情地喋喋不休的蘑菇青年,白舟若有所思。 在这样的监牢里面,想要越狱是个相当大的难题……就算真的越狱成功,以後在希罗帝国的处境也是个问题。 白舟已经在听海过够了被追杀的日子,可不想在希罗也体验一次。 在听海把人逼急了,充其量出动一群划着名冲浪滑板的画家和几个嘴巴大脖子粗的畸形儿,最多有驾飞在天上的武装直升飞机。 但在希罗? 对付逃犯,人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白舟思索着,坐回稻草上沉吟。 思索了一会儿,他又觉得时间宝贵,要不要趁现在熟悉一下那两座一阶仪式。 如果能在回去之前将其掌握,就能直接拿来对付少校…… 「汪!汪!汪汪汪!」 狗叫声在黑暗的石质甬道里回响开来。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钥碰撞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粗鲁的嗓音炸响在晦暗的走廊: 「别睡了,快起来,该死的懒狗们!」 「有段城墙被该死的野狗刨了,急需人手修补,能动弹的,能喘气的,都给我滚出来!」 「若是干得好了,自有你们的好处!」 这话说出来,黑牢一片死寂。 「嗯?」白舟调动卢库斯的记忆,很快明白死寂的原因。 黑石城的城墙历史古老,上面附有可怕的仪式,损伤城墙绝不是「野狗刨了」这麽简单,修补城墙就更非易事。 平日黑牢表层的囚犯们常有劳役,可以藉助劳役换取微薄好处,但修补城墙…… 这种劳役相当少见,而且一旦出现,几乎没人愿意参加。 因为修补城墙上的仪式,靠的是让仪式抽取自身的精血灵性……等到城墙修好,自身也要亏空大半。在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的黑牢之中,非凡者与普通人无异,这种亏空的状态可以说是相当致命,一不小心就可能虚弱致死。 但是…… 仪式? 白舟的目光闪烁。 命理空间中,【天枢】跳动两下。 修补仪式,对普通的非凡者来说,或许需要被抽取精血和灵性。 但对他这种仪式师来说呢? 白舟敏锐的意识到,这对他来讲,或许是个机会。 「没人吗?」环视周遭,狱卒面露凶光,「看来,热爱帝国的教育工作不够,我要给你们补补课了!」「即使你们没人报名,我也要随即点名了……」 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牢笼中传来,回荡在死寂的黑牢里。 「我来。」 白舟的脸庞,从栅栏後露出。 他一副中气不足的样子,说话低沉沙哑:「让我试试。」 「好!」狱卒大喜,遥遥看向白舟,「你做的好!事後少不了你的好处,这事乃是大人物亲自催办,若能得其青睐,你说不定还有後福!」 白舟对此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虚弱点头。 其他脸庞从栅栏後露出,小心翼翼地打量白舟,有的疑惑,有的敬畏,也有人像在看傻子疯子。「我我我,那我也报名参加!」斜对过的蘑菇青年也探出了脑袋,还遥遥对着白舟挤眉弄眼。然而,狱卒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面无表情: 「不,你不行。」 「如果被你在城墙上种出蘑菇,城防军肯定会把我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墙上当路灯的!」站在一旁的白舟哑然:...….」 黑牢内是存在压制的。 在那里面,灵性的活跃度会被压至最低,除了本能这种不太需要灵性的东西,非凡者们在那儿几乎和普通人无异,需要吃喝拉撒,会生病会受冻也会死亡。 在狱卒的嗬斥与推操下,劳役的队伍沿着曲折陡峭的阶梯,避开不断渗出不明粘液的墙壁,离开了这座幽暗的黑牢。 刚一出来,白舟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但他的双手戴上了特质的镣铐,一旁还有几名押送的狱卒虎视眈眈。 除了白舟,还有十几个被狱卒随机选中的倒霉蛋,他们全都用幽幽的目光看着白舟的身影。刺眼的阳光让白舟眯起眼睛,接着是城市特有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飘向天空的炊烟、隐隐约约的粪便气味、远处市集传来的香料味道、还有到处弥漫着的石头与灰尘的气味,这些都让白舟打起精神观察四周。 空气在热浪中微微扭曲,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平稳呼吸,数不清的人畜在城市中来往,黑石铺成的街道被马车车轮和牲畜的蹄子磨得光滑,在阳光下反射光芒。 宽敞的街道两旁遍布集市和店铺,交易的谈话声在耳畔此起彼伏,铁匠铺传来叮当声响与滚烫的气浪,燃烧炭火的面包坊飘出麦香,鱼贩子的摊位上磨刀霍霍,案板上的死鱼正呆滞着双眼仰望太阳。真正的罗马,或者说希罗帝国。 和阴暗潮湿的黑牢截然不同,喧闹的城市交织着人畜,生命在这里勃勃向上,一派和平景象。只是当他们看见白舟一行人时,往往会露出好奇与憎恶的眼神,远远打量着但又避而远之。远处,城市中心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更为高大建筑的轮廓,可能是神庙或公共浴场的穹顶,在深蓝色天幕下显出威严而沉默的剪影 整座城市的建筑都以「黑石」作为基调,但又常常能够看见鲜红的色调,太阳下的钟楼赫然指向某个时间 34点23分。 在希罗帝国,这通常意味着下午。 在卢库斯的记忆里,希罗帝国36点通常相当於听海的傍晚六点。 这也是让白舟感到困惑的地方。 黑石铺就的街道并不总是笔直,时常需要拐入更狭窄的巷道,沿着逼仄而遍布垃圾秽物的小巷一路七拐八绕,劳役的队伍终於来到城市的边缘,也就是城墙所在的位置。 狱卒向前交涉,城门轰然洞开,劳役队伍继续向前。 出城的时候,白舟敏锐地观察到,有个穿着红金色光鲜铠甲的雄壮男子,手持一柄巨剑站在城墙之上。金色的太阳照耀着他的身影,雄壮男人俯视脾睨着劳役的队伍,表情似乎带着某种焦躁和不耐。「轰隆」一声,身後的城门闭合。 「那是……?」白舟正思索着,耳畔倏地传来一声惊呼。 白舟顺着惊呼擡头望去,身上骤然泛起毫无来由的冰冷。 因为走出城门才能看见,在高高的城头之上,在飘扬的鲜红鹰旗之下 赫然有一具屍体,一具仿佛「活着」的屍体被一杆长矛生生钉在城头之上。 这具屍体高近三米,即使被钉穿固定在城头之上,也仍旧保持着某种挣扎和蠕动,仿佛时至如今它依旧活着。 它的肌肤布满龟裂的纹路,仿佛被烈焰灼烧过的石块,裂纹深处有暗红的微光明灭不定,仿佛余烬未熄。 头颅低垂下来,面孔隐藏在阴影里面,头顶有对断裂的特角,上面充斥着早已风化却依稀可辨的、亵渎疯狂的铭文。 白舟只是遥遥看上一眼,就感到极致的邪恶、亵渎与疯狂的感觉袭击全身。 但这种阴冷的感觉一闪即逝,再看一眼,白舟有恍惚在这具挣扎蠕动的活屍之上,感应到某种近乎神圣、想要虔诚信仰供奉的感觉。 神圣之余,白舟还闻见了硫磺的味道。 然而一切神异都无法影响来往的过客,因为那杆猩红的长矛将一切都收束镇压,锐利的锋芒无法直视。以白舟的心眼感知,那杆长矛分明比天空的太阳更加神圣、尊贵、堂皇正大! 然而,这具被钉在城头不知多少年,甚至早就被风化了的活屍,却让白舟感到了某种异样的熟悉。他觉得自己像是遇见过这样的存在。 听海那只学校恶魔! 白舟深吸口气,心脏咯噔一下。 黑石城外的城头上,竟然就这麽钉着一只恶魔! 「恶魔啊。」 有其他狱友说道,「你是不是没怎麽出过城,没注意过这里?」 「帝国的敌人一直都是邪神、恶魔与前文明的叛乱余孽,但帝国也最有经验对付这些恶魔。」「这就是其中一只。」 「没错。」一旁狱卒肃然开口,「历经黄金时代的荣光,经过白银时代的扩张,熬过青铜时代的凛冬,帝国已渡过了第十六个千年。」 「暗处的神明,深渊的恶魔,还有那些不肯安息的古老幽灵……它们一直在侵蚀着帝国的根基。」「如今,黑暗将至,我们看似生活在和平的环境,并始终维持这个假象……但事实上,战争从未停歇。」 「它就在我们周围看不见的角落中爆发,无影无踪却又如火如荼。」 「每时每刻都有史诗被录入帝国的荣誉殿堂,在这样的大势面前,即使黑石城这样的边陲小城也无法幸免一就像今天,大人们急於维修城墙,就是因为要预防入夜以後的孽物大潮。」 「至於,这只恶魔」 狱卒擡起了头,遥遥看向那具被长矛悍然钉死在城头的恐怖活屍。 「它的遗骸,是胜利的标记,是秩序的彰显,亦能警示後者者一一这就是与帝国、与诸神为敌的下场!」 「呼……」 这时,一阵带着戈壁尘土与莫名腥气的热风从城外的旷野深处吹来,呼啸着穿过城头,卷起漫天烟尘,也让城头活屍周围蒸腾着的黑色气息跟着一阵紊乱和扭动。 狱卒说道:「这只来自深渊的杂种,於两个千年之前,青铜凛冬刚刚过去的时间,竞妄想於黑石城登圣,结果引来了当时巡狩北境的活圣人【阿玛拉修女】。」 「修女将其生生钉死在城头之上,留下圣枪永久镇封,并留下圣谕,「让这只登圣失败的亵渎者,亲眼看着它想要玷污的城市,如何在帝国的光辉下继续屹立』!」 一转眼两个千年已过,帝国依旧矗立不倒,这段过去也被写入至黑石城最重要的历史,代代流传至闻言,众劳役纷纷肃然。 帝国强大在此彰显的淋漓尽致,他们这些小人物只得随波逐流,如何能够反抗。 然而。 「……哒。」 白舟骤然停下脚步,身形踉跄一下,心脏慢了半拍。 这狱卒,刚才说什麽来着? 他说 恶魔,登圣? 白舟愣了一下,目光一下子落在城头的那具活屍身上。 这是一个……曾经「登圣」过的恶魔? 少校那种「登圣」? 白舟灼灼的目光,很快就看向了…… 那杆钉死登圣恶魔的长矛。 第二百一十一章 白舟想要,白舟得到(5k) 那杆巨大的长矛通体暗红,仿佛由某种陨铁铸造而成,又被数不清的鲜血浇灌。 然而这长矛绝没有半分血腥的邪恶,而是兼具堂皇的霸道与安静的圣洁,神圣的长矛钉在城头之上足足两个千年,任由时间流逝不曾腐朽半分。 恶魔与长矛之间的时间像是定格了,它们明明停留在城头之上,却又好像和白舟他们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维度。 不然,按照白舟的认知,他和这些劳役在内,对恶魔活屍的观察只会污染自己的精神,对长矛的窥探更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毋庸置疑,这杆长矛是件极其恐怖的宝物,还要凌驾在灵名秘宝之上,是白舟无法想像也不能理解的宝物。 巡狩北境的活圣人【阿玛拉修女】? 白舟不能理解这个名号的份量,却能明白这肯定是个不可思议的存在。 即使击败尚在胚胎状态的学校恶魔,都惊动了整座听海,一只成熟的恶魔降临黑石城想要登圣,却被这一杆长矛镇封在此两个千年一 那种画面实在难以想像。 「如果能够得到这杆长矛的话……」 白舟目光灼灼,心中思绪流转。 将这杆长矛带回去,甚至可能都不用白舟做什麽,只是往少校那边一放 他的所谓「登圣」,恐怕就要进行不下去了。 然而白舟也心里清楚,这其中的难度相当之大。 黑石城不是吃素的,刚才白舟看见的那个,城头上穿着铠甲的男人更是深不可测,绝对是位6级之上的强者! 「快,不要停!」 狱卒在後面催促着白舟等人加速离开,不要再继续观望活屍。 队伍缓缓行进,在狱卒的带领下,他们看到了坍塌的城墙。 「这是……?」白舟愣了一下。 一段长约二十米的城墙,像是被某种庞然巨兽狠狠撞击过,从根基到垛口全都坍塌成一地废墟。「有段城墙,被该死的野狗刨了?」白舟想起狱卒之前讲过的话,没忍住眨了下眼。 什麽样的野狗,这麽凶? 在坍塌的城墙之上,若隐若现的鲜红仪式正在运作,像个框架似的将坍塌的废墟笼罩,半透明的城砖正在其中缓缓生成。 仪式的框架像是蠕动的血管,又像暗红的骨架,呼吸似的缓缓起伏,城砖血肉从中生长。 白舟心中了然,之前的疑惑於此刻豁然开朗。 一什麽材料打造的城墙,能够撑过一个又一个千年,时至如今还能抵御可怕的邪魔? 只能是仪式,定期维护的仪式! 整座一望无边的城墙都是仪式的造物,这种庞大的仪式是现在的白舟不能想像的。 在白舟所在的劳役队伍之前,还有许多同样戴着镣铐的劳役,他们乌压压围在这截坍塌的废墟附近排队,不知道都是从哪儿徵调过来的。 有人对着城墙探手,手腕被割开一道口子。 殷红的血液还没滴落,就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过去,蠕动的血线扭曲着钻向若隐若现的仪式框架。「嗤陆………」 血线刚一遇到仪式,立刻就被吸收,随着血液流失,仪式框架内部的石砖迅速生成,先是血红的半透明砖块,接着凝成漆黑的石砖。 「嗡……」 伴随石砖生成,那些劳役的脸色也以惊人的速度迅速灰败,皮肤肉眼可见乾瘪下去。 几块石砖的生成尚且如此,而类似需要修复的缺口,却有足足二十米长、三十米高… 数不清的劳役麻木地「工作」着,和城内的热闹鲜活截然相反。 然而一切又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整片区域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夸张的血腥气,混合着汗臭和某种奇异的矿石味道。 这时。 「悬赏令的悬赏额度再次提高了!」 耳畔传来几声惊呼,有士兵抱着新的纸张贴在完好的城墙上,将之前的纸张覆盖。 白舟心头一动,看了过去一 「若有仪式师能在天黑之前修好城墙内的仪式,执政官大人愿意无偿答应对方的一个条件?甚至开启家族宝库,给对方一次随便挑选宝物的机会?」 人们议论纷纷: 「即便如此,也没有仪式师愿意出来做事吗?」 「那些该死的仪式师……所以我们才要遭这些罪!」 劳役们骂骂咧咧地骂开了,但很快又被士兵们镇压至安静。 一小队穿着皮质胸甲的卫队士兵,裹着斗篷站在四周,时刻监督着劳役们的工作,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时不时就出声催促。 「这些人……」白舟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们几眼,感应到了环绕在这些斗篷士兵身边的「意」。有「意,说明他们大概率都是5级非凡者。 虽然和白舟以前见过的,镇压在骸骨森林边缘的金甲神人无法比较,可以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作为看守劳役的士兵也已足够夸张。 毕竞,5级…… 在听海,这已经算是上流社会的大人物,绝不会只是区区一个兵卒而已。 「不愧是与恶魔、神明和古代幽灵为敌的帝国……」 想起这些话语,白舟愈发明白了希罗帝国的份量,也知道黄金通行证对他而言,意味着怎样的机遇。不过,白舟只是远远看了这些兵卒几眼,就谨慎地收回了视线。 这会儿白舟已经发现,特洛伊那枚令牌带给他的伪装,比想像的更加全面。 不然,「意」与「意」之间可以互相感应,白舟发现他们真实实力的同时,那些士兵也会发现白舟是个5级非凡者。 现在的白舟,就像一滴水,直接融入到希罗帝国的海洋里面,成为被世界承认的一员一一只要他行走在希罗帝国的疆域,他在别人的认知里面就是卢库斯。 ……於是自然而然,作为仪式师学徒的卢库斯,不会是一名5级天命【冒险者】。 这份实力在希罗帝国虽然并不起眼,但对卢库斯来说就很不正常。 显然特洛伊文明不会在这方面疏漏,至少不会让白舟看上去突然成为一名5级天命者…… 所以白舟身上的「意」会被隐藏,他作为非凡者的实力,在外人的认知下会伴随时间渐渐提升一一除非白舟直接将力量完全暴露在人前。 「尽管如此,还是要注意隐藏……」 白舟低调地隐没在劳役的队伍里,悄然挪动脚步,将其他几名脸色苍白的狱友护至身前。 狱友们看起来都吓坏了,眼前一排排戴着枷锁的劳役站在城墙前贡献灵性和精血,又有一块块城砖随之诞生,这片景象让他们倍感恐惧。 「轰隆」声里,烟尘四溅,还有大批样貌狰狞的野兽屍体也被士兵们投入到仪式中去。 野兽屍体的血肉迅速乾瘪甚至消失,蕴含在其中的鲜血与灵性全都被城墙乾净利落地「吃干抹净」。然而,相比贡献精血的人类,这些野兽屍体催生城砖的效率明显要低出许多,也不知道是何原理。野兽,人类,腥甜的血线纷纷扬扬被笼罩坍塌城墙的仪式吃掉。 这就是修复的过程。 这让作为城墙框架闪烁着的仪式红芒,遥遥看去像是一座二十米长的巨大绞肉机。 不需要出苦力,也不用砖石和泥灰,只用精血作为原料,驱动着这座庞大的仪式,让城墙像只活物似的自我修复。 尽管如此,整个过程却完全不显得邪恶,腥甜的味道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馨香。 除了偶尔噗通倒地的劳役和时不时吆喝的狱卒,在太阳的照耀下,城墙修复的过程甚至莫名带着神圣肃穆的美感,就像人们在做某种格外伟大的事情。 「在仪式的作用下,整座城墙就是一座活着的生命,而鲜血正是生命的精华所在,以生命补充生命,可以加速城墙的修复。」 领头的狱卒环视脸色惨白的众人,示意他们排队站到坍塌的城墙附近: 「现在时间紧迫,必须赶在天黑之前将城墙修复,不然整座城市都将陷入危急之中。」 「你们都是非凡者,体内灵性充沛……帝国正需要你们出一份力!」 领头的狱卒看着和颜悦色, 「所以这实则是一份光荣的工作,你们应该为此骄傲一一倘若你们踊跃参加,我甚至会为此暂时忘记你们犯下的罪行,对你们抱有几分敬意。」 然而,狱卒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啪!」 不远处,有根鞭子抽打在一名正贡献鲜血的劳役的身上: 「让你产十块城砖再休息,这才几块就偷奸耍滑,你耳朵聋了吗?」 「抱歉,大人……」说话的那人摇摇晃晃,神情涣散,「我快要昏厥,记不清几块了。」 「闭嘴!」 面对劳役的顶嘴,看守的士兵厉喝一声:「还敢顶嘴!」 说着,士兵手中白蟒似的长鞭在空中「啪」的一下挽个鞭花炸响,然後「啪、啪、啪、啪」在劳役身上连抽几下。 一边抽着,士兵一边低喝:「缺几块砖就抽你几下,以儆效尤!」 劳役惨叫连连,每下鞭子都将其抽的皮开肉绽,让人见之心惊。 「大人!」劳役回道:「这都第七下了!我不是产了四块砖,只差六块吗……」 话都没说完,士兵就「啊哈」一声 「现在你记得是第几块砖了?」 没过多久……这名浑身鞭痕奄奄一息的劳役被人擡下。 路过白舟等一众人的时候,白舟能够清晰感到狱友们的恐惧。 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狱卒,看见士兵这幅表现也不说话了,就这麽尴尬地沉默在了原地。 接下来,包括白舟在内,所有狱友们都开始老老实实地排队。 排队的过程相当漫长,前面数不清的人轮流给城墙供血,一个人不行了才有下个人补上。 但这倒恰好给了白舟时间。 【天枢】在命理空间运转,白舟的眼睛闭上又张开,隐晦的符文在目光深处流转。 眼前的世界大为不同,坍塌的城墙部分,那血管似的脉络在白舟面前呈现。 他看见了。 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红色光点在视线里亮起,它们彼此勾连,线条流转,共同构成一座精密而宏大的仪式,仿佛活物缓慢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天枢】经过千百次重组推演,终於稍微看明白这些仪式的流向,意识到城墙当前的问题所在。 城墙的坍塌,本质上是仪式的损坏,但这种损坏并不是缺少什麽,更不是缺少几个弱小非凡者的血气一无数年来,仪式都能自给自足,现在城墙的损坏,本质上就像人类的身体受到外力冲击以後出现在的淤青,是气血在此淤积。 坍塌掉的城砖是坏血,新孕育的城砖是新血,藉助外人的血气堆积,为其补充营养……就像告诉病人多吃点好的,你的身体会自愈一样。 这个时候,若能有仪式师进行疏导,将淤积的血管打通,仪式重新构成自我循环,问题也就迎刃而解。「我好像……能做到!」 目光深处流转光芒,白舟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维修仪式就像医生给人看病,包围整座黑石城的城墙广袤无边,看不见尽头,身处其中只有二十米范围的气血淤积,这种「看病」属於小问题。 不需要动手术级别的医术,更不需要凭空造人一一布置这种程度的仪式,对白舟来说就相当於凭空造人。 但对掌握了【天枢】的白舟而言,若只是修复面前的城墙? 虽然有一些难度,但这种难度,对白舟来讲并非无法克服。 若说其他仪式师只能靠诊脉看相判断病情,掌握了【天枢】的白舟,起码也是个手握一堆医疗器械中西兼通的现代医生。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又过了一会儿,当白舟面前排队的人数终於没有几个,他距离坍塌的城墙只有一步之遥时一他体内的【天枢】悄然运转。 无人注意的角落,排队的人群里,白舟的意识,已然融入到城墙内部。 在白舟的感知里面,整座庞大的仪式,就像一张巨大细密的蛛网,核心却是无法理解也无法靠近的庞大无形的东西。 那东西向着四面延伸出无数细密的丝线,一部分深深扎入大地,似乎在汲取着地底的灵性,另外一部分延展伸出,就成了地面高高耸立的庞大城墙。 白舟近距离接近城墙,【天枢】变成钥匙似的,悄然接入面前坍塌废墟之上的仪式。 城墙没有抗拒。 白舟的意识进入至城墙内部。 灵性牵引,仿佛施针。 针起针落,过程小心翼翼,却又没有纰漏。 时间悄然流逝,汗水从白舟的额角悄然渗出,他站在原地好像什麽都还没干,其实脸色已然微微发白。又过了一会儿…… 白舟猛地睁开眼,晦涩玄奥的光芒几乎要从双眼满溢出来,他看似随意地弯腰,用手指在地面悄然而飞快地划下了几个极其简洁的符号。 符号完成的刹那,微微一亮,随即隐没无踪,径直没入地面。 「应该……成了!」白舟喘了口气,目光明亮。 身前这座庞大无边的仪式,正悄然发生着某种极其细微却本质的改变。 面前的废墟之上,仪式框架之内,石砖像一坨坨再生的血肉似的,正在飞速衍生。 「嗡!」 没有边际的城墙,倏地传来一下震动,就像整座城市都在震动一样。 无形之中,有什麽东西,仿佛从沉眠中苏醒。 「怎麽回事?」喧闹声、厉喝声在耳畔此起彼伏。 然而,於此刻,白舟的耳畔,传来只有他能听见的一声极其浩大、尊贵而古老的低语。 与此同时,他看见了……看见隐藏在仪式核心的那无形的庞然大物。 那是,这座城墙,或者说这座城市的活灵。 它向白舟投落视线: 「仪式师,你治癒了我一一你想要什麽奖励?」 白舟心头一动。 此情此景,他不由得再次想起了之前那个关於「河神」的晚城故事。 白舟当然想说自己想要那杆长矛,但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要求可能太过分了点儿。 「长矛?不,这个不行。」 「阿玛拉很小气的……要是把这个给你,她肯定会找我算帐。」 无形的意识,像是看穿了白舟的心里想法,直接回答了白舟。 「不过一」 「这杆矛的锋芒锐气一直刺得我浑身痒痒,这麽多年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它们打包送你。什麽叫……锋芒锐气? 白舟愣了一下。 下个瞬间,被注视的沉重感觉,退潮般远去了。 甚至不知为何,白舟感同身受似的,心中感到一阵没来由的轻松和窃喜……仿佛这种感觉来自那只古老而深不可测的黑石城活灵。 接着,一股极其冰冷而刺骨的气息,悄然流入至白舟的命理空间。 其色殷红,其形状…… 分明和长矛形状一模一样! 只是这杆长矛半透明,像一缕流动的光,完全没有实体。 来自钉死恶魔的长矛的锋芒锐气,一直在城墙内部肆虐,此刻被城墙丢垃圾似的排给了白舟。现在,它就这麽安静地沉寂在命理太阳旁边。 「就这麽……拿到了?」 白舟瞳孔一缩,心脏为此「噗通」跳个不停。 这时,黑石城的中央,巨大钟塔的指针指向35点50分。 夕阳欲斜,天渐晚。 对这个世界来讲,36点的傍晚时分,正踩着最後的脚步上门到访。 也於此刻,白舟此行的目的,对付少校最後一枚拚图……悄然到手。 整个过程,甚至比把大象装进冰箱更加简单,只需两步一 白舟想要,白舟得到! 第二百一十二章 九等公民,回归现世(6k) 城墙之上。 鹰旗漫卷,穿着红金色光鲜铠甲的雄壮男人披风猎猎作响,正皱着眉头忧心忡忡。 「天就要黑了。」他擡头看着渐斜的夕阳,「城墙才只修复了一半,我们如何抵抗孽物侵蚀?」「哪怕有我在此,能够挡下大部分孽物,难保没有孽物乘虚而入…」 「若是被邪祟潜入城内,居住在城市里的公民可抵抗不了他们!」 话音还没落下,脚下的城墙倏地传来震动。 「嗯?」男人低头看了过去,目光瞬间变得凌厉。 「活灵……是黑石大人苏醒了!」 「是谁惊扰了它?还是说……」 锐利的目光从城头垂落,很快扫视过此刻喧闹慌乱的众人,沉重的感觉在每个人的身上一闪即逝。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某个不起眼的少年身上: 「他是·……」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轻咦一声: 「竟是一名仪式师!」 「仪式师?」站在男人身旁,穿着一身黑黝黝金属盔甲的随从也跟着将目光投落过去,接着就深吸口气。 「这里怎麽会有仪式师?」 「城墙上的仪式,只有仪式师才能动手修复,若是有二阶仪式师愿意出手,也无需发动这麽多的劳役。」 随从似是想起了什麽,咬着牙说道,「但偏偏无论悬赏条件怎麽提高,这群该死的仪式师都不愿意出来为帝国效力!」 「并非是不愿意为帝国效力……他们只是不愿意为我效力。」雄壮男人沉声摇头。 「这些学院派清高的很,沾染孽物对他们来说是极其污秽的事情,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发生在行省首府的那场动乱……」 男人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讲,只是将目光牢牢锁定主刚才的那名少年: 「这个年轻人……」 「不会有错,他就是仪式师!他正在沟通疏导城墙的仪式,甚至因此吸引了黑石大人的苏醒!」「这年轻人一定是名入阶的仪式师,但应该只是一阶,还没到二阶。」 「竟然还有这种意外的惊喜!」闻言,一旁的随从先是振奋,接着又迟疑:「可,他是怎麽做到的?」「介入黑石城墙这种规模的仪式,就算二阶仪式师都有迷失自我的风险,不敢说能一定成功……」「一该说这小子无知者胆大,还是说他天赋不凡?」 听了随从的话,雄壮男人沉吟着摇头: 「在仪式师里,不同学派不同天赋,差距有时比人和狗的差距更大一一就像天命者和普通的非凡者一样。」 「的确会有仪式师,在一阶就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再说,能让黑石大人都苏醒过来一就算他什麽都不做,有黑石大人的意志引导,仪式想必也能加速恢复。」 「当然,这并不能抹去这名年轻人的功绩。」 他说:「我看他年纪轻轻,不仅入了阶,竟还敢介入这种规模的仪式,甚至得到了黑石大人的青睐……他又是哪家学派的天才?怎麽会在这里?」 面对这个问题,随从眺望着白舟静立在原地的身形,皱着眉头辨认: 「那身衣袍上有葡萄藤的家族徽记……是涅斯家的小子?但涅斯家不是已经破产了麽?」 「嗯。」雄壮男人点头,视线瞥了一眼少年身上的枷锁,了然道:「看来,他也是个被家族牵连的可怜虫。」 「不过现在一他将为自己的行为获得应有的奖励。」 副官眼神一动,「执政官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不管他是怎麽得到黑石大人的青睐的,但黑石大人绝不会对奸邪之辈投来目光。」 「更重要的是……」 被称作执政官大人的男人说道: 「愿意为帝国效力的入阶仪式师千金难求,帝国与敌人如火如荼的战争已经绵延了数个千年,你我都是身在史诗中的一份子。」 「一帝国需要人才!」 「无论他能否修复这座城墙一一这样一个愿意为帝国效力、为我效力的天才,不应该是个戴着镣铐的囚徒,你说对吗?」 男人转头看向随从: 「若他真能在天黑之前将城墙修复,我的悬赏依旧有效,他将获得我的承诺一一也包括获得自由。」随从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不过,夜幕将至,就算黑石大人为他投落了目光,他真能够在天黑之前将城墙修复麽?」随从不能确定,「能够介入仪式内部,和能够修复仪式,中间可是又隔了一层门槛!」 「对二阶仪式师那种大人物都有难度的事情……」 「这麽年轻的年轻人,区区一阶的仪式师?」 正当随从质疑的空隙,两人脚下的城墙再度震动。 无形的意识倏地退潮似的消失,被城头上的两人敏锐留心。 「黑石大人……又沉睡了?」 两人面面相觑,表情不解。 但紧接着,坍塌的废墟之上,在人群大范围的惊呼中,一块块城砖自然而然浮现、堆砌。 转眼之间,二十米长、三十米高的城墙轰然重建。 城头之上,随从表情震动,执政官也神态莫名一 「竞然……真被这年轻人做到了!」 喧闹的人群里,白舟睁开眼睛。 仪式师的行为是隐秘的,当下人人都在给城墙贡献鲜血和灵性,灵性波动如大潮,白舟的动作混在其中,可以说相当不起眼。 他缩在人群里面没有任何存在感,耳畔只听见周遭众人的阵阵喧闹: 「发生什麽事了?」 「是执政官大人出手了吗?」 「执政官大人要是能做到这些,就不用悬赏了……恐怕是有仪式大师来了!」 「所以,我们不用再被吸血了?」 废墟忽然重建,眼前绵延的黑色城墙像是从来不曾损坏分毫,亲眼见证的奇观让人们惊骇莫名,惊骇的同时又夹杂着欣喜。 他们的言语之中,大多夹杂着可以回城的喜悦,却打心底里没觉得修好城墙这事儿与他们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催促他们来修城墙,於是就有数不清的人倒下; 而现在,之前大人们也请不来的更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终於舍得出手,於是他们就可以回家了……一在他们眼里,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直到一 「执政官大人到一」 一声大喝犹如霹雳炸响,接着就是一连串盔甲摇动的响声和整齐划一的行礼踏步声。 尘土飞扬,穿着红金二色光鲜铠甲的雄壮男人,从而天降。 半空仿佛有人们看不见的台阶,男人漫步踩在空中拾阶而下,径直朝着戴枷锁的劳役人群走来。「执政官大人来了………」 「他来我们这里做什麽?」 士兵恭敬低头,狱卒肃穆行礼,众多劳役在惊呼中伏首,不敢与执政官对视。 白舟也跟着人群低头,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来者仿佛与天空的太阳融为一体,行走在半空仿佛灼灼烈日降临,明明什麽都没做,却偏偏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好可怕!」白舟心头凛然。 执政官大人,一城之主,黑石城的最高执掌者,理所当然是位6级之上的强者。 他下意识将这位执政官,拿来与自己见过的6级之上的存在比较。 然後,白舟有了一个惊骇的发现。 无论是律令厅那位疹人的白衣监察使,还是曾经惊鸿一瞥见过的四位前往圆梦中学支援的踏空强者……单以气势的压迫感而论,似乎都隐约不如这人! 但偏偏白舟有种清晰的感觉 这位执政官大人,恐怕是朝着自己来的! 果然。 「哢吧」一声。 白舟身上的枷锁骤然裂开,然後在众人活见鬼似的惊骇眼神里,「啪」的一声跌落在地。 「你做的很好。」 盔甲响动两声,执政官落在地上,看起来和颜悦色。 一旁的副官表情微怔,即使是他也很少看见一向威严的执政官大人露出这幅表情。 在譁然的人群和无数人好奇的灼灼注视下,自舟听见执政官的沉声询问: 「涅斯家的小子,你做了什麽?」 白舟心中微动,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他不能暴露【天枢】的存在,但作为仪式师,修复仪式本就是应有之义。 於是,白舟从劳役的队伍中越众而出,转眼成为众人的唯一焦点: 「执政官大人,我从小就对仪式的结构有超出常人的感知……就在刚才,我发现城墙的仪式存在淤塞,就想着用灵性尝试疏导一下。」 白舟小心翼翼地回答,表现出一名囚徒应有的惶恐:「或许……误打误撞,仪式被我稍微理顺了些?」根据白舟了解,仪式师方面,的确有这样的天才,甚至不同流派之间的差距天差地别。 而拥有【天枢】的白舟,本就可以将自己伪装成任何一种天才一一因为天才在掌握【天枢】的仪式师面前,什麽都不是。 一至於为什麽,仪式师学徒成了入阶仪式师? 作为学院出身的贵族子弟,本该有机会竞争前代传承的灵枢,这灵枢在历代仪式师体内流转,属於学院的底蕴。 在狼骑士雕像的口中,移植前人,将前代天才温养过的本命仪式移入自己体内一一这属於中等灵枢。但那等灵枢在学院只有寥寥几枚,即使副作用一个比一个大,也不是卢库斯可以觊觎。 被关入牢笼以後,摆在卢库斯面前的晋升方式,就只剩下一个。 「下等灵枢,照猫画虎,简单调动灵性在体内构筑最低级的本命仪式。」 涅斯家族毕竞还是有来头的古老家族,卢库斯的记忆里甚至存在两种本命仪式的构建图纸,只要照猫画虎,就能构建下等【灵枢】成功入阶。 学徒与入阶之间的门槛,有时难如登天,有时又只是一层窗户纸。 卢库斯遭逢大变,大彻大悟之下,在黑牢十个月的枯寂中专心构建灵枢入阶,并非不可能的事。这才是白舟敢於作为仪式师出手的原因。 而最终的一切结果全都证明,他是对的。 执政官眯起眼睛,转头看向城墙,观察白舟描述的几个仪式堵塞的位置。 虽然他不是仪式师,但像他这种层次的非凡者,对灵性的运转相当敏感,知识的储存量更是白舟无法想像。 所以他只是看了一会儿,就露出恍然的表情,「不错,这几个位置,确实相当关键!」 说着,他转头看向白舟,目光平静: 「在帝国的制度之下,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家族破产,也有数不清的人从九等公民沦为奴隶和流浪者。」「但从流浪者或奴隶转回公民身份的,却始终寥寥无几。」 「不过·……」 执政官看着白舟,声音在这儿停顿。 「夜幕将至,我接到线报,孽物大潮即将侵扰黑石……你修复城墙的行为,对这座城市的意义是你无法想像的。」 「所以,你会为自己的贡献,获得应有的待遇。」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随从,开口说道: 「记录:囚犯卢库斯·涅斯·诺拉努斯,於本次城墙的紧急修缮中,察微知着修复城墙,立下功勳,虽是戴罪之身,然所为於公有大益。」 「按法律及市政惯例,有此功绩,可抵部分轻罪劳役」 「所以,由我,黑石执政签订政令。」 执政官的嗓音倏地变为低沉。 那声音隐约变形,不再是纯粹的人声、而是仿佛和某种宏大存在融合共鸣,在空中荡起层层淡金色的涟漪: 「即日起,卢库斯·涅斯·诺拉努斯,解除其苦役囚枷,转为……」 「九等公民!」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旁的随从也跟着在手中的羊皮卷上停笔、盖章。 声浪中蕴含的淡金色涟漪,於此刻猛然变得炽亮,笼罩了白舟。 执政官发布的政令,代表了黑石城的意志,甚至代表了整座希罗帝国的官方意志。 在身旁无数狱友和狱卒震惊艳羡的目光包围下,数不清的淡金色涟漪,倏地变成化作多条流转无数信息洪流的金色锁链,锁链的虚影穿透白舟身上的紫袍,触及皮肤。 「嗡!」 「哢……哢!」 仿佛堪比星辰大小的巨大齿轮互相咬合转动的宏大声音从天外遥遥落下,在白舟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有冷冰冰的信息与数据的洪流灌输进来,闪烁着淡金的光芒。 【认证协议激活。】 【个体:卢库斯·涅斯·诺拉努斯。】 【生物监别:人类阵营。】 【血脉谱系追溯:已匹配(涅斯家族末支)。】 【原身份标识:待罪囚徒(黑石城第七地牢,编号7743)】 【新身份标识:希罗帝国合法公民(九等)。】 金色的光辉笼罩了白舟,让白舟看起来像个金灿灿的小太阳。 这一刻,白舟感到自己的存在倏地变得无比渺小,就像被什麽庞大的存在,投入至冰冷浩瀚的星空之中,被金色的星光包围、扫描以及认证。 那宏大冰冷的声音继续宣告,字字仿佛重逾万钧: 【身份录入中……录入成功。】 【身份发放一一公民之证将标记於你的灵魂深处。】 【恭喜,卢库斯·涅斯·诺拉努斯,你已成为希罗帝国当前世代第87392651577名登记在册的合法公民。】 【每一名帝国合法公民都享有帝国继承权,作为九等公民,卢库斯·涅斯·诺拉努斯,你享有87392651577位顺位继承权。】 八百七十三亿,九千二百六十五万,一千五百七十七人? 听到这时,白舟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这还是蓝星吗? 你们都不吃不喝吗?怎麽养活出来的这麽多人?? 至於说,那排名在八百亿之後的「顺位继承权」? 这继承权……还顺位? 白舟就笑,不说话。 理论上,蓝星上每个公民也都是联邦未来的主人但白舟也没看见有哪个公民真是了。 「哢、哢……」 齿轮转动的冰冷声响不停,眼前依旧被金光笼罩,耳畔宏大的声音却渐渐到了尾声。 数不清的信息与数据洪流,从白舟身上流转涌动,又流出汇入广袤的世界。 【你的公民之证已录入希罗「灵网』,只要灵网不灭,身份数据将永远保存。】 【从现在开始,你享有希罗九等公民基础权利,也请履行对应义务。】 它最後说: 【一一愿希罗之光,指引汝之前路。】 那像是从浩瀚星空直接传来的、宏大而冰冷的齿轮转动声,在耳畔戛然而止。 眼前的金光如潮水般褪去,白舟眼前的景象恢复正常。 入目所见,是一众狱卒敬畏的目光,还有曾经一起排队的、戴着枷锁狱友们,看着自己惊骇、嫉羡兼具疏离的眼神。 白舟知道,自己与这些狱友们,从现在开始,已经隔着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夜幕将至了。」 执政官的声音,让白舟迅速回神。 「帝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其实我很有兴趣和你谈谈,但孽物大潮将至……我想你也是,刚刚成为九等公民,你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 说着,「叮当」几下一 执政官的指尖弹起几枚印着精美图案的金灿灿的金币,被白舟擡手接住。 接住金币的瞬间,白舟心头一动。 因为他发现,每一枚金币上面都附带着某种灵性。 「我之前面对全城的悬赏依旧有效,等到你在城内安顿下来,你随时可以来市政厅或我的庄园找我,兑换奖励一一报你的名字。」 「当然·………」 执政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白舟, 「涅斯家的年轻人,如果有人找你的麻烦,你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寻求我的庇护。」 「一毕竟,我在悬赏里说过,除了在家族宝库任选一件宝物,完成悬赏的仪式师,还可以获得我的一项承诺。」 奖励?宝物? 麻烦? 白舟攥紧了手中的几枚金币,心脏扑通跳了几下。 他忽然想起涅斯家族破产的原因,也想到卢库斯身上不明来由的「猩红诅咒」。 果然,这具身体还有对应的麻烦需要处理…… 但相比之下,还是这位执政官的「承诺」和「宝物」更值得心动。 一位城主背後家族的家族宝库? 白舟对此相当有兴趣。 天色渐晚。 距离希罗的傍晚,36点的到来,还有最後几分钟的时间。 「散了散了……走!回狱!」 来自黑石囚牢的狱友们,带着复杂的表情,被狱卒们驱使着,纷纷路过白舟,踏上回归囚牢的道路。白舟脱离了他们的队伍。 他一个人回到城市中,一路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无人问津、堆满垃圾的逼仄小巷。 「就在这儿吧………」 转头回望四周,确定没人以後,白舟逐渐安静下来。 他终於得到了难得的闲暇,开始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真是忙碌的十二小时……继承文明,双重晋升,献祭诅咒,死中求活,摆脱囚徒身份成为希罗帝国的九等公民。 做完这些的白舟,在苍蝇嗡嗡的叫声和垃圾的腐臭味里,安静悠闲地迎来这座城市的日落。「铛」 位於黑石城中心、最高也最古老的钟塔敲响,锺波荡漾蔓延全城。 36点,0分0秒。 一家家烛火悄然点亮的同时,白舟催动怀中的「诛罗纪」黄金通行证。 「嗡!」 时间都像静止了,四周一切全部凝固,金色的大道在白舟脚下蔓延开来,通往不知何处的尽头。「……」 白舟一脚踏上。 在光怪陆离的景象流转之中,白舟眼前的景象渐渐定格。 飘摇的风雨,漆黑的夜幕,呼啸的冷风…… 还有面前这只正一脸担忧的「哈气小火龙」。 一白舟回归了现世。 第二百一十三章 第一顺位继承人;铸命师的晋升魔药! 「你要去哪儿?能、能不能……」 少女磕磕巴巴的声音在白舟的耳畔响起,方晓夏看着白舟的眼神带着不确定的期许和畏缩。对少女来说,白舟丢下那句「待会儿见」也不过是发生在刚才那个瞬间的事。 她绝不畏缩於站在少年身旁,只是担心少年拒绝;她期许少年给予肯定的回答,却又害怕给少年拖後腿「以後你就会明白,对非凡者来讲,每天晚上的零点之後,意味着一座只有非凡者才能看见与探索的神秘世界。」 白舟说着让方晓夏懵懵懂懂听不太明白的话。 「而现在一」 白舟说:「我回来了。」 方晓夏在风雨中凌乱。 她只是看着白舟站在原地说了句「待会儿见」,然後似乎什麽都没做,下一秒就忽然腿不酸了腰不痛了,刚才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虚弱模样无影无踪,整个人都脸色红润精神焕发。 就很神秘。 「那麽,欢迎回来。」 站在一旁的鸦小姐接过了话。 只有鸦才知晓,白舟不是忽然之间精神焕发,而是已经从遥远的墟界回归到现世,从蓝星背面回到了蓝星表面。 可是………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鸦好看的眉毛轻轻挑起。 意?白舟身边环绕着好汹涌的战意! 最适合冒险者的战意,为何会如此清晰地涌现在白舟身边? 这不像是三段意种的表现,倒像是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难道,白舟已经成功晋升了5级,成为了一名5级天命【冒险者】? 鸦红宝石似的眸子微微睁大,瞳孔收缩,一向轻浅的呼吸带上几分紊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华些……」 淅淅沥沥的雨水倾泻,雨线朦胧着远处起伏的远山。 白舟的身影近在咫尺,风雨和附近稀疏的路灯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让鸦缓缓眯起眼睛。「看来,这一夜并没有那麽平静。」鸦小姐幽幽说道,「你也没有龟缩在倒影墟界的某个角落疗伤。」白舟对上鸦幽幽的目光,眼睛眨巴两下。 在鸦起初的预想里面,白舟应该是去倒影墟界,争取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恢复状态。 然而现在看来,白舟恐怕早有打算,卡在这个时间去倒影墟界就是奔着晋升去的。 就像……之前一样。 「还是和以前一样?你到倒影墟界的秘密究竞够你晋升到什麽时候?」鸦摇头,「我每次都以为上次就是极限了。」 「一我都要以为,你在倒影墟界,也有一个我这样的人帮你了。」 或多或少的,鸦有些理解在其他听海非凡者的眼里,於自己指点之下悄然发育起来的白舟有多麽神秘和不可思议了。 震惊之类的话早就说到麻木,白舟的强大同样会让鸦感到欣喜。 至少鸦总能够确定白舟还是那个白舟。 接下来,鸦照常要对白舟的身体进行检查和针对污染的净化。 然而,就在这时。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在白舟的耳畔。 「哢……哢……哢哢!」 盛大而遥远的隆隆巨响,像是从天外的星空遥遥落下。 「这是……?」白舟愣了一下,随即很快辨认出来。 这是之前希罗帝国认证录入九等公民时,仿佛齿轮转动的声音! 巨大如星辰的齿轮咬合转动的影响,在白舟眼前一闪而过。 【认证协议激活。】 【警告!罗马灵网正在激活……数据错误,信息提取。】 【检测到公民之证……关联个体:卢库斯·涅斯·诺拉努斯。】 【公民信息解析中……】 【检测……未检测到……】 【滴!滴!数据错误,连结错误,启动紧急协议一】 冰冷的信息洪流在白舟的脑海中近乎疯狂地涌动,一声声报错的警告声在白舟的耳畔炸响,声音断断续续,完全没有在希罗帝国时的流畅。 若是细听,细微处的声音也和希罗帝国时的「灵网」不同,让白舟怀疑这是灵网沉眠了不知多久骤然苏醒的碎片残余。 但最终这些声音都戛然而止,骤然安静下来了。 声音沉寂了两秒以後,白舟再次听见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紧急协议启动成功。】 【公民之证优先,检测到罗马公民,顺位继承权为……】 【-1】 【您拥有罗马帝国最优先的继承权,是罗马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 【该数据已录入罗马灵网。】 【一一罗马帝国,将永远是您身後最坚实的盾与矛。】 声音远去了,消失了。 那声音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像是只为了认证而来。 现在白舟完全有理由相信,此刻,就在蓝星之上的星空中,正悬浮着一座巨大的机器一一又或是机器的残骸。 那上面有比黄金更灿烂的齿轮缓慢转动,记录着属於曾经那座文明的辉煌与荣光。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公民的身份信息。 只是……… 白舟依旧有些发懵。 他不是希罗帝国第八百七十三亿九千二百六十五万一千五百七十七顺位继承人吗? 怎麽忽然就……第一了? 他本来还在心里吐槽,什麽样的人能等到前面87392651577人全部死掉,熬成所谓的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 可是现在? 白舟心头一转,深吸口气。 在过去的希罗帝国,他是最底层的九等公民,前面有的是比他优先级更高的公民。 但在无数年後的现在,在蓝星,他的确是货真价实的一一仅存的唯一的帝国人。 最老的老资历。 整个文明都只剩下白舟一个被记录在册的合法公民了,他不继承帝国,谁来继承? 「不过……」白舟眉头一皱。 话是那麽讲没错。 但在这个世界,罗马文明好,希罗帝国也罢,早就都是黄土一堆,什麽都没剩下。 既不会有龙骑士禁卫军跪下向他宣布效忠,也不会有元老院站起来帮他将洛少校拍成渣渣。不要说成为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就算真有个王位给他继承……他似乎也没有什麽实际好处?正这样想着,思绪还没来得及流转哪怕一个呼吸的时间一 「嗡!」 指尖忽如其来的刺痛与灼热,吸引了白舟的注意。 低沉的震鸣环绕在耳畔,左手食指上,由那顶荆棘王冠扭曲变形而成的暗金色指环流转只有白舟才能看见的微光。 异变突生。 一直沉寂的戒指,此刻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仿佛荆棘缠绕的古老繁复的细密纹路,现在正疯狂地蠕动和凸起。 金属的荆棘苏醒过来,沿着白舟的手掌和手臂蜿蜒缠绕,一路攀爬蔓延,有金红色的光芒从中唤醒,仿佛尊贵的野兽从沉眠中睁开了眼睛。 锋锐的金属荆棘带着可怖的刺痛与不容抗拒的威严,在白舟的手臂留下道道血痕,殷红的鲜血与精美的荆棘融为一体,竞显得带上几分妖艳。 「嗡嗡嗡!」 荆棘王冠上的十二根尖刺,整齐划一地绽放刺目的金色光辉,共同构成某个光焰炽盛的神圣环形,将白舟的身影笼罩。 「怎麽回事?」 白舟的心脏如遭重击,眼前景象变得模糊,白舟的视线恍惚飘过眼前的振鹭山山顶,飘过漫天的风雨与阴沉的天空,最後越过遥远的穹顶,来到一片黑暗、深邃而神秘的世界。 十二颗闪耀的星辰於此显现、运转、交织、彼此重叠。 它们巨大无比、缓缓旋转、被刺目的金色光辉笼罩,无法直视,散发着亘古威严与冰冷神性。然而,沉眠的黄金巨人在其上睁开眼眸,苏醒的伟岸存在隔着无法估量距离的遥远星空,将冰冷的目光垂落在白舟身上。 「又是那十二位黄金巨人……」 曾经发生过的一幕,於此刻再次浮现在白舟面前。 意识像是远去了,视线变得模糊,白舟只觉得自己变得格外渺小,在十二双目光的注视下如同压在山下的渺小蚂蚁,整个灵魂都与附近无边无际的黑暗孤寂融为一体。 十二声盛大庄严的宣告,恍若钟声敲响,让即将融化在黑暗里的白舟,像被从水中捞起般骤然惊醒。然後,他听见那神圣的宣告於耳畔一一交响一 「此非抗拒不公之人一一不予承认。」 「此非曾经救世之人一一不予承认。」 「此非无畏伟岸之人一一不予承认。」 依旧还是白舟曾经经历过的「不予承认」的宣告。 它们像是从遥远的亘古传来,从未知的天外落下,重锤般将白舟的精神锤得嗡嗡作响,意识涣散。但相比上次,白舟这次多听清楚一道声音,是「此非无畏伟岸之人一一不予承认。」 剩下的八道声音,白舟的意识无法支撑,在一声声仿佛流星坠落直击灵魂的重击中,他听不清楚後续的声音。 同一时间,缠绕在白舟的手上,荆棘王冠上的十二根神秘尖刺,已有十一根尖刺表面的金色光辉悄然熄灭。 直到 有一道黄金巨人的神圣虚影,从第一颗星辰上撑天而起。 「哗!」 光芒照彻无边黑暗,黄金巨人的虚影渐渐清晰,冰冷的目光变得深邃,像是具备了某种感情,遥遥落在正接受「十二道审判」的白舟身上。 一声不那麽冰冷、但更加肃穆恢弘的盛大之声缓缓响起,仿佛某种尘埃落定、宿命归位的最终宣告。不是和其他声音一样的「不予承认」,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一一恍若要将整只王冠的重量,轻轻放在某人的肩头: 池说: 「此为继承王座之人……」 「一予以承认!」 话音落下的瞬间。 「当!!!」 白舟恍惚听见一声钟响炸响,接着是敲击重鼓的沉闷声音肃穆庄严,他甚至听见号角吹奏的盛大回声。最後一根王冠尖刺表面的金光应声暴涨,这光芒愈发炽盛,最後竟化作一道纯金色的通天光柱,从王冠上盘悬着冲天而起。 这纯金色的光柱径直冲向遥远的天空尽头,最後又在天空之上化作一枚复杂、尊贵、古老而神圣的金色印记,缓缓落下,与白舟悄然融为一体。 紧接着,十二道黄金巨人的虚影同时将目光看来。 那本该是十二道审视的目光,但是现在,审视悉数变成别的东西。 伴随金色烙印的落下,池们像是骤然都苏醒过来,目光中带着比一座世界都更沉重的、古老且神圣的托付。 这一刻,白舟看的真切一 那十二位巨大神圣、无法揣测的黄金巨人 池们…… 在对白舟颔首! 下个瞬间。 池们的身影消失了。 连同池们脚下十二颗神圣的星辰,连同那一整片古老、永恒而神秘的黑暗虚空一起,全都缓缓消散。在那片永远孤寂、或许连时间都没什麽意义的星空深处一 沉眠的池们,将继续等待。 「呼!」 白舟回神过来,跌坐在地。 他一手撑在地面,脸色苍白的瘳人,大口喘着气的同时,额头上满满都是细密的冷汗,和落在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心脏在胸腔止不住地狂跳,眼前没再有任何异象,蜿蜒攀爬的金属荆棘也好,手臂上流淌的鲜血或金色光柱也罢,什麽都消失不见。 白舟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境,但他低下头,却看见左手食指上,恢复平静的暗金色荆棘戒指,已经悄然发生某种不易被人察觉的变化。 比如,荆棘王冠上的十二根尖刺,每两根尖刺之间本来生有弧度,尖端对在一起,像是在捧着什麽。现在,其中一处空白,正有半透明的、只有白舟才能看见的半枚宝石,在其间漂浮不定,时而存在时而消失。 「半枚宝石?」 白舟记得清楚,在希罗帝国,元老院分院中央供奉的雕像头顶,那十二枚雕像的中间一一分明捧着六枚颜色不同的宝石! 不仅如此一 在刚才,黄金巨人承认白舟的瞬间,分明有知识从荆棘王冠中涌入白舟的脑海。 直到现在,白舟才来得及仔细查看 「这是……」白舟忽然愣住。 【晋升「试炼者」的魔药配方】 「【试炼者】?」 白舟起初不解,但他很快就在这份知识里找到了解答。 「原来冒险者途径是种途径总称,该途径的起点就是【冒险者】,它对应泛称的「职业者』,是鸦口中非凡者的第一个大阶段!」 「而冒险者途径的後续,对应泛称「铸命师』的一一就是【试炼者】?」 「一原来,天命途径的大阶段晋升,是需要魔药作为配合的?」 伴随白舟对知识的消化与理解,他的表情很快又是一怔: 「不同的魔药配方,晋升的强度和缺陷也有所不同?」 「这个说法,倒是对应了狼骑士雕像说的,在【冒险者】途径,特洛伊文明可能不如罗马的说法……」「但是,荆棘王冠传递给我的这一魔药配方……」 白舟看着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心脏噗通直跳: 「就是号称【冒险者】途径古来最强的铸命秘法,罗马帝国最适合【冒险者】途径的完美魔药一」「专为罗马皇帝及皇帝继承人使用的独家配方?!」 二月份悬赏(本书首次悬赏) 先汇报一下上个月的成绩,开年一月份完美收官,待了近一个月的奇幻分区前排,在月末最后一天时保持在奇幻分区畅销第四、月票第四的成绩,感谢大家的支持! 也万分感谢“aomr”在一月最后一天打赏了盟主,本书第一个盟主,更是予鹿一月份最完美的收官。 其实本书开书以来,予鹿一直都是默默更新,细水长流,没争过什么,更没想过悬赏。 但是今天忽然有大佬一言不发打赏了一个盟主,加上上个月月票成绩很高,让予鹿忽然感觉…… 这本书或许有比予鹿以为得更多的人在支持? 而且最近一直都有人问有没有悬赏加更的事情,让予鹿觉得,也许自己不应该继续怠惰懒散下去了。 那就……开开试试? 一月份更新字数近十九万字,得意的插个腰。 这对码字比较慢的予鹿来说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努力数字了,但或许这并不是极限。 予鹿想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 ——那么,开在二月份的悬赏,兼新年悬赏,本书第一次悬赏,以及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次悬赏。 ——同时本月也是白舟的生日和予鹿自己的生日! 悬赏如下: 一、月票每满一千,就额外加更一章,是四千字的合章。 (予鹿上个月没开悬赏时的月票好像是七千票,所以理论上就算大家正常追读,予鹿这个月也会额外加更七章两万八千字。) 二、打赏一个盟主额外加更五千字,半个盟主两千字,可累计。 三、每天保底四千字更新,任何悬赏都是额外加更,心情好了会主动免费加更一下,大家应该习惯了。 ok就这些,予鹿没什么经验,借鉴了一下其他作者的悬赏。 其实打赏应该没什么大额的了,予鹿不报期待也不为此担忧,毕竟本书开书以来还没多少打赏。 大家要是喜欢白舟这个角色,可以给角色卡投个一块钱两块钱的,因为这个月是生日月,投喂好像可以加出圈指数? 月票那边大家倒是可以努力一下,不限于哪一天,本月每满一千就去加——所以哪怕正常投月票,予鹿应该也能加更几万字,主打一个就是想加更了,没别的。 好了,大家晚安,早些休息,予鹿先去写明天给盟主的加更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相隔半城的宿敌争锋(8.5k,为aomr盟主加更) 「你怎麽了,白舟?」 这时,方晓夏紧张兮兮的声音传入白舟耳畔:「突然之间……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白舟怔了一下,擡头看向面前的少女,发现不只是紧张的方晓夏,就连鸦也露出探询的目光。跌坐在地的白舟皱起眉头,「你……什麽都没看见吗?」 这个问题,是在问方晓夏,也是在问鸦。 「没有。」方晓夏不假思索地摇头,脑袋摇得像支拨浪鼓。 鸦若有所思,迟疑地看向白舟:「我……应该看见什麽吗?」 白舟立即低头看向自己食指上的荆棘指环。 流血的手臂,蔓延的金属荆棘,通天的金色光柱。 还有那枚金色烙印…… 历历在目的一切,总不可能都是他脑海中的幻觉。 魔药的配方太过详尽,内里知识博大精深,绝非白舟臆想。 甚至就在他的命理空间之中,在太阳命理的中心一一那枚金色的复杂烙印,正悬浮在其他秘法印记之上,与它们泾渭分明的分开并立。 白舟不能理解这枚标记的作用和使用价值,但他只是看了这枚印记一眼,就知道…… 这就是他为王的证明。 罗马的末代之王!! 只是这印记似乎残缺得很,虽然纹路已经相当复杂,但以白舟作为入阶仪式师的眼光去看,纹路的很多地方明显是断裂残缺的。 白舟合理推测,这枚印记可能只是某个完整印记的十二分之一一当白舟获得十二巨人的全部认可,获得完整印记的时候,他就将真正戴上王冠 成为货真价实的「罗马皇帝」! 想到这里,白舟的目光又挪到王冠的上空。 那里,始终有段斑驳破碎、古老黯淡的遗言悬浮其上 【即使神代早已破碎,仍望有人浴血戴冠,成为新的……黄金之王!】 「黄金之王……」白舟眯起双眼。 成为罗马的黄金之王? 到那一天,戴上王冠的白舟,也将迎来的遗言的破碎,以及一份现在的他无法想像的馈赠。这中间注定充满艰难险阻,姑且不提後面完全听不清的内容,单是前几个「不予承认」的理由,就足够让白舟摸不着头脑。 「此非抗拒不公之人一一不予承认。」 「此非曾经救世之人一一不予承认。」 「此非无畏伟岸之人一一不予承认。」 什麽叫曾经救世?什麽叫无畏伟岸? 听着还挺瘳人。 如果是拯救听海这种规模的救世,那白舟已经做到过了,如果是拯救全世界这种规模的救世…白舟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机会。 活着的救世主,就算在关於勇者的话本里都不多见。 一至於抗拒不公? 白舟觉得自己反抗洛少校就挺「抗拒不公」的,但仍旧未能取得黄金巨人的认可。 或许当白舟砍翻少校,有那麽些许希望获得承认…… 所以白舟觉得想要成为什麽黄金之王太过虚无缥缈,只是有一点实实在在而且毋庸置疑一 他未来在「冒险者」途径上的每一次晋升,恐怕都要落在这顶王冠身上。 正如特洛伊文明说过的那样,「单论冒险者途径的传承,可能特洛伊和最强的罗马帝国之间有些差距,但仪式师的传承一定是特洛伊最强!」 作为特洛伊的人工智慧,它口中能够讲出「可能有些差距」,那就一定是存在无法忽视的差距。或许,这就是特洛伊文明没有拿出【冒险者】途径的知识,却直接提供给白舟仪式师【天枢】的原因。按照魔药配方里的知识所讲,这种差距在职业者阶段暂时无法体现,但在大阶段晋升以後却能具体地拉开差距。 使用不同魔药辅助晋升的【冒险者】,彼此之间的可能存在不可思议的差距。 绝大多数使用一般魔药晋升的【冒险者】,即使是天命【冒险者】,也会在这个阶段出现不同的缺陷,甚至可能面临无法揣测的可怕污染。 就像行走夜路的旅人,走在一片漆黑的悬崖边缘,有人觉得崖边风大刺骨,有人一时不慎跌落崖底粉身碎骨,也有上乘的魔药帮助非凡者在悬崖边缘钉上栅栏……所谓天命途径,就是这麽一回事。一唯独白舟得到的这份魔药,在魔药知识的描述中极尽溢美之词。 它号称完美魔药、皇家秘法、铸命最强配方! 既是完美,缺陷和污染自然也是最低,因此未来上限也就更高,非凡途径走得更远。 一无论如何,铸命师一定不会是冒险者途径的终点。 至少白舟不会觉得,6级之上的柳副局长和特洛伊的猩红女王是一个层次。 有了王冠,白舟未来在冒险者方面的途径晋升,就只需要琢磨怎麽得到王冠的认可就行了…这种感觉相当微妙。 作为特洛伊历史的代行者和文明的继承人,他却又成了特洛伊的死敌,罗马帝国黄金之王的「十二分之一预备役」。 「左手是特洛伊仪式师传承的最强【天枢】,右手是罗马帝国号称完美的皇家【冒险者】途径?」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一整个文明时代的精粹,就这样尽皆汇聚在了白舟一个人的身上。 若是狼骑士雕像知道这一切,那两枚充当眼睛的绿宝石,怕不是要当场弹飞出来…… 倘若白舟现在将王冠献祭给左手手腕上的祭坛,怕是特洛伊的历史当场就会高潮暴走,把自己的一切都一股脑奖励给白舟了。 一虽然他肯定也不可能这麽做。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最终,面对方晓夏和鸦疑惑的眼神,白舟一五一十地给出真实的回答: 「我正有某些不可思议的收获!」 「收获?」鸦的眉毛再次挑起。 「难道,晋升5级还不够吗?」 她显然无法想像荆棘王冠那里发生的一切,只以为是白舟在说自己墟界一行的收获。 毕竞,「看不见的地方」,怎麽想都是墟界才对。 然而,鸦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一 「嗡!」 白舟体内的【天枢】已然运转起来。 鸦和方晓夏看不见【天枢】的存在,却能再清晰不过地感知到,眼前男人的气质骤然发生某种改变,眼神变得格外深邃,隐约有玄奥的符号在其中流转。 时间紧张,白舟悄然运转【天枢】,开始全力推演并学习《百纸回廊仪式》和《小琥珀封域仪式》。当然,白舟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面前的鸦小姐一一她的学生,仪式师白舟,已然入阶。 「这是……?」鸦果然表情一怔,接着就瞳孔收缩。 「你入阶了!」 讶异出声的同时,鸦擡手就是一个仪式落在白舟身上。 就像之前那样,现在两人意念相通一白舟可以直接用心声和她交流,而不必担心被方晓夏听见了。「机缘巧合,侥幸入阶,也得到了相应的传承。」 白舟眼神深处的玄奥依旧流转,他转头看了过来,解释道,「时间不等人,我需要这份力量。」「可是,灵枢……」鸦的眉头紧紧皱起,身形「咻」的一声掠过半空,悄然靠近过来。 风衣抖动间,隐约传来咖啡豆那苦涩又带有微甜尾调的香气,若有若无掠过白舟的鼻尖。 「什麽样的传承?你自己於体内构筑了灵枢?」 并非错觉,白舟切实听见了鸦语气的焦急。 这在对鸦来说相当罕见。 「当然不是。」白舟眨了下眼睛,「那是最下等的灵枢,你不愿意让我靠那个入阶,对吧?」闻言,鸦倏地沉默。 「………原来这些隐秘,你都知道了?」 漆黑的风衣衣角在冰冷的山风里猎猎作响,鸦抿起嘴唇,脸庞隐藏在昏黄路灯下的阴影。 「你一直没和我讲过这些,是不想让我着急入阶一一我明白你的用意。」 白舟传递过来的心声缓缓说道,「看来,你一直都在为这个问题犯难。」 「毕竞,理论上讲,没有学派底蕴能够倚靠的我,目前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一一这条在仪式师中最没有未来的道路,自行於体内构筑灵枢。」 听了白舟的话,鸦像是在点头,然而点头的幅度几乎等於没有。 「你说得对………」 接着,她就立刻出声: 「一但,我就是不愿!」 鸦冷声回答,偏执的声音带着冷冰冰的倔强,语气隐约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自责。 「其实我知道……大部分仪式师都是这样,自行构筑灵枢,虽然突破二阶艰难,可也并非全无希望。」「司……你是我的徒弟,是我亲眼看着成就五尺九寸天赋高度的天才。」 「我不能看着你就这麽止步於此,更不能因为我的无能,让你就这样泯然众人。」 她擡起头,看着白天鹅似的脖颈高高梗起,看着白舟一字一顿: 「一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发生!」 僵硬的语气,仿佛冰冷生硬的石头,像个明明无计可施的小女孩,倔强着偏要逞强。 「亲眼看着你迫於无奈走最平庸的道路,我无法坐视。」 「哪怕你说得对一一我当前的确没有办法为你授印。」 她自责地低下了头:「教了你仪式却要让你止步於入阶之前……我一直愧疚於自己这个不称职老师的无能!」 白舟哑然了一会儿。 对白舟来说,鸦的这幅模样就……很陌生。 「可你已经很好了,鸦老师。」白舟缓缓弯腰靠近过来,擡起头看着鸦闪烁的眼睛,认真回答。「你可千万不要自责,没有你,我早在36号基地就已经死了。」 「不过好在,这些问题现在都得到了解决。」 白舟暂时停下对仪式知识的学习与消化,招呼了鸦一声:「接下来,你可要看仔细了。」 白舟再次运转起灵枢,转眼间就瞬发了几个微型仪式出来。 「超级敏捷」微型仪式,启动。 「肾上腺刺激」微型仪式,启动。 「加速」微型仪式,启动。 一连串三个微型仪式,一念成型,在身上张开,白舟身上的气势悄然发生改变,仿佛密林深处的猛兽睁开眼睛准备猎杀。 就连方晓夏都察觉到这种变化,更不用说鸦。 玄奥的符文鸦的眼眸深处流转,她终於在近距离的观察中发现了白舟身上的异常。 「你……这是授印来的灵枢!」鸦惊讶出声。 「普通的灵枢,能够做到这些吗?」白舟点头,「前文明的遗产,最後便宜了我。」 简直可以说是非常坦诚的回答,一句假话都没有。 鸦默然在了原地。 沉默了一会儿,最後,她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原来,倒是我多余操心了。」 忽然有种孩子其实早就出息了,有了自己的秘密,但是唠叨的老母亲还是下意识觉得孩子不成器,需要自己照顾的感觉是怎麽回事…… 恰在这时,雷鸣闪过天空,天边的阴霾被闪耀的雷电照亮。 振鹭山蜿蜓在上山路上的点点路灯与天空的雷鸣呼应,站在山顶看去霎是壮观。 鸦看看白舟,又擡头看向漫天的风雨。 其实有人早就不需要他人的庇护,只是她之前没有觉察。 他早就成为他自己的灯塔,甚至能够站在山顶,点亮他人身上的微光。 比如说…… 鸦看了一眼懵懂的方晓夏,睫毛意味不明地轻颤一下。 现在的白舟已经能够照亮他人。 或许,在未来的有天,白舟也能够照亮自己周遭的黑暗…… 这样的想法一闪即逝,鸦很快肃起脸色擡手。 四周的雨水倏地有几滴凭空蒸发,化作朦胧的烟气缠绕白舟。 冰冰凉凉的熟悉触感笼罩白舟的脸颊,和往常一样,鸦修长的指尖再次点在白舟额头。 「水啊」 鸦轻声朗诵: 「净化不洁。」 清水入喉般的冰凉流转全身,sce仪式做完一套流程的同时,鸦也对白舟的身体状况进行了检查。「真是强壮。」明明看着瘦弱的身躯,却让鸦隐约咂舌。 不能说有淤积的暗伤或是恐怖的隐患,只能说现在的白舟比北极熊更加雄壮,每一寸肌肉每一颗细胞都焕发蓬勃的生命力。 在这个过程中,鸦也感受到了【天枢】给白舟全身灵性带来的变化。 「这份惊人的活跃和凝实程度,堪比命理二次觉醒,的确是授印级别的灵枢种子没错。」鸦的眉头微微挑起,「但-……」 「是否有点强得夸张了?」 鸦自己的灵枢也是授印来的,品质极高,有相当大的来头。 但鸦记得自己刚授印入阶时,体内灵性产生的变化,似乎不如白舟的灵性变化明显…… 以前白舟的灵性是什麽模样,鸦可是亲眼看着的,可是现在…… 这个想法,让鸦自己都摇头,第一时间否定。 「或许,是特别擅长刺激灵性,在生命自然方面别有擅长的灵枢吧。」最终,鸦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伴随几声黑气污染的哀嚎与消散,sce仪式也进行到了尾声。 一旁的方晓夏将这些尽收眼底,只以为是白舟自己在做重要的事。 於是,她打着黑伞乖巧站在一边,也不说话,大眼睛忽闪地看着白舟身上的仪式进行,朦胧的烟雨环绕着少年的身影,显得神秘非常。 「啪」的两下,鸦拍拍手掌,拂去指尖晶莹的水滴 「好,现在我确认你是原装的白舟,而且身上不存在隐患。」 「必须要说,你总能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一一尤其是你每次去一趟倒影墟界再出来的时候。」「我几乎都要以为,现在的倒影墟界,和我去过的倒影墟界是否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似有感慨地说道: 「不管怎样,现在你已晋升5级天命,又成了入阶的仪式师一一再面对接下来的满城风雨,自然便能多出整整一两倍的胜算。」 「洛少校,紫荆集团,官方的调查人员,以及更多像柳副局长那样被洛少校勾连起来的「大人物』们。」 掰着手指头细数白舟即将面对的大敌,鸦平静的声音在淅淅沥沥的风雨中清晰响起。 「距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满城风雨,巨大的浪花一不小心就能把人拍到海底。」 「黎明前的最後时刻。」鸦如此评价。 「一做好准备了吗,白舟?」 擡起头时,鸦却看见白舟已经在「哢吧哢吧」活动手腕,模仿36号基地的那些白大补们做扩胸运动。身上筋骨齐鸣,仿佛虎豹咆哮,白舟的表情看不见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 一他固然听见鸦的问询,却更听见命理空间深处那杆长矛的鸣响。 自从来到现世,沉寂的长矛虚影就发出轻微的震鸣。 这种震鸣不易察觉,可随便荡开几圈无形的涟漪,就让白舟的愚昧之海荡起滚滚波涛。 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发出隐隐的刺痛,却又在无形之中像是受到了洗涤和净化,仿佛精钢被进一步捶打 显而易见,这杆来自希罗帝国的长矛锋锐,自两个千年将恶魔钉死在黑石城头之後 再次久违地感应到了恶魔的味道。 若说之前命运总对白舟有点横眉冷脸,风雨雷电挫折磨难对着白舟就是一顿捶打……那麽现在,命运这个後妈,已经被这杆古老的长矛牢牢地钉死在了白舟这边! 「姓洛的显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不信他在死之前会对我和方晓夏毫无作为。」 「但是……」白舟眼眸微垂,「随便他怎麽出招。」 「我的回答永远都是,我准备好了。」 「时刻准备为他送上命中注定的死亡。」 说话间,「叭哒」一声。 白舟已经骑上那架脚蹬三轮,并招呼方晓夏上车。 就像骑士高高举起锋芒毕露的长枪,骑上他命中注定的快马,在快马一声嘶鸣过後,带着亡国的公主亡命天涯。 更确切地讲 是举枪对着幕後黑手还有他的大军,发起势不可挡的复仇式冲锋。 「坐稳了!扶好!」 白舟对着身後的少女叮嘱一声,然後发车。 此地不宜久留,刚才那一箭已经吸引了全城的注意,白舟得赶紧带着方晓夏下山。 充当垫子的白菜叶子铺在少女的屁股下面,方晓夏牢牢抓住三轮车斗的边缘,眼睛忽闪地看向白舟的背影: 「白舟,你刚才说,你去了一座别人不知道的世界。」 少女轻声问道:「那麽,你在那里得到了什麽?」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更快,身边的景物迅速倒退,风驰电掣的三轮车上,蹬车仿佛脚踩风火轮的白舟眨了下眼。 得到了什麽? 晋升5级,【天枢】授印,祭坛徽记,长矛锋锐,王冠认可,还有两座文明的选择…… 那些以前闻所未闻的名词,还有它们背後那座浩大、神秘的崭新世界,都在今晚,向着白舟缓缓打开了大门。 「这一夜,我其实和你一样。」 在无边无际的漫天阴霾之下,掠过飘摇的山风暴雨,白舟对方晓夏给出他的回答: 「都有一座新的世界,为我们敞开大门。」 面对那座崭新的世界,他们将要骑上三轮 再出发。 事实证明,白舟的及时撤离完全正确。 振鹭山山顶。 白舟这里前脚刚走没有多久,後脚山顶上就有不速之客接踵而至。 「噌噌噌」 奇异的嗡鸣回荡在山顶的天空。 「夜袭者-三型」武装直升飞机掠过雨夜,回旋的螺旋桨将山顶滂沱的雨幕撕裂。 一道道身影下饺子似的,从直升飞机上径直飞跃而下。 风声猎猎,他们全都穿着作战服,头盔将面貌捂得严严实实,附魔步枪各个顶火上膛,身上气势极其凌厉。 不大的山顶平台,顷刻间就被肃杀的气息填满。 只有领头两人不穿作战服,反而奇装异服,身边灵性极其活跃,皱起眉头打量着四周。 其中一个,身材瘦小,穿着黑衣,像个小偷,也像强盗,往地面一蹲像只蜷缩的老鼠,皱起鼻子轻嗅几下。 「好浓郁的雷电反应……」 瘦小男人四处嗅着鼻子,分析出声: 「那一箭,就是从这里射出的没错!」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一道绿莹莹的光线划过天边,与半空的「夜袭者-三型」武装直升飞机高度持平,然後缓缓降落。一位6级之上的强者,就这样浑身都笼罩着绿色的光幕,悬浮在两名领头人的身上。 「副局长!」两人心头一凛,向着来人行礼。 「人呢?」这位6级之上的大人物环顾四周,漠声开口。 瘦小男人连忙出声回答:「我张开了神意领域勘探周围,发现那人应该刚下山不久,想必还没走远!」大人物点头,言简意赅地下达指令:「追!」 轰然踏步声,众人齐声应是。 「哗啦」一声 立时有软梯从直升飞机垂落下来,随风飘摇,一众武装人员拉住软梯就要回去。 这时,有声音从天空幽幽传来,混着风雨清晰传至山顶每个人的耳畔。 「为什麽总有不开眼的闲杂人等,喜欢去打扰别人的约会?」 「什麽人!」大人物一声爆喝。 众人立刻擡头,四处张望寻找发声那人。 「那里一一在天上!天上有人!」 倏地有人惊呼一声,众人闻声张望过去,却发现在头顶的直升飞机上,正有个满头银发的老人等在舱门旁边。 他站在那里风度翩翩地俯瞰众人,白西装在斜卷的暴雨中一尘不染,就连刚才的软梯都是他放下来的,像是在等候贵客登机。 「他已经控制了我们的直升飞机!」武装人员立刻从软梯上跳下,全神戒备。 一杆杆黑洞洞的枪口擡起,一台台特制的机器嗡鸣着开始运作,红外线光点在老人的胸前汇聚一片,与他胸口别着的那朵骚包的红玫瑰相得益彰。 老人似乎永远保持淡定,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动容半分:「那孩子好像还在警惕着我……说不定还以为我在山脚等他,其实我早就到了山顶。」 「一但我们总有机会见面,例如,他肯定想要这个。」 老人手里攥着一根奇特的画笔,半透明的笔锋随风飘扬,显然十分不凡。 一毋庸置疑的非凡武器。 画笔形状的非凡武器。 「现在·…」 老人一边轻轻整理了下胸前的领带,然後从高空一跃而下,轻轻巧巧落在山顶的地面,连一点菸尘都不曾溅起。 一他也因此落入众人的重重包围里面。 阴影在地面拉长,老人从容地环视众人,面对众人的包围反而说道: 「现在,你们被我包围了。」 「希望你们能待在这里陪我这个老人一会儿……毕竟人一老了,就希望有人能陪自己说会儿话。」他笑嗬嗬地说着平和但不容拒绝的话语,「不需要很久,只要我那个学生离开你们追踪的范围就好。」「宿敌之间命中注定的约会,还有绅士救美的戏码一一这可是学生交予我最精彩的毕业答卷。如此盛大的演出,岂能容许诸位闲人搅局?」」 「装神弄鬼!」悬在空中的副局长厉声大喝,周身可怖的绿光轰然爆发。 属於6级之上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浪潮轰然压下,笼罩整片山顶,男人已经悍然出手: 「报上你的身份!否则视同敌对,就地清除!」 老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不,并非消失一而是快得超越了常人视线的捕捉。 仿佛老头悠闲在公园漫步,老人闲庭信步般穿梭在一个个武装人员之间,每次擡手,就有人应声昏倒。「我的身份?」 老人摇了摇头,声音温和的一塌糊涂,像在面对学生於课堂上的举手提问。 他想了想,认真回答出声: 「一名……路过的退休老教师?」 「哗」 风驰电掣不足以形容这辆三轮车的速度。 风声在耳边呼啸,坐在白菜垫子上的方晓夏心绪激荡,蹬车的白舟心情却反常的格外宁静。在「诛罗纪」经历了这麽多,还是这辆蹬了一夜的三轮车更让白舟觉得熟悉和踏实。 仿佛只要他骑在三轮车上,两只脚心无旁骛地蹬车,就能将时间与死亡全都远远甩在身後。「山脚可能有人在等着我……」 白舟想到了毕卡索和那位敌我不明动机神秘的前任校长,忧心忡忡,「我得做好战斗的准备。」然而。 还没等白舟走到山脚,三轮车才刚刚蹬到山腰,就有惊变骤然涌现。 「轰隆隆」 远处,泷萝私立中学所在的炼狱火海,也不知道发生了何等异变,倏地有光柱冲天而起。 一道猩红得令人心悸的光柱,裹挟着某种亵渎与疯狂的意志,仿佛从不可名状深渊深处刺出的巨矛,轰然间贯穿天地! 它将倾泻暴雨的厚重云层粗暴地搅碎,在听海城市上方的夜空中悍然凿开一口狰狞的窟窿。「整这麽大场面……」白舟瞳孔微缩,心中凛然,寻思少校看来是真没打算活过明天了。 这一看就是奔着不成功便成仁去的…… 「隆隆隆!」 仿佛雷鸣般的巨响传遍天际,通天彻地的可怖光柱表面环绕着激荡的猩红光芒,那些光芒如活物般翻涌和蠕动,随即在某种震耳欲聋的震动声中,原地分裂! 数道半透明的猩红巨蟒自光柱中挣脱而出,它们庞大的身躯像是由纯粹的灵性构成,在夜空中蜿蜒游动,场面极度壮观。 巨蟒的鳞甲到处充斥着亵渎复杂的符文,巨大的身躯仅仅是无意识的摆动,就让四周的风雨退散化作震荡的真空。 然後,所有巨蟒那狰狞而疯狂的「头颅」,都在同一个瞬间一一齐齐转向! 它们看向振鹭山的方向。 看向白舟。 一它们找到了白舟! 洛少校锁定了白舟的位置! 与此同时,像是感应到恶魔逼迫靠近的气息,白舟命理空间深处的那杆长矛闻声震动。 猩红长矛冰冷的表面流淌圣洁的白色辉光,仿佛遭遇到了挑衅急於展现神威,白舟甚至在耳畔幻听见圣歌与号角的盛大轰鸣。 「吱呀」一声 轮胎刺耳的摩擦声划破山间的寂静,三轮横摆,脚下的三轮车在悬崖边缘以一个惊险的弧度漂移停驻。悬崖边缘尘土飞扬,碎石飞溅,犹如少年於此勒马。 漫天风雨在几条通天巨蟒的四周退散。 在全城都能看见又不解其意的震惊注视下,巨蟒与振鹭山上的「白鹭」,洛少校与白舟,这对命中注定的宿敌一 隔着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已经隔空开始遥遥过招。 「来得比想像更快………」 「这些巨蟒是什麽?官方的人和洛少校的对抗进行到哪一步了?」 白舟心底泛起嘀咕: 「洛少校这般急着找我,显然是已经被官方逼到没有退路了。」 「那麽……隔着这麽远的距离,你狗急跳墙的最後花样,会是什麽?」 坐在三轮车鞍子上的少年,将方晓夏蜷缩在车斗上瑟瑟发抖的身影挡在身後。 白舟平静的脸庞,被通天巨蟒的猩红猩红光芒遥遥照耀。 一夜之间,白舟亲眼看见小虾跳出绿萍,从此自由,再无枷锁。 一现在,或许该轮到他了。 好在少年早就今非昔比,他骑上战马披挂整齐,一辆破破烂烂的老旧三轮也被他骑出气势盛大,身後仿佛有千军万马。 恶魔的巨蟒,已然隔了半城投落锁定的目光。 半山腰上,白鹭应当振翅。 若是无法逃避 白舟眼眸明亮,目光锐利如刀出鞘。 「那就准备战斗,至死方休!」 第二百一十五章 触及6级门槛的巨蟒?一刀斩!(9k求票) 「隆隆隆……」 几条猩红巨蟒撕裂云层掠过长空,就这样裹挟着令群山战栗的恐怖气势,带着亵渎而疯狂的尖啸,朝向白鹭山的半山腰撕咬而来。 庞大的身躯碾过半空,空气沸腾,漫天暴雨在接触的瞬间就蒸发成苍白的雾气,连光线都在其附近扭曲,在天空留下几道蠕动着的漆黑轨迹。 「竞然打算横跨半座城市,直奔我而来?」白舟瞳孔一缩。 这是要……作为横跨半城的雷箭的回礼? 一条条巨蟒横跨一百多公里的天空,躯干缠绕着山路向上攀爬,峥嵘的岩石被躯干碾过统统化为童粉,凶悍的巨蟒转眼就抵达白舟立足的地方。 最先抵达的一条巨蟒张开巨口,毒牙蜿蜒丛生,腥红的光芒充斥着毁灭的气息在巨口深处酝酿,直奔向白舟。 就在毁灭性的吐息即将喷向白舟之际一 白舟消失在了原地。 连带着脚下的三轮车一起。 「吱!!!」 在方晓夏的尖叫声中,车轮与地面摩擦出刺目火星,三轮车以近乎侧翻的角度漂移横挪。 三轮车闪开原地的同时,白舟从三轮车鞍子上飞身而起,身形舒展如离弦之箭。 「啪嗒」一声 白舟打开瓶塞,服下第二瓶「爆发药剂。」 殷红如血的液体入口即化,神秘气体滚滚入喉。 「哗啦啦……」 气血受到刺激运转如奔涌的江河,灵性沸腾,力量暴涨,《基础九斩》的知识於脑海深处飞速流转。数不清的斩击角度、发力技巧、气息流转,还有种种经验的碎片都以比暴雨落下更快的速度,在白舟的脑中疯狂推演、重组。 与此同时,【天枢】自行运转,白舟眼神深处涌动着汹涌的符文知识。 意念所至,灵性响应一一个又一个微型仪式在他的体表瞬间勾勒成型,然後唤醒,启动! 「嗡!嗡!嗡!嗡!」 力量增强、身体强化、超级敏捷、肾上腺爆发……四种微型仪式一瞬间在白舟身上同时启动。仪式的微光笼罩了白舟,在他的体表明灭闪烁,每一寸肌肉都在欢呼,神经反应速度大幅提升,五感更是被迅速放大。 白舟的状态,在这个短暂的瞬间来到史无前例的巅峰。 万事俱备,然後拔刀一 「锵!!!」 刀鸣阵阵,於白舟翻空落地的瞬间同时出鞘,清越而威严的鸣响甚至压过漫天风雨与巨蟒的嘶嚎。紫金的刀气如月光蔓延,肆虐的锋芒撕裂路面,什麽狂风暴雨都被撕个粉碎,就连破碎的雨滴里都沾染蓬勃汹涌的战意。 战意沸腾,刀气纵横,暴雨为之见证一一刀气长! 攥紧刀柄,白舟脚下骤然发力,碎石飞溅。 岩石崩裂的瞬间,他整个人已如被紫金光芒包裹的流星冲天而起! 面对十几米长的巨蟒袭来,白舟没有躲避 而是迎头痛击! 「嘶嘶嘶!」附着在刀上的汹涌战意,仿佛传来比风声更大、比巨蟒的嘶吼更清晰的低鸣。它像是在说…… 即使来自深渊的巨蟒,也要拔刀 斩! 斩是什麽斩? 《基础九斩》,杂糅着汹涌的战意,於挥刀的瞬间发生无数次微小的变化。 战意汹驱使刀路发生万千精微的变化调整,奔流的灵性在其上完成一次次重构,而白舟身上的气势也跟着一变再变,节节攀升! 方晓夏的心脏扑通跳动,紧张地看着扑向半空巨蟒的白舟,在漫天朦胧的骤雨中,少女的视线只能看见九道模糊的身影约在半空,各自挥舞不同的刀招,仿佛白舟一下就分成了九个影子在空中起舞。「他……」少女深吸口气,震撼的声音很快就被汹涌的暴雨淹没,「他简直像个内裤外穿的超人!」站在一旁的鸦:…….」 之前的基础第四斩,能够让白舟凭藉此招凭空爆发出常态全力的5倍振幅。 而基础第五斩,作为必须融合「意」使用,帮助白舟突破5级非凡的一刀,他的振幅是6倍。当白舟喝下爆发药剂以後,这一振幅又被强行推至 三分钟内,《基础九斩》带给白舟的振幅,将达到6.5倍的恐怖数字! 然而此刻,白舟体内有足足三百六十枚灵性在熊熊燃烧,这意味着白舟挥出基础第五斩时一约莫等效於两千三百四十枚灵性同时燃烧! 就算是普通的封号非凡者,不提神意领域等诸多神意,单以灵性数量而论,能不能有这种数量?一这就是,极致的数值碾压! 以最纯粹暴力的「数值」,碾压一切花里胡哨……冒险者途径顶级秘技的峥嵘特色,於此刻彰显的淋漓尽致。 这一刀注定是难以驾驭的,汹涌的力量远超这个级别的非凡者该有的掌控能力。 但偏偏【天枢】「嗡」的一声自发转动,让白舟灵性更强的同时,对自身的掌控能力也远超他人。【天枢】将足以撑爆同级的狂暴力量梳理并引导,精微的控制不让任何一丝力量浪费和外泄。仪式师的天枢,冒险者的秘技……两者完美结合。 仪式也好,战意也罢,在方晓夏瞠目结舌的注视与鸦老师的见证之下一一白舟这一夜的成长,将於此刻得到实践的验证。 所有的过往,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融汇成了白舟掌心的一刀。 「斩一!」 白舟的低吼,与刀锋破空的凄厉尖啸融为一体,撕裂雨幕的同时也仿佛撕裂了横在身前的命运。就让每一次挥刀,都如向命运挥刀那样拚尽全力……白舟心里想道。 然後。 「哢!!!」 亵渎的吐息戛然而止,张开的血盆巨口还没触及到紫金色的刀锋,就被凛冽的寒光从中剖开。「刺啦」 巨大的蛇头分成两半,向着两侧滑落。 夹杂汹涌战意的刀光仿佛是活着的战士,速度不减,继续劈开血肉一路逆流而上横冲直撞,最终将整条十几米长飞在天空的巨蟒一 生生斩成两半! 在这个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下个刹那一 「哢……轰隆隆!」 烟尘漫天,怪物坠入尘埃,十几米长的巨蟒从中间分成两半,砸进白鹭山的身上。 残余的躯干起初不失活性,不断抽搐和扭动,挣扎一会儿才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最终寸寸崩解,消散在了这场暴雨之中。 但它的洒落长空的鲜血仿佛却具备实质,无数猩红的碎片混合着某种奇异的黑色灰烬似的东西,化作一场凄厉的黑红血雨倾泻而下。 「呼」山风吹过,风声愈烈。 站在血雨中心,沐浴血雨的白舟持刀长身而立,大风刮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可握住紫金长刀的手却稳如磐石,让人莫名心折和踏实。 「竞然………」鸦的表情大为震动,向来冰冷的脸庞在风雨中失去镇定。 「这几条横空而来的巨蟒,每一条分明都触及到封号非凡者的门槛,本来足以说明少校的手段非同小可「即使是真正的封号非凡者来了,也就能应付一条巨蟒,若是被多条巨蟒缠上,必然会有身陨的风险。」 「可.……」 鸦的眼神里闪过不敢置信的神色。 一可触及到封号非凡者门槛的巨蟒,就这样被白舟一刀斩了? 他不是刚刚晋升5级吗? 鸦刚才看得分明,这一刀分明不是《月烬誓圣斩》的模样,而是後续白舟晋升5级的秘技……她甚至能够看出,白舟这一刀在空中挥出的刹那经过了二百四十三次灵性重构,每次重构白舟的气势就强出一点,最後白舟那一刀上附着的力量,已经是起初出刀时的数倍不止了。 一这样的秘技,简直闻所未闻! 什麽样的秘技能夸张到这种地步?天命冒险者成长起来,原来是这幅模样吗? 即使是自诩见多识广的鸦老师,见到此刻白舟大显神威的模样,也不由得露出茫然的表情。此刻,鸦站在白鹭山风雨飘摇一片漆黑的半山腰,看着一条条袭来的巨蟒,还有和巨蟒一般起伏蜿蜒、恍若白鹭高高振翅的白鹭山的夜景…… 她忽然再次想到那首了那首关於白鹭山的童谣。 「白鹭,白鹭,你何时振翅?」 原来振翅自由的不只是方晓夏,还有白舟。 原来 振翅之时,就在今夜。 ……这一夜,这个凌晨的紧张时分,不仅是鸦这里心感惊讶。 还有山顶与山脚的方向,都因为白舟这儿的惊变,产生了不同程度的震动一 山脚下,衣着华丽的宝石魔女,正拎着魔杖一路追踪至此。 她的身形在一盏盏昏黄的路灯之上起伏。 每次她高跟鞋的脚尖落在一盏路灯之上,扫帚形状的钩锁就「咻」的一下飞起,接着,华丽的身影便又在夜幕之中掠出很远距离。 很快,她就看见一具山脚下的伏屍。 色彩斑斓的面具破碎在了一旁,浑身上下都布满细密的伤口,像是生前不知道挨了多少刀。「这是……【毕卡索】?!」 宝石魔女眼神一凛,惊骇的目光看向导致这些伤口的凶器 一块来自灯泡的碎玻璃。 「天……什麽样的怪物,能有这样的手段?」 宝石魔女心里正泛着嘀咕,天边的咆哮骤然传至耳畔。 少女骇然擡头,正看见几条猩红巨蟒目标明确、张牙舞爪地掠空飞来。 接着,就有紫金色的刀光在半山腰上亮起。 即使站在山脚,宝石魔女都从这道朦胧的刀光里感到一阵刺骨的凛冽寒意。 从紫金色的刀光里感到几分熟悉,宝石魔女不由得目瞪口呆。 「不会吧………」 一边低声嘀咕,宝石魔女一边挥出钩锁,加快了上山的步伐。 虽然难以置信,但有一个猜测,格外清晰且挥之不去地涌现在宝石魔女的心底。 刚才的雷霆飞箭,现在这几条掠空而来的通天巨蟒…… 这些正在轰动全城的大场面…… 一不会都和她的好盟友,白舟有关系吧? 山顶,全副武装的作战人员正在激战。 一开始枪声大作,很快就只剩下零星的枪声。 两名封号非凡者辅助6级之上被绿光笼罩的存在,和穿着白西装的老人在小小的山顶平台奋战不休。残影纷飞,银发老男人身上的白西装出现好几个破洞,略显狼狈的身影却努力保持住胸口那支红玫瑰的完整,以及基本的优雅。 伴随战斗进行至白热化,双方有些僵持不下,至少这些官方人马有点拿这个神秘人没办法。没别的,太滑溜! 这个老男人看似不显山不露水,轮起正面作战倒也没有对6级之上的绿光男人形成过分威胁……可他偏偏「快」到让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一快,就是强! 这让绿光男人越打越是恼火,心中生出不想和对方继续纠缠的想法。 「很弱的同级非凡者,估计途径不擅长战斗,又或是用了取巧的方式晋升,但偏偏特别擅长躲……」这是位列6级之上的绿光男人,对这个拦路的不速之客做出的判断。 「轰隆隆」 接着,半山腰传来的巨响,吸引了山顶所有人的注意。 隔着漫天的风雨望去,绿光男人正看见紫金色刀光的亮起,神情震动。 「每一条巨蟒都堪比刚刚晋升的封号非凡者!还有那道刀光……」 「一果然,那个幕後黑手,就在半山腰处!」 绿光男人先是惊讶,接着下意识就要动身。 然而。 「嗡」 脚下的山顶平台,骤然间被绚丽的彩色浸染。 空气像是骤然沉重黏稠了数倍,让人行动变得滞缓。 转头看去,几人看见银发老人手中的画笔正在蠕动,色彩斑斓的领域以画笔为中心悄然张开。「刚刚得到的战利品,倒是还挺好用。」 银发老人擡起头,目光直勾勾看向浑身笼罩绿光的男人。 「我不是说过吗?让你们陪我这个退休的老人在这儿说说话。」 说话间,老人身上的优雅渐渐变成某种危险的混乱。 在绿光男人震惊而不可思议的注视下,银发竟然渐渐返黑,污秽的欲孽逐步显现在了这位前任校长的身上。 他的脊背缓缓挺直,甚至就连样貌都变得年轻,依旧保持微笑的脸庞莫名变得危险: 「这麽喜欢不辞而别的话……」 他微笑着说: 「我这个退休的教育家,可就要好好给你们上一节礼仪课了。」 不太了解山顶和山脚分别发生了什麽,白舟还要继续面对剩下的巨蟒。 三百六十枚灵性以漫天星辰的布局排列,灵性熊熊燃烧,澎湃的力量流转在身体里面。 《基础第五斩》保持6.5倍的振幅,每次紫色的刀光起落,照亮风雨飘摇的夜幕,都有巨蟒被成粉碎,亦或身负重伤。 白舟尽情挥洒力量,虽然白舟知道这样一直全力挥刀会很快变得虚弱,但此刻也来不及想其他更多。方晓夏就在他的身後,就坐在白舟的三轮车上,脚下是悬崖高耸的白鹭山半山腰 他们无路可退。 只是……… 「搞这麽大的阵仗,怕是整个听海的普通人都能看见吧?」 汹涌的紫金刀气中,白舟倏地感到纳闷,「官方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出现?」 「不能容忍。」鸦接过了话题,给出回答。 「那位洛少校这次造的动静,可一点都不比你小到哪去。」 「所以,我想,官方现在肯定比你想的更忙……也更急!」 事实证明,鸦是对的一 伴随通天光柱的出现还有巨蟒掠过天际,今晚的听海已经到处都乱成了一锅粥。 「该死,它们去白鹭山做什麽!」 几乎是在通天光柱和巨蟒现身的同时,城市的阴影角落,数不清的地点同时起了急促的警报和压抑的怒吼。 酒馆,结社,教团据点,官方机构……全都手忙脚乱。 「警报!警报!警报已根据《帷幕协议》拉响!」 「灵性指数监定为「橙』!」 「轨迹预测指向白鹭山半山腰一一沿途会经过五处人口密集区的上空!」 刚刚经历过一场爆炸的防灾响应调查机构总部,这会儿正忙得热火朝天。 在机械的警报声里,一排排工作人员坐在设备前手忙脚乱的操作,指挥官嘶哑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频繁响起: 「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这些东西暴露在公众视野内!」 按钮和一块块键盘被敲得眶当作响,下属们的回答也五花八门: 「布置在听海各地的设备已经全部启动了,我们在尝试扭曲遮蔽它的光学影像。」 「覆盖全城的意识扭曲仪式正在启动,催眠仪式也启动了,共同目标是降低这些东西的存在感。」「这东西的存在感太强了……随时都有失败的风险!」 城市各处,各种隐藏的装置与仪式都在同一时间启动。 天知道非凡者们为了将这个站在蓝星幕後的神秘世界隐藏起来,曾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留下多少手段。而就像黑箱特管署专职看护黑箱一样一 防灾响应调查机构,就是几十年前,听海律令厅为了防治非凡灾潮和遮蔽神秘世界的保密工作,而专门成立的对应部门。 凡是涉及到神秘事件和超自然事件的泄露保密问题,都由防灾响应调查机构处理。 但是现在,这些防灾响应机构向来引以为傲的设备却纷纷过载,一连串报错的数据传回,红色的字符频繁闪烁在机构内的设备屏幕上。 一个个手忙脚乱的工作人员,脑门几乎没有不在流汗的。 「报告!数据报错,灵性的层次极高,很多手段无法适用!」 「该灵性疑似并不来自现世,而是与恶魔直接相关……」 「恕我直言,恐怕这一切要瞒不住了!」 「普通人的精神会受到直接污染!我们必须想出对应的办法!」 他们拚尽全力,手指在按钮和键盘上近乎翻飞出残影,可一重重遮蔽的手段和扭曲认知的仪式,在那几条巨蛇的蠕动面前又纷纷告破。 在那对不为人知的宿敌交锋之前,更加激烈也更加不为人知的无形交锋,其实早就在这里展开。几条巨蟒的尾巴悄然掠过城市边缘的上空,庞大的阴影在雷声中投落至这个不平凡的雨夜。尽管布置在各个角落的设备和仪式都在拚命运转,偏转光线、制造幻象、改变认知,让人们看不见它的存在……… 但当扭曲的阴影掠过居民住宅的上空,某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依旧油然而生,有人从睡梦中猛地惊醒,在苍白雷电闪过天空的瞬间猛地从床上坐起,也有人本能地感到颤栗与恐惧。 无形的污染与影响伴随着恐惧感悄然扩散、蔓延。 「绝对不能允许它们影响到普通人一一半点儿都不行!不容妥协!」 「一不要跟我讲任何藉口,讲讲讲,讲你个母猪螺旋大麻花!」 满口「螺旋大麻花」的白色风衣男人拍桌咆哮,乱糟糟的头比鸟窝还乱,一旁的秘书正手忙脚乱地给他注射镇定剂。 「老大,这是第五支镇定剂」了……」秘书在一旁悄声提醒,却仍旧无法阻止上司一路飙升的心跳。白衣男人给全场工作人员带来可怕的压力,但他自己承担的压力其实最大,通红的眼珠凸起着像是要瞪出眼眶。 fzdc在今晚已经丢够了人也犯够了罪,搞丢恶魔屍体的罪过已经足够引起满城风雨一 可是现在,泷萝私立中学的动静又让他迎来人生最焦头烂额的时刻。 「如果真让这些暴露在世人面前,我要引咎辞职,你们都要接受调查,後续的善後工作更是个天坑……他咆哮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面,「所有人都会成为听海的罪人!所有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 「我来吧。」 皮鞋的鞋跟踩在地上啪嗒作响,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传至众人耳畔。 白衣男人转头望去,正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两人走来。 领先两人,一个是胸前别着被锁链缚住的十字架标志的西装老人,表情带着疲惫。 另外一个更是风尘仆仆,名贵的西装上满是灰尘,甚至还有几个醒目的破洞,但在胸口挂着一枚「yc」的金色胸牌。 「宋老,老齐……你们怎麽来了?」白衣男人看向来者,不由得皱起眉头。 伴随二者的到来,不仅暴躁的白衣男人看着冷静了不少,就连整座大厅躁动的气氛都变得沉凝起来。一一黑箱特管署代理署长! 还有异常调查局的局长! 律令厅监管下唯二的一级机构的两位一把手,真正站在听海神秘世界巅峰的大人物一一他们联袂而来。见到现场的乱象,胸前挂着「」金色胸牌,异常调查局这位姓齐的局长深吸口气: 「我很抱歉这一切的发生一柳副局长的事情,异常调查局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过,现在……」他的声音稍作停顿,转头看向身旁的老者。 被称作「宋老」的老人走了过来,看着上了岁数,走起路来却颇有虎虎生风的精气神。 接着,也不知道是从哪掏出来的,他翻掌一擡,就掏出一口雕刻精美纹路的密封黑箱。 在黑箱表面还有三个红色感叹号的警示牌,下面用小字标记着:【d-1237,黄粱一梦】。「据我所知,fzdc有全听海最大的影响放大器,将它取出来吧。」 老人缓声说道:「外面的动静太大了……今夜,让听海人做个好梦。」 看见这口密封黑箱的瞬间,白衣男人心头一凛。 「快去把影响放大器擡过来!」 白衣男人立刻厉声下令,「要最大的那台!」 脚步纷纷,几名身着白大褂、动作干练的技术人员,很快擡来几口特制的金属大箱,并从中取出一系列组件。 在不超过二十秒的时间里,它们被迅速组装起来,成为一台庞然大物。 「滴!滴……」 机器传来响动,一米高的黑色圆柱基座上,雷达像是受到某种磁力的影响悬空自转,雕刻神秘符文的天线有两米多长径直向上。 棱形的水晶核心在雷达的中央流转半透明的辉光,复杂的数据流和各种各样的波浪图在雷达连线外接的设备上像瀑布般疯狂涌动。 「事不宜迟,直接开始吧!」 宋老的声音响起,他将手中的密封黑箱靠近过来,却并不打开黑箱,而是打开黑箱外表的几个接口,将影响放大器的几根连线导入进来。 谁都不知道黑箱里面究竞藏着什麽,或许是不可名状的怪物,或许是没有实体的梦幻光团,又或是平平无奇的一粒石子、一片贝壳…… 人们只是看见,宋老的嘴唇翕动,神情肃穆的同时,口中低声念念有词,仿佛请神或者祈祷。伴随宋老的动作进行,雷达的外界设备上,数据开始爆炸式膨胀! 「接入成功,频率调制……」 研究人员捧着设备快速调试,「放大影响,覆盖全城!」 「嗡」 宋老手中的黑箱急促而有节奏地震动起来,雷达中心的棱形水晶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无声无息,淡彩色的波纹在空中荡漾涟漪。 彩色的涟漪经由天线传导,迅速扩散、扩散、扩散…… 这涟漪如同梦幻,以天线为中心,荡漾着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穿透四周的墙壁,无视物理障碍,迅速融入至听海的各个角落。 「华啦·……」 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在飘摇的风雨中,彩色的波纹从城市的天空掠过,转眼就将全城覆盖。无形的影响悄然笼罩了听海,之前还莫名感到不安从噩梦中醒来的人们困意涌上,在雨夜中沉沉睡去,恐惧与压迫感都消失不见。 「滴、滴、滴……」 影响放大器装置平稳地运行着,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围绕它的众人,直到这时才敢松一口气。 「黄粱一梦已经生效,睡梦者安然,醒者一切如常,凡是没有觉醒命理的人都会被扭曲认知,看不见也听不到任何超自然现象!」 宋老小心翼翼捧着黑箱,「现在,无论各地怎麽闹腾,听海的普通人都会在甜美的梦乡中安然度过这个暴雨之夜。」 「所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异常调查局齐局长和fzdc的白衣男人,目光锐利。 「现在,闲杂人等已经清场,舞台拉上了遮挡的帷幕一」 「剩下的,就该我们动手了!」 他说:「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这座城市的东西,必须一一清理乾净。」 「一就比如说,谁能告诉我?」 宋老低沉的声音凛冽,「为什麽泷萝私立中学那里,明明应该已经有人手抵达,为何还会闹出这种动静!」 闻言,异常调查局的齐局长皱起眉头,「这也正是我们困惑的地方。」 「据我所知,律令厅的当值监察使【白马星】,早就抵达了那里。」 「【白马星】?」 宋老皱起眉头,「那小子心思深沉,我一向不喜欢他……但我也承认他做事速来缜密,怎麽会捅出这麽大的篓子?」 「或许,那里的压力和麻烦,比想像中的更大一些?」 此地的东道主,防灾响应调查机构的老大,白衣男人如此分析。 他同时烦躁地挠了几下头皮,眼眶隐约又泛起红色。 齐局长这时又说: 「不过,据我所知,军械库的巫老人已经动身前往泷萝中学。」 「同行的,似乎还有特管署那位【执剑人】总教官?」 齐局长转头看向宋老,目光带着些许问询,「算算时间,他们应该抵达了现场,想必……一切无虞。」一旁,fzdc的白衣男人闻言松了口气。 巫老人……【军械库】的前代二把手,既是仪式大师也是魔药大师,一手建立起军械库的元老人物,当年凶名赫赫。 【持剑人】总教官更是这个时代鼎鼎有名的杀星,曾在天京的天才训练营进修……甚至传闻被大人物招揽过,想要让她留在天京,但是被她婉拒。 可是……… 「还不够!」 宋老倏地出声,目光凌厉: 「无论【白马星】现在是什麽情况,有没有问题……有一件事在都我们之前的意料之外。」「刚才,那几条巨蟒的出现,暴露出恶魔的气味!」 「换句话说……」 宋老环视四周,「今天fzdc的恶魔屍体失窃案,和现在的事情其实是同一夥作为!」 「不仅如此,射向泷萝私立中学的雷箭,分明有当初在倒影墟界取得雷鸣天弓射杀恶魔的「周学长』的影子」 宋老沉声说道:「或许,就是这个「周学长』在提醒我们,恶魔,或者说恶魔身後的人又卷土重来了!「宋老的意思是……」 齐局长沉声说道,「有两个人,或者说两伙势力,正以整个听海城市为舞台和战场对弈?」「一我们都是观众?」 闻言,白衣男人「砰」的一下拍桌,「拿我们当观众?任它们是哪来的势力,怎敢如此猖狂!」恰在这时,仿佛火上浇油,下属汇报来了最新的消息 「报告!」 「最新情报显示,那几条掠空飞去白鹭山的巨蟒,已经被用刀的神秘人在半山腰一一劈落!」「………看起来,那些猩红巨蟒就是冲那个神秘人去的,他们正在隔空交手。」 这话一说来,三个在听海一言九鼎的大人物全都沉默了。 隔空交手,旁若无人? 简直是把整个听海都当做不存在。 更是把他们几个当成空气!不如几颗老萝卜烂白菜的空气! 「哈……听见了吧?」 宋老甚至有点气笑了,他咳嗽几声,转头看向众人: 「如此旁若无人的大战,就差分给我们几口西瓜把我们打发去观众席了……这可真是我们官方最大的耻辱!」 「我不知道那些神秘存在到底是什麽实力……但我确实想要会会他们了。」 「所以,只有巫老人和总教官两个人可不行一」 宋老沉声看向众人,「我建议,我们全都去!」 「全部!」 「听海,该动起来了!」 执掌特管署多年的老人在这一刻瞪起眼睛,声音铿锵有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们就乾脆一起行动,重拳出击!」 「我非得看看,藏在泷萝私立中学下面这位与恶魔有关的野心家……」 「到底有多三头六臂,是个多不好惹的大人物!」 「劈啪!呼」 泷萝私立中学。 熊熊烈火遍地燃烧,雷弧不灭蜿蜒闪耀,某人精心准备的地下基地,此刻仿佛悲惨的人间炼狱。洛少校平静地站在火焰包围的中心,站在神秘的祭坛之下,与某人遥遥隔空对峙。 那人一张狰狞古朴的金属面具,眉眼上翘,嘴巴弯起,像是一张漆黑的笑脸面具,与头顶惨白的高帽形成鲜明对比。 颈间用红绳挂着深翠的绿玉,内部有絮状的雾气轻颤流转。 笑脸黑面,白衣,绿玉。 邪气凛然,潇洒翩翩,却又有着十足的压迫感。 「哗啦啦……」大片大片纸钱似的碎屑环绕着面具男人落下。 这些碎屑落地即融,消失不见,细看发现这些纸钱上面全都刻着作用不明的神秘学咒语。 在烈火的燃烧中,白帽笑面的男人漠声开口: 「勾结恶魔,玩弄生命,叛变官方,秘密组建隐秘势力……」 「了不起,真了不起。」 苍白的高帽子和笑脸的金属面具之下,男人轻轻抚掌,僵硬的声调冷漠得不像个有感情的活人。他就这样悬空而立,於火光的照耀下,低头俯瞰着脸色铁青的洛少校: 「可是,你想过没有?」 「闯出这麽大的祸,你能有几个脑袋?」 这位来自律令厅的大人物,站在听海之巅的四大监察使之一,【白马星】,於劈啪作响的雷火声中传来冰冷阴沉的低语。 「看来,我真得控制控制你了……」 「弟弟。」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予鹿在这里给大家提前拜个早年啦! 刚好平台出了新年活动,所以就写下这封送给书友的信。 过去的一年真的发生了很多很多,是大家陪伴予鹿走了过来,2026年,新的一年,还请大家继续多多指教。 新的一年,祝愿大家学业事业都丰收,心想事成! 在这一年,予鹿立个小目标,在更新量上达到一年两百万字以上,年末的时候再回来看看有没有做到。 本月悬赏还在继续,万分感谢大家之前的支持,予鹿诚惶诚恐,伏首以谢。 未来很长,白舟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少年骑上他的快马,终将命运远远地甩在身后—— 我们一起见证。 《谁把遗言落这了?》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谁把遗言落这了?》壁落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biquluo.info 第二百一十六章 愚蠢的弟弟,开心的哥哥(6.5k) 「嘿!」 洛少校深深看了一眼对方脖颈间挂的那枚深绿色的云雾玉佩。 「要不是这个,我都不敢相信,原来你真是我二哥。」 洛少校的语气讥讽又复杂:「律令厅的四大监察使之一,【白马星】大人……放眼整个听海,也没几个比你更大的「大人物』了。」 「谁能想到,一直戴着面具的你……竟然姓洛呢?」 洛少校耸肩,「毕竟,这麽多年,谁都以为,洛家的老二是去西联邦留学了。」 戴着笑脸面具的男人,阴沉的声音如同毒蛇在阴影深处嘶鸣: 「不然,你真以为这麽多年,你的事情就这麽天衣无缝麽?」 「尤其是近几年,由我轮值以後……还不都是我在帮你出手掩埋。」 他说:「我不想管你这个废物……但我不能让你牵连到紫荆集团。」 「那我倒应该谢谢你?」洛少校眉毛挑起,表情平静到有些异常,「别逼我提以前的事情。」【白马星】的目光闪烁两下: 「你说让我给你一个最後的机会,我已经给过了。」 「但是看起来,巨蟒已经失效了,你没能如愿抓到那人……现在,你还有什麽手段麽?」 闻言,洛少校默然在原地。 虽然表情平静,但他的胸膛一直没有停下剧烈的起伏,脸色隐约泛着苍白。 操纵那几条通天巨蟒,对他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一一而一条条巨蟒的粉碎,更是让他的神经受到凌迟一般的痛苦。 「嗡……」 环绕在【白马星】身边的纸钱,突然传来细微震动,让四周的空气荡起涟漪。 【白马星】脸色一变。 「有律令厅之外的人过来了。」 【白马星】转头看了眼身後弥漫暴雨的天空,头顶的高帽愈发苍白。 「你的下属,那些畸形的怪胎和黑乎乎的生物兵器正在阻拦来者但应该撑不住多久。」 【白马星】看向洛少校,低沉说道:「我想,现在,你应该有所觉悟了吧?」 「什麽?」洛少校看了过来。 「你的事情暴露出去,全世界都会围剿你,紫荆集团不具备举世皆敌的底蕴,也绝不会为了你举世皆敌。」 【白马星】冷冰冰地说道,「我不能够让你的一切牵连上紫荆集团一一但是你放心,事後,我会为你报仇。」 「白舟,周学长,倒影墟界拍卖会上的神秘人,还有个宝石魔女,对麽?」 【白马星】看起来对这些名字相当熟悉,甚至倒背如流。 「你放心,我会找到他们。」 「一然後,让他们去陪你。」 「你是说……」面对【白马星】如数家珍的模样,洛少校的目光闪烁两下。 「对。」【白马星】肃然点头。 大团大团的纸钱在一袭苍白长袍的男人身边飘扬,将他的身影映衬如送葬的白色无常。 「我不得不杀死你了,愚蠢的弟弟。」 他说: 「以「执行正义』的名义。」 「执行……正义?」洛少校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以及…… 好笑。 然後洛少校就真的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讥讽的笑,偏偏似乎格外的畅快开怀。 「呼……」 振鹭山上,呼啸的风雨夹杂浓重的血腥味。 白舟持刀而立,胸膛起伏微微喘息,脚边遍地都是巨蟒的碎屍。 这些碎屍不似血肉,更像是火山石块,上面流淌着岩浆的色彩,硫磺的味道格外刺鼻。 「要是被人看见这些石块,振鹭山上肯定要多几个未解之谜。」白舟开玩笑地讲,「说不定还会有听海坠龙事件之类的都市传说。」 时值零点十五分,刺骨的山风卷着灰烬,拍打在白舟的脸上。 一是白舟很熟悉的「灰烬」。 这让白舟了然,差不多从中知晓,少校是凭藉什麽搞出这些堪比封号非凡者的巨蟒。 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具体原理,但构建出这些巨蟒的材料……就是「灰烬」无疑了。 在神秘世界比真金白银更真金白银的硬通货币,自然於神秘学方面有诸多妙用,只看有没有掌握对应的方法。 作为通晓月神之泪特殊使用方法,上懂恶魔召唤下晓蜘蛛图腾的男人……洛大少校能够懂得某些灰烬的特殊使用方式,倒也不让白舟觉得意外。 只是……… 「还真舍得,这是下了血本!」白舟咂舌。 这几条巨蟒,每条都有十几米长,内里的核心都由灰烬铸成,每一大坨核心初步看去,起码也有上千枚灰烬。 难以想像洛少校为此囤了多久,难怪当初在拍卖会上手头拮据,被他生生截了月神之泪的胡。然後,现在这些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大蛇 就这样被白舟给砍个精光。 「洛少校真是起势了,在不声不响的阴影里发育到今天这个地步,谁都不知道他的实力深浅,就连这样的巨蟒都能招来………」 鸦的目光闪烁,心底的思绪迅速流转: 「可是,遇见了白舟,他的呕心沥血忽然之间好像变得一文不值。」 这让鸦表情古怪。 费尽心思勾连幕後大网,囤积巨额财富,手段层出不穷,先是人材产业链,後是红紫集团,再是泷萝私立中学下的地下基地…… 洛少校押上了身家性命与一生所有,换来的野心蓝图,现在看来,还真不是完全的痴人说梦,有那麽几分成真的可能性。 可偏偏,他遇见的是白舟。 在别人那里深不可测令人忌惮的洛少校,偏偏就被白舟这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横冲直撞给他的谋划捣了个稀巴烂。 就像名贵阴寒的翠绿古玉,被草垛堆里的粪叉子胡乱叉了个粉碎一般。 鸦甚至能够轻易想像,远方泷萝私立中学的炼狱火海中,那位洛少校此刻的心情。 就像是…… 「宿敌!」鸦在心底重复琢磨着这个词汇。 总觉得,洛少校遇见白舟,是遇到了他命中注定的宿敌。 鸦本来完全不信宿敌这种说法,神话里总会提到宿敌与命运之类的东西,鸦不喜欢这种说法,她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刀。 就像神话里刀枪不入的阿喀琉斯,预言说他会死於战场上的暗箭,没人相信,然後战无不胜的大英雄就因为脚後跟中了一箭,草草结束了滑稽的一生……这样不是很可笑吗? 但看着白舟,再想想那位此刻大概正颇感茫然与愤怒的洛少校,鸦又觉得自己不得不稍微相信一下某些玄学的力量。 多年来的暗中谋划,在临近成功的半个月里忽然接连出现问题……… 这一切,都要从洛少校带兵踏入晚城的那天说起。 或许,从洛少校亲手将白舟招入36号基地那天开始,他的命运就已注定要和白舟发生纠缠。「这样一想,竟觉得少校有几分可怜可笑一一但是活该。」 鸦的眼睛忽闪着,默然在原地如是想道。 任谁想起洛少校与白舟这半个月来的往日种种,怕是都会不由得感慨一声「真是一对苦命鸳鸯」了。不过……鸦又觉得说是宿敌或许也不是那麽恰当。 毕竟宿敌是要做一辈子敌人的,而白舟一 洛少校注定只是白舟人生路上的一道风景。 区区一个姓洛的,怎配挡住白舟多久? 一在今夜,一切都该结束。 这样想着,鸦微微仰头,转头看向白舟。 作为这场隔空争锋暂时的胜利者,白舟正在……… 白舟正痛惜地跺脚。 .….…….」鸦的眼睛古怪地眨巴两下。 「可惜了。」白舟的语气里面完全没有任何得意的情绪,他只是看着满地的遗骸痛心疾首。「这麽多灰烬,要是能回收就好了!」 黯淡的灰烬,已经失去了任何神异,所有在其中蕴含的神秘力量都被耗尽。 按照鸦的说法,这样的灰烬已经没有了充当货币的价值。 「这都是钱啊,该死的洛少校竞然如此挥霍我的财产!」白舟咬牙切齿。 鸦……?」 虽然手里并不缺少灰烬,但白舟还是一贯的勤俭持家,看见有东西被浪费就忍不住心痛。 他看着地上的灰烬残骸,心里又在琢磨着,洛少校手中还有无其他使用灰烬的手段。 哪怕只这一种,若是能够被他这个不缺灰烬的土财主得到…… 以後遭遇大敌,一掌拍出,就有十八条张牙舞爪的通天巨蟒应声飞出,又该是何等光景? 管你什麽封号非凡者还是6级之上,和我的灰烬说去吧! 「白舟,你信不信,这会儿整座听海可能都在猜测白鹭山上挥刀的男人是谁。」 鸦的声音让白舟回神。 「但他们肯定想像不到,你正跟个守财奴似的心疼这点灰烬……明明这钱又不是你的。」说着,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事实上,鸦是对的。 【d-1237,黄梁一梦】覆盖整座听海,但那影响的是普通人。 这些巨蟒张牙舞爪不可一世地掠过听海上空,最後又折戟陨落在白鹭山的景象,已经被不知道多少非凡者看得清楚。 尤其是底层非凡者们,他们在这个精彩的雨夜瑟瑟发抖,脑子里面不知道想像了多少种残酷的未来。普通人能够想像的极限就是仙人在雨夜渡劫,妖怪在山顶化龙升天。 但非凡者们却知道,虽然现实世界没有仙人,但却不一定没有能够导致整座城市覆灭的末日浩劫……比如今夜,听海明显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黄粱一梦,让整座听海的普通人都在今夜做个好梦。 但对这些底层非凡者来讲,今夜注定是个终生难忘的不眠之夜。 这其中,也包括了当初的【探险家】三人组。 白舟心头一动,不知为何,想到了【探险家】三人组和自己途径之间的神秘关联。 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这时。 「咻」的一声 破空的轻响撕裂雨幕,让白舟一个激灵,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扫帚形状的钩锁疾射而来,「哢哒」一声,牢牢扣上白舟头顶的山岩。 「是……魔女姐姐!」方晓夏看清钩锁的模样,惊喜出声。 钩锁抓裂山岩,碎石溅射的空隙,一道穿着长裙礼服的火红身影「呼啦」一声穿过漫天的风雨,顺着钩锁绳链径直飞来,华丽落地。 「我的天……我一上山就看见你在杀鱼!」 人还没至,声音倒先来了。 华丽的暗红色礼服长裙,裙摆似花瓣绽开又闭拢,戴着假面的宝石魔女翩翩而至,看着浴血而立的白舟,目光难言震撼。 「这麽多大泥鳅……你怎麽看着跟没事儿人似的?」 遍地巨蟒碎屍溢出的刺鼻的硫磺味道,让宝石魔女皱起鼻子,擡手在脸前轻扇两下。 「我一路上紧赶慢赶,还以为你已经遭遇不测,至少也该身陷苦战。」 「上山之前,我还想着等我心惊胆战爬上来,八成就要看到一场能够载入史诗的巅峰恶战。」「人与巨蟒在山峰起舞,故事的主角浴血苦战,打到听海都颤抖,整座白鹭山都要磨灭了…」魔女看向持刀而立的白舟,意味莫名地砸吧两下嘴唇:「然而现实不仅没有这样悲壮,反而和我想的……大相迳庭?」 「你好像对此很失望?」白舟转头看了过来,眼睛眨巴两下。 宝石魔女的表情立刻肃然起来:「不,我很高兴。」 「高兴於你还没死。」 「好吧,」白舟也发自内心地给出回答,「其实我也很高兴再次听见你罗里吧嗦。」 虽然有些吵耳朵,但这份唠叨却让人安心。 毕竟,这一路上,白舟其实相当很担心宝石魔女的情况。 「你这话真的很没有礼貌。」宝石魔女翻了个白眼,「但是放心吧,好人活千年,我这人可是出了名的耐活。」「 「一相信宝石与魔法带来的奇蹟!」 相信宝石与魔法带来的奇蹟? 白舟眨了下眼:「所以,那两位名画家……」 【米开朗琪罗】! 【达文西】! 还有他们手下爱滑冲浪板的画家爪牙。 来自美术社的超级杀手,在雨夜中乘坐马车缓缓驶来的封号名画家,出场方式极具压迫感,让白舟一见难忘。 即使以白舟现在的实力,也会觉得这夥人相当难缠。 「本来,他们的确不太好对付。」 提起这个,宝石魔女的表情古怪起来,「但不知从哪儿来的,一架武装直升飞机热心路过,顺便请这俩人一人吃了一颗飞弹。」 热心路过的武装直升飞机?一人请吃一颗飞弹? 白舟表情也跟着变得古怪,心底已经有个答案。 「但如果只是这样,其实也还是不够。」 宝石魔女又说。 「但我还摇来了某个我认识的特管署的老头。」 「虽然是老头,但他在特管署肯定能说得上话一一名画家们看见他就都全跑乾净,连马车都丢在了原地。」 闻言,白舟心头一凛。 让两名6级封号的杀手弃车遁逃,这位宝石魔女口中的「老头」……绝对是个6级之上的大人物!宝石魔女说道,「然後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让他对接下来即将发生大动静的地方格外留心谨慎,并将大体的情况描述给他。」 「一然後泷萝私立中学就炸了。」 「我估计他现在已经差不多到中学那边了吧。」宝石魔女斟酌着说道,「我觉得,他是能够替我们发声的。」 「他是谁?」白舟询问出声,「 「宋以冬,但这个名字好像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现在人们都喊他宋老,宋署长。」 宝石魔女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现在是黑箱特管署的代理总长,实权在握的一把手。」 代理……总长? 白舟瞪起眼睛。 他让宝石魔女帮忙找特管署的高层……结果魔女直接找到最高的那个去了? 「如果连他都被洛少校暗中攻陷的话……」宝石魔女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那洛少校应该也不用这麽藏着掖着了。」 另一边,不知为何一 一直默默矗立在一旁的鸦,听见这个名字,倏地转过头来。 目光隐约绽放锐利的光亮。 「劈啪!」 泷萝中学,地下炼狱,灰蒙蒙的烟雾滔天奔涌,雷光与焰火灼烧着一切。 洛少校开怀的笑声回荡在祭坛之上: 「多有意思呢?我十年不见、人间蒸发的好二哥,刚一见面就要杀了我。」 「还美名其曰……正义?」 u恶心!」 洛少校啐了口唾沫在地上:「「你又是什麽好东西了!」 面对少校的讥讽,高悬半空的【白马星】不为所动。 「你说什麽都没用了。」 「我给过你最後的机会,但当那些巨蟒崩溃……你就只能为你的罪孽付出代价。」 【白马星】的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 但这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事,而是因为你蠢,更因为你没有成功。」 闻言,洛少校微笑摇头:「嗯,成王败寇,很洛家人的思维。」 「然而……我傲慢的二哥,看来你还是没搞明白。」 「什麽?」 「你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又理所当然,仿佛生杀予夺。」洛少校的眼球咕噜转动两下。 「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杀不了我?」 「嗯?凭你那可怜的、连5级都不是的废物实力?」【白马星】冷笑。 他脾睨着下方,右手微擡。 「哗啦啦」 漫天飘扬的纸钱,上面刻画的神秘符文纷纷绽放苍白的微光。 可怖的沉重场域,毫不犹豫地遥遥锁定洛少校的身影。 「在尘埃落定之前,处理掉你,然後找个替罪羊顶替,抹去紫荆集团的痕迹……」 「都结束了。」 他平静地说:「我愚蠢的弟弟,这就是你可悲的结局。」 危险的白纸钱无风自动,径直飘向洛少校的身影,杀机四溢却又轻飘飘不带一丝烟火气。 纸钱落地,人头不保 这是【白马星】闻名听海神秘世界的绰号。 千钧一发之际,洛少校却一言不发,表情平静的可怕,仿佛还有额外的底气。 见状,【白马星】藏在黑色金属面下的表情若有所思: 「你的底气……是什麽?」 他很快就知道了。 以亲身体验的形式。 「噗嗤」一声 在纸钱落在少校头上之前,一只手从後方直挺挺地探出,洞穿了【白马星】的胸膛。 苍老的咳嗽声,从【白马星】身後传来。 「……谁!」 在【白马星】不敢置信的惊骇目光中,他转头看见一个手托浑浊水晶球的光头老者。 「他的底气,可能是我。」 来者幽幽开囗。 老者就这样静悄悄地漂浮在【白马星】身後。 无人知晓他何时出现,身影呈半透明状,行动全程悄无声息。 在老者托住水晶球的手背上,还有个紫色印记正腐蚀着他的血肉,嗤嗤作响冒出恶臭的烟气。这时,洛少校的声音轻飘飘传至【白马星】的耳畔: 「二哥,向你介绍一下。」 「这是巫老。」 「【军械库】的前任第一副总长,缔造【军械库】的元老,听海着名的仪式大师,魔纹大师……」「一也是我最坚实可靠的盟友!」 闻言,【白马星】深吸口气,鲜血如柱涌现的同时,他的生命状态也迅速萎靡。 「竟会是你,巫老人!」 面对目眦欲裂脸色惨白的【白马星】监察使,老者攥动两下【白马星】的心脏,露出一抹看见熟人的微笑: 「好久不见……脸色为何如此苍白啊,监察使大人?」 「哪里的话?」洛少校摆了摆手,「我这位哥哥,正开心的很呢!」 刚要把手臂从【白马星】胸膛收回来的巫老人动作不由得一顿。 嗯,开心。 物理意义上的开心。 「撕啦……」 这时,似乎是被浓郁的血腥气刺激,异变再生。 在巫老人的手背上,嗤嗤作响的紫色伤口处,倏地爬出来一只个头极大、色泽鲜艳的暗红虫子。「轰!」 伴随这虫子爬出伤口,巫老人身上邪恶的、亵渎的、疯狂的血腥气再也抑制不住爆发出来。污浊的血雾环绕在巫老人四周,将悬浮在半空的他映衬如古老妖异的魔神。 「蛊……」【白马星】看见那虫子,浑身一个激灵,艰难沙哑地开口。 他的心脏被巫老人攥住,剧烈的疼痛蔓延至全身,但这种疼痛却赶不上他脑海里的惊悚。 因为,巫老人以紫色的伤势作为掩盖,拿来遮挡的隐藏之物 赫然是一只极度血腥邪恶的禁忌蛊虫! 或者说,一只充斥邪异的蛊王! 只看上一眼就能知道,培育这只蛊虫,不知道耗费多少生人的血气! 【白马星】记得,当年巫老人之所以被称作「巫老人」,据说是因为他的仪式师传承里,本就有一部分古代巫师的成分。 而巫,在各种古老的传说里,往往都与驯养蛊虫密不可分…… 「嘶啦一一嘶啦」 奇特的声响传来,这只邪恶亵渎的鲜红蛊虫,像蜘蛛又像蠍子,九只复眼咕噜乱转,两只红幽幽的钳子摇晃着,爬在巫老人的手背上灵活游走。 幽幽反光的螯锋,遥遥直指【白马星】惊怒的双眼。 下个瞬间。 「咻」的一声 蛊虫朝向【白马星】吐出了丝线! 这丝线细若无物,坚如钢铁,就这样径直刺入【白马星】睁大的眼眶,生生钻入他的脑浆。「呃啊!!」 在【白马星】压抑的怒吼声中,猩红压抑的光芒流转。 「咕噜咕噜……」像是蛛丝在男人脑浆中硬生生搅动,又像是蜘蛛正在啃食脑子的声音慈窣传来。一只鲜活的红蜘蛛印记…… 开始勾勒在【白马星】的眉心处,若隐若现。 熠熠生辉!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们万紫千红!(1w求票) 「嗡嗡!」 痛苦的表情挣扎不已,鲜艳的蜘蛛印记在【白马星】眉心传来尖锐的低鸣。 若隐若现的蜘蛛印记,与【白马星】本身的灵性激烈碰撞,仿佛蛇与蜘蛛在狭窄的方寸之间展开殊死的撕咬搏杀,争夺这具身躯的最终主导权。 「咕噜咕噜……」脑浆被蛛丝搅动,【白马星】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汲取,生命也正缓缓流逝。倏地。 「嗡!」 【白马星】胸前的翠绿玉佩,内里原来缓缓流转的絮状云雾似有所感,骤然开始加速旋转。几点绿光在玉佩上绽放,柔和的绿色光辉渐渐笼罩至【白马星】全身。 伴随绿莹莹的光辉出现,白马星的身体开始向着半透明的状态虚化,同时额头的红蜘蛛印记也渐渐褪色。 ..…」少校早有预料似的表情平静,却既无动作也不发声。 倒是巫老人轻咦一声,「这就是传说中,紫荆集团董事长留给三个儿子的护命玉佩?」 「若不是你们两个刚才说话,我还真难想像,你竟会姓洛。」 「洛家人骗过了全世界。」巫老人嘿嘿一笑,接着对面前的男人擡起手掌。 乾瘪的五指间有幽暗的灵性溢出,渐渐勾勒出复杂的仪式纹路。 「但是可惜,不管你们紫荆有什麽谋划……都要止步於此了。」他说。 比话音更早出现的,是巫老人谨慎的行动。 他尝试动用仪式针针对玉佩,希望通过对玉佩的攻击与封锁,来中断玉佩与【白马星】之间的联系。这一举动落在地面少校的眼里,让洛少校悄无声息摇了摇头。 果然,玉佩流转微光,巫老人的所有手段都径直穿过绿光,仿佛玉佩只是虚无的投影,并不受到外力干扰。 「嗯?」巫老人眉头一皱,准备继续下手。 但在这时。 地面上的少校擡起了头,目光幽深: 「又有新人到访。」 「轰轰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从不远处传来,接着是无比迅疾的破空尖啸。 咻!咻!咻! 六道黑色流光仿佛黑色的毁灭性闪电,从四周闪耀的火光中爆射而出,目标悍然直指半空中巫老人的脖颈、眉心、心脏等全身六处。 「什麽?!」巫老人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死亡预感瞬间攫住心脏! 快!太快了! 快到连他这样的存在都只来得及在心中流转一两个念头! 「嗡!」 但这一两个流转的念头,却让巫老人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袍之下,骤然爆发出密集而耀眼的仪式光芒。无数繁复的符文红光,透过衣物显现出来,密密麻麻的暗红符文如活物般疯狂游走,在他身体四周瞬间构筑成一层层厚重的猩红屏障。 一这位身经百战的巫老人,赫然在自己的全身上下都铭刻满了特别的仪式! 所有仪式於千分之一秒内启动,猩红屏障张开,迎向那六道恐怖的黑色流光。 「铛!铛!铛!铛!铛!铛!」 六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几乎叠在一起的,不分先後轰然炸开。 直到这六道黑色流光在半空中被阻滞片刻,它们的真实面目才暴露出来 竞是六柄黑色金属打造成的飞刀! 「轰」 这些飞刀锋芒惊人,其上更附着了恐怖绝伦的冲击巨力,将巫老人整个人撞得向後仰倒,横飞出很远距离。 「咳……!」 巫老人在半空停稳,忍不住闷哼一声,脸庞涌上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该死,那人又变强了!」他的目光凝重又带着几分惊悚,忍不住深吸口气,平复着体内不断翻腾的气血。 这会儿,巫老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被他视作猎物的【白马星】从空中坠落下去,手中不仅没有动作,甚至如临大敌原地戒备。 「姓巫的!」 一声暴怒的咆哮从天空中遥遥传来,带着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力: 「你,竞敢骗我!」 「轰隆隆……」紧随怒吼声赶至,一道飒爽英气的身影从而天降。 来人仿佛古代剑仙乘风驭剑,脚下驾驭飞梭如流星赶月。 可其实仔细看去就能发现,那流线堪称完美的破风飞梭,分明是一片片锋锐的漆黑飞刀紧凑堆叠而成,它们尖啸着撕裂空气,堪称极致的人间凶器! 黑色的作战服显出凹凸有致的身材,随风摇曳的高马尾格外英气,来人眉毛倒竖,俊秀的五官杀气腾腾「麻烦的疯女人!」 巫老人咬着牙嘀咕,「姓洛的手底下那麽多人,为何拦不住她一个?」 凌厉的视线扫过巫老人的手臂,穿着漆黑作战服的女人正看见【白马星】的心头血,此刻还在巫老人的手臂上缓缓流淌。 下个瞬间,压抑怒火的女声立时爆喝而起: 「谋杀同僚,叛变组织,勾结恶党,暗行不法一一该杀!」 不在原地做半分停留,女人脚下飞梭上密密麻麻的刀片仿佛鳞甲怒张,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原地。 她就这样脚踏飞刀做成的飞梭,撕裂漫天的暴雨、烟尘还有火光,以流星坠地势不可挡的恐怖架势,朝向巫老人悍然扑杀而来。 「师教官,这中间有诸多误会。」 巫老人身上的仪式符文接连闪烁几下,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是几十米外的空地,「你听我解释!」 高马尾女人不语,只是脚下一道道流光瞬间射出。 咻!咻!咻! 八道流光仿佛八条蛟龙咆哮,刺鸣的音爆卷起空气巨浪,炸得地面碎裂的同时,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师教官」燃烧怒火的眼眸死死盯住巫老人的身影,看着八枚飞刀携带滔天巨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击在几十米外巫老人的身上。 「又是飞刀!」巫老人在心头暗骂。 即使猩红屏障能够承载飞刀的锋芒,且能削弱大部分冲击力,但那一小部分溢出的冲击力依旧大的吓人,绝非人的躯体能够承受。 即使仅剩不到一成的冲击力,落在人身上也像三辆大运携带满车钢卷一齐碾来。 哪怕换成柳副局长,正面承受这种冲击,也会被活活震死! 但巫老人只是「噗」的一声,口中吐出一大口夹杂内脏的血雾,在骂骂咧咧中横飞出去。 一任谁看了这一幕,不得称赞一声巫老前辈老当益壮? 两人在天空追逐,一道道刀片流光如龙飞舞,巫老人一边躲闪,一边在心底叫苦不迭。 魔纹大师,仪式大师,若是有所准备,或是有人在旁帮助,他将是任何同阶的噩梦。 就像刚才,暗中蛰伏,然後将【白马星】拿下,这其中各种仪式可是立了大功。 但唯独面对「师教官」这种格外擅长正面作战的人物,巫老人自己一人,就只能格外吃瘪。一毕竟,哪有什麽仪式师还能特别擅长正面的战斗呢? 若是换个地方摆开阵势,重来一场,再试试哪个更强? 也就是他巫老人,对自己的身躯进行过仪式改造,即使在同阶非凡者中也具备不俗的战斗能力,这才能够撑住这麽久的时间。 甚至,在被追杀的过程中,他悄然在各个地方留下仪式的隐秘痕迹,逐渐习惯师教官节奏的同时,十分阴险地积蓄起反击的致命一击。 但他还需要一个机会。 所以他转头看向地面的洛少校还有柳副局长,高声厉喝一声: 「你们还在等什麽,为何还不出手!」 柳副局长没动,看了一眼身前的洛少校。 洛少校对坚实盟友的呼唤充耳不闻,目光只是看着坠落至远处地面的律令厅监察使【白马星】。然後,他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 「他们,来了。」 「轰轰轰」 仿佛数不清的炮弹同时狠狠砸在地上,万弹齐发同时炸响,地下基地的石板成片粉碎。 几道身影带着大团人马一齐赶至。 洛少校擡头看向来者,看见特管署的代理署长,也看见异常调查局的局长和fzdc的总指挥。尽管早有预料,但洛少校的表情还是带着些许无奈:」 「大人物们都到齐了……今夜的动静可真是大。」 在一枚枚刀片飞过天空的音爆声中,一众来者一眼看见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白马星】,也看见怒发冲冠的师教官和手上爬着血腥蛊虫的巫老人。 他们都是何等人精?在第一时间就猜到这里发生了什麽。 「巫老人!」 特管署的宋老怒目圆睁,爆喝如雷霆滚滚炸开,「你怎麽敢」 在他身旁,异常调查局的局长刚一现身,就牢牢盯住柳副局长的身影,表情格外阴沉。 与此同时,fzdc的总指挥,穿着白风衣的男人悄然落地,将倒在地上的【白马星】从血泊中扶起,招呼下属将他带走。 人们将【白马星】擡上担架,【白马星】脖颈上挂着的翠绿玉佩停下发光,上面隐约出现了裂纹。但是没碎。 直到这时,洛少校才收回一直打量【白马星】的目光,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喜怒,只是眼眸稍微低垂。但他的肩膀微微松垮下来,像是松了口气。 「这样,你和紫荆集团,就都与这里发生的一切没有关系了一一本也没有关系。」 在心底轻念两声,洛少校的目光转向仿佛天兵天降乌压压降临的众人。 各色的灵性辉光冲天摇曳,交叠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强者如云,入眼所见多是封号非凡,甚至就连6级之上的强者也不算罕见。 毕竟是三大机构的领袖带队,他们带来的下属自然都是各机构的精英高层,每个都是听海市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跺跺脚都能让整座听海城震上三震。 洛少校面对着他们,平静的身影显得独孤又渺小。 「洛图南?紫荆集团洛家老三?」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洛少校的身份,也发现柳副局长似乎是以洛少校为主导:「他像是主谋!」这时,秘书在特管署的宋老耳畔耳语几句,让宋老猛地转头看来: 「我们特管署36号基地的主管?好啊……没想到找了半天,倒是我们特管署自己出了个大蛀虫!」他的脸色铁青,厉喝一声,「洛图南,你事发了,束手就擒吧!」 「一任何人都救不了你,紫荆集团也不行!」 「所有牵连进来的人与势力,都必须为今晚的一切付出血的代价!」 闻言,洛少校只是摇头:「谁都不会来,没人会来救我,我也不需要人救。」 「能救自己的·……永远只有自己!」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咻!咻咻咻!」 数不清身影起落,九个畸形的怪胎带着一群身形高大气势恐怖的黑武士匆匆赶至洛少校的身边,将洛少校团团簇拥起来。 「父亲!我们来迟了!」 九个各有畸形但样貌又极其相似的怪胎齐声呼喝,声音如雷整齐划一,让官方众人为之侧目。官方众人这时也骇然发现,这九个怪胎的样貌竞与洛少校有九成相似。 「……父亲?」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古怪。 洛少校本人也就三十岁左右,哪来这麽大的九胞胎儿子? 此时,「洛家九条龙」的身上各个狼狈带伤,但他们看向洛少校的眼神永远虔诚清澈,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决将洛少校保护在身後。 汹涌气势弥漫开来,九人的气势甚至融汇交缠到了一起,连同闪耀的灵性光芒一起张牙舞爪。即使站在敌对的立场,官方众人也不由得心底感慨,这九个便宜儿子可真够孝顺,年纪轻轻的洛少校竞然教子有方。 「是生物实验……克隆实验!」 异常调查局的局长眉头紧紧皱起,「根据《特殊控制协议》,克隆是联邦早就明令禁止的研究事项,这是大罪!」 「可不止。」一旁,fzdc的总指挥冷笑两声,「看来,之前发生在倒影墟界的恶魔召唤,也是这小子乾的!」 「那个合金骷髅里面是人类的大脑?这是何等亵渎的技术!」 众人观察着四周,一下就议论开了。 「那些黑衣武士,看着也像是批量调制的生物兵器,应该是某些极其残忍的生物实验的结果……」「这座地下基地的规模与仪式设备的完善程度,绝非短期能够建成,他到底蛰伏经营了多久?」「资金、资源、仪式,人脉,技术支撑……洛图南的身後站着谁?是紫荆集团,还是别的什麽?」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中,零散的线索被迅速拚凑,隐藏在听海市繁华表象之下的巨大阴影,轮廓正逐渐在这些大人物面前变得清晰。 这位常年隐藏在听海背後,蛰伏於深海海底的幕後黑手,终於在此刻渐渐浮出水面。 他终於站到了明处,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明明险些就要成功了,真是遗憾………」 洛少校安静地站在众人视线交汇的中心,像是听不见四周铺天盖地而来的议论指责。 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层层伪装的隐秘王国已经被人粗暴的掀开帷幕,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地下王国坍塌的声音。 他更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拜白鹭山遥遥射来的那一箭所赐。 那一箭带着雷火,横跨半座城市,不由分说将他暴露在了城市的暴雨之中。 依旧是那个白舟…… 现在,三名站在听海顶端的部门领袖亲自带队,数不清强者包围四方,洛少校看起来就像是被十万天兵封锁的妖魔,哪怕他是大力牛魔王也无路可逃。 巫老人还在和紧紧追杀他的师教官纠缠,一边骂着「疯女人」,一边时不时用难看的脸色看向洛少校,像是在打什麽暗号。 「可恨,废物美术社没能将那人带回来,不然现在父亲大人早就成功,不要说这些人,整个听海都要变成我们的理想天国!」 洛家九人咬着牙发狠,低声议论:「要是我们亲自出手去抓人的话,说不定……」 这时,洛少校摇头,打断九个「儿子」的话语。 「孩子们。」他轻声说道,「知道我为什麽要将你们留在这里,不让你们继续去追杀那两个人吗?」在洛少校的身上,似乎有着让洛家九条龙莫名镇定下来的从容气场。 「为什麽呢,父亲?」大嘴巴的洛九带着满眼的孺慕,看向洛少校。 「你们……待会儿就能知晓了。」 洛少校一边回答,一边仰起头环视包围祭坛的众人,看向那些全副武装、神色冷峻的官方精锐。摇曳的火光劈啪作响,拉长他的身影落至祭坛。 少校的表情不见慌乱,反而语气莫名地轻笑一声,嘴角勾起某个怪异的弧度: 「我说一一既然事已至此,诸位也不必再藏头露尾了吧?」 「还是说,你们要眼睁睁看着我我落入他们手里,然後将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抖落出来?」 话音落下,空气近乎凝滞。 没人回答洛少校,只是许多人都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事,眼神狐疑。 直到一 「在这座基地里,包含了你们所有的资料,如果我死,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也会被这三位大人物知道…… 洛少校说道:「我知道做这件事情坏了规矩,但我现在别无选择,若想杀我的话,也请先保住自身度过眼前这关。」 「想想吧,你们和他们都是高层。」他的声音带些蛊惑,「只要杀光他们,这里发生过什麽,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互相厮杀,成就是王,败才是寇一一谁是叛徒乱党,赢家说了算!」 「所以。」洛少校轻拍两下巴掌。 「都请现身吧!」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凝滞的空气中回荡。 官方高手们心头警铃大作,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的同伴与阴影中的角落。 「轰!轰!轰!」 距离齐局长最近的一名跻身6级之上的异常调查局高层,周身猛然爆发出汹涌的气势,危险的灵性闪耀的瞬间,他毫无徵兆地擡手掏向齐局长的後心!! fzdc的队伍中,有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主任,擡手一甩,一枚特制的炸弹轰然炸开,在人群中开花。特管署宋老的身後,有两人突然暴起,手持非凡兵器对宋老悍然发动凶猛的袭击。 一时间,尖啸阵阵,轰鸣爆响,到处乱作一团。 好几名来自不同部门机构、平日或正气凛然或老实不起眼的中高层干部,几乎在同时暴起,对着昔日的同僚痛下杀手。 「为什麽?他到底是拿什麽打动你们的?!」异常调查局齐局长转身拦住来自下属的袭击,不敢置信地怒吼出声。 因为眼前的叛变者,分明是他共事超过十五年的老战友! 但要说这种被背叛的感觉,还是在场某些军械库的干部最有这种迷茫彷徨的感觉。 毕竟,就连创立军械库的元老,很多军械库後辈耳熟能详的偶像,军械库的招牌人物巫老人都带头叛变了,现在正被【持剑人】总教官在天上追着砍…… 「你们根本不明白,亲眼看着自己衰老并走向死亡是种多麽痛苦的感受……」 巫老人面对军械库後辈充满迷惘的质问,表情流露出几分痛苦:「在那片战场上受的伤,每时每刻都在侵蚀我的一切,我必须养蛊来分担这份疼痛!」 「多说无益!」特管署宋老冷声开口。 擡手两拳将袭击者震飞的同时,他苍老的身躯骤然挺直,浑身的肌肉膨胀而起,将西装「刺啦」一声撑爆。 肌肉虬结的老头微微驼起能夹死鳄鱼的後背,额头布满青筋,可怖的气势仿佛洪荒巨兽降临人间。「杀!」他低喝一声,如虎入羊群杀入叛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有钱能使磨推鬼。」洛少校轻声开口,像是在教育九个「儿子』。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鬼,有人求名,有人逐利,有人被污染缠身,有人受伤势影响,有人精神不稳,也有人一心爬高……只要将这些鬼激发出来,人的躯壳就会被鬼取代,彻底变了模样。」 「而那个激发出人心百鬼的人一」 洛少校淡淡说道,「就理所当然会成为支配听海的「鬼王』!」 这些临时站出来的人,都像巫老人一样,拥有比洛少校本人强大得多的实力与权势。 所以他们当然不是洛少校的下属,而是互相攥住把柄,满足彼此隐秘需求的「盟友」。 起初是藉助紫荆集团的虎皮,然後是凭藉人材产业链的利益分润和生物实验的成果共享……再後来,加入这张网络的「大人物」越来越多,这张网络本身就成了洛少校招揽新人的最大资本至於说,在这个过程中,紫荆集团到底有没有出力一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但是最终,就像一场隐秘的聚会,大人物们戴上假面出现於此,都在城市的背後彼此勾连,共享情报分润利益。 在这里,他们可以毫不遮掩地显出自己任何欲望,而他们的欲望与需求将会在这里得到最大程度的满足。 洛少校这个织网的蜘蛛站在蛛网的最中心,享受着整张蛛网带来的便利。 若无巫老人,洛少校就没有红蜘蛛;若无这张大网,洛少校的地下基地和那些产业链绝无建成的可能,更不可能长久隐秘不为人知。 当然,地下基地与产业链本身,也是洛少校主动送给这些人的把柄。 在某种程度上,正像宝石魔女对白舟说过的那样…… 要是白舟真去举报洛少校的话。 啧! 但洛少校也知道,这份力量终究是无根浮萍。 就像他自己口中讲的那样,「能救自己的……永远只有自己!」 人脉再多再广,他们也终究不是自己的下属,只有给够利益才能勉强驱动。 让他们帮些小忙可以,动动嘴皮遮挡些动静也没问题,但要是让他们生死与共一一那就是痴心妄想,大难临头必然各自乱飞。 今天这一幕,实在是洛少校撕破脸皮,让他们退无可退才有的结果。 就算他们功成,第一个杀的也必然是少校本人! 所以,洛少校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谋划了今天的「登圣」。 本来,他真的差点就要成功了。 若是没有白舟的话…… 「为什麽叛变!特管署给你的难道还不够?」 「多说无益,杀死我,或者被我杀死!」 「失败了是叛逆,成功了话语权就在我们手里……你才是叛徒!」 「杀!」 厮杀震天,整座地下溶洞仿佛地动山摇。 然而,洛少校这边终究缺乏真正的顶层战力。 特管署宋老,异常调查局齐局长,fzdc的秦总指挥,【持剑人】师总教官……四个人都是虎入羊群没有一合之敌的顶层战力。 反观洛少校一方,只有巫老人一个明显比其他6级之上的强者高出一截的战力表现,却又偏偏被【持剑人】师总教官一人牵制。 很快,战局就呈现一面倒的架势,洛少校一方眼看无法逃脱败亡的终局! 「洛图南!你还有手段没使出来吗?」 巫老人怒目圆睁,「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可就都要完蛋了!」 这话一出,一些人的目光随之转移到了洛少校身上。 「就他,一个5级都不是的非凡者?」异常调查局的齐局长冷笑,「或许他有些计谋,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一他什麽都不是!」 然而。 在一片乱象之中,在洛家九条龙紧张兮兮的簇拥之下,洛少校却显得格外平静,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祭坛之上,口中低声念念有词: 3.1415926535897932384....」 「他在念……圆周率?」有人终於听出来洛少校在低声念着什麽,却对此面露不解。 「因为,圆周率是不能被算尽的常数。」 过了一会儿,洛少校停下了念诵,低声开口: 「人们将n的小数点推到了几十万亿位还在不断向後计算,有学派甚至认为,一旦n後面的小数点被算计,就意味着宇宙并非真实。」 「相当不可思议不是吗?」 他说:「n的数字永远都不会循环,并且无穷无尽,但它偏偏又象徵完美自治的圆。」 「这意味着,只要人们愿意,任何人都都在小数点後找到任意一组数字,这组数字可以是生日也可以是手机号码,亦或是人世间所有有数字组成的奥秘。」 「简直就是慈母!是无限大的「圣』!」 战场的乱局中央,洛少校感慨着让人完全听不懂的、仿佛梦话的呓语。 「无物不包,兼收万物,而且有向前推动的无限可能。」 洛少校的表情带上些许认真的虔诚,「所以,每次做大事之前,我都会在脑海中默默推演这个神圣而孤独的数字,来缓解我自身紧张的情绪。」 「我是说」 他缓缓张开了双臂,低声肃穆地轻诵: 「终於到达这个时刻了。」 「尽管不如预期,但神明所期望的我的能力终将於今夜达成。」 「什……?」洛家九条龙转头看了「父亲」,面露不同程度的疑惑。 洛少校也看向他们,看向自己最亲最爱的九个孩子。 有人头大如斗,有人两臂粗大,有人双腿如锥,有人一颗红鼻子,有人胸口高高鼓起。 有人一对招风耳,有人一双无瞳白眼,有人赤脚如蒲扇,也有人大嘴咧开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你们九个,都是好孩子,都很听话。」洛少校看着他们,表情柔和下来。 「我之所以不让你们去追杀那两个人,而是必须在这个夜晚留在此地,其实是因为……」 「啪嗒」一声 洛少校打了个响指。 洛家九条龙,九个各有畸形的怪胎,身形像是被骤然定在原地。 下个瞬间,在别人不敢置信的目光里: 「噗!噗!噗噗噗!」 九声沉闷而粘腻的爆裂声接连炸响,仿佛熟透的果实从内部崩开。 曾自称「洛家九条龙」九个人,身躯上各有某处血肉高高鼓起撑破衣物,随即「轰」的一声炸开,血雾混着脓水喷溅。 接着,从他们狰狞裂开的鼓包伤口中,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缓缓爬出了九只硕大而色泽妖艳的…… 血红蜘蛛。 「沙……沙沙……」 节肢划过地面与血肉,发出惊悚的细微声响,九只红蜘蛛摇曳着肿胀饱满的鲜红大腹,簇拥到洛少校脚边围成一圈。 它们擡起最前端的一对节制,擡着不同的物品对洛少校高高举起一 两条仍在扭动的手臂。 一对轮廓优美的耳朵。 一张硕大的、正在开合的嘴。 两颗茫然转动的眼球…… 藏在那些畸形器官深处的、从中新生而出的九只器官,被蜘蛛们托举着一 一同献给少校! 「扑通!扑通!扑通!」 它们全都硕大鲜活,甚至还在血泊中照常跳动,仿佛没有脱离躯体。 眼珠子咕噜噜乱转,耳朵在抽动,手臂在挥舞; 被蜘蛛捧起的嘴巴,甚至还在半空中张合,发出天真的疑惑声音: 「父……亲?」 少校曾经听过「鲤鱼献宝」和「猴子献桃」的故事,讲的是水中的鲤鱼报恩献上珍珠,山中的猴子报恩,双手托举仙桃奉上。 此刻,蜘蛛们从鲜血中爬出,托举着九个器官的模样…… 与那故事何其相似? 一现在,轮到这些孩子们「报恩」了。 「我就说,你们是好孩子。」 喧嚣的战场上,洛少校看向满地的鲜血,不知为何,有的血液并不是红色,而是黑色绿色……「那些坏人,就连血都是黑色的。」 洛少校说着,表情格外柔和,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唱摇篮曲似的。 「那我们呢?」蜘蛛满是蛛毛的爪子,托举着洛九的大嘴,大嘴张合,天真地询问「父亲』。「你们……」洛少校忽然笑了。 「不,是我们。」 他说, 「一我们永远万紫千红!」 话音尚未落下。 「嘎吱!嘎吱!」 黑色合金打造的骷髅机器人,「刘真」走了过来。 「嗡!!!」 九大器官像是有所感应,自发迎风跃起,填充到机器人的身上。 「哢!哢!哢哢哢!」 器官与骨架完美契合,仿佛这具骷髅骨架早就在等着他们归位。 很快,黑色的骷髅消失了一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於混乱的战争中目睹到此景的人们露出惊骇的目光,连忙招呼其他人扭曲来看。 这是……另一个洛少校、洛图南! 又或者说 和洛少校相似的样貌,但是身高足有两米三三。 从头到脚,身体的每一寸细节都仿佛最完美的雕塑,各方面都有一种莫名的「完美」、「无可挑剔」、「没有瑕疵」的奇异感觉。 一具完美的躯体。 洛少校擡头看着这具高大的身躯,出声感慨: 「多少次实验,多少具耗材……边角料都拿去喂了恶魔,再次做了黑武士,最次的边角料拿去做人材的产业链盈利。」 但最核心最完美的器官,却全都拿来做了九个人,九个鲜活的「我自己』。」 他看向一旁默然的柳副局长,说道:「但其实他们也都是瑕疵的,他们无法承载完美,只能承载完美的一部分。」 「好在,他们是我的孩子,也是洛图南的复刻,通过他们的温养……这些完美的器官已经对我没有任何排异反应。」 「而将他们缝合而成的杰作」 洛少校再度看向眼前高大的「自己」,眼神灼热: 「就是这个。」 他说:「一具完美的圣躯!」 沉默稍许,柳副局长点头,「就是现在了。」 「啪嗒、啪嗒、啪嗒…」 接着,在柳副局长平静的注视下,洛少校的身躯自行开始腐败溃烂,画面相当惊悚。 血肉脱离,眼球滚落,白骨松动…… 另一边,仿佛与之对应,身高两米三三的「洛图南」的眼神,渐渐有了灵智。 一少校於其中重生。 完美的双眼、完美的双手、完美的双腿、完美的胸膛、完美的嘴巴、完美的耳朵…… 一切都是最完美的模样。 眼神慈悲、悲天悯人的圣人站在高台之上。 混乱的战场见证了他的诞生。 他的血液甚至莫名呈现红紫色,在血管下清晰流淌、如活物般蠕动,尊贵不可言。 一红紫,红紫,千红万紫! 红色象徵变革,紫色代表神圣。 千红万紫的血液,由红紫集团九条龙孕育的九大完美共同驱动。 这就是少校制造九条龙的目的一 拚凑出完美之人! 至人,完人,无瑕之人,其名曰圣! 「他……他杀了自己的九个儿子!」 「什麽东西?」 「那一地的腐屍是什麽?」 此地发生的惊变,终於吸引了混乱战场上大多数人的注意。 但也有洛少校阵营的非凡者像是看见了希望,更加卖力地缠住身前对手。 「轰」的一声 凶猛的气势绽放开来,洛少校伸展双臂,拳头随便一攥,就在空气中攥起刺耳的爆鸣。 源源不断的力量在躯干中流淌。 强大,无可比拟的强大! 完美,无与伦比的完美! 但……洛少校还是觉得哪里别扭,仿佛这具身躯尚有瑕疵。 又或者说一一他和自己的身躯还不够融治! 事实上,这份强大,依旧和他预想的「登圣」有着天差地别的区别。 「圣躯,或者说半圣之躯麽……」 他低语一声,擡起手,抚摸向自己的额前。 那里,赫然有枚形似【n】的猩红符号倒转过来,正尖啸着发光! 一旁,柳副局长正用复杂而顺从的目光,小心打量着这枚倒转的【n】。 一倒转的恶魔真名! 「神明啊,或者说未来的我呐,请给我指引」 洛少校轻抚着额前低语:「该如何让理想的天国降临人间?」 「嗡!」 倒转的「n」流转神秘的猩红曦光。 额头滚烫,洛少校像是听见了问题的回答,骤然转头。 隔着混乱一团的战场,他的目光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向白鹭山的山脚,完美无暇的眼珠缓缓转动,像是跟随某个目标正在移动。 他看见了。 一辆正在飞速狂飙、车牯辘一路飙飞火花闪电的…… 脚蹬三轮车? 洛少校的表情变得古怪。 「总而言之,登圣仪式」 洛少校的拳头缓缓用力攥起。 空气在掌心炸开的同时,攥紧的骨节嘎吱作响。 「只差,最後两个活祭品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雨夜汹涌,世界横空飞来(9k求票) 「沙……沙沙……」 九只蜘蛛的节肢在地上拖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响,它们的口器嘎吱作响,仿佛在应和洛少校的话语。 它们紧密簇拥在少校身旁张牙舞爪,仿佛之前的洛家九人一样,像极了九个孺慕父亲嗷嗷待哺的孩子。猩红的血泊、扭曲的屍体、盛开的脓包、鲜活的蜘蛛……在这血与火浸染的祭坛之上,亵渎却华丽的画面仿佛古老城堡内悬挂高墙的画像。 「我创造了你们,而现在,孩子们。」 洛少校低头看向脚边九只鲜艳的大红蜘蛛,「我需要你们……」 话音尚未落下,「噗通」一声,九团血雾毫不犹豫地爆开在洛少校的脚边。 九滴殷红的鲜血随之出现,分别汇入洛少校身躯的九个部位。 於是,身体不同部位之间的排异消退到最低,不融治的感觉消失了许多 洛少校对这具身躯的掌控能力得到大幅度的提高!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让人猝不及防,弱小而不起眼的少校在一片混乱遍地厮杀的战场上进行着他诡异的行动。 虽然从洛少校杀死九个「儿子」开始,就有人注意到这里的惊变,看见洛少校突然发疯一般的神经质举动 然而此刻的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对手,一时间谁都不好腾开手去干扰洛少校那「自相残杀」的疯狂一幕。 他们只能在心中称奇,寻思这人是否已经在巨大的压力下精神崩溃了。 先是默数圆周率,接着杀死自己人,最後又自残割肉……就很像那些精神崩溃的非凡者。 然而,当名为「刘真」的黑色合金骷髅和九只器官融合时,官方的人马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叛徒们也发现了这个,虽然不明白少校要做什麽,但任何变数都是他们得救的希望,所以他们发疯般的纠缠着官方的人马。 又过去三秒,终於有一名穿着黄色长袍的封号非凡者,倾力一击摆脱眼前发疯纠缠自己的「叛徒」,转身向着少校冲来。 他板起脸庞,威严地厉喝一声,声音遥遥炸开在半空: 「小子,你在做什麽!」 飞速靠拢过来的同时,他的双眼也在冷静观察着此刻的洛少校。 锐利的目光扫过这个两米三三、仿佛是将之前的洛图南等比例放大的男人,他的脸色骤然一变,惊疑不定。 一因为,在他的感知里面,这个男人不仅没有因为这一系列动作完成途径上的晋升,既没有神意领域,也没有「意」的觉醒。 反而…… 反而好像成了「废人」! 更确切地讲,这个本来是4级非凡者的洛图南,此刻身边反而全然没有了任何灵性反应! 可是,4级天命者早就打通人体与天地之间的内外循环,身边灵性反应应该极其活跃。 然而此刻,这个站在不远处祭坛之上的洛少校,在他神意领域的感知里面,赫然就像一张空白的白纸。没有灵性的外溢,没有非凡者该有的灵性辉光,没有半分特别的神异。 看上去就像一个…… 没有觉醒命理的、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只是这普通人长得比较好看,魅力比常人高出一些,毛孔皮肤没有什麽瑕疵而已己…… 一但这怎麽可能! 这名穿着黄袍的封号非凡者心中一凛。 洛少校忽然做了这麽多疯狂怪异的行动,难道单纯就是为了自残,折腾一通以後直接让自己成了什麽都不是的普通人? 「装神弄鬼!」冷哼一声,思绪流转的同时,黄袍封号者用不到半秒的时间横跨一百多米。「一让我试试你的深浅!」 速度带起猎猎风压的尖啸,一闪而过的身形转眼抵达祭坛下方。 膝盖弯曲发力,黄袍封号者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高高跃起,擡起右手就是从天而降的一掌,径直拍向洛少校的天灵盖。 这一掌,其色金红,熔金炼铁,高温弥漫扭曲空气,秘技名为【天火七玄掌】,意为天火焚世,地动天惊! 不仅如此,掌中蕴含七重变化,掌力绵长浩大,避无可避,衍生火焰更是声势浩大生生不息,一旦点燃便难以扑灭。 即使百链精钢遇见这一掌,也会立时化作铁水,威力奇大,在整个听海的神秘世界都颇有威名,他的封号【不烬之焰】亦与此有关。 ..…」远处,有不少人都在战斗的间隙,将眼角余光投向这里。 他们亦想知晓,少校身上是否发生了什麽他们并不知晓的变化。 而黄袍封号者一上来就全力以赴的汹涌秘技,也让他们不由感慨,【不烬之焰】不愧是【不烬之焰】在神秘世界,搏兔亦用全力的狮子,才是那只能够一直活下去的真狮子。 「轰……」 滚滚热浪灼热卷曲了洛少校的发丝,他仰起头。 面对头顶气势汹汹而来、能让寻常封号非凡者都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的恐怖秘技,洛少校深邃的眼眸却格外地平静从容。 「大家都是男人,就不要试我的深浅了。」 少校微微蹙起眉头,就就连这样一个细微的表情,出现在他那张堪称完美的脸上,都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非人的美感。 「很遗憾,你没长在我的审美区间。」 他的右手比话语更早擡起,五指张开,就像拂去肩上的尘埃似的,向上轻轻一按。 动作看起来甚至很慢,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就这样正面对上汹涌而来如流星天降的【天火七玄掌】。 「嘭!!!」 空气轰然炸开,混在其中的还有骨头断裂的脆响。 黄袍封号者的脸庞骤然僵硬,随即转为惊悚与骇然。 在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哢嚓」脆响中,他的右臂从指尖到臂骨再到肩膀节节粉碎。 「啊噗!」 鲜血混杂着内脏的碎肉从黄袍封号者的口中自来水似的汹涌喷出,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全速行驶的高铁迎头撞飞,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轰!」 烟尘四溅,人群惊呼。 黄袍封号者的身形被狠狠砸在两百米外的墙壁之上,整个人呈大字型深深嵌了进去,墙壁节节裂开,碎石混着殷红鲜血簌簌下落。 当烟尘弥散开来,人们看清黄袍封号者脸上残留的惊骇表情时,他已经失去了气息。 「这是……?」 时间像是凝固了,很多人甚至受惊似的後退,和面前的敌人分开以後不敢轻举妄动。 就连那几名顶级的封号者,特管署宋老,异常调查局齐局长,fzdc秦总指挥,执剑人师教官……甚至是巫老人,他们全都眼神为之一凝! 在场大部分非凡者的注意力,都落至祭坛顶端的洛少校身上。 不是因为黄袍封号者的死亡。 能够轻易杀死黄袍封号者的,在场众人里不止一个。 但问题在於,做到这个的洛少校 他的身上从始至终没有灵性的波动! 没用灵性,没有「气」,没有「意」,也没有任何非凡途径的特徵。 一一就只是纯粹依靠肉体的力量! 像个普通人一样出拳,然後将一名封号非凡者碾压式的锤死! 这完全超出了众多非凡者的理解。 万物有灵,灵性是生命之源,而唤醒灵性就是非凡者的起点。 无论是多麽强大的秘技,灵性都是施展秘技的基础。 一纯粹的肉身,能有这样的力量? 即使在场最见多识广的各大机构的领袖们,对此也是闻所未闻! 哪怕是洛少校的盟友巫老人都目瞪口呆,没想到洛少校竟然还藏着这麽一手。 「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麽?」 此刻,每个人的心底都或多或少出现了这样的疑惑。 而作为众多目光汇聚的焦点,祭坛之上的洛少校缓缓收回手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他还不满意地甩了甩刚刚挥出的手臂。 「……还不够。」 洛少校皱起眉头,看向身旁的柳副局长。 「这具身体确实堪称完美一一但圣躯即使刚刚出生,也该是「体、心、气、精、意、神』六者皆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空空如也,什麽都没有,甚至灵性都沉寂不动,只是一具平凡的空壳。」平凡的空壳…… 这话让很多人心中腹诽,如果这样的身体是平凡的空壳,那他们这些在非凡途径上辛苦晋升的非凡者又是什麽? 「圣躯?圣……」宋老低声轻语,似是想到了什麽,表情倏地一惊。 「所以,现在,该轮到你了。」洛少校看向一旁的柳副局长,表情柔和仿佛悲悯,在周遭火光与遍地血污的映照下,竟显出几分神圣的光彩。 「本来在零点就该进行的第一步.……」 洛少校看起来又想到了某个姓白的好事破坏者,悲悯的眼神深处流转杀机,「现在进行虽然稍晚一些,效果大减,但也没有办法。」 「我知道的,我知道……」柳副局长目光幽幽,那副神态完全不像异常调查局的副局长。 「其实我刚才还以为,你要让我先进去呢。」 「毕竞,按照正常的流程,不应该是由我先进去激活核心,再由方晓夏填充剩下的部分,最後再由这九个器官组成外壳吗?」 「仪式本该如此,但或许顺序的颠倒更符合仪式的真意。」洛少校深邃地目光看向柳副局长,意味深长「何况,现在方晓夏未至,若是我不先入主此躯,又如何承受承载来自你的污染?」 「到时反客为主,还不知道谁是主导!」 「又被怀疑了。」柳副局长轻掩其口,虚情假意地乾笑几声,只是眼神带了些若隐若现的失望和无奈。这副暗中咬牙的不甘模样,分明像个…… 计划落空的女人! 然而这时。 「咻咻咻咻咻!!」 十六道乌黑流光撕破混乱的战场,如蛟龙飞舞掀起一路音爆,径直尖啸杀来。 在十六枚刀片後面,高高紮起的单马尾摇晃,【执剑人】师教官脚踏飞梭,一脸凛然地破空杀来:「「你们要唱什麽戏,我不管。」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混乱的战场之上。 「但想当着我的面,把戏台搭完一一痴心妄想!」 作为【执剑人】的总教官,专门交给【执剑人】小队杀戮技巧的师教官,话很少,但行动效率极高。与其浪费口舌对峙,不如在敌人开口讲话之前,就将他削成碎片。 有这个时间让她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自己眼前大声密谋,她已经用飞刀将敌人杀掉一百八十八次。甚至有过记录,她曾在面对某个擅长变身进入第二形态的敌人,进行第二形态的变身过程中,抓住机会将敌人瞬杀。 在她的长筒作战靴下,每一枚漆黑的飞刀末端都刻印着神秘的字符,那字符若是翻译成现代的文字,赫然就是 「杀!」 面对近在咫尺的生命威胁,柳副局长骤然扭头,身躯不动但是脑袋旋转180度,以极其惊悚的状态看向身後: 「滚!」 一声仿佛来自古老深渊的低吼声,像是在人们的灵魂深处炸响。 烟尘飞溅,碎石拍空,飓风席卷地下基地。 飞刀「哢哢」几声破碎,脚踏飞梭的师教官倒飞回去。 整片混乱的战场,都在凄厉的尖啸声中骤然停手。 接着,柳副局长的身躯开始膨胀,动的血肉和鼓起的脓包交叠着分裂与增值,一座小型肉山显化在众人面前,有课桌与试卷的残骸夹杂其中。 而在肉山簇拥的深处,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缓步走出,身躯呈不稳定的半透明状。 「嗡!」 「什麽状况?」 「地震吗?怎麽回事?」 在人群的惊呼生中,铭刻在整座地下基地无处不在的仪式符文骤然发光,就连空气都扭动。他们本来已经被破坏了,很多都被掩埋在火焰和废墟下了,但是此刻,伴随女人的出现,这些符文又像是复活过来,蠕动着从地底钻出,铺天盖地钻向女人的身上。 她的步伐悬空,缓缓升起,身形转瞬飘到祭坛顶端,飘到了 矗立在祭坛顶端的十字架上! 「池是……」 在场的许多高层似是想起了什麽,骤然愣住。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对这个从柳副局长体内钻出来的女人并不陌生,至少他们在资料上见过「降临在倒影墟界,以胚胎形态降临未遂的学校恶魔?!」有人错愕开口。 「一池不是连「茧』都没能留下,已经被杀死了吗!」 「原来如此……」宋老目光幽深,种种神光流转在双眼深处,他迅速串联起最近发生在这座城市里的异样。 36号基地的爆炸,被36号基地通缉的疑似拜血教徒的爆炸犯,倒影墟界的恶魔降临,还有今天暴露出来的地下基地……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原来,洛图南就是那个和恶魔勾结,进行恶魔崇拜和恶魔召唤的人?」 宋老恍然大悟,眼神变得极其凌厉,「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禁忌行为!」 「这里所有的叛徒,还有洛家!紫荆集团!都需要彻查!」 一旁,fzdc的秦总指挥深吸口气,「我本来还以为,是异常调查局的柳嘉受不住诱惑,偷走了恶魔屍体,没想到……」 「一柳嘉已经死了。」异常调查局的齐局长冷声接过了话题,「恐怕,早就死在了倒影墟界!」「什麽时候……?」秦总指挥和宋老对视一眼。 「按照事後的报告,恐怕是恶魔拍飞柳嘉的瞬间,就已经将柳嘉拍死。」 齐局长几乎是立刻得出了结论:「恐怕,也是在那个时候,恶魔在柳嘉的体内留下了「茧』!」「社根本不是像我们以为的那样,没来得及留下「茧』就死……」 「狡诈的恶魔,在柳嘉身上重生了!」 说着,齐局长紧张起来:「窃走过往的身躯,池就要以全盛姿态归来了! 可一旁的宋老却有不同的看法, 他看着祭坛之上的惊变,表情惊疑不定:「我看……不像。」 因为那现身的恶魔,身躯在触及祭坛顶端十字架的瞬间,就如被磁石吸引,迅速贴合上去。双手伸展,头颅垂下,大红长裙随风飘扬,被绑缚在十字架上的倒吊恶魔…… 姿态竟与十字教中那受难的圣子高度相似! 「唰唰刷」 这一刻,无数黑武士倒伏在地,叩首祭拜,场面虔诚而诡异。 这一刻,官方高层们踏步向前,有人忍不住动手,有人不敢轻举妄动,就连叛徒们也不再对身边的人出手。 恶魔……他们如果知道洛少校私底下在召唤恶魔,绝不会和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合作! 「嗡!」 洛少校头顶的【n】字印记再次发光。 隐约能够看见,有一枚n形的神秘玉佩,镶嵌在皮肤下的合金头骨上。 「哢!」 十字架180度应声旋转,於十字教上被绑缚的恶魔也跟着颠倒过来。 「噗嗤」一声! 一枚秘银制成的长钉,从十字架上伸展出来,径直钉穿了恶魔的脑袋。 脑浆飞溅,被钉死在倒吊的十字架上,恶魔少女绝美的容颜却勾起一抹神秘的轻笑。 池开口,轻唱: 「我听见教室里的训言回荡,」 「钢笔作杖,指引迷途的羔羊!」 「嬉笑与梦,皆是多余的声响!」 神圣而欢快的圣歌回响在地下基地,可歌词念诵却如疾风骤雨,一句快过一句,仿佛汹涌的巨浪让人无法喘息。 「哈利路亚!抹去不驯的棱角!」 「哈利路亚!铺就荣耀的殿堂!」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一喔!哈利路亚!」 在歌声的高潮中,被绑缚倒吊的恶魔开始渐渐崩解。 本就半透明的身躯化作漆黑的碎片,数不清的数字、公式、文字在其中涌现,种种概念汇聚成的洪流,混杂着浩瀚的灵性,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冲向少校额头那枚炙热滚烫、绽放红光仿佛燃烧的【n】字印记。 在这个过程中,还有更神奇的事发生。 那些漆黑的碎片,漆黑的概念,在空中飘至一半就蜕变成全白,最後纯净洁白的种种概念涌入到少校的眉心。 一切都被疯狂的吞噬与汲取,洛图南那具两米三三的完美圣躯也跟着充实饱满起来。 「哗啦啦……」 声音仿佛河水流淌,蓬勃的灵性在其中唤醒,体、心、气、精、意、神在其中一一被填充。具体来说,就像是圣躯被填充起来,从空壳渐渐变成…… 活生生的人! 与此同时,少校额前那枚猩红的「」字也倒转过来,变成纯净的洁白,甚至泛起尊贵的金光。「登圣……」洛少校的眼神愈发明亮。 「看他们的站位!」宋老低声开口,「倒吊的恶魔,下方的完美圣躯,还有一旁洛图南旧躯的烂肉!」「未来,现在,过去一一圣父,圣子,圣灵!」 「三角形的站位,这是十字教三位一体的仪式布局!」 宋老深吸口气:「将极致邪恶的恶魔颠倒过来,就是神圣一一洛图南根本没有和恶魔合作,他分明是用某种方式控制了恶魔的真名,将恶魔拿来成全自己!」 「就像恶魔降临需要孕育一样,他的目的,就是让作为「圣』的自己降生!」 「这个洛图南,一定为了今天谋划了很久很久!」 一边交流沟通,他们也没闲着。 恶魔还在唱圣歌的时候,三名领袖就已互相使个眼色,分别带人散开,从四面八方包围了祭坛。仪式悄然张开,黑箱准备就绪。 宋老浑身肌肉高高鼓起,秦总指挥的眼神格外亢奋,齐局长也目光专注地盯着站在祭坛顶端、十字架下浑身仿佛闪耀圣光的洛少校。 「虽然在倒影墟界错过了对新生恶魔的围剿。」 秦总指挥的心跳又在飙升,简直像是轰鸣的引擎震动不已, 「弑杀一位「圣』,也不是不行!」 另一边,宋老遥遥向着齐局长打了个暗号,示意自己将启动手里的黑箱,毁灭性的气息芒在他的手上若隐若现。 「能做到吗?」一旁的秘书,手持另外一口黑箱忧心忡忡。 「如果我没看错,恶魔死後,他的力量反而削弱了。」另外一名黑箱特管署的高层低声开口。「那具圣躯相当於初现於世、潜力无穷的婴儿。」 「一个刚刚出世,就天然掌握体心气精意神的婴儿。」 「大概相当於一·……」 说着,他不确定地评价道:「强得离谱的封号非凡?」 的确强的离谱。 毕竟这具圣躯,在体内灵性还没被唤醒的「普通人」状态一一就已经能赤手空拳打死一名封号非凡者。「但我们在这里,还是能够对付他的。」那名高层对着略显紧张的秘书说道。 封号非凡者对付不了的,不代表他们对付不了。 这里不缺少6级之上的强者,而宋老手中那几口黑箱…… 更是惊天动地的恐怖之物! 然而。 少校似乎根本就没打算和这些人纠缠。 「残缺!残缺!残缺残缺残缺残缺!」 少校的口鼻喘起粗气。 「核心归位了一半,还有另外一半核心……」 就像饿坏了的人乍一吃饭,吃个半饱,甚至比没吃时更觉饥饿。 「六个小时……」 他於祭坛之上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上比年轮更像漩涡的纹路,似乎在盘算着什麽。 「够了!」 洛少校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众人的小动作。 即使之前的盟友,包括「巫老人」在内,此刻也都果断背叛了少校,宁愿远远站在远处观望,也不再对其他官方高层轻易出手。 无论哪方阵营,此刻在少校面前,全都达成某种诡异的默契。 一众叛亲离。 被万众包围,洛少校孤身站在祭坛之上,除了没有神智的黑武士,再没谁与他并肩。 但洛少校的目光不屑。 「本来,按照计划进行下去,若是登圣成功,你们又算得了什麽?」 「但你没有成功。」宋老的声音带着笃定。 「你的身躯在牵引着什麽……你依旧残缺,对麽?」 「不错。」洛少校竞坦然颔首。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惊疑、或杀意沸腾的面孔,「所以,现在的我,的确并非诸位联手之敌「可是……」 洛少校又话锋一转,「我也没说自己已经降生了,不是吗?」 「什麽……?」 「圣人被天地孕育的时候,不染尘埃,凡人不能伤害。」 洛少校微微仰头,「天亮之後,才是圣人带着他的天国降临之日。」 「至於现在一」 他双臂缓缓向两侧平伸,如同拥抱虚空,又似拉开帷幕。 「闲杂人等,请全部退场。」 仿佛言出法随。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 「嗡!!!!!」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鸣响,在每个人的耳畔甚至心底回响。 祭坛之上,从洛少校的脚下蔓延,一轮纯净冰冷白光,无声无息地爆发膨胀。 「领域?!」 师教官厉喝一声,十六柄飞刀化作绞杀的风暴,率先刺入白光! 齐局长、宋老和秦总指挥同时出手,各种毁灭性的手段在一瞬间绽放,轰然击向白光。 然而,无论多高的层次,所有攻击都在触及那白光的瞬间消弭。 不是谁强谁弱的问题,而是两者好像根本不在一个世界,白光以後就是另外一片天地,另外一座维度。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在白光世界的边缘隐约出现,像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看好了。」洛少校轻喝一声,站在白光领域的中心。 无穷的白光变成一座虚幻的世界,那世界像是一座无穷大又无穷小的学校。 洛少校说:「天堂,要升空了!」 最终一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各种监控设备的监视里,在整座听海城非凡者的注视下,一个直径超过数十公里的纯白半球形领域,缓缓升空。 仿佛一个倒扣的巨碗,虚幻的学校世界静静悬浮在听海都市几百米的上空。 整座虚幻的世界像是与世界切割,孤绝的领域中,背负双手的洛少校一人身处其中。 数不清的奇异数字与符号凭空浮现,仿佛具有生命般缓缓漂浮、旋转、组合,最终组成世界的一草一木虚幻的光影漂浮在少校的头顶,悬挂在整座世界的顶端,被听海无数非凡者看见一 那是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 【6:00:00】 这似乎是倒计时,或者说悬挂在考场上的时钟。 「不是领域!」宋老摇头,沉声说道,「是圣人的摇篮,或者说,是孕育圣人的子宫!」 「什麽意思?」师教官皱起眉头,冷声询问。 「意思是,他为自己争取到了六个小时。」宋老遥遥望向天空那座世界,「在这六个小时内,他要麽补全自己成功降生,要麽补全失败,圣人流产,他连同那座世界一起毁灭。」 「而在这六个小时内,我们可以尝试找办法攻破那座世界,但这恐怕有些难度。」 宋老皱起眉头,「我在古籍中看过记载,这是世界对神圣或恶魔之类的生物的庇护赐福,保佑他们在降生之前不会轻易夭折。」 「对於这种世界,古人用一些语焉不详的词汇记录过它们,某些领域的非凡者甚至将其视为自己非凡技艺追求的极致。」 「比如小天界,伪造天堂,亦或是……」 宋老沉声说道: 「一链金领域,尼伯龙根!」 天空的领域内,少校收回仰望数字的视线,若有所思。 「那麽,现在……」 他轻声开口的同时,头顶的【6:00:00】变成了【5:59:59】。 倒计时开始计时。 小世界内的时间开始流逝。 洛少校说: 「一升学考试,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在听海所有非凡者的注视下,那座高高悬挂在天空的小世界,笼罩听海城上空的学校领域,骤然消失不见。 就像遁入另外一个维度,无法被观测,无法进入也无法伤害。 仿佛投影掐断电源,一切都无影无踪,让人几乎以为刚才那幕是自己的错觉。 只剩下哗啦作响的暴雨响彻在夜幕,雷霆闪过半空,却什麽都没照见。 至於,那座世界隐藏去哪了……… 这个世界上,或许还有几个人能够看见。 振鹭山的山脚下,宝石魔女站在三轮车的车斗边缘。 脚蹬三轮一路风驰电掣,飓风猎猎掀起宝石魔女的礼服。 她正一脸古怪得看着抱着毛绒公仔乖巧坐在车上的方晓夏,还有正在辛苦蹬车的某白姓车夫。「你就是骑这个跑路的?难以置信!」 「你就说够不够快吧?」时速三百公里的三轮上,把脚蹬子抡冒烟的白舟翻了个白眼。 「不爱坐的话,你可以继续去拉钩锁攀绳子,只要你跟的上。」 「其实……」方晓夏的脸蛋一红,挪动了下白裙下的屁股,「白菜叶子当成垫子,坐起来还可以。」「你要试试吗?」少女甚至向魔女发出邀请。 魔女眨巴下眼睛,眼神流露几分好奇,但却擡手下意识给出拒绝:「不了不了,我才不要。」话音开口的瞬间,宝石魔女又有点後悔,担心自己说话会不会太过刺骨,伤害到方晓夏的自尊。毕竟,这听上去就像是在嫌弃方晓夏的白菜叶坐垫。 好在,方晓夏嘻嘻哈哈,好似全然没有在意这个一一又或者说,根本就没听出来半点嫌弃的意思。她只是十分遗憾地叹一口气,然後擡起小手,将白菜叶子往自己屁股下面小心翼翼拢了几下。软乎乎的,不差! 「隆隆隆」 远处,白色的曦光千万条,骤然照破天空的阴云,让人几乎以为是天亮了。 「什麽东西?」白舟、方晓夏、宝石魔女,还有鸦全都闻声望去。 然後,他们就仰头看见了…… 「学、学校?」几个傻了眼。 一座学校,一座半透明的学校,在天空中以五百公里的时速隆隆飞过,就像火车驶过天空。一路掀起层层音爆,它径直朝着他们的方向高速飞来,仿佛陨石天降。 方晓夏心头一动,像是心生感应。 她仰望着天空的那座学校,恍惚看见有个身高两米三三的男人,负手站立在学校中央。 男人似有所感,转过头,目光在这个瞬间与方晓夏对上。 男人勾起微笑,嘴唇翕动,像是在说 「找到你了。」 方晓夏浑身骤然一个激灵,鸡皮疙瘩在瞬间爬满手臂。 於是,刚刚「唆使」爆炸犯炸掉自家学校、以为自己明天不用去上学的方晓夏,就这样看见学校自己飞了过来。 来找她。 「我我我我………」 傻眼的方晓夏笔直僵硬地坐在三轮车车斗里,紧紧抱住怀中的公仔玩偶瑟瑟发抖,连说话都哆嗦。「我不就逃个学,至於吗?」 看见隆隆飞来的小世界,白舟瞳孔微缩,心里咯噔一声,「洛少校!」 毋庸置疑,这肯定是洛少校又来了。 白舟记得《黑猫淘气八千问》上,有句话叫做「挟泰山以超北海」,意思是夹着泰山跨越渤海。正符合此刻的场景。 魔王以符合魔王身份的登场方式横空出世,直奔勇者与勇者马背上的公主而来。 一个世界就这样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疾风骤雨的雨夜,在振鹭山山脚的公路上,亲眼看着一座学校、一座世界被一人拖着隆隆飞来,是一种什麽感受? 就像勇者磨刀霍霍还在挑选决战的战场,擡头看见魔王扛着他的魔王城连夜杀来一一并且魔王城里连地板都藏着石像鬼和喷火器,可谓武装到了牙齿。 最魔幻的童话莫过於此。 「嗡!」 巨大的吸引力从横空掠来的小世界深处遥遥传来,仿佛要将这辆脚蹬三轮,还有三轮车上的三人摄去一抓到世界的主人面前。 「快跑啊一一还看?别看了!」 宝石魔女触电似的浑身哆嗦,失声惊叫: 「收你们来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亡命之徒无路可逃(1.1w大章求票) 在冒险故事的最後,勇者总会带着他心爱的女孩,骑着被他取名为白菜的老马,在温暖的阳光下消失在青青草原的尽头。 但想获得这样的结局,首先就得打通魔王城,将魔王杀死。 作为5级天命【冒险者】,白舟本有这样的觉悟。 一直到他看见少校扛着一整座世界气势汹汹地横空杀来。 合着打穿魔王城,是真物理意义上的「打穿」啊? 白舟傻了眼,随即当机立断一甩车把。 「跑!」 虽然不知道少校是怎麽做到这一切的,但白舟又不是热血上头的狗熊,不会不懂暂避锋芒。「哗啦啦!」 白舟没有丝毫犹豫,车头猛地调转,脚下发力。 脚蹬链条再次呼啦啦转动起来,闪着光的仪式符号密密麻麻刻画其上,保证这老家伙即使火花四溅也不至於报废。 「老马」发出不堪重负但又异常顽强的吱呀声响,载着白舟与车斗上的俩人,朝着与飞来小世界相反的方向一路突突奔驰。 在蜿蜒的群山脚下,逃避来自一个世界的追杀 是真正意义上的、客观的、物理的一个世界。 白舟曾在《黑猫淘气八千问》看过一个关於移动城堡的故事,讲的是一个老人因为对爱妻的承诺,决心带着他与妻子共同打造的房屋飞上高空。 那时白舟想像如果自己也有这样一个会飞的移动城堡就好了,然後他会在城堡里面修建一个玻璃监狱,将看不顺眼的人都抓进去,谁敢乱动脆弱的玻璃就会破碎,人就会从几万米的高空摔成肉饼。但是现在,和少校先生的移动魔王城相比,移动城堡什麽的似乎也不算什麽了。 和这样一座庞大的飞行世界相比,在山脚群山公路中疾行的三轮车更是渺小的微不足道。 一逃出去,向着起伏的群山! 振鹭山只是附近几座山中最高的一座,整条被笼罩在暴雨中的公路两侧都是连绵的小山,它们在脚蹬三轮的两侧迅速向後退去,退成模糊的幻影,而横空飞来的庞大世界正在拉近与这辆脚蹬三轮的距离。「深夜偶遇到你们,真是让人欢喜。」 洛少校的声音,从天空遥遥传来,似男似女,如神如魔,高高在上又似温和悲悯。 然而双方隔着几百公里,洛少校竟能将声音如此清晰地传来,仿佛就在耳畔低语,这让白舟几人心头一惊。 不过…… 「偶遇?敢捂住良心再说一遍麽?」白舟冷笑,「尾随的痴汉,就别冒充偶遇的贵公子了……怪恶心的白舟的声音混在呼啸的风雨中,随口吐槽,专心蹬车,也不管几百公里外站在那座庞大世界里的少校能否听清。 显然,那人是听清了。 「白舟响……」 洛少校的声音冥冥,像是叹气,语气似乎复杂。 「真奇怪,明明我们一点都不熟悉,但我却觉得已经杀死你千万次。 「洛哥,有没有人说过你不适合讲垃圾话?」白舟翻个白眼,「软绵绵的跟情话似的。」 白舟的嘴巴像是淬了特洛伊文明废墟上的凶猛毒素,但这也是他的肺腑之言。 「情话吗……?」 然而,少校却并没有因此愤怒,反而似乎轻笑一声: 「事实上,你倒是的确在我的审美区间……但是可惜,我们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命运选中你作为我登圣的劫难,宿敌是不能够成为情侣的。」 「?」白舟忍不住一阵恶寒。 「搅屎棍滚出去!」白舟忍不住啐了口唾沫,「老变态,像你这样取向不正常的异端,放在我们那里是要上火刑架的!」 这会儿的白舟,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女生被人骚扰的感觉。 果然油腻,腻到像是空口喝了一罐猪油。 白舟甚至恶心到想跳进硫酸池子里净化一下自己。 待会儿可别被他找到机会。 不然他非得把这个老变态插在长矛上,从下往上捅个对穿,然後再拿紫金马刀将这混蛋的肉一片片全给削下来。 「没有必要尝试激怒我。」 少校的声音平静传来,「登圣就要有圣人的胸襟,我的心境不会因为你而产生任何波澜。」「是吗?」白舟挑眉。 想了想,白舟擡起头,对着漫天风雨认真说了一句:「你吃过屎!」 「………」洛少校沉默了。 「你吃过整个36号基地的屎!」白舟又说。 洛少校:……」 「竞然无视不准随地大小便的标语当众吃屎,少校你没有公德心……这般人,也能成圣麽?」白舟在三轮车上一副痛心模样,像是回想起他离开36号基地那天,送给基地的黑色烟花。洛少校不语。 但飞行世界的移动轨迹骤然一变,速度猛地提升,距离拉近的同时一 「嗡!」 一道不容抗拒的白色光柱,毫无徵兆地从飞行世界的底部飞出,精准罩向在公路上疾驰的三轮车!这光柱并不具备任何毁灭性的灵性波动,却带着一种强大的牵引力,仿佛一只乳白色的巨手从而天降,要将白舟一行人捉拿回去。 「吱呀!」 白舟猛地一拧车把,三轮车在湿漉漉的地面响起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几乎飞溅到脸上的同时,他险之又险地擦着光柱边缘躲闪过去。 身後方晓夏的惊呼被淹没在呼啸的风雨声里,被光柱擦到的路面,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笔画,凭空消失出一座大坑,触目惊心。 就连边缘地带的碎石和积水,都跟着悬浮起来,被无形的牵引力径直吸向高空。 白舟心头一凛。 下个瞬间,又有新的光柱悄无声息地罩下。 「哈,圣人也会破防麽?」虽然狼狈闪避,但白舟却乐了。 「怎麽这会儿一言不发?因为圣人不爱说话麽?」 後方,坐在车斗里的方晓夏和宝石魔女哑然地对视一眼,面色古怪。 看着白舟与洛少校之间的频繁互动,她们忽然默契地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明明那洛少校是冲方晓夏来的,可一见到白舟,两个人的眼中就再没有旁人,有的只有纯粹的想要杀死对方的冲动一一不死不休! 其实刚才方晓夏坐在颠簸的脚蹬三轮里,还觉得这一幕虽然凶险却也浪漫。 时速几百公里的飞行世界横跨半城,因为体型庞大所以看上去动作很慢,但其实就像巨大的怪兽一样,随便迈一下脚步就够普通人全力奔跑半天。 在城市的上空,万众的哀嚎声里,按照剧情发展,很快就要该有万众瞩目的咸蛋超人登场才对……接下来,白舟是不是就要感受到与自己的羁绊,两个人一起喊着光啊纽带啊什麽的,合体变身成为胸前挂着计时器的巨人,擡手就是几个砍头光轮过去? 但是现在,方晓夏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多余,自己也有点多余。 或许自己不应该在车里,而应该在车底…… 「嗡!嗡嗡嗡!」 第二道、第三道光柱接连落下! 一道封住白舟去路,一道截断白舟侧翼,配合得恰到好处。 「来了!」 好在,某位人形导航的提醒比诡异光柱来得更快,「左拐!」 白舟无条件信任鸦的提醒,头都不擡就已转向。 尽管如此,三轮车的车斗边缘还是擦到光柱边缘,强大的吸力让整辆车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攀住车沿,眶当向下拽了一把。 「见鬼!」白舟一个趣趄,在身後传来的娇呼声中分奋力猛蹬,於此同时,车身上的仪式发光维持平衡,这才将车身挣脱出来。 水花四溅,火星燃起又迅速熄灭,车後轮甚至在混凝公路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别看白舟一直挑衅少校,骂骂咧咧表现得轻松,但其实也隐藏让身後两人不那麽紧张的用意。真实的情况只有白舟知道,其实远比她们看见的更加凶险。 宝石魔女紧紧抓住车斗边缘,脸色有些泛白,假面後的双眼却亮得惊人。 她擡头看着天上迅速逼近的巨物,出声提醒道:「这些光柱越来越准了,我感觉它在适应你的移动习惯一而且这里根本没有任何遮挡,很难办!」 「难办?」白舟咬牙。 「那就不让他适应!」 接着,三轮车「刺啦」一声转向,径直冲向一旁的陡坡,钻进茂密的林木中。 「蹬蹬蹬蹬蹬!」车身颠簸不已。 「倒倒倒倒倒倒……倒霉!」车上的两女被摇晃成了结巴。 「看看看看看看……看路!」 白舟双腿蹬得飞快,链条几乎要冒出火星,漂移,摆尾,独轮侧甩,凌空飞渡,甚至是从岩壁借力弹跳……简直灵活的一塌糊涂。 亡命之徒上天入地一一人与车的极限在此刻被压榨地淋漓尽致,全神贯注的白舟像只活在山里灵活的猴子。 脚蹬三轮的前主人一定不会想到,这辆生锈老旧的卖菜车,有生之年还能做出这麽多近乎杂技的花哨动作,哪怕下一秒报废都能和其他三轮阴间吹嘘吹一万年。 之前心有灵犀的仪式仍在生效,林中拐弯的空隙,白舟没忘了找鸦询问: 「一直这样逃下去也不是办法,有没有干他一下的机会?」 白舟咬牙,他想反击。 命理中那杆诛杀恶魔的矛锋早就蠢蠢欲动,但白舟也知道现在可能不是动用它的最好时机。「想不明白……他怎麽忽然强成这样了?」 白舟心中不解。 之前的少校哪有这种实力,携带一整个世界飞过来? 你要是早有这种实力,还搞什麽阴谋诡计,直接成为听海市的最高层,想要什麽,就和其他大人物关上门商量着来呗。 「这位洛少校………」 鸦环抱双臂立在半空,遥遥看着那座横空飞来的世界,目光越过这座高悬於海天之间的白色半球,看向半球来时的方向。 仪式的符号在她的眼底密集流转,呼啸的山风、落下的雨滴、摇动的树叶为她捎来远方的讯息。今夜发生在这座城市里的大新闻,或者说远方那完全遮掩不住的巨大动静,被鸦借用仪式遥遥摄取。「……」 没过多久,鸦的脸色就苍白了一霎,显然这种这种超远距离且高强度的信息获取仪式,对她也有相当不小的负担。 好在她能确定发生事件的地址就在泷萝私立中学,藉助白舟这个导致泷萝化作火海的中间媒介,鸦获取到了那里的信息碎片。 简单的推演结合已知的信息,让鸦大致猜到了洛少校此刻的遭遇。 「洛少校的登圣计划,恐怕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鸦摇头凝声:「但登圣不完全,就是完全不登圣!」 「好消息一一你那一箭终究还是起到作用了,或许这其中宝石魔女也出了力。」 鸦看了一眼坐在车斗边缘的宝石魔女,说道,「许多大人物堵住了泷萝私立中学,让这位洛少校在人前好好亮了个相,退无可退,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吱呀」 听鸦说话的功夫,三轮车在湿滑的山路上甩出惊险的弧线,後面的车斗在少女们的惊呼声中嘎吱摇晃。白舟一边拚命蹬车,一边抽空接话: 「一然後,他就真上天了?」 「对。」 鸦点头:「两千多年的古籍,某些非凡者前辈整理的《三五历记》中记载一」 「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於天,圣於地!」 「虽然并不曾真实目睹,但非凡者们推测,所谓神圣与恶魔,这两种天然对立又不可思议的存在,应该是天地自然孕生,且在育生中受到天地保护,诞生时还有异象为之庆贺。」 「就像鸡蛋壳保护胚胎一一天地形成的「子宫」也会保护其中的胚胎。」 鸦的声音在呼啸风声中显得十分清晰,「根据这种推测,非凡者在恶魔崇拜与恶魔召唤的仪式中,会刻意培育血肉铸成的「子宫』作为仪式的关键,并且往往有效。」 「这一点,你在倒影墟界应该也都看见了。」 白舟点头,想起在倒影墟界见过的那些亵渎场景,不由得心头一凛。 「但现在看来,事实果然如此,我们既幸运也不幸,得以确定多少年来大多数非凡者都无法确定的推想原来,真的会有这层「鸡蛋壳』存在。」 鸦回头,看向那带着无可阻挡之势缓缓逼近的白色半球,低声说道: 「一百多年前,有链金术士途径的非凡者前辈,追求练就「人工天国』,就是类似这种「鸡蛋壳』的存在。」 「当然,也有人用神话里的尼伯龙根、雾之国等名词来称呼该物一一就像人们也会借用这些名字来称呼倒影墟界那样。」 「人们希望在这样的世界里获得长生不朽,脱离尘世的一切烦恼。」 鸦摇头,「但是现在看来,这层鸡蛋壳最大的作用,就是不让外人轻易进入,和现世是格格不入的两个世界。」 白舟心头一动:「那不是和倒影墟界一样?」 说话的功夫,白舟猛打方向,三轮车几乎侧倾着冲下一段陡坡,车轮溅起泥水。 「对,但却是外人无法进入、有主的倒影墟界。」 鸦给予肯定答覆,随即转头看向横空掠来的庞大世界,莫名轻笑一声: 「不过现在……这世界可是正在对你递出邀请呢!」 「说点我不知道的。」白舟翻个白眼,「我对他的邀请可没兴趣!」 「嗯……右拐!」鸦再次出声提醒。 白舟头也不擡,弯腰脚下发力,车轮飞转火花四溅的同时,三轮速度似乎又快了一分。 茂密崎岖的山林之间,正上演着一场奇异的追逃。 上方是散发神圣光芒的纯白半球缓缓迫近,仿佛神日迫临一一下方是少年载着两个女孩,驾驶着老旧三轮车在各种地形上疯狂逃窜。 中间一道道光柱时而落下,交织成弥天漫地的白色大网,将一层层山林无情削平,如同一张正在收拢的恐怖巨网。 白舟知道这个。 在《黑猫淘气八千问》的那些「个世界未解之谜」里,外星人一般就是在这样,趁夜开着飞碟,把光柱降落到睡梦中的人头上。 等人躺在手术台上睁开眼睛,眼前就全都是围绕自己的畸形外星人了。 白舟寻思,现在看来,说不定这也是洛少校这种人干的,那些畸形外星人可不就是洛家九个畸形儿的翻版? 洛少校这人,可真是太坏了! 「其实,你现在就已经是在反击了。」这时,鸦出声说道。 「什麽意思?」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悬挂在世界顶端的倒计时,你看见了吧?」 倒计时仿佛悬挂在考上上的电子时钟,字母滚动写着一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 【5:50:20】 飘摇的树叶和呼啸的风雨中,白舟用眼角余光向着身後瞥了一眼,然後点头。 「看见了。」 「我想,那就是洛少校生命的倒计时了。」 鸦分析道,「现在是洛少校有生之年最强大的时刻一一也可以说是快死时的回光返照。」 「在天亮之前,如果他不能得到方晓夏,圣人就不能顺利诞生,流产的圣人,会连同那个世界一起消失「反之,如果被他得到方晓夏,他就赢了,成功登圣,将听海化作池的神国。」 「这是他迫於无奈之下,真正意义上的背水一战!」 结合过往所有情报信息还有此刻少校的表现,鸦沉声做出论断,「这六个小时,就是他人生中的最後一搏!」 「毕竞他不可能是官方那些人的对手,被你们逼到无路可退以後,他被迫启动了半成品的仪式,强行进入到临时半登圣的状态。」 「但即便如此,半登圣的他依旧难以对付官方群雄,所以才需要遁入「鸡蛋壳』里保命。」鸦沉声说道:「在这个六个小时里,官方会想尽办法打破这层鸡蛋壳干掉洛少校,而洛少校也会在他们干掉自己之前千方百计干掉你。」 「这是一场追逐战,也是一场持久战。」 「时间在我们,你完全没有必要去到他的优势场域里,和他最巅峰的状态硬碰硬。」 「毕竟,只要拖过这五个多小时……」 鸦一语双关,「天就亮了!」 「原来如此。」白舟心中了然,「那就是洛少校生命的倒计时。」 「也是黎明到来前的最後五个多小时。」 明白了这些,白舟就暂时按下和洛少校拚命的想法。 傻子才会和一个要死的人拚命,攻守之势已异现在,主动权在白舟这边了。 他每一分每一秒的逃亡,都是对洛少校生命的消耗。 世界「隆隆」飞过天空,像是行过星穹的巨大列车,而白舟的身份就是趴完火车跳车的窃贼。他尝试掂量了两下自己命理空间的长矛锋锐,心里安稳几分。 如果少校一直躲在那个世界里不出来,白舟的长矛还真奈何不了它一一但六个小时之後洛少校就会自己死亡。 即使少校真把白舟拉了进去,白舟也会找到机会放出这杆长矛,至少也是五五开的胜率。 被对方打死的白舟,在临死之前总有释放长矛的机会,他能确定对方绝不会好受。 但放出长矛一定要是最关键的时刻,确定了对方就是洛少校本人并且找到必杀的时刻。 之前没能将恶魔彻底杀死……这次,这个错误可不能再犯! 所以,如果能够拖死对方,就是最好最完美的办法,还能让他省下个一次性的大宝贝。 杀手鐧的存在,只是让白舟心里踏实的同时,更能安心地逃窜跑路。 在鸦的分析下,想清楚这些的白舟不再那麽紧张,反而直视前方昂首铤胸,仿佛身後车斗载着的不是两个少女,而是一整车的武器弹药、火箭炸弹。 身後就是可怕的光柱交织,脚蹬三轮突突突着一往无前,骑士正在朝着敌人发起英勇而光荣的反方向冲锋! 雨线连绵,将七拐十八绕的山路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中。 黑白交织的交管巡逻车,停在山路入口不远处,车顶的警示灯缓缓旋转,红蓝色的光影投落在潮湿漆黑的地面。 两名穿着制服、一老一年轻的人正在车上闲聊。 「那些人真是废物吧?这麽多人抓不到一辆玛莎拉蒂?」 老交管裹紧了制服外套,在车里把烟点着, 「一就算抓不到带头的,後面那几辆车也没抓到麽?」 「可能,是开车的人有来头?」年轻的交管在副驾驶座上低头啃面包,大雨「啪嗒」敲打在身旁被红蓝光影渲染的窗户上。 「飙车的人,有几个没点儿来头?」老交管哼哼两声,想起不久之前令他难忘的遭遇。 一道目中无人的黄色闪光,就那样视他於无物,大摇大摆飙车驶过,三百二十一公里的时速甚至将最新的智能测速仪撑爆。 那混蛋带起的风压,甚至将他抽了半截的烟给卷走。 值好几块钱呢! 「我就说那个智能测速仪有问题!」忽然想到了测速仪,老交管骂骂咧咧,「听说隔壁的老式测速仪就没坏一精细玩意儿屁事多!」 说话的时候,老交管还下意识往一旁瞥了一眼。 老式测速仪重新上岗,默默矗立在外面的雨中,没有半点响动。 年轻教官马上转头看了过来,「所以那个三百公里的时速果然是故障了?」 「那倒没有。」老交管摇头,「听说,测出来的速度还更快了。」 年轻交管:…….」 「吱………」刺耳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主驾驶座上,老旧的车玻璃被老交管摇下来。 外面的风雨声一下变得格外清晰,混着黏腻的湿冷传入两人耳畔。 「he-tui!」朝外吐一口痰,老教官擡起手里的烟屁股,任由袅袅青烟飘入漆黑的雨夜。「这种鬼天气,这个时间点儿,临时把咱俩调过来这荒山野岭蹲守……说不定就有撒气的成分。」老教官翻个白眼: 「还说什麽……接到消息,振鹭山这边的山路可能有人在深夜比赛飙车?」 「真是个比我太姥姥半夜在深山诈屍都不靠谱的天才理由,哪个不要命了,敢在这种盘山路上,在这种路滑到要死的雨夜飙车?」 看得出来,老交管加班加到怨气颇大,对此嗤之以鼻: 「想死可以直接从山顶跳下来,没必要再额外报废一辆车。」 「师父,说话还是注意点,不要死啊鬼啊的……」年轻的交管擡头看了看车外漆黑的山林,还有淅淅沥沥的山雨,不禁打个寒颤。 「毕竟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一」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轰轰轰轰!」 遥远的、好似野兽咆哮般的声响,混在漫天的风雨声里,突兀地从山林方向传来,传入两人耳畔。「什麽声音?!」老教官猛地从座椅上坐直,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警惕。 「不是在公路上,是在後面!」年轻的交管一个激灵,「咱们後面的林子里!」 「唰唰唰唰唰唰唰!」 某种和引擎轰鸣完全不同,也不像是野兽咆哮,倒像是风火轮疯狂转动的声音迅速逼近一一隐约还能听见链条与齿轮在极限负荷下发出的「哢哢」呻吟! 「什麽东西到底是……」老交管嘀咕着,从打开的车窗探头出去,向着车後望去。 下个瞬间一 「哗啦!!!」 车屁股後面,茂密的山林边缘,有处灌木丛骤然向着两侧炸开! 破碎的枝叶混着泥巴飞溅的同时,模糊的身影好似一颗炮弹,从山林中猛地蹿了出来一一以飞跃的姿态。 「眶当!眶当」 在两个交管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深林冲出的来者重重砸在公路上面,铁架变形响起不堪重负的呻吟,火星激烈地在地面迸射。 来者横在公路之上,在这个短暂的瞬间,借着交管巡逻车的车灯,老交管和年轻教官终於勉强看清了那是什麽 一辆全是泥泞、锈迹和可疑划痕的脚蹬老三轮! 一还是相当战损版的那种。 车斗里坐着两道人影,而在最前面蹬车的那位,在这个落地的间隙转头看了一眼巡逻车上的俩人。双方对视。 一这一刻,双方都觉得彼此有点眼熟。 但白舟来不及想太多,在车灯的照耀下,他冲着车内的俩人友好一笑,然後就身体前倾,再度发力。双腿几乎抡成风车,速度快到留下残影,老三轮的车钴辘在几声尖锐的摩擦声里,径直沿着公路飞奔而去。 弹射起步,一路飙飞,老三轮还有上面的三个人转眼就在两名交管面前消失不见。 庞大的风压卷过,将老交管手里夹着的那半截烟又给拔萝卜似的拔飞。 整个过程电光石火,从老三轮破林而出到消失不见,全过程不超过三秒,让他们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 「滴!滴!滴!滴!」 巡逻车旁,那台刚架设好的老式测速仪,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了一下,然後「啪」地一声,停留在321km/h的速度上面。 熟悉的数字,但是仪器没坏,只是「哗啦」一声,被风压裹挟着栽倒在地。 还有熟悉的抢烟。 但是这次,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架老三轮。 「那前面的岔路口是高速路吧……这三轮要上高速?」 荒诞怪异的一幕,让老交管的表情近乎呆滞。 打开的车窗边上,他连擡起的手都是哆嗦的,两根手指张开,像是还夹着那半截烟屁股。 「以後不能再随便开车窗了。」 他脸色惨白地低声嘟囔着,然後转头看向身旁的徒弟: 「咱俩可能真见……」 「见、见鬼了!」 四下一片寂静。 只剩下倒在地上的测速仪器被雨水淋满,红光闪烁,滴滴发出警报……像之前一样。 梅开二度。 老三轮与白色世界的追逐战,还在继续。 以群山、以这座城市为地图,天上与地下的两人都在和死亡竞速。 「他们好像看不见在头顶上飞行的世界?」白舟发现了这个问题。 「无知也好。」 飞在白舟身侧的鸦平静摇头,「如果发现的话,他们恐怕会以为这是世界末日,直接吓昏过去了。」白舟点头:「好在姓洛的这会儿注意力全在我们身上,还不至於对这些普通人下手。」 老三轮在湿滑的公路上没跑多远,就在一个岔路口上了高速。 入口的etc感应杆都还没来得及擡起,三轮车已经裹着一阵飓风从感应杆的上空一跃而过。整条高速像是被遗弃在时间之外,笔直地延伸进前方浓到化不开的黑暗深处。 无休止的滂沱大雨笼罩了可见的一切,连绵不绝的白雾升腾而起,渺小的三轮行在高速路上,让白舟想起自己不久之前才开着玛莎拉蒂横穿了一条高架桥。 「哗」 老三轮行过路边的公益gg牌,上面「疲劳驾驶,害人害己」的标语让白舟想到自己蹬了这一路的辛苦疲劳。 可是再累也要继续冲锋,与死亡竞速的少年可没有感慨疲劳的余裕。 在公益gg牌的旁边,护栏略显坑坑洼洼,像是被车撞过,仿佛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提醒人们,疲劳驾驶的後果就是这样。 在护栏後面,是一望无际的广袤田野。 过了这段高速公路,就从郊区又回到听海的内圈市区。 身後,那座纯白的小世界依旧高悬在黑夜的尽头。 但不知为何,它降下光柱的频率变现变低。 本来,即使白舟满头大汗,拚尽了吃奶的力气、在各种加速仪式疯狂加持下,也被少校将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 从最初的上百公里,到几十公里,再到令白舟窒息的几公里…… 眼看着洛少校扛着白色世界就要追上自己,飞到白舟脑门上空时一 它似乎开始变得後继无力, 速度渐渐变缓,两者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 「洛少校,就这?」 白舟没敢停下拚命蹬车的速度,只是惊疑不定地看向身後那座白色世界。 「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问向身後的两人。 「没有吧……」宝石魔女得到白舟提醒,开始警惕地打量向四周,却没能发现什麽异常,「怎麽了吗?「我说不好。」白舟摇头,「只是感觉洛少校不会这麽快就泄劲才对……没有我想的那麽强。」本来,白舟都已经做好了被少校追上,无路可退背水一战的准备。 可就在白舟琢磨着的时候,後方的白色世界又猛地加速,将距离拉近。 不知为何,白舟反而对洛少校的逼近不再紧张,甚至隐约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他不由得想起鸦过往讲过的话……果然,在神秘世界,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事。 但就在那座世界快要追上白舟的时候一 它又一次开始减速。 就像一根橡皮筋被拉伸到极限,於是稍微松开一点儿。 ……如此又循环了两次,白舟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身旁经过的「疲劳驾驶,害人害己」公益gg牌像是在安慰白舟,或许他只是累了才会不安,太过疲惫才会想得多些。 「不对!」白舟骤然低吼一声,心头剧烈跳动。 「怎麽了?发生了什麽?」後方的方晓夏和宝石魔女全都关切询问,就连身旁的鸦也投来探询的目光。白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瞪大眼睛,视线死死打量着四周。 「疲劳驾驶,害人害己」公益gg牌? 还有它旁边那块坑坑洼洼、像是被车撞过的护栏?! 「那个gg牌!」白舟大喝一声,「我们是第几次经过它了!」 闻言,後面的宝石魔女如梦如醒,浑身骤然一个激灵:「第……第四次!」 第四次? 白舟反问:「一条公路上,会有四块一模一样的gg牌,甚至就连旁边受损的护栏都一模一样吗?」宝石魔女深吸口气:「除非,是同样一块gg牌,被我们经历了四次!」 一道阴森的冷气从脊柱直达大脑,冷汗瞬间浸透了几人的後背。 「所以,我们刚才是在……绕圈子?」白舟声音变得乾涩。 脚下的三轮蹬得再快,也是在高速路上打转。 本该笔直的高速路像是突然变成了没有尽头的圆圈,他们仿佛陷入到某种循环里面,骑着三轮车在里面宿命般地永不停息。 这不对劲。 甚至,就连身後那个追杀自己的白色世界…… 白舟骤然於车上回头,却发现身後那座一直都在追杀自己从不放弃的白色世界,不知何时已然不见。漆黑的雨幕笼罩高速公路,整条高速路像是被遗弃在世界之外,看不见尽头的长街让白舟浑身冰冷。「刺啦」 车把一甩,白舟停下今夜已奔袭不知几百公里、劳苦功高疲惫不堪的脚蹬三轮。 湿滑的路边将三轮车带飞很远,「轰」的一下撞在公益gg牌旁边的护栏上面。 白舟目光一凛。 「这是·……」 老三轮的车头,和护栏上原本就有的坑坑洼洼,於此刻天衣无缝地契合在了一起。 就像这护栏的凹陷本就是这辆三轮撞上的。 「这是我撞的?」 雨水打在白舟的身上,在这条漆黑宽敞的高速路上,他听见哗哗的雨声,锐利的目光谨慎地打量四周。这时。 「哗啦啦……」 不合时宜的声响,混杂在了雨声里面。 「这是……?」 一张张泛黄的试卷,像张贴大字报似的,密密麻麻出现在高速路两侧的护栏之上,而且正向着两侧无限延伸。 【答题前,考生务必将自己的姓名、准考证号填写在答题卡……】] 【若p:||冬2,q:冬a,且p是q的充分不必要条件,则a的取值范围是()】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监赏,正确的一项是()】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 【假如你是泷萝私立中学的学生李华,你的西联邦好友luoluo准备给其校报的today栏目投稿,他打算重点介绍东联邦的发展成就,发来邮件向你谘询,请你用英文给他回复………】 ……】 密密麻麻的试卷,一望无际,向着高速路的尽头一路蔓延而去。 一它们都在默默「看」着白舟。 头顶飘落的雨水也渐渐变得漆黑,变成滂沱的墨水倾泻下来,带着浓郁刺鼻的墨水味道。 高速路像是一个睡醒的活物,於此刻,每个细节都在蠕动中发生惊变。 「噫!中了!真中了!」 倏地,一声欢喜的高呼,骤然回荡在整座高速路上。 「什麽东西?」白舟瞳孔微缩,心头的不安於此刻达到巅峰。 接着。 「铛郎!!!」 一扇金锣敲响,尖锐的声音铺天盖地,震耳欲聋。 接着是几声大鼓,三两声铙钹,混着笛子与二胡的婉转。 最後,一声唢呐高高奏鸣 踩着锣鼓声的红衣男人,在两侧护栏那些试卷密密麻麻地簇拥下,出现在高速路的尽头,登场於无尽的墨汁风雨中。 他的脸上涂抹浓重的油彩,挂着长胡子,眼睛抹成怪诞滑稽的黑色。 「这是……?」 白舟几人全都傻眼,就连一向平静的鸦都不由得一怔。 「哪来的唱戏的?」方晓夏一副见鬼的表情。 撩起沾满墨汁的红色长袍,撩起猩红的裤腿,腿脚侧步高擡,诡异沙哑的声音拿腔作调。 他说,或者说他唱 「身穿一件大红袍,摆一摆来摇一摇,上了金鳌玉栋桥……」 这人摇晃着穿戴大红长袍的身躯,一步三晃,边走边唱: 「考得你昼夜把心血耗,考得你大好青春等抛!」 「考得你不分苗和草,考得你手不能提来肩不能挑"」 「考得你头发白牙齿全掉,考得你弓腰又驼背!」 每唱一句,男人摇晃着的身形就走出迷雾几步,高大的身影在几人眼中愈发清晰。 「考考考!考考考!」 「年年考,月月考,活活考死……」 戏腔稍顿,唱戏男人倏地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看向白舟,声音如雷霆滚滚炸开 「考死你命一条!」 戏声落下的瞬间,哗啦一声,男人再甩袖袍。 袖上墨汁悉数坠地,男人脸上的油彩如潮水般褪去,露出那张白舟熟悉的脸庞。 一洛少校。 他看着白舟,似笑非笑,口中戏腔仍未唱罢: 「范进中举莫要笑,君今日……也入我彀中矣。」 「铛郎一」 应和戏腔,锣鼓喧天响动。 咕噜几声,数不清的穿着校服的手臂,从一张张试卷里探出。 接着是一张张麻木的脑袋,然後是身躯…… 没有腿。 一个个穿着校服的半身如潮水般从两侧涌出。 接着,又是一声唢呐,仿佛雄鸡高声报晓。 「滴」 在高昂的唢呐声里,於高速路的尽头,有「太阳」升起一 或者说,是如太阳一般的、那座熟悉的白色世界,在高速路的尽头缓缓升起。 刚才於身後消失的东西,此刻就在那里安静等待。 一更确切地讲,无论是在白舟身前还是身後,在高速路两端,都有一模一样的白色世界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原来如此………」 前後两轮「太阳」的等待,让白舟心头了然。 追击半天无果以後,洛少校乾脆不再追在後面。 那白色世界在身後时快时慢是因在不知不觉间,它已不再是真正的白色世界! 它只是要追庙白舟走上这条高速公路。 因为这条高速公路,恰恰就是洛少校布置的,通向白色世界的大桥! 从踏上这条八环的高速路开始,白舟他们就已姿彀。 无论怎麽走,尽头都只有洛少校的立身之地。 「嗡……」 刀身鸣响。 看着眼前勒着长袍,仿佛喜气洋洋的男人,白舟默默掏出他的紫金马刀和【光影协律】。 刀枪在手,白舟的底气才稍微足了一些。 「哗啦啦……」前後左右,无数试卷在风雨中哗啦作响,如同无数双眼睛在凝视白舟的身影。这一刻,白舟知晓…… 他们这些骑庙老三轮,横跨风雨逃过半城的亡命堵徒 终於无路可逃! 第二百二十章 射杀他,神枪!(1.1w求票) 「你终於到了。」少校的声音隆隆回响在高速公路上。 圣人换上戏袍,画家丢了白马,好戏开场,翻倒墨汁哗啦啦。 在「哗啦啦」的墨汁暴雨中,少校看着白舟: 「其实,你或许不知道,我一直都很欣赏你。」 「而且,你越是给我带来新的麻烦,我就越是欣赏你。」 明明他的目标本该是方晓夏,站在自家主场的他本应该一上来就施以最雷霆迅疾的一击,风驰电掣般将方晓夏带走。 可谁都不曾料到,这个不知为何穿上戏袍的男人,注意力却全部都放在了白舟身上。 这个自从走出晚城,仿佛无时无刻不在跟他作对的少年。 就连白舟自己都摸不清对方的意图,只是警惕地将方晓夏护在身後,小心翼翼地盯着洛少校的身影,拎刀持枪随时准备暴起厮杀。 「你还欣赏上我了……我真得怀疑你有点特殊癖好了。」 白舟疑惑反问:「可你欣赏我什麽?欣赏只有我敢给你喂大粪?」 ..…」闻言,洛少校默然片刻,「你不必再试图尝试激怒我,这对你我都没任何好处。」「我们本可以谈一谈的。」 「你把身後的那个女孩交给我,我放你和宝石魔女走。」 洛少校的声音如同雷鸣,神圣而高远: 「未来,我的神国可以有你一席之地一一化敌为友,这将会成为载入史诗的佳话。」 话虽如此,但其实白舟听出少校语气隐藏的高高在上,那是一种笃定自己将会开辟神国列入史诗的傲慢。 很熟悉的感觉。 少校一直都是这样,但现在的白舟讨厌这种傲慢。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施舍。」 白舟的语气讥讽,「但我有个更好的提议。」 墨汁倾盆落下,白舟身边环绕凌厉的刀气隔绝墨汁,被白舟挡在身後的方晓夏则与宝石魔女共撑一伞。此时,方晓夏的心脏像被无形的大手攥紧,这种感觉让她喘不过气。 自从见到洛少校,她的大脑就莫名嗡嗡作响,而洛少校点名的话语又让她紧张到了极点。 眼下发生的一切都太过魔幻,洛少校的话让少女意识到,是自己拖累了其他人。 如果没有她的话…… 然而白舟自己其实什麽都没考虑,他心无旁骛全神戒备。 这些墨汁做成的雨线格外遮挡视线,让白舟的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洛少校的哪个动作细节导致丧命。 因为白舟心知肚明,眼下两人的对话什麽都说明不了,一旦抓住机会,任何一方都会在话讲到一半时忽然暴起,将对方斩於刀剑之下。 「什麽提议?」少校反问。 白舟嘴角扯开,意味莫名的笑笑,「比如你现在自己创死在我的刀下,将这里的一切全都送我,我一定考虑在未来将你的重要贡献写入《白舟传奇》里面。」 「写在第二页怎麽样?毕竞你也算我在神秘世界的领路人了。」 第一页不太行。 第一页要留给鸦老师和刘真大哥。 如果少校答应,白舟将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闻言,少校默然摇头: 「看来你很没有诚意。」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我挺认真在考虑这个了。」 他将体内的360枚灵性一一唤醒,整个人的状态节节飙升,身边汹涌的战意如同出鞘的利刃般笔直飙升。「不过,你见过哪个冒险者会眼睁睁看着怪物抢走自己身边的姑娘,然後高高兴兴叼住怪物扔来的骨头?」 白舟反问:「就连晚城最衰的狗都不至於这样。」 「一我们不是天然就该语言不通,不死不休吗?」 其实白舟没有什麽炽热滚烫感天动地的理由,他就是和少校有仇,所以少校想做的任何事情他都要破坏他是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所以正常人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朋友,何况那个朋友还多次於自己有恩。哪怕站在面前的男人看起来深不可测,哪怕举起刀剑之後就可能迎来死亡 但人生在这个世界,不是为了苟活到被死亡找到那一刻才活下去的。 白舟只知道,自己如果不在此刻对着少校举起刀剑,那他的人生就失去了活着的理由。 无论活得多浑浑噩噩的人,总有那麽一刻忽然找到自己活着的理由。 比如说,活着的理由可以是找到死亡的意义。 一到这时,无惧死亡的男人就将迎来生命最灿烂的高光时刻。 白舟现在唯独只困惑一个问题: 洛少校为什麽要和自己「谈谈」? 他为什麽不直接对自己动手? ..……」思索着,白舟心中一动。 「看来,我们谈崩了。」 白舟脸上的平静被洛少校看见,这种平静比任何夸张的坚定都更有力量,也让洛少校看见白舟的决意。他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悠长如古钟荡开涟漪,在高速公路上幽幽回荡。 紧接着,世界传来震动。 「唰刷…… 那些从试卷墙壁中爬出来的、穿着校服爬行在地的半身怪物如潮水般涌来,口中阴沉的呢喃沙沙回响在白舟耳畔,从四面八方将白舟三人包围起来。 「其实,我很好奇一个问题。」白舟的目光越过重重怪物的阻隔,看向穿着大红长袍的洛少校。「什麽?」 「你什麽时候产生了,我们之间还能谈谈的错觉?」 白舟深深打量着洛少校那两米三三的身躯,想起鸦刚才在旁边的耳语,目光流露几分憎恶:「你这具身体,属於刘真大哥吧?」 「这笔帐,无论如何都不会一笔勾销!」 闻言,洛少校脸色渐冷: 「冥顽不灵,你拒绝了新世界的船票。」 「一那麽,你就和旧的世界,一同死去吧!」 话音未落。 空间开始扭曲,数不清的试题与公式组成锁链,从两侧护栏上密密麻麻的试卷里飞出,仿佛一条条活物蠕动着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无数穿着校服蠕动在地上的半身人,朝向白舟三人爬来,目光充满恶意。 「嗡!」 与此同时,前後两轮太阳迅速升入高空,将天空染成一片白色。 斗转星移,高速公路彻底堕入洛少校的白色世界。 洛少校的身形不知何时站在天上,仿佛雷霆般的声音带着冰冷刺骨的杀意,在天空隆隆回响,仿佛神明降下天诛的神谕: 「考场展开,考生录入。」 「考试期间禁止离场。」 「现在,考试开始」 一言落下,恍如言出法随,眼前的世界立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眶当!」火星溅射,白舟挥舞的刀气将袭来的锁链击碎,试题字符纷纷扬扬散在半空。 谈判的帷幕在这时彻底落下。 杀戮的舞台,於此刻刚刚展开。 「早这样不就好了?」 白舟向前踏出一步,在那些校服学生袭来的刹那,周身刀气轰然爆发如紫金色的剑刃风暴。「要杀要剐,打交道这麽久,我还不知道你是个什麽东西?」 刀气肆虐绽放,白舟高喝一声。 「装你妈的神圣呢!」 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让天空中洛少校努力维持平静淡漠的脸庞愈发僵硬,脸庞愈发漠然了。汹涌的杀意涌动在他的眼眸深处,具现到现实中来,就是那些半身怪物铺天盖地朝着白舟三人扑去,无畏生死也不知疲倦。 方晓夏被这些怪物吓得脸色苍白,全身止不住地发抖,少女明明吓坏了却又不敢惊呼出声,生怕这样会让白舟分神。 克制的嘴唇咬到出血,血珠混着天空飘来的墨汁滴落在地上,抱紧公仔玩偶的少女平庸了半辈子也乐观了半辈子,有生之年却还是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平庸与无力。 如果她能够和宝石魔女、和白舟一样强的话…… 「站我身後!」 凌厉的刀气漫天肆虐,时不时还有与战场格格不入的钢琴声奏响,白舟的声音传至方晓夏的耳畔。「以後你早晚有天会和我一样,甚至更加强大。」 「但是现在一」 「我先帮你处理掉这些家伙。」 白舟没有回答,他只是挡在方晓夏的身前,环绕紫金色气焰的身影映在少女懵懂的眼中,仿佛高山填充进去: 「好好活着。」 他用平静的语气留下异常简短的叮嘱: 「看我杀人!」 脚下墨汁汇聚的水洼破碎,白舟的身影仿佛充斥四周无处不在,紫金色的花朵绽放在怪物的大海之中。刀锋闪烁刀气暴涨,怪物倒地,血液也是墨汁,到处蜿蜒流淌。 整座世界都是一个流淌着黏液和胎血的孵化场,它不仅孕育圣人也孕育圣人的从属,就像神话中的英灵殿,里面都是未来的诸神,池们将辅佐神明战无不胜,将在未来的神国占据一席之地。 而现在,这些未来的「大人物」们连胚胎都算不上,它们朝着白舟扑来,前赴後继。 但白舟自己也不过是初出茅庐不到一个月的非凡者,放在神秘世界更是彻头彻尾的新生儿。新生儿对新生儿,高速公路对掏,胜者迎来真正的新生,这似乎非常公平。 一并不公平。 白舟的压力其实大到一塌糊涂。 怪物几乎是杀不完的,每一只怪物都触及到5级的门槛,少数几个更是站在5级巅峰的层次。它们只是没有「意」之类的东西,但它们的各项指标绝对达到了相应的层次。 杀死一只不算什麽,杀死三只犹有余裕一一但当它们成了一片大海,组成不畏死亡的军队以後呢?很快,白舟身上就出现了几道不同程度的伤势。 这时,少校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事实上,我本以为你的背後站着拜血教,又或是【圣骸院】……我一度猜测你是来自【圣骸院】的太阳骑士,那是一座相当古老的势力。」 不是太阳骑士……但背後有个太阳神殿。 刀气震动,【光影协律】接连奏响,白舟在心里泛起嘀咕。 「但当我登圣以後,目光照彻生命本质,就像看见树木的年轮一一我能够清楚看见你踏足非凡世界的时间,也发现你的身後没有任何势力与强者。」 洛少校又说, 「原来,你竟真是个赤手空拳的孤家寡人,出了晚城以後才接触到神秘世界。」 谁说身後没人? 闻言,白舟稍微蹙眉。 明明有鸦。 原来洛少校半登圣以後,站在他自己的世界主场里,也完全感知不到鸦的存在…… 白舟若有所思。 这样看来,离开36号基地以後就越来越嗜睡的鸦,与36基地之间的神秘关联一一应当是与洛少校无关?「还记得我当年对你说过的话吗?」 洛少校的声音低沉,隔着怪物们混乱的嘶吼缓缓传来:「你是个人才,而我最喜欢人才。」「哈!」身陷怪物丛中的白舟嗤笑一声。 是人才,还是人材? 「我一直坚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有人的价值只能成为人材,有人的价值连人材都算不上。」洛少校如是说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我这个人从来不曾滥杀无辜,每一次下杀手,都一定是让那个人为世界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这根本就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刀身旋转,白舟将一只扑到眼前的怪物拦腰斩断。 污血与墨汁齐飞。白舟的声音斩钉截铁: 「能讲出这些话语,是因为你这个人一一从骨子里面,就已经烂到透顶!」 事实上,这是白舟第一次和自己当初的顶头上司,洛少校,近距离进行正式的谈话。 这位曾经在很多人口中都有五星好评的基地主管,曾经在白舟的心底十分伟岸一一直到刘真死去。「价值不价值,谁来定义?你是什麽东西,也配定义别人活着的意义?」 「每个人,他们每个人都在认真地活着,轮得着你这多余的小丑品头论足?」 说着,白舟头也不回地向後擡手。 【光影协律】奏响三声,哆啦咪连发,将几只从侧翼偷袭身後方晓夏的爪子轰碎。 「这一点,我在杀死韩副官的时候,已经说过很多了,所以不想多做赘述。」 「现在,我只想杀死你一」白舟的眼神闪烁厉色,「或者被你杀死!」 「杀死我?」洛少校从墨雨飘洒的空中缓缓降落,他好整以瑕落在地上,头顶着巨大的倒计时环抱双臂,隔着爬行冲锋的怪物大军遥望白舟。 「等你能走到我的面前再说吧。」 「堂堂圣人,竟然不敢与我近前厮杀?」白舟冷声开口。 「一你在害怕,对吗?」 洛少校嘴角那抹从容平静的弧度似乎僵了一瞬。 接着他就轻笑一声:「我能怕你什麽?」 但这一抹微表情的僵硬,已经被远处瞪大眼睛努力观察的白舟敏锐捕捉。 果然! 这个姓洛的,先是一反常态的谨慎谈判,接着又派出军队将白舟重重包围,却始终不愿意亲自对白舟出手 他在忌惮! 毋庸置疑,作为世界的「主人」,他肯定是在白舟身上感到了某种威胁,想要试探白舟,将这手段提前逼出。 或许他是感应到了长矛锋锐的存在,又或许是被白舟的荆棘王冠威胁……谁知道呢,白舟身上高危的物品不是一件两件。 「所以现在姓洛的始终与自己保持距离,就是要通过怪物消耗、观察我的状态!」手上厮杀的动作不停,白舟心中凛然。 事情果然比白舟预想的更加麻烦。 长矛不是弓箭,这里也没有雷暴,白舟不能将长矛对着洛少校遥遥射出。 这个狡猾的洛少校始终与白舟保持相当远的距离,就这样还全神戒备,导致白舟很难找到使用长矛的机最重要的是 方晓夏就在身後,要分心保护方晓夏不被少校得手,白舟就没办法杀出怪物重围接近少校。最後,恐怕就是被硬生生拖死的结局…… 「吼!」 啸声尖锐,利爪断铁分金。 这些爬在地上的校服怪物,有组织地有秩序地对白舟三人展开分批冲击,无论白舟还是宝石魔女都应接不暇,举动好似徒劳。 他们有的正面佯攻,有的从侧面阴影中钻出,还有的高高跃起,骤然从上方扑击向被白舟护在身後的方晓夏。 尽管白舟的刀光如泼水般展开,将四周护得密不透风,斩碎一头又一头怪物,但却架不住这些怪物无穷无尽,粉碎的身躯甚至会在墨色的雨中渐渐重组。 毕竟,这里本就是它们的孕育之地,是它们的主场。 白舟他们才是外来者! 在战斗的过程中,怪物们开始用更刁钻的攻击袭向中心的方晓夏,迫使白舟和宝石魔女时不时回防,分心掣肘,体力和灵性都在飞速消耗。 「学聪明了啊……」白舟额头渗出冷汗。 渐渐的,消耗战意的【光影协律】不再奏鸣,白舟将节省下来的战意更多附着在刀身之上,几米长的紫金刀气甩开,一砍就是割韭菜似的一大片。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们真的会被拖死!这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白舟其实想过将这里交给宝石魔女,自己尝试杀向少校,找寻一线生机。 但这个想法一闪即逝,因为两个人守在这里都显得吃力,若是留宝石魔女一人在此,局势只会更早崩一旦被洛少校抓到方晓夏,补全自身登圣成功……… 後果不堪设想! 正当白舟焦头烂额之际一 「白舟!」 宝石魔女主动开口,手中那枚腐朽的古老魔杖似乎正在吸取宝石魔女的鲜血,让她手臂处暴起根根青色的血管,愈发衬托手腕的苍白纤细。 她喊道:「这里交给我!」 下个瞬间,她纤细腰间的腰带就用机械声音咆哮一声: 「庆贺吧!」 「magician!吾主降临!」 一枚紫水晶被「哢吧」一声嵌入卡扣,接着是八枚不同颜色的人工宝石镶嵌在腰带两侧,簇拥着中间的紫水晶。 「宝石戏法,第四戏法」 「紫水晶,【紫虹绝璧】!」 「呼轰!!!」 吸取魔女鲜血的魔杖泛起殷红的光泽,它看着像是复苏些许,杖尖流转在半空划下一条彩虹似的弧线。炽目的虹光绽放开来,八色的虹光簇拥着中间的紫色,数种危险而绚丽的光芒交织喷涌。 这些交织的光芒落地成环,虹光自发向上奔流涌起,形成护卫宝石魔女和方晓夏的环形墙壁。怪物们前赴後继扑来,却在遇见虹色墙壁的瞬间染上色彩斑斓的火焰,嘶吼着化作灰烬。 「去做你想做的事!」宝石魔女额角沁出汗珠,显然维持戏法的消耗极大,但她看向白舟双眸明亮,清脆爽朗的声音斩钉截铁。 「可别让那混蛋看扁了!」 手上的动作未停,但白舟的表情一怔。 她看懂自己想做什麽了…… 「谢谢!」白舟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就这样义无反顾地撞入了前方密密麻麻的怪物丛中。「如果我们还能活着走出去的话」 白舟留下这样一句话,「我就帮你维修魔杖,而且不要你八块二毛七一一免费!」 「这会儿你倒是记得了。」闻言,宝石魔女翻了个白眼。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舟体内的所有灵性都如滚油般轰然沸腾,周身的滂沱墨雨被猛然爆发的炽烈气息蒸发成朦胧的白雾。 一一《月烬誓圣斩》! 火光冲天,月牙绽放,炫目的秘技让站在虹色绝壁吼的两名少女全都看的目眩神迷。 只见在白舟面前,无论是狰狞的爪牙,还是亵渎的恶躯,还是他们从口中喷吐的带有腐蚀性的墨汁,都被这炙热的刀光统统斩开! 劈砍、碾压,粉碎! 白舟好像骤然间被释放的压路机,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站桩变成虎入羊群的杀戮机器。 他左突右冲,打法凶猛的一塌糊涂,简直像是长阪坡上的赵子龙,就是李二凤站在坡上观战也得双眼放光问上一嘴「这是何人部将?」 血腥气遮蔽了天空,白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乱成一团,有序的阵型因此打乱,反而让宝石魔女这里的压力骤减。 虹色的绝壁之後,方晓夏和宝石魔女俩人早就看得瞠目结舌。 「他一直都这麽猛吗?」 「面对重重包围,竟然是想主动出击一」方晓夏震撼的目光转而看向宝石魔女,「你是怎麽知道他想这样做的?」 「……我不知道啊。」宝石魔女一时哑然。 「谁知道他这麽猛啊,我只是寻思他可能会有鬼点子呢……毕竞他好像总有办法。」 谁能想到,这人的办法,就是这麽横杀出去啊?! 宝石魔女心中的震撼,一点都没比方晓夏少。 那些可都不是木头,密密麻麻汹涌的人潮全是堪比5级非凡者的怪物,若是释放出去,对整个听海都是一场百年难遇的浩劫。 只是不完整的状态都能驱使这些怪物,洛少校的确有资格说,他将让自己的神国笼罩人间。然後,他遇见了白舟。 「嗬。」看着像是打了鸡血、凶猛的一塌糊涂的白舟,洛少校却只是笑笑摇头。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麽多人随便你砍,你又能逞强到几时?」 白舟不语,只是挥刀劈砍,战意驱使他本能般挥刀,每次都恰到好处浑然天成,而且威力奇大!他深入乱军之中,身後渐渐看不见方晓夏和宝石魔女的身影,怪物们的身影遮蔽了四面八方。他左冲右突的确凶猛如虎狼巨象,可这些怪物是井然有序的军队,他们在皇帝的指挥下对野兽展开围猎。 「所以,白舟到底想做什麽?」方晓夏问出的问题,同样也是宝石魔女此刻心中的疑惑。 白舟一头扎进乱军丛中,难道是想就这麽杀出重围,然後再带着疲惫之躯去面对那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洛图南吗? 这个猜想好像不可思议,但又似乎再也没有其他答案。 他想要弑圣。 他想一 刺王杀驾! 然而最杰出的刺客也得带着燕国地图在大殿之上装傻充愣,没人能在如此森严的禁军之中将皇帝杀死。一那玩意不叫刺客,叫超人,他不会出现在历史,只会被记录在神话。 眼前充斥着血红,五感全都模糊了,世界像是被水雾蒙住朦朦胧胧,白舟机械地挥刀,疲惫和伤势的苦痛出现在他的身上。 一千米,八百米,七百米…… 与洛少校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但白舟身上的气势也愈发萎靡。 他甚至开始迷失方向,不再是径直朝着少校走去,而是左右突袭,像是在原地兜圈子似的,所到之处遍地乱成一团。 旧力渐渐老去,白舟眼看着就要止步於此。 方晓夏和宝石魔女遥遥观望,不由得为他感到心焦。 但是下个瞬间。 新力再生。 在方晓夏和宝石魔女震骇莫名的眼神注视下,一个两米五高的、白色的苍岩巨人,出现在白舟刚才站立的地方。 【咒缚巨像】! 白舟毫不犹豫发动了《千面之月》第一变,新力再生,澎湃的力量在体内奔涌流淌,好像绵延无尽,即使六级封号非凡在这股巨力面前也要严阵以待,一不留神就有被锤烂脑浆的风险。 「这是……」远处,少校也愣了一下,被白舟此刻强大的气势吸引了注意,目光渐渐变得凝重。此刻,白舟变成的苍白巨人浑身肌肉饱满,高大的身形完美符合黄金比例,带着蛮荒般的气场和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他像是被供奉在神殿中的雕像,带着某种异常而扭曲的魅力,吸引他人的视线。 密密麻麻的神秘符号在它的身上若隐若现,粗大的金属锁链绑缚在身,拖拽於地叮当作响。「劈啪!劈里啪啦!」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粗大的雷弧环绕着金属锁链,自发蜿蜒着击向四周的怪物,每次触发都有怪物变成焦炭。 看到这些雷霆,白舟自己也怔了一下。 接着,他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掌心忽然出现一柄烂树木枝。 「劈啪!」 在这截不起眼的烂树枝上,有雷孤在其上复苏衍生。 一灵名秘宝,雷鸣天弓! 虽然没有雷暴,不好藉助外物拉开雷弓,但使用咒缚巨像加倍强化後的灵性,白舟已经能够对雷弓进行一些初步的运用一 「铮轰!」 「铮轰!」 巨人持弓,弹琵琶似的拉动雷弧化作的弓弦。 并不凝聚雷箭,也不弓拉满月,只是随意拨动两下,仿佛弹奏乐器,三两声弓弦轻鸣。 每次弓弦奏响,都有一道落雷应声而来,炸开在白舟身边的怪物潮水中,将怪物们炸成一片焦炭。「雷鸣天弓………」 此刻,後知後觉似的,洛少校看着白舟化身的雷音巨人,脸色骤然变得凝重: 「一你是周学长!」 倒影墟界的神秘人,泷萝私立中学横空射来的雷箭,还有眼前的身影,全都串联在一起。 全听海都在寻找的神秘人、曾经射杀恶魔的「周学长」就是一直和他作对的白舟! 「是我!」 白舟点头,坦然承认自己马甲的同时,还又补充了一句,「但也不只是「周学长』。」 「通缉犯是我,周学长是我,在鬼市拍卖会上拍走【月神之泪】、坑杀掉你玉佩和下属的人一一还是我!」 「一他们都是我。」 巨人眼睛眨巴两下,幽幽说道:「少校大人,我们打过的交道,可远远比你想的更多!」 隆隆的声音被巨人讲出,回荡开的声波暂时盖过怪物们的嘶吼,清晰回响在高速路上几个活人的耳畔。「不是……」远处,宝石魔女心中凌乱。 你不是肯德基爷爷和鬼市斗篷魔纹师吗? 这麽多身份……你身份证是从市场上批发来的? 而且那些身份一一怎麽好像处处都在针对洛少校? 至於方晓夏…… 她早就已经听迷糊了,只是看着此刻如同魔神天降的巨人白舟大开眼界,双眸深处异彩纷呈。...…」另一边,洛少校的脸色果然变得格外精彩。 任谁忽然知道,自己最恨得咬牙切齿的几个仇家,其实都是同一个人,此刻的表情一定比洛少校更加僵硬铁青。 哪怕真圣人来了,也得高喊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然後撸起袖子抡起戒尺砍人了。 洛少校终於放下了环抱的双臂,他看着白舟眼神闪烁,像是在评估着什麽。 「原来如此………」 「雷鸣天弓,加上这奇异的变身,你的确对我现在构成了威胁。」 然而,说完这些,少校却忽然一反常态地笑了。 他像是放松下来,整个人变得格外从容,高高在上的眼神重新带上俯瞰: 「原来你就是周学长,难怪我会从你的身上感应到几分威胁……」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说,「这里不是倒影墟界,这里是我的世界一一没有任何灵性会帮你出手。」 「所以,你绝不可能再拉开这柄雷弓。」 看着在万军从中大展神威,迅速朝着自己逼近的苍白巨人,洛少校却反而主动迈步,开始朝着白舟接近: 「看来,是我多虑了。」 「………其实你真的很了不起,能够一路走到我的面前,必然要经历我无法想像的努力与凶险。」「毕竟你和我不一样,你是从很深的海底往上游的人,而我一出生就在岸上,自然不能比较谁先上岸。」 他由衷地对白舟赞叹有声,可欣赏的目光却像是在看一只凶狠名贵的……野兽? 「就像别人乘着轮船都未必能够抵达的地方,你却搭着一截烂木头漂流,就这麽杀到这来,即使我也要佩服你的这份成就。」 「你真应该为自己感到自豪,因为阻止我的脚步,是多少听海所谓的大人物都不曾做到过的事情。」「但是,同样的一」 「嗡!」 洛少校脸上的微笑依旧,身上的气势却在迅速绽放。 仿佛大日东升,堂皇威严,神圣浩大,带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让空气都扭曲的可怖压迫感。整个世界都像是忽然安静下来。 墨雨骤然停歇,数不清的怪物纷纷停下对白舟的扑杀,蠕动着爬向两边。 笔直的高速公路上,穿着大红长袍的男人,踩着清脆的脚步,风度翩翩漫步而来。 仿佛摩西分海的史诗照进现世,怪物的浪潮分开一条道路,只有上半身的怪物们,或哭泣着或欢笑着,敬畏虔诚地匍匐在道路两侧。 他说:「同样的,你也不能用自己的眼光,去粗鄙地衡量站在其他层次的人做的事。」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要创造一个什麽样的世界。」 「人类是不完美的,他们根本不是进化的胜者,而是充满劣根性的苟活者,只要简单的利益就能随意驱使,和为了骨头打生打死的野狗没有分别。」 少校缓缓张开双臂,看着面前这个喘着粗气的巨人。 他终於走到白舟的面前。 「蓝星东西联邦互相对立,联邦内部每个城市各自为政,天京独善其身垄断资源,野外除了特制列车寸步难行……」 「这样的人类,只会在内斗中无休止的浪费精力与资源一一人类从历史中吸取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指望这样的人类,我们的文明注定无法向前,更不可能走向殖民星空的璀璨未来。」 洛少校,或者说洛图南的目光灼灼: 「所以,人类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统治者,一个一言九鼎的独裁者!」 「这个人、或者说这股势力必须能够让集体中的每个人都发挥他最大的价值,将每个人类的价值发挥到最高,蓝星上的文明就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大发展!」 「再也没有内斗,再也没有战争,甚至就连嫉妒与贪婪都不复存在,人类将会走向星空,我们的文明将在历史中走向永恒,我们的功绩也将永垂不朽!」 洛少校对白舟诉说着自己的蓝图,那是他的理想。 「这样的世界,这样的蓝图,你能够想像吗?你能够做到吗?」 洛少校捂住自己的胸口:「只有我,只有我这个能够看出众人价值并加以利用的男人,能够做到!」「如果你愿意为了这样的理想选择跟随我……」洛少校看着近在咫尺的苍白巨人,轻声说道:「我还能再给你一个机会。」 他并不担心此刻的苍白巨人会出手,因为伴随他的气势绽放,全世界的压力仿佛都汇聚到了苍白巨人的身上。 任他有翻江倒海的能力,这会儿也无法擡起一根手指,只能被无处不在的压力挤压束缚在原地。「我知道你恨我,但如果我和你说,我杀死的刘真,本就和柳嘉在神秘学上处於「真』与「假』的对位呢?」 「「刘真』命中注定就要和「柳嘉』融合,成为恶魔核心的载体。」 洛少校幽幽说道:「他以前不叫刘真,是我给了他这个名字。」 「他以前只是个最底层的雇员,是我改变了他的命运,让他见到了本该一生都无法体会的风光与奢靡。」 「他自己也说过的,他愿意为了我而死。」 「最後,他只是得偿所愿,为了更美好的未来,献上了自己至关重要的贡献。。」 「一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然而。 面对洛少校的劝说,白舟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念着什麽。 「你在干什麽?」洛少校皱起眉头,心底莫名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 白舟腼腆地笑了笑,尽管这个动作由苍白的巨人之躯做出显得有些疹人。 「这也是我要问的。」白舟说道,「我对你的蓝图完全不感兴趣,我对人类的未来也毫不关心。」「所以,刚才你罗里吧嗦了半天……」 白舟看向少校的眼睛: 「我在念咒,你又在念叨什麽?」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舟体内的天枢长鸣不已。 「嗡嗡嗡!」 「嗡嗡嗡!」 白舟身後伏屍遍地的废墟之上,四面八方,骤然有许多「古物」亮起符号。 烂刀、碎石、锈箭、断矛…… 古物之上的符号升腾光芒,占据八方,仪式张开的瞬间,无形的场域落在白舟身边,抵消了那股仿佛来自全世界的压力。 一阶仪式,《小琥珀封域仪式》! 「吟唱特殊的祷文,取八枚古物分置八方,调动【灵枢】依次点亮其上仪式符号,张开小琥珀领域,祷文与仪式符号是………」 在特洛伊的战场废墟上捡了一堆破烂,白舟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古物」! 刚才白舟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看似是被怪物的浪潮冲刷迷失方向,实则是故意在不同的方位留下这些提前画好符文标记的破烂。 现在,在《小琥珀封域仪式》的帮助下,白舟化身的苍白巨人,能够不受束缚地自由行动了。甚至不仅如此。 「嗡!」 同一时间,还有另外一道仪式张开。 一阶仪式,《百纸回廊仪式》! 「布置一百张灵性活跃的纸张,使用掺杂三种生物血液的墨水,调动灵枢对空书写特制的仪式符号,仪式符号如下……」 灵性活跃的纸张?一百张? 有什麽纸张,是比那些张贴在公路两侧的试卷,更灵性活跃的呢? 它们的数量,不要说一百张,就是一千张一万张也有了! 至於掺杂三种生物血液的墨水? 在这片战场上,遍地都是墨汁。 且这些墨汁本就是怪物们的血液,是这些神国伴生的、未来圣人麾下大人物胚胎的血液! 咒缚巨像,白舟的人类形态,还有这些墨汁一 恰好就是三种生物的血液! 「哗啦啦……」 仪式加身的瞬间,白舟脑海仿佛变成百纸环绕的冗长回廊。 各种短暂的未来在回廊的纸上推演,以连环画的形式接连呈现。 眨眼的功夫,白舟就已看见半秒之後的一百种未来的可能性。 大脑立时肿胀不已,在天枢的调和之下,白舟知道不能再拖。 推演未来,行动自如,两大仪式的构建,让白舟这个外来者,也变成了此地的半个地主。 现在,他不是处处受制「来者」了。 更重要的是 他和洛少校的距离,只剩咫尺之间。 刺王杀驾,咫尺敌国! 「轰!」 洛少校勃然大怒,气势绽放,天地动摇! 「不识好歹!当诛!」 话音落下,洛少校悍然拔地而起,身上绽放无量圣光,圣洁如人形的太阳。 他带着悲悯而冰冷的神情,说: 「圣裁!赐你毁灭!」 如有神喻,无穷无尽的光柱从天空落下,每一道纯白的光柱都带着净化与毁灭的色彩。 灭世图景,惊天动地。 「白舟!!!」 淘晓夏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乱军丛中的白舟骤然遇难,脸色霎时惨白,身形摇晃几乎要昏倒过去。宝石魔女揪开到几乎窒息,张开嘴巴却什麽都喊不出来。 她们什麽都做不到,甚至马上就轮到她们。 头顶那些灭世而来的光柱,每一道怕是都能轻松将封号非凡者灭杀,甚至能和6级之上的存在掰掰手腕。可是这样的光柱,足有几百道同时落下,仿佛毁天灭地,世个的末日浩劫於此刻到来。 就连数不清的怪物们,都在恐惧中仰天长嘶,一片混乱。 怎麽宁? 一一棍什麽了! 「嗡!」 一声长鸣,白舟的掌开出现一杆长枪。 通体猩红,枪声震鸣,似乎早就迫不及待。 凶厉的气息席卷开来,仿佛洪荒猛兽於尘封万年後骤然苏醒。 「丞在《黑猫凯气八千问》上,看过这样一段话」 「是愚氓举出智者,是懦等衬照英雄,是众生度化神明……若无大众托举,你又算得了什麽?」「人类未来的道路,该由他们自己决定。」 「任何理想与梦想,都不应该以践踏别人的生命作为代价,更没有哪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能够棍来草芥人命!」 「若有·……」 思绪流转的瞬间,白舟仰起头,看向头顶那位威严不可当的洛圣人。 人们都说,少年的开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但也只有满身少年气的少年,敢於反抗不公,敢向任何「大人物」举起手中的矛枪。 若有那般人…… 航日,便有少年弑圣。 手中的血色长枪自发绽放美艳的猩红荆棘,缠绕向白舟手掌,转眼饱饮白舟鲜血。 顺应长枪框来的渴求,白舟福至开灵般斜指长枪,姿态一如对着巨人冲锋的古典骑乘。 目光流转,脑海中的百纸回廊推演千百次,最终被白舟找到最合适的持枪角亏与姿势,它们指向某个共同的未来。 在洛少校皱眉的打量中,在方晓夏与宝石魔女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一 白舟擡手,掷枪。 他的嘴唇翕动,念动驱动矛锋的咒语。 声音很轻,像念诵古老的歌谣,却带着沸腾的杀意。 白舟说 「射杀他」 「神枪!」 第二百二十一章 洛少校之死与颠倒的世界(9.8k求票) 在晚城少数的娱乐活动里,有个名为象棋的东西,当棋子移动对敌方形成直接威胁,即将拿下胜利的那一步,就叫一 「将军!」 血芒射出的下个瞬间,白舟轻声低语,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爆出周学长的马甲,拿出雷鸣天弓被洛少校看见,本就是白舟计划的一环。 依靠这个降低洛少校的防备,让他误判白舟的威胁,然後再利用洛少校的骄傲心理,吸引对方直接与自己对垒。 接着,来自登圣恶魔的攻击,又直接刺激矛锋爆发最强威势。 而从白舟下山开始就不断学习推演的两大入阶仪式,更是从白舟踏足这片战场时,就已悄然开始布局。一切都是环环相扣一一隐藏的无数条涓涓细流在冰川坍塌的刹那相互交汇,汇聚成狂暴汹涌的大海,一泻千里! 耐心的猎人,终於等到猎物踏足陷阱。 於此刻 血色惊鸿逆流而上! 深入乱军刺王杀驾的白舟,对着世界的主人、半尊圣人射出最惊艳的一枪。 「咻!」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被无限拉长,一切在这一刻都被凝滞了,静止了。 白茫茫的仿佛毁天灭地的末日灾景之中,一道小小的红芒变成主角。 数百道毁灭性的光柱争先恐後的落下,本该将白舟附近的地方化为虚无而纯白的深渊…… 但这道长矛更快一些。 它也本该更快,因为它来自一座深不可测的辉煌文明,两个千年以前被一位活圣人拿来生生钉死一位想要登圣的强大恶魔。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就连长矛的锋锐自己也兴奋异常,高频震动的同时,只用了万分之一个刹那,就来到洛少校近前。极致的锋锐,被凝聚在一点之上,照亮名为洛图南的圣人脸上错愕的表情。 「哢嚓」 常人看不见、但其实一直都环绕在洛少校身边的圣力护罩显现出来,在他身前凝聚成无数层晶莹剔透、铭刻着繁复纹路的神圣护壁。 接着,护壁的中间被戳出空洞,将其视若无物的长矛在「哢嚓」声螺旋钻入。 「噗嗤」 长矛入胸。 带着不可阻挡的恢弘气势,长矛贯穿进洛少校的心脏。 「成了!」白舟的双眼一眨不眨盯住洛少校的身影,看见这幕的瞬间心头一震。 一瞬间而已,洛少校完美身躯上那坚韧的皮肤、强大的血肉、不朽的心脏……一切都在刹那间碳化,变成黑漆漆的烂肉。 虽然这矛不是当年的矛,但登圣的恶魔同样不是当年那只恶魔。 胚胎的恶魔,半截的登圣……长矛的一缕锋锐绰绰有余。 荆棘长矛之所以通体血红,是因为荆棘本就是恶魔之血浇灌一一在钉死恶魔两千年的岁月里,长矛的锋锐早就沾染上对恶魔的克制效果。 洛少校倒飞出去,像个被扔飞的破烂娃娃,无法阻挡的大力从长矛顶端传来,投掷的惯性让他如一道流星般掠过天空。 於空中接连留下一十八声震耳欲聋的音爆,洛少校重重坠落。 「轰!!!」 在远处方晓夏和宝石魔女震撼的注视下,高速公路的尽头,有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起来。处处龟裂的深坑中心,洛少校被死死钉在这里,胸口高高插着那根半透明、如呼吸般闪烁红光的荆棘长矛。 身躯无意识地挣扎着、蠕动着,双手死死按住胸口那根猩红的矛身,洛少校不甘的眼神渐渐涣散。「吼」在痛苦的嘶吼声中,数不清的半身怪物成片倒下,眼睛失去了神采,生命体徵迅速流逝。头顶的天空,几百道灭世光柱戛然而止,失去主人的驱动以後自发溃散在了天际,变成漫天漂游的灵性海洋。 悬在天空的海洋。 接着,大海溃散,乳白的光点如雨般密集落下,画面一时如梦如幻。 「嗡嗡嗡……」 像这样充沛的灵性环境,即使对白舟和宝石魔女都有难得的滋补功效,体内的灵性迅速复苏。对没觉醒命理的方晓夏来讲,这就更是难得的机遇,随便呼吸几口就感觉浑身轻飘飘的,不知不觉就打下很强的灵性根基。 「……真的假的?」 方晓夏看起来傻傻的,和胸口抱着的两个公仔玩偶一样呆呆傻傻,「我们,我们得救了?」「确切地讲……」宝石魔女的语气同样带着相当复杂的疑惑与震撼,「是白舟救了我们?」刚才发生了什麽? 当几百道光柱从天空落下,宝石魔女心想自己肯定要完蛋了,没想到她在神秘世界横行逍遥了这麽久,最後却是和白舟方晓夏死在一起,只是可惜没能给父母留下遗言…… 可是一那道突如其来的红芒是什麽? 快到无法用视野捕捉,即使一闪即逝的红芒也让宝石魔女心惊肉跳,眼睛刺痛不已几乎当场瞎掉。白舟从哪召唤出来的?他还藏着这样一手? 这个盟友,是不是有点过於神秘、强的变态了? 宝石魔女完全没有看懂,明明是还在读研究生的年纪,却忽然间觉得自己老了,跟不上世界的变化了…… 「哗啦啦……」 泛黄的试卷纸张脱离两侧的护栏,在高速公路上漫天飞扬,一张张老旧的试卷沙沙作响,仿佛大雪充斥视线,像是葬礼上飘扬的白色纸钱,为洛少校的死亡哀悼。 「啪嗒………」 脚步踩在高速公路的碎石瓦砾上面,在试卷的大雨「哗啦啦」的声响中,白舟的身影拉长,出现在大坑的边缘。 早在刚才,白舟就抽个空隙从巨人形态变回本体,身心俱疲的他强撑着肌肉撕裂般的疼痛,藉助仪式遮蔽了四周的视线,乾净利落换回之前的装扮。 这会儿,他看向深坑中央的洛少校,蜿蜒的血液满地流淌,遍地都闪烁着不稳定的猩红光芒,每一缕充斥毁灭性的光芒都带着让白舟心惊肉跳的感觉。 一一洛少校就躺在那里。 既没有往日傲慢从容的模样,也不是悲悯淡漠的圣人姿态,苍白的脸色与碳化後漆黑乾瘪的身躯只能用凄惨形容,戏曲长袍那副浓墨重彩的鲜艳扮相倒成了恰到好处的寿衣,流淌的鲜血与红袍融为一体。只看一眼,白舟就知道…… 洛少校真的死了。 因为正有猩红的遗言,在洛少校的头顶渐渐成型。 对白舟来说,这是最能说明洛少校死亡的直接判断。 圣人的生命已经被彻底磨灭,现在躺在那里的只剩一具挣扎的空壳,乾瘪的屍身瘦小的一塌糊涂,穿着鲜艳的红袍像是猴子穿上戏服。 有些滑稽。 不可一世的准圣人,最後却变成这幅模样。 但白舟发现圣人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即使已经死掉了,被长枪钉在那里,也没有完全消散,一缕执拗的怨念强撑着这具屍身小幅度蠕动,瞪大的眼睛一直不甘地仰望充斥着白色灵性的天空。 当白舟出现,洛少校的目光几乎毫不犹豫地锁定在了白舟身上一一仿佛他强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等白舟过来。 「不见到我的话,都不肯咽气吗……」看着这具漆黑乾瘪的「活屍」,白舟心头古怪。 直到现在,他依旧全神戒备,小心翼翼地站在深坑边缘,绝不肯轻易涉足这座深坑内部。 「我……」 「我不明………」 洛少校每说句话,胸口就会剧烈起伏,於是在胸口上插着的半透明长矛也跟着晃动。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再没了往日的傲慢,只是带着一种执拗的困惑,每说一个字,胸口的窟窿就闪烁一下,随风逸散出更多的黑色灰尘。 「为了今天,我每天四点睡觉,八点起床……我拚命刻苦,将一切都提前谋算。」 「我骗过了长兄的猜忌,骗过了父亲的审视,骗过了上司和下属,骗过了全世界的目光。」「就连你,白舟,你也被骗过去……」 洛少校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那苍白到没有半分血色的嘴角苦涩勾起: 「杀死恶魔,不让恶魔胚胎顺利孕育降生本就是我计划的一环。」 「因为我没办法控制完整降生的恶魔……只有力量与位格跌落的虚弱恶魔,才是我需要的仪式材料。」原来,倒影墟界的恶魔之死,也是洛少校计划的一环。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白舟仍旧还是心头一凛,打量着洛少校的眼睛微微眯起。 难怪白舟翻遍了整座倒影墟界的圆梦中学,都没能在那里找到洛少校留下的痕迹……不然,官方高层早就该发现洛少校的异常。 这个疯狂的疯子,将所有听海高层都瞒过去的同时,竟将以狡诈着称的恶魔也欺瞒过去。 他并没有像历史上那些被力量蛊惑的阴谋家一样,和恶魔交易与虎谋皮……这个胆大包天又极致疯狂的男人进行恶魔崇拜与恶魔召唤,其实是为了将恶魔变成自己的仪式材料。 如果没有白舟,他好像差点就要成功了。 「我给刘真赐名,将刘真作为骨架,又引导柳嘉赶赴倒影墟界,让恶魔在他身上埋下重生之茧。」「刘真,柳嘉,一真一假,分别作为肉身与灵魂的壳子,用以承载恶魔。」 洛少校的声音断断续续: 「最後,再将恶魔通过仪式颠倒,以旧我,新我,颠倒恶魔作为三位一体,构建出古老的仪式。」「恶魔颠倒,即为圣人。」 「登圣,就是最完美的进化登阶……」 或许是快要死去的缘故,将这些阴谋在心头藏了一辈子、谁都不能告知的洛少校,强撑着一口气将这些悉数告知。 因为如果现在再不讲,洛少校此生为他理想蓝图做过的所有让他得意的努力,都将伴随他永远埋葬,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哪怕这个知道的人,是将他一切阴谋都亲手摧毁的白舟。 但又或许,白舟在洛少校眼中,恰恰是最有资格知道这些的人。 「我做了这麽多,不骄不躁,深耕多年,明明仅差最後一步,将方晓夏融合进来,就能补全恶魔核心,成为真正的天生圣人,晋升圣人的幼体形态……」 喉咙嗬嗬作响,洛少校瞪大死鱼似的眼睛,看着白舟断断续续地讲道: 「为什麽……我都已经如此努力了。」 「一为什麽输的人,不是你,而会是我?」 说到这时,洛少校的身躯已经有足足一半随风飘飞,碳化的下半身变成灰烬流逝。 最终,洛少校发自内心地质问出声: 「难道,就因为命运,就因为所谓的……邪不压正?」 默然稍许,白舟摇头。 「邪不压正一如果世上真有这样的好事,刘真大哥就不用死,你也不会逍遥至今。」 「无论正义最後是否到来,在他们死去的那一刻,正义就是完全不存在的东西。」 「但是。」 白舟的声音稍作停顿,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清晰地传达下去: 「你的努力是为了让自己拥有辉煌璀璨的未来,而我的努力,却是为了活着。」 「为了活下去而拚尽全力,榨乾自己的每一分才能一我抱着这样的觉悟才走到今天。」 想起过往每个在空调外机上度过的深夜,想起本来有洁癖的自己,多次重伤化身成猫躲在垃圾堆里沉睡的经历,白舟反问一声: 「这样的我,凭什麽不能赢?」 白舟从不认为自己被命运追逐、在刀尖上跳舞的人生有丝毫轻松可言。 尽管必须承认,如果没有看见遗言的能力,没有遗言带来的【诛罗纪通行证】,白舟绝无可能走到今天。 但是世间没有如果,就像洛少校也不能假设自己不出生在紫荆集团,假设自己不曾拥有常人难以想像的起点与资源。 每个非凡者在神秘世界都或多或少遇到不为人知的机遇,但能否抓住机遇一飞冲天,仍旧要看这人自己。 就像月光平等的照亮每个在深夜赶路的人,但最终能否走到天亮,全看个人。 要是没有这些在生死间搏杀出的成就,他早就在他人的恶意中死过千百次。 努力与拚命,两者根本就不能被拿来比较 他是从死亡中一次次杀出来的恶鬼,自然不是洛少校这样的贵公子能够想像。 「原来如此………」 坑底,洛少校那碳化的身躯,随风流逝的速度骤然加快。 灰烬像流沙般剥离,在洛少校空洞的胸膛中心,被长矛贯穿的地方,隐约看见一颗残缺的、由密密麻麻公式与符文交织成的核心正在崩解。 他听了白舟的话,脸上的苍自更深,却带上了几分释然。 缓缓扯动一下嘴角,他死鱼般空洞的目光越过了白舟的身影,看向天空纷纷扬扬、洒纸钱似的漫天试卷,看向天空顶端那摇摇欲坠的倒计时字幕。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 【2:20:37】 「这考试……」 少校的声音喃喃,声音低微得几乎不能听不见。 「反倒是我自己没考过去了啊。」 话音落下,「啪嗒」一声,洛少校胸口的复杂核心轰然破碎。 全身身躯轰然碎成粉末,这位不可一世的准圣人,就这样彻底没了任何声息。 「咕噜噜……」 脑袋乱滚在地上,留下一地血迹,瞪大的眼睛死不瞑目。 至死不甘! 也是,无论怎样,洛少校谋划了这麽多,最後却被白舟这个他亲手从晚城挖掘出来的「人才」稀里糊涂地截胡…… 能死的甘心才怪。 他大概至死都想不明白,白舟这杆长矛究竟从哪掏出来的。 说起长矛…… 白舟凝神看去,看见没了锁定目标的长矛,本就半透明的矛躯正在虚化。 「嗡……」 过了一会儿,在一声满足的长鸣中,这一缕来自诛罗纪的长矛锐气,彻底消失不见。 白舟心感遗憾,却也对此早有预料。 本就是一次性的东西,能够一击功成,已经是最值得高兴的事。 「嗡……」 同一时间,伴随少校的执念远去,他留下来的猩红遗言也彻底成型。 遗言在坑底蠕动着,猩红的光芒一闪一闪、明灭不定。 白舟站在深坑边缘,定睛遥遥看去,发现少校留下的遗言是 【执掌听海,我星辰大海的征途,要从成为听海之主开始!】 「少校,果然是死了。」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连遗言都留下来,自然就是真的死亡了。 至此一 【冒险者】白舟,弑圣成功。 虽然对代替少校完成遗言并没有什麽兴趣,但白舟其实对完成遗言以後的奖励有兴趣,毕竟洛少校身上的好东西是真不少。 一一虽然不清楚洛少校愿不愿意把这个奖励赠与自己。 但当白舟看清洛少校的遗言时,他就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执掌听海,还星辰大海……颇具浪漫气质的野心啊。」白舟冷笑一声。 然而白舟初出茅庐,还没有洛少校这样的野心,他更知道这其中的难度有多大,因此要和多少势力为敌。 但是心里琢磨了一会儿,白舟又从木马中掏出【安眠的龙猫背包】。 拉开背包拉链,其中隐约见到许多遗言的流光徘徊。 「……」 属於洛少校的遗言,被收入其中。 万一以後用得上呢? 虽然白舟完全没有成为野心家的想法,但不浪费的原则还是让白舟不错过自己看见的所有遗言。「……」 脚底踩碎石砾,鸦降落在白舟身边。 圣洁灵性化作的光雨中,大风吹起鸦耳边的碎发,她在呼啸的风中轻声开口: 「洛少校,就这麽死掉了?」 「嗯。」白舟点头,「洛少校,死掉了。」 说这话的时候,白舟的声音很低,像是呢喃的轻语不敢惊扰美梦。 杀死少校的高兴,是理所当然的。 但令白舟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杀死少校以後他竞然会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自从离开晚城,他的人生就像一台失控的拖拉机,在一望无际的麦田之上突突突着一往无前,留下满地狼藉倒伏一片的麦子。 洛少校时刻威胁着白舟的生命,将他从地下追杀到天上一一而且是物理意义上的从地下基地追杀到天上的小世界。 白舟一边逃向天涯海角躲避着少校的追杀,一边又时刻鞭策自己要向少校发起复仇一一不只是为了自己,还为了很多人。 一直以来,就是这些催促白舟成长,於是白舟也习惯了被洛少校逼着成长,从疲惫到习惯,从习惯到反杀,甚至渐渐以之为乐,颇有与天斗其乐无穷的意思。 也是这样,才让白舟掌握了「战意」。 然後,现在一一洛少校终於死了。 白舟却忽然有种失去的目标感觉,仿佛人生一下就空虚下来。 就像勇者终於讨伐了魔王,那麽接下来,勇者又该何去何从呢? 一时间,白舟感到无所适从。 他默然在原地,站在坑边遥遥看着洛少校滚在地上的脑袋,若有所思。 「白舟,杀死洛少校,对你来说,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鸦转头看向白舟,像是看出白舟这会儿反常沉默的原因: 「世界很大,神秘世界远比你想像的更加深不可测……」 「你才只是5级冒险者,连非凡者第一个大阶段都没走完。」 鸦的声音既轻又低: 「这位洛少校,对你来说从来不是魔王一一他只是一只堵在新手村门口的大功绩而已。」 「你当然可以为自己取得的阶段性成就骄傲,因为你拯救了听海千万人口。」 声调放缓,鸦看着白舟,柔声说道:「但若是因为杀一只鸡就松懈得意,觉得可以放松下来……死亡就会在阴影中悄悄向你逼近。」 少女看着白舟的眼睛,认真说道:「杀死洛少校,意味着新的征程出现在你的脚下,他用自己的血证明了你能够做到任何事情。」 「一新的挑战要开始了,白舟。」 「呼……」 鸦的声音,混着越来越大的风声传入白舟耳畔。 白舟的眼睛眨了两下,刚要说话。 「白舟」这时,身後遥遥传来几声急切的呼喊。 白舟转身看去,视线越过遍地狰狞的怪物残骸和漫天飘飞的试卷纸张,看见两道身影正向他奔来。白裙翻飞,套着牛仔外套的少女抱紧公仔玩偶,跟跄小跑在狼藉的废墟上。 在她旁边,拎着魔杖一身血污的宝石魔女,就连假面都碎了一角,却绽开明媚的笑容,遥遥冲着白舟招手。 天边充斥朦胧的白光,乳白色的光点化作盛大的光雨,一张张泛黄试卷穿梭其中如翩翩翻飞的蝴蝶。踏过破碎的瓦砾,穿过未散的硝烟,两名各具风情的少女,欢欣鼓舞地迎向疲惫的少年奔来。被追杀的少女没有死去,并肩作战的同伴安然无恙,一场凶险的决战过後,被救的女孩与并肩作战的同伴,在满地狼藉的废墟之上,携手朝着凯旋的英雄奔赴而来。 一剧本上都是这麽写的,梦中的景象於此刻照进现实。 圆满的结局迎来明媚的画面,时间该於此刻定格。 真是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吗?」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在飘落的光雨和哗啦翻飞的试卷中,白舟转头看向身旁一袭黑衣的少女。 「你讲的我都明白。」他说,「其实,刚才我只是迷茫了那麽一会儿。」 「很快我就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值得再次载入史册的故事,就像之前我射杀恶魔一样。」 「因为这样一来,传说度就能再次增加了。」 白舟的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 「但是後来,我又觉得有点疑惑。」 「疑惑?」鸦转头看了过来,语气困惑,「你不会觉得,杀死洛少校太过容易,其实洛少校可能还没死吧?」 「不不不……洛少校肯定死了,这点我基本上能够确定。」白舟摆了摆手,「我困惑的,不是这个。」洛少校在白舟注视下化作灰烬,连遗言都留了下来,这就基本上能够确认死亡。 长矛锋锐带着对恶魔的克制效果,当年的战绩可查,没道理杀不死一个少校。 而且白舟一点都不觉得杀死少校是件简单的事情。 为了今天,为了站在这里,他做了多少努力,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不是5级天命【冒险者】,如果没有一身装备,他连杀出重围的资格都没有。 最後必杀的长矛锋锐,更是他依靠【天枢】修好了城墙,才从希罗帝国得来的珍贵馈赠。 准备了这麽多,就只为了一瞬间的爆发,这中间的辛酸难不能对人言说。 「那你在疑惑什麽?」鸦问。 「恩……」白舟擡头仰望头顶的天空,「不觉得这里的风,越来越大了吗?」 头顶的字母,倒计时依旧还在转动: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 【2:20:32】 白舟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鸦:「距离姓洛的死去,过去五分钟。」 「这里是孕育圣人的子宫,现在姓洛的都流产了,子宫难道不该也跟着被破坏掉吗?」 白舟认真问道:「为什麽这座世界依然存在,为什麽……倒计时还在继续?」 闻言,鸦的瞳孔一缩,目光立刻擡起看向上空。 对啊……考官都不在了,连个收卷的人都没有,还怎麽继续考试? 事实上,还有最重要的,只有白舟自己知道的一点 【安眠的龙猫背包】里,足足有几百上千条遗言,他们被包裹在梦幻般的气泡里沉眠。 现在,少校死了,他们的复仇按理说也该达成。 可是,为什麽遗言毫无反应? 刚才白舟打开背包收取少校遗言的时候,看见它们在背包里一动不动,几百上千颗包裹遗言的气泡就像一颗颗眼球,默默窥视着白舟。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白舟如芒在背,甚至让他心底生起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正在被它们排斥、厌弃着一样……… 可是为什麽? 白舟心头一动。 他是被这些遗言选中的「复仇者」,又怎麽会被它们厌弃? 除非…… 「嗡!」 白舟几乎毫不犹豫地内视自身,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灵性都调动起来。 一切正常。 白舟眯起眼睛,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接着催动了愚昧之海上的【抚】字。 「嗡!!!」 无形的神秘涟漪涤荡开来,在白舟身上迅速扫过。 倏地。 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白舟体内靠近大脑的位置骤然荡起扭曲的波纹。 仿佛被扯掉遮挡的窗帘,一道模糊而扭曲的血色阴影,从那个位置显形出来。 扭曲,邪恶,亵渎,疯狂……恍若厉鬼。 一但却绝非少校的形状! 它尖啸一声,阴冷的感觉立时从白舟的四肢百骸涌现出来,像是早就蛰伏已久,只待这一声令下。刺骨的阴寒席卷白舟全身,疯狂地侵蚀白舟全身。 很奇怪的感觉袭来,白舟感觉自身的意识正在和这些阴冷的感觉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有些地方开始不受白舟的仪式控制。 他的身形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蹬蹬蹬!」耳畔传来方晓夏和宝石魔女靠近的脚步声。 白舟立刻瞪起眼睛,爆喝一声:「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白舟?」 「你怎麽样!」 脚步骤然停下,抱着公仔玩偶的方晓夏和拎着魔杖的宝石魔女面面相觑,接着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嗡……」 阴冷的奇异感觉似乎对白舟的命理空间颇感忌惮,巧妙地避开了那里,只在白舟其他身体部位扩散蔓延。 不加遮掩的恶意像病毒般迅速增值与扩散,自舟很快就失去了身体的大部分指挥权。 「嗡嗡嗡!」 他的意识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像是在和什麽剧烈地争斗厮杀。 接着他就感觉自己有些意识涣散,思维开始停滞,耳畔什麽声音都听不见了,世界像在眼前远去,白舟的意识开始朝着冰冷的黑暗沉沦。 白舟尝试抗拒,尝试斗争,然而无论战意还是「心」的力量全都无效。 那些冰冷的奇异感觉像是来自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带着一种白舟目前无法理解的压制,他的意识在对方面前一触即溃。 转眼的功夫,冰冷的感觉蔓延上白舟的大脑,发起最後的总攻,试图驱散白舟最後一丝清明。然而。 「嗡……」 像是疑惑的轻鸣,有东西感应到外部的入侵,在白舟的脑海中苏醒。 「是……」白舟的思考能力,已经慢得像被冻住。 七彩的光芒转眼笼罩白舟的大脑。 清明回归。 「一是那半枚禁忌古字!」白舟心头一震。 此刻,这半枚禁忌古字像是遇到了挑衅,七彩斑斓的古老神光向下扫落。 只一扫 冰冷的感觉像是遇到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邪恶的阴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在七色光芒的逼迫下一退再退。 白舟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呃……呕」 现实里面,白舟猛地弯腰,半跪在地上。 伴随一股无法抑止的、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恶心与排斥的感觉强烈涌现,他朝着满地狼藉的废墟一阵乾呕。 他呕了半天,初时除了胆汁什麽都吐不出来,但他还是止不住的呕吐,空空如也的胃里仿佛翻江倒海。倏地。 「噗通!」 一大团温热粘稠、还会蠕动的东西,顺着白舟的口腔滑落,砸在焦黑的地面。 「这是……?」白舟瞳孔微缩。 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肉团、在地上鲜活地蠕动着,外面被半透明的恶心粘液包裹,里面有清晰的血管呼吸似的起伏搏动。 这东西,是从自己身体里吐出来的? 白舟没有丝毫犹豫,连嘴角的血迹都来不及擦拭,手中紫金马刀骤然挥出,朝着地上的肉团恶狠狠劈去。 「嗤!」 刀锋切入,仿佛划破填满秽物的皮囊,大团大团的浓水从其中飞溅开来,可却又有猩红的影子从中跃出,体型伴随飞去半空不断放大。 那猩红的影子,和白舟在自己身体里看见的别无二致。 这一刻,白舟有一种感觉,这颗被自己吐出来的蠕动肉团,恐怕不是别的,正是一颗…… 「肉茧!」 恶魔的茧! 「什麽时候……?」 「呼!」 呼啸的大风,骤然变得腥臭。 天空中洒落的洁白的光雨戛然而止。 高速公路上方那洁白的天空,倏地有亵渎的红光从地平线蔓延上来,迅速取代了整片天空。「白舟,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的更多。」 少女的声音幽幽,带着遗憾。 「真可惜,你不愿意和我融为一体,不愿意和我一起……统治这座世界。」 「这声音是?」白舟心里咯噔一下。 少女恬静的声音让白舟觉得耳熟,绝对和少校没有关系,但白舟肯定和她打过印象深刻的交道。她是…… 倒影墟界里的那只学校恶魔! 「见鬼了,她不是被少校融合掉了吗!」白舟忍不住爆了粗口。 「隆隆隆……」 高速公路传来震动,地面的石砾疯狂跳跃。 在白舟震撼的注视下,在方晓夏与宝石魔女的惊呼声中,已被暗红色笼罩的天空,倏地长出一座座倒悬的山峰。 那些山峰自天空倒悬而来,朝着地面倒扣,每座山峰都是一座活火山,外部被流淌的鲜血覆盖,内里是充斥刺鼻硫磺味道的岩浆。 眼前血色的世界,像是被某人颠倒过来。 站在高速公路上的白舟,脑海深处像是闪过一道闪电,他骤然想起洛少校死前留下的话语:「恶魔颠倒,就是圣人。」 「那……」白舟眯起眼睛。 「一将圣人再颠倒回来,不就恢复恶魔了吗?」 孕育圣人的世界子宫,变成了孕育恶魔的暗红世界,遍地都是鲜血、硫磺以及颠倒的岩浆。混乱与扭曲,是这个世界的主题。 猩红的影子终於变成正常人的大小,在倒悬群山的环绕之下,像是从山中走来的少女,穿着鲜艳绝美的大红长裙,缓缓落在高速公路的尽头,并朝着几人走来。 「人类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历史上总有人类觉得自己比恶魔聪明,殊不知欺瞒与狡诈是恶魔天性的特长。」 幽幽的女声,带着憎恨与满足,清晰响在白舟三人的耳畔: 「但我得说,我没有看错你……白舟,你做的很好,杀死了这个姓洛的。」 「不枉我帮你,一直都在引导姓洛的潜意识对你轻视,让他的意识走向混乱与疯狂……该死的,这人真的相当谨慎和隐忍,明明胜券在握还要观察半天,耗费我了许多力气。」 池满意地说,「好在,你和我打了配合,通过周学长的身份让他掉以轻心……竟比我预想的提前许久,就将战斗解决。」 说着,池来到深坑附近,轻飘飘落入坑底。 下一秒。 「砰」的一声一 像最好的前锋在绿荫草地踢飞皮球似的,女人的高跟鞋一脚踢飞了洛少校那颗脑袋,「轰」的一声将其踢入群山之中。 看来,池真的很憎恶少校了。 一一但池显然不只恨少校一个。 杀意沸腾的眼神,猩红如血月,带着戏谑与俯瞰,向着不远处白舟的位置看去: 「能想到我还会回来吗?年轻的弑魔者。」 「这一次,你还能射出那一箭麽?」 「以及……」 社的眼神很快又调转过去,无视并跳过了宝石魔女的身影,看向池身旁那个抱着公仔玩偶紧张得一塌糊涂的女孩。 恶魔女人的眼神骤然变得柔和,像是怀念,仿佛感慨。 袍说 「好久不见,晓夏。」 第二百二十二章 喂!回来!(9.8k求票) 圣人死,恶魔出。 世界颠倒,魔女莅临。 「我们……我们认识吗?」方晓夏的眼神带着懵懂的困惑。 她恐惧地看着来者,恶魔女人身上的大红长裙像是被鲜血浸红。 「是了,你忘记了我的存在。」 池的眼眸微微垂下,但很快又再次擡起眼睛。 池幽幽的语气带着哀愁: 「但我们是曾经无话不谈的好友,更是命运选定的双生子。」 「在几千年的王座上,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对方说话的时候,方晓夏的视线变得恍惚。 眼前的景象发生变化,她像是来到一片遍地硫磺与硝烟的焦土,无尽广袤的大地之上,巨大的王座由怪物们的骸骨堆砌而生,遮天蔽日。 两女互相依偎着坐在王座之上,样貌模糊看不真切,只听见其中一人对另外那个低声轻语:「姐姐一」 「我们注定要吞噬彼此,然後君临这座世界!」 「蹬!」清脆的脚步声让少女骤然回神,紫金色的马刀熠熠生辉,白舟再次挡在方晓夏的面前。「所以,你和洛少校其实是同一个目的,对吧?」 白舟已经理解了对方的意思,「想要融合方晓夏,补全自己,对麽?」 恶魔女人的视线重新落在白舟的身上:「是,也不是。」 「你知道方晓夏特殊在哪里吗?你知道洛少校为什麽如此看中方晓夏,既要引导方晓夏成为一个衰人,却又不敢打扰她普通人的人生麽?」 恶魔女人嗬嗬笑了两声,「现实可不是童话,方晓夏不是大难不死的女孩,也没有人懂得爱的魔法…… 「事实上,曾经的我和方晓夏,都是被洛少校选中的登圣材料。」 白舟和宝石魔女同时心头一动,方晓夏则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玩偶公仔,侧耳倾听。 伴随洛少校的死亡,方晓夏身上的秘密本该永远成为谜团,但这同样是几人心中的一个心结。目前得知的线索只能让白舟知道,面前这个女人的样貌,属於毕业照上那个留下遗言的人。是被方晓夏救赎过的恬静少女,也是被恶魔选中的容器。 曾被方晓夏救赎的少女,最终鼓起勇气与恶魔交易,在人生的最後拯救了方晓夏的生命。 可白舟一直以为,洛少校控制方晓夏的灵魂是为了让恶魔乖乖就范。 然而,从学校中释放了方晓夏的灵魂以後,白舟却发现洛少校仍旧对方晓夏执着不忘……仿佛恶魔的一部分就在这个女孩身上。 「柳嘉,刘真,真与假,矛盾对立,这本身就对应了恶魔的某种本质。」 「每一个恶魔都是矛盾的集合体,尤其是对我而言。」 恶魔少女看起来心情不错,歪了歪头,旁若无人的梳理起自己倾泻如瀑的及腰长发。 「知道为什麽学校恶魔的名字从来不曾在人间出现过吗?因为学校恶魔这个概念本就处在蒙味,还没能将内部对立的概念收束。」 「换而言之,也就是我还没有真正降生过,只有一团混沌的萌芽。」 「也不知道姓洛的是从哪来知晓了我的存在,借用仪式将我召唤至人间……但也正是因此,他才有机会窃取恶魔的本质。」 秀气纤长的指尖在上面穿花蝴蝶似的穿梭,恶魔少女先用发圈绑住一个半头,从中间分出空洞,将头发穿过去,又将另一侧的头发也塞进空洞,将所有头发收在右侧。 很快,侧边的麻花辫就打理成型,顺着脖颈垂在右胸口,黑色的长发隐约泛着暗红,恶魔女人本就随性恬静的气质带上几分慵懒。 「李曼曼……」池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像是缅怀又像感慨,「这具躯体,作为诸多学生中坚持到最後的唯一胜者,成为了我降临的容器。」 李曼曼… 方晓夏的眉头紧紧蹙起,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零零碎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回,许多陌生又莫名熟悉的初中记忆如潮水般冲击向她的脑海深处。课间喧闹的走廊,午後安静的教室,还有一个仿佛永远站在她身旁,低着头跟在身後的瘦弱而恬静的身影…… 「李曼曼成为恶魔容器的那天,姓洛的将方晓夏也给抓来,表面上是为了逼迫李曼曼乖乖就范,心甘情愿不要反抗恶魔的降临,以确保她成为最完美的容器。」 「他们达成了交易,李曼曼要姓洛的确保方晓夏的安全,让方晓夏回归原本的生活,并藉助恶魔的力量抹去了方晓夏的记忆。」 「为了确保交易的顺利进行,李曼曼又将方晓夏的灵魂切割出一半,拘禁在学校内部与自己共生,只要她不死,方晓夏就不会死亡。」 闻言,白舟三人心头一震。 竟然会是这样? 将方晓夏的灵魂拘禁在泷萝私立中学,竟然是为了让方晓夏与李曼曼达成共生,是为了保护方晓夏,而不是控制? 这个宁愿牺牲自己也要确保方晓夏安全的李曼曼…… 白舟看了一眼邪气凛然的恶魔女人,又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方晓夏。 不知不觉间,方晓夏死死咬住下唇,目光闪烁,连下唇被咬出血来都没有察觉。 「但实际上,姓洛的何等狡诈?」恶魔女人又讲出让几人心头一沉的话语。 「逼迫李曼曼心甘情愿成为恶魔的容器,只是洛少校计划的一环。」 「但其实从始至终,李曼曼身上的,就只是半个恶魔。」 「矛盾对立的恶魔,还没能将自身的概念完全收束,所以需要一对双生子来承载他们的概念。」「而恰好这个时候,方晓夏和李曼曼,两个亲密无间的知己,一个是阳光完美的优秀生,一个是自卑的差生,一个母亲是老师,一个父亲是学校的前保安。」 「这两个人的条件,完美符合了「学校』与「对立统一』的概念。」 恶魔女人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於是………」 「曾经阳光完美的方晓夏,成为了现实里自卑平庸的差生;曾经自卑平庸的李曼曼,成为倒影墟界中的女王。」 「一切都被颠倒过来,一个在现实,一个在倒影墟界,一阴一阳一一她们是镜像的双子,分别承载学校恶魔的一半。」 恶魔女人撇了撇嘴,随意说道:「至於性格与人生的颠倒……则是姓洛的登圣所需。」 「路……」 这话一出,方晓夏脸色惨白,跟跄着後退两步。 抱在怀里的公仔玩偶差点掉在地上,少女感觉自己的人生正在崩塌。 她……也是恶魔? 毫无疑问,这是个让在场几人全都脊背发凉的真相。 「如果是这样的话……」白舟眯起眼睛,「为什麽方晓夏还是方晓夏,你却不是那个李曼曼了?」「李曼曼是我,我却不是李曼曼。」恶魔女人摇头,「因为李曼曼是最先承载恶魔的那个,所以本来处於混沌状态的我,从此就以李曼曼为原型,无论是样貌还是性别,只要我来到人世间,以後多少万年都不会轻易改变。」 「作为倒影墟界的阴中之阳,执掌权柄的主导意识在李曼曼的身上,而作为现世的阳中之阴,无意识的力量在方晓夏的身上。」 「所以,现在…」 恶魔女人冲着方晓夏点头,露出亲昵地微笑:「我来收回我的力量了。」 「那麽,我明白了。」 白舟再次挡在方晓夏的面前,遮挡住了恶魔女人的视线,这让恶魔女人错愕了一下,看起来有些不爽。但方晓夏更加错愕,她呆愣愣地看着白舟的背影,看上去傻傻的,和怀中紧抱着的公仔玩偶一样。这个叫李曼曼的恶魔说了,她方晓夏也是恶魔啊…… 难道你不应该如临大敌十分防备,甚至对我刀剑相向吗? 「我讨厌你的眼神。」白舟看着恶魔女人,认真说道。 「因为我很熟悉这种眼神……无论表面包裹的有多亲近和怀念,都遮掩不住你的贪婪。」 这种炽热的眼神,白舟在36号基地见过不止一次。 那是想要「吃人」的眼神。 这个恶魔,想要吃掉方晓夏。 「李曼曼不会这样。」白舟摇头,「她不会对方晓夏露出这样的眼神,我可以确定方晓夏还是那个方晓夏……但你?」 「你早就不是李曼曼了。」白舟认真说道。 李曼曼已经彻底成为恶魔了,此刻站在眼前的女人,只是一只顶着李曼曼的躯壳,享有李曼曼的记忆的恶魔。 她甚至在刚才还想要取代自己,在自己身上重生…… 相比之下,仍以方晓夏为主导意识的方晓夏,顶多只是手持重宝的小孩子。 哪怕这件重宝,或者说恶魔的力量已经和她密不可分,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那麽此时此刻,恶魔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吃掉」方晓夏补全自身。 李曼曼身上的恶魔的主导意识,要来收回自己遗失的碎片。 看着白舟认真的脸庞,恶魔女人的表情渐渐变冷。 这也让白舟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是个聪明而且有趣的男人,也是我在人世间见过的,除了洛图南以外的第二个男人。」恶魔女人的指尖轻轻划过右胸前的麻花辫,幽幽叹了口气,「杀了你,总觉得会很可惜。」「如果你可以把我们放走,我一定非常感激你。」白舟真诚地回答。 这人和洛少校可不一样,白舟有一百个找洛少校复仇的理由,但却和这个恶魔无冤无仇……「可是我和你有仇。」恶魔女人的话语,残忍打破了白舟的幻想。 「你杀过我一次,女人可是很记仇的生物,而恶魔就更是小肚鸡肠了。」 高跟鞋踩在破碎的石头上,穿着大红长裙的女人从深坑走出,一步步走出深坑的动作显得格外优雅。「不要招惹女恶魔,不然就会招来十倍的报复……希望你下辈子可以记住这个。」 「原来恶魔也会有性别?」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使个眼色让身旁的宝石魔女和方晓夏迅速後退。「说起来,你刚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白舟认真思索这个问题,「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你算不算我的女儿?」 十八岁的我,和我十八岁的恶魔女儿?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默然稍许,恶魔女人冷冷说道。 「你刚才不是还说我很有趣?」白舟觉得恶魔女人翻脸的速度比此刻血红天空变幻的天气还快。但白舟是很认真地在考虑这个问题。 「我知道你向来牙尖嘴利,说不定还会在谈话的时候悄悄布置些什麽……洛图南可没少在这方面吃你的苦头。」 女人冷笑两声,恬淡文静的脸庞做出这种表情竞意外地风情万种。 「但无论你说什麽,也无论你怎麽做一」穿着鲜红长裙的女人冷冷说到,「你就算把天都翻一遍今天都得喝老娘的洗脚水!」 残酷的现实不得不摆在白舟的面前。 现在的白舟,已经没了那缕长矛的锋锐,咒缚巨像也陷入冷却之中,拉开雷鸣天弓更是天方夜谭。反观对方,虽然身躯呈现半透明状,不具备实体,但整座世界都伴随池的呼吸而律动,仿佛一念之间就能唤来地覆天翻,深不可测。 「你好像不具备实体?换句话所,你还没有真正重生?」白舟眼神闪烁。 「因为你没有让我在你的身上重生。」恶魔摇头。 「啪嗒」一声,池已经彻底走出深坑,距离白舟十几米远。 站在这个距离,池身上的半透明感更加明显,像是一只穿着红裙的厉鬼。 「但这反而让我更加强大,因为整座世界都可以算作我的身体……直到世界将我的新躯孕育出来。」池微微扬起了头,猩红的颠倒世界里,无数座倒悬的火山随便飘落些许岩浆,就变成一条条掠过天空的流火。 一派末日的图景,而恶魔女人赫然就是灭世的女王。 「恶魔本该降生在地狱深渊,即使降临人间也只是分身落下,身上有不可磨灭的外来者标记,始终被世界排斥。」 「一而我不同。」 「我本就是混沌的萌芽,在墟界降临时又被杀死过一次。」 「现在,这座孕育圣人的子宫被拿来孕育我这个恶魔……当我降生之时,就是一个生在人间的本土恶魔。」 池的眼神微微泛起红光,「这样的恶魔,谁都没有办法驱逐!」 「咻」 话音还没落下,血红的光从池眼中飞射而出,在空中仿佛蜿蜒的闪电,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热到扭曲,嘶嘶作响。 生死直感为白舟提供最毛骨悚然的警告,千钧一发之际,白舟几乎本能般的回瞪一眼,雷霆凭空出现,与那掠空飞来的虹光对射一记。 目击本能,开目雷击! 「砰!」 空中炸响霹雳,雷霆应声破灭,红光只稍微停顿就继续长驱直入,朝着白舟射来。 但这短暂的停顿已然足够,「哗啦」几声,白舟在地上接连几个翻滚。 红光射在白舟刚才落脚的地上,於地面射出一个神不可见的斜向小洞。 「你偷袭!」宝石魔女攥紧了魔杖,像要准备做点什麽,目光死死盯住远处的恶魔女人,腰间的腰带蠢蠢欲动。 「我是恶魔。」恶魔女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恶魔会偷袭,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一不然,难道恶魔还要堂堂正正和你们打擂台吗?」 话语的尽头就是刀剑。 兴起而来,兴尽离去,失去了谈话的兴趣以後,恶魔女人毫不犹豫的选择出手,终结此间的一切。「哢!哢叭哢队……」 那些密密麻麻倒伏在地上、数都数不清的屍骸,倏地开始颤抖起来。 接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无数穿着校服的半身屍骸自行升空,遮天蔽日,在半空中累积堆砌。像是被高温重新熔铸,这些穿着校服的屍骸化作九座大山,又或者说是九堵高墙。 「隆隆隆……」 大地轰鸣,在高速公路上就这样凭空长出了九座校服怪物堆砌而成的巍峨巨墙,每面巨墙都散发着油墨与陈旧纸张的气息,从不同方向封死几人的所有退路。 方晓夏和宝石魔女定睛去看,立刻就傻了眼。 因为这九堵巨墙花花绿绿,以白色的反光书皮作为背景,中间是渐变的蓝的绿的红的字幕,分别写着「思想政治必修1·经济生活」、「历史必修·中外历史纲要(上)」、「数学选修2-3」等字样……只是看上一眼,仿佛就有密密麻麻的知识在方晓夏和宝石魔女的脑海中同时蠕动着复苏,同时被唤醒的还有一声声老师的训斥,还有考前时复习的焦虑与紧张的情绪…… 「什麽东西啊这是……」 身体骤然感到几天几夜没睡好觉似的疲惫,密密麻麻的知识在脑海深处爬动,让两人头昏脑涨。只有白舟眼睛眨巴两下,没有受到影响。 因为他根本没学过这些东西,也没在蓝星上过中学。 但白舟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九堵高墙矗立於此的意义所在。 因为它们就像学校恶魔的宝库一样,书页翻合之间,数不清的知识就从中涌流出来,变作实体。标题、公式、单词、生字、课文、方程式…… 每一点知识飞到半空,都化作一个活生生的怪物从半空杀来,那怪物盯着浓重的黑眼圈,只有上半身,手中高举中性笔似的长矛,下半身拖着墨水似的浓烟,就这样恶狠狠地杀来。 每一只怪物,都有5级巅峰,甚至6级的层次。 它们密密麻麻数不清楚,像是来自九座不同的世界,每座世界吐出的怪物也有不同的侧重。数学世界喷吐出的怪物格外擅长防守,物理世界喷吐出的怪物就特别擅长进攻,语文世界吐出的怪物则擅长精神攻击,每次攻击都附带强效的催眠能力。 恶魔女人就站在九堵高墙之上,环抱双臂俯瞰着下方的白舟,高高在上仿佛九座世界共同供养膜拜的女王。 白舟没有见过恶魔女人用过这些手段,当初的倒吊恶魔只是化身为红蜘蛛似的血肉大楼。 但池本也应该具备这种手段,因为池是学校恶魔,是学校这个概念的具现,是世间所有学校内部怨念与负面情绪的沉积所化。 红蜘蛛什麽的……只是李曼曼生前对洛少校的怨念太重,才化作了那样一座血肉高楼。 白舟就在无数怪物的围攻之中,璀璨的刀光如绞肉机般回旋,但这次的怪物远比之前面对的任何敌人都更强大,每一只怪物都勉强有和白舟单挑的资格,而现在他们的数量无穷无尽。 啸声与刀剑的嘶鸣近在咫尺充斥耳畔,白舟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 汗水从全身每个毛孔澎湃涌出,体内每一枚灵性都在激昂中亢奋,身上的疼痛反而更刺激他挥刀的动作更快更凶,胸中的战意得以畅快淋漓地挥洒,甚至就连那颗战意小树都隐约舒展成长了几寸。「事情有点麻烦了。」 鸦的声音低沉传来,「这个恶魔已经获得了洛图南对世界的支配权,但池远比洛图南熟练地多,也更加强大。」 「孕育圣人的世界变成孕育恶魔的世界,本就更有攻击性,而这只恶魔还是颠倒过的恶魔化作的圣人又颠倒回来的超级恶魔,这种蜕变是极其不可思议的。」 「池若是真的成功降生,怕是能够媲美神话中那些赫赫有名的古老恶魔了.…」 鸦看向乱军中挥刀奋战的白舟,认真说道:「撑住!官方机构一直都在寻找这座世界,圣人世界颠倒成为恶魔世界的动静骗不过外界,他们应该已经在想尽办法攻破这座世界了。」 「据我所知,他们只要将几件黑箱擡出来,应该的确存在攻破这座世界的希望……只是这需要时间。」「一你需要为自己争取时间!」 撑住吗…… 鸦的话语为白舟带来希望。 但他擡起头,看着遮天蔽日盘旋在天空的半身怪物,还有遮挡住所有退路的九方巨墙。 黑烟燻天,不见天日,厮杀遍地,没有休止。 任由白舟左支右绌,刀光舞得近乎密不透风,却还是不断被漏过的攻击击中。 烙印着英语长难句的奇异锁链被怪物掷出,缠绕住白舟的脚踝,试图将他拽倒; 不知道蕴含什麽化学材料的炮击在白舟的肩头炸开,让他感到一阵灼热的疼痛和麻痹; 几只数学世界喷出的怪物挑起锋利的丝线,以刁钻的几何角度缠绕而来,在白舟身上割开数道血淋淋的伤口……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几乎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白舟这里,怪物们铺天盖地朝着白舟涌来,而宝石魔女与方晓夏那里的压力则小得很多。 显而易见,恶魔女人非常清楚真正的威胁和三人的主心骨来自哪里。 不知不觉间,白舟感到自己挥刀的速度在变缓,反应在变慢……这个发现让他脊背惊出冷汗。伤势愈发重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 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援军身上,他必须主动杀出重围。 九座巍峨的巨墙仿佛九座世界,从中源源不断吐出拖拽墨汁浓烟的怪物,好像永远都杀不完。擒贼擒王,想要破局,就只能从它们的主人入手。 於是,白舟擡起了头。 尽管头顶的视线早就被乌压压的怪物们遮蔽。 「嗡嗡……」乱军之中,紫金色的马刀嘶声长鸣。 这吸引了本就担心白舟、但无法脱身的宝石魔女和方晓夏的注意。 她们应声看去,正看见有人一跃升空,同时拔刀。 膝盖发力,惊人的弹跳力瞬间爆发。 白舟要去天上。 要杀恶魔。 「轰」的一声,天空炸响。 服下最後一瓶爆发魔药,360枚灵性点燃,天枢超负荷运转,小琥珀封域仪式爆发,加速微型仪式爆发,超级敏捷微型仪式爆发,身体强化微型仪式爆发。 以及,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光】字也被白舟驱动。 而後,「轰」! 在半空中,白舟变成了闪耀的太阳。 「吼!」本不可能被光线闪到的怪物们,纷纷在痛苦的嘶吼中捂住了眼睛。 方晓夏和宝石魔女也在惊呼闭眼,眼睛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泪。 「这又是什麽东西……?」宝石魔女匪夷所思地喃喃低语。 「加油啊!」方晓夏紧张而认真地祈祷鼓劲,「加油,白舟!」 「嗡……」长刀鸣响,刀气长。 八米长的刀气附着战意,将头顶正捂住眼睛嘶吼的怪物们扫开。 半空中,密密麻麻的怪物们组成的大潮起伏几下,就这麽被捅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一轮炽目的太阳从中迅速升起。 「我没看错你。」君临在倒悬天空的女王,看着太阳气势汹汹的逼近轻笑一声, 「但是·…」 「嗡!」 一轮火红的弯月在太阳之前绽放开来,其中夹杂锋锐的紫金光芒。 一一《月烬誓圣斩》! 不仅如此,紧接着,白舟又仿佛凭空变成八十一个人,八十一个人同时挥出不可思议的一刀一《基础九斩》,第五斩! 可是……… 过往无往不利的秘技,於此刻统统失效。 它们砍在恶魔女人的身上,却莫名在池背後的天空荡起涟漪。 几座倒悬的山峰发出轰然巨响,岩浆飞溅的同时有两座山头出现深深的刀痕,刀气四溢,分明就是白舟发出的斩击。 明明是砍向恶魔女人的秘技,却被池不可思议地转向整座世界承受。 仿佛秘技在这样的存在面前只是徒劳的亵渎,就像纸片上的人再怎麽威风加多少特效也不能对三次元的人类造成威胁,两者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显而易见,白舟破解不了这样的手段一一除非他能直接将整座世界都斩碎。 但这就更不可能。 原来,没有长矛锋锐的普通非凡者,在孕育圣人与恶魔的世界内部,就是这般的无力…… 「白舟!」宝石魔女仰望着白舟的身影,目光渐渐露出绝望。 「怎麽办……」方晓夏小声说着,眼神渐渐迷惘,仿佛有某些光影飞快地从她眼底掠过。 「你闪到我了。」恶魔女人的眼睛微微眯起,躲避眼前这轮「太阳」刺目的光芒。 「但是现在,该我了。」 不可抵挡的磅礴巨力,从恶魔的身上爆发。 池探手一掌拍来,径直拍向白舟身上,整座世界的力量都被借来,从四面八方狠狠地挤压向白舟,让白舟的骨骼嘎吱作响。 此时的白舟,刚刚拚尽全力挥出两刀,正是旧力老去,身形下坠的时候。 面对恶魔探手拍来的一掌,白舟只来得及爆发身上剩下的灵性,於关键时刻身形反拧,抽刀,护於胸刖。 「轰!」 白舟被直直轰击下来。 太阳失去光芒,轰然一声砸落在地。 数不清的怪物都被他的身影穿过,烟尘漫天溅起的同时,高速公路出现凹陷的大坑。 「白舟!!」宝石魔女目眦欲裂,身上彩虹色的火焰滔天燃起,古老魔杖源源不断吸血的同时,将面前的怪物纷纷扫开。 然而,在她身旁,有身影比他更快一步跑出去。 是方晓夏。 她忽然发疯似的冲了出去,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恐惧是什麽?早就丢到世界之外。 不知为何,不可一世的怪物们,在遇到方晓夏的身影时自发避开,仿佛畏惧,竟让她真就这麽不管不顾地跑到深坑下面,跑到白舟的身旁。 在她身後,宝石魔女看的目瞪口呆,可当她想要跟上去的时候,怪物们汹涌的潮水又再次挡住她的去路,让她忍不住大骂出声。 「白……舟?」方晓夏呆愣愣站在原地,看见那道躺在坑底的身影。 那道总是神气还带一点俏皮的身影,那个有点神经质带着她疯狂了一整夜的男人,现在就安静地躺在坑底。 锋锐的马刀跌落在一旁的地上,紫金色的汹涌刀气消失不见,刀身凹陷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可以想像它当时承受了怎样的力量。 衣衫破碎的一塌糊涂,手臂和双腿都乾枯地像是树枝,白舟躺在那里不停地咳血。 就像个浑身裂痕、快要碎掉的瓷娃娃。 他好像……要死掉了。 方晓夏的镇定瞬间无法维持,她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走到白舟近前时却又小心翼翼,就像面对易碎的珍宝似的,手足无措地跪坐在白舟身旁,不争气的泪水立刻就大块大块的落在地上。 「嗯,我好像真的要死了。」直到这个时候,白舟的表情依旧还算平静,甚至看着若有所思。他的眼神闪烁,眼底有晦涩的符文流动,全速运转的天枢依旧没有放弃推演。 《百纸回廊仪式》还在维持运作,脑海中那条冗长的回廊里面,数不清的纸张哗啦作响无风自动,疯狂翻卷之间,一幅幅画面以连环画小人的形式在上面舞动放映。 他在推演自己的结局,他在模拟自身的未来。 一幅幅闪回的画面如同浮光掠影,他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试图使用仪式反抗,却被扭曲的世界倒吊於虚空,鲜血流尽而死。 他看见自己被恶魔女人吊死在深坑边缘。 他看见自己被恶魔赤脚踩住胸口,然後将他的灵魂抽出。 他看见恶魔将自己的头骨挂在胸前当做吊坠和战利品…… 死!死!死!死! 铺天盖地的死字填满白舟的脑海,一百种推演的未来更像是白舟一百种极尽凄惨的死法。 想到洛少校的脑袋像被恶魔女人踢皮球一样「砰」的一下被踢飞,白舟相信这个女恶魔的确非常记仇了摆在他面前的道路,一百种可能性的未来,全部都是一个死字。 「一点机会都不给啊…」白舟啧了一声。 原来生命真是这样脆弱的东西,任何一种突如其来的意外都能将生命带走,明明前不久他还在庆祝着难得的胜利,现在却只能躺在这里,每一口咳血都伴随大块的血块。 他本以为自己会在这种严肃的时刻想到很多很多的东西,或许还会留下什麽感人的遗言……但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只有一种感觉: 「痛痛痛痛痛痛!」白舟吡牙,「真痛啊!」 怎麽会不痛呢?浑身上下,白舟身上大概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那一掌下粉碎掉了。人类这种脆弱的生物,连一座满载五个钢卷的大卡车的正面撞击都无法承受。 又怎能够和一整座世界抗衡? 「原来,关於我的故事,这麽快就到结局了吗?」白舟忧愁着发出疑惑。 耳畔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大,再也遮掩不住了。 方晓夏的手颤抖着抚去白舟嘴边的血污,可白舟越咳越多,而且带出的内脏越来越多。 这个过往少年意气简直要飞扬到天上的男人,这会儿眉毛耷拉下来,整具身躯像是乾瘪的、小小的树枝他真的要死了,方晓夏甚至能够清晰感到怀中少年身体的温度在迅速流逝,渐渐变得冰冷。死人的冰冷。 那个总是温暖别人的小太阳,马上就要熄灭了。 方晓夏端详着白舟的脸庞,呆呆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女孩只是喊着,可是没人回应她,回应她的只有怪物们得意的嘶吼。 是啊,方晓夏就是什麽都做不了,她就是这样的废柴来着。 任何时候都窝囊的不行,被人欺负了就躲在被窝里幻想自己已经欺负回去,被人追杀就躲在白舟的身後,即使在生日会上被人那样针对了,也要靠白舟出头。 可是以後再也没有人帮她出头啦。 因为白舟就要死了。 而且是为了救她,这个好像永远都会挡在他的面前,带着她杀出重围的骑士先生,终於死在了她的面前。 「不要死………」方晓夏眼前的视线恍惚了,她拚尽全力大喊道:「不要死!」 声音像是回荡在空旷的旷野,无人应答,凄厉的风吹过孤独的狗尾巴草,狗尾巴草就自己摇晃两下自娱自乐。 「妹妹。」旷野里,有人淡淡地说,「交易吗?」 「.……什麽?」方晓夏茫然地擡起头,任由眼泪划过狼狈的面颊。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静止了,世界那麽大仿佛只剩下方晓夏一个人,所有喧嚣都远去、被消音掉了。在少女的耳畔,传来一声轻浅的低语。 那是一道和方晓夏自己很像的女声,但成熟得多,淡定得多。 她再次重复问了一句: 「交易吗?」 方晓夏呆滞住了。 现实里,当白舟忧愁着问出那句「原来,关於我的故事,这麽快就到结局了吗」时一 方晓夏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总是仿佛小狗一样温顺而颓废的眼睛,此刻明亮的而且泛起红芒。 一轮血月从她的眼底深处升起。 「不,白舟。」 她对视着白舟的眼睛,像是生怕惊扰怀中人儿的好梦,轻声但认真地说道: 「这不是你的结局……这是她的。」 说着,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倏地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大喊出声一 可偏偏出声的瞬间,仿佛君王的敕令在空中威严炸响,隆隆回荡开来。 世界聆听她的声音,怪物们的动作静止下来,宝石魔女还有天上的恶魔女人全都听见这声威严霸道的谕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倒流,溢出的鲜血和灵性纷纷回到白舟的体内。 仿佛命运使然,就像白舟在晚城破碎、获得新生那天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喂,出来」,於是命运的齿轮从那一刻开始转动。 於同样世界末日的一天,再度重获新生的白舟,听见方晓夏在他耳畔任性的谕令,热热的、痒痒的。她对白舟下令 「喂!回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下课了,同学们(8k) 就像某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念出epectopatronum一样,一声「喂,回来」,看似任性的喊声,却像是魂兮归来的古老咒语,全世界在咒语面前都安静地仿佛忠诚的臣民。 「嗡……」 流出的血回到身体,白舟的身边像是倒放的录像带,一切都被吸了回去。 乾枯的手臂和双腿迅速充盈如初,萎靡的生命状态以坐火箭的速度回归,白舟茫然地低头看看自己,然後就这麽活蹦乱跳地站了起来。 发生什麽事了? 刚才我不是要死了吗?? 窃命灵猫还在冷却,即使没有冷却,在这鬼地方也找不到其他活着的生灵给他窃命……所以那一刻白舟的确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反正他已经努力过也有过多姿多彩的人生。 但现在一一这是什麽情况? 白舟瞳孔微缩,认真打量着面前显得有些陌生的方晓夏。 一旁,鸦默默收回了手,手背上狰狞的血痕渐渐褪去。 「嘎!」站在鸦的肩头,漆黑的三足乌鸦眼中炽盛的红芒渐渐黯淡下去,它歪了歪头,似是有些遗憾地叫了一声。 「欢迎回来!」方晓夏看着面前重新站立起来的白舟,欢欣着开口。 「白舟,你和我讲过许多个稀奇古怪的故事,其实我这里也有一个故事。」 方晓夏的身影拉长,阴影落在白舟的肩膀上面,既让人觉得熟悉又让人觉得陌生,有鲜红的血月在她的眼底深处升起,仿佛女皇在黑夜君临。 「很久很久以前,在森林里面,有一只傻猴子。」方晓夏用了相当老套但又经典的童话开局。「这只猴子总喜欢仰望遥不可及的月亮,甚至为此去水中捞月,跌入水潭一身狼狈,同伴们都笑话它。「直到月亮亲手将这只傻猴子从水潭捞起,所有猴子同伴都呆呆的几乎看傻,再也没有人嘲笑这只猴子傻气了。」 血月在眼底深处浮沉,方晓夏看着白舟的眼神闪闪发亮: 「其实那只猴子也知道月光从来不会只照耀某一个人,但至少那一刻,月光真真切切落在了这只猴子身上。」 人一生中总会遇到某一些人,并很快失去这些人,那些原本不就属於自己的访客总会突然风风火火闯进自己那片小小世界,带着最美好的风光神兵天降,给了你世界上最好的回忆就离开。 於是你很难过,很想哭为什麽抓不住,可是抓住了又该把他放在什麽位置呢?那光芒太闪亮了,突然发现除了让他走,也没有别的更好办法。 只能怀念。 但如果那人不是走了,而是死了呢?而是为了自己神气不在,奄奄一息地躺在自己的怀里呢?你是把我从水潭里捞起来的月亮,你应该永远神气永远悬在天上,你怎麽能…… 怎麽能死! 所以方晓夏与心中的另一个自己达成了交易,什麽代价都好,哪怕是为此变成恶魔,她也毫不犹豫。对,哪怕这样以後,白舟依旧不会属於方晓夏也没关系一一天上的月亮从不属於任何一个人,但某一刻,月光真的照亮在方晓夏的头顶,给她重生般的救赎。 就像捞月的猴子明知道水中月是假的,但那又有什麽关系?月亮本来就不在水里,它一直在天上,你并不需要时刻打捞来证明它的存在,但是你爱的月亮永远是真的一 它只要一直在那里亮着就好了,永远永远发光锂亮,傻猴子就很开心。 所以,方晓夏看着白舟认真开口,字字如神谕落下,引得世界激荡扭曲: 「一白舟,你要永远闪闪发光啊!」 话音落下,大风呼啸。 晦涩的音节从方晓夏的口中念诵出来,音节语调渐渐擡升,像是某段古老的祷词或咒语,神异的力量缓缓降临到白舟身上。 在那片无垠的旷野上,另一个方晓夏跟方晓夏说,交易达成,去吧方晓夏,这就是你的舞台,去审判去复仇去啤睨纵横,现在你去吞噬掉那个女人,然後我们一起君临世界。 但是方晓夏不想君临世界,更不想取代天空那个讨厌的女人成为真正的恶魔,她只是那个简简单单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小俏皮的方晓夏而已。 所以,现在,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将最後一节咒语念诵完毕。 晦涩古老的咒语,其中的意思渐渐被白舟理解。 她说的是一 「予汝刀剑,代行天意!」 「行天之道,总司裁罚!」 白舟的身形骤然一僵。 方晓夏的音节在猩红世界的每个角落轻声回荡,无形的涟漪轻轻荡开,全世界都在咒语的命令下俯首称臣,冥冥中他们共同传递来同一个意念。 他们说 「遵命。」 血月在白舟的眼底升起。 下个瞬间,无与伦比的力量从白舟的身体各处涌现出来,那种将一切都尽在掌握甚至凌驾在世界之上的感觉,让白舟有些明白恶魔女人之前的体验。 但很快白舟就意识到这不是力量,而是权限,是来自世界的权限。 李曼曼是这方世界的主人,方晓夏也是。 恶魔女人是恶魔,蛰伏在方晓夏体内的力量同样也是恶魔……尽管那力量不具备恶魔的主导意识,但被方晓夏的情绪感染以後,面对另一半的垂涎,也会本能地产生反抗意识。 所以,那恶魔将自己的权限赠与了方晓夏,成为世界之主的方晓夏在这里近乎无所不能,治癒一个重伤者的伤势更是举手之劳。 而代价随便就能想到,大概率就是让方晓夏吞噬掉另外一半恶魔,成为真正的完全体恶魔。李曼曼想要吞掉方晓夏,「方晓夏」同样也本能般的想要吃掉李曼曼,反客为主,以下克上!可是现在,方晓夏却把这份权限转交给了白舟。 隐隐约约,在白舟浑身涌动的力量里面,能听见类似方晓夏声音的错愕不甘的咆哮,只是这声音更成熟这一刻,流转在白舟眼底深处的《百纸回廊仪式》,那推演一百次都必死无疑的死局一 解了。 「为什麽是给我……?」白舟微怔的眼神看向方晓夏。 「拜托,大哥。」方晓夏翻了个白眼,「我有世界权限,那人也有世界权限,两种权限抵消以後,我一个普通人怎麽可能是恶魔的对手?」 「那声音和我说,要我杀死恶魔融合对方……但我真要是融合了那人,我还是我吗?」方晓夏的眼睛眨巴两下。 「连同我给你的恶魔的力量,将这里的一切全都毁掉吧,白舟!」 方晓夏认真说道: 「就像之前一样,我的命运,可全都交付给你了!」 「说到底,你是我的小太阳,怎麽能够如此孱弱?」方晓夏恶狠狠地咬起虎牙:「替我把头顶上那个讨厌的女人,狠狠地胖揍一顿!」 原来方晓夏才是那个最「聪明」的人。 她骗来了恶魔的力量救下白舟,却又完全不想承担恶魔的使命,就连恶魔都被她摆了一道。只要不是由方晓夏亲手杀死恶魔,潜藏在方晓夏体内的恶魔力量就不能吞噬对方补全自己。将骗来的权限转交给了白舟,方晓夏又变回了普通人。 接下来的战局,将再度由白舟接管。 「咻!」 这时,从天空落下一束充斥毁灭性的光柱,猩红的光芒比声音快上太多,像是裹挟一整座世界的恶意汹涌而来。 如果是之前的白舟,面对这样的光柱必须拚尽全力闪躲,绝对不敢轻易沾染。 但是现在,白舟只是擡头。 执掌世界的感觉就在掌心,几乎是本能驱使着白舟做出行动,他打了个一个响指,然後对着世界下达某个指令: 「无效!」 下个瞬间,全世界的一切都汹涌起来,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将那道光柱从空中拦截,不断压缩、压缩、压缩……最後压缩成一个小球,然後就这样消失不见。 「原来就是这样一种感觉……」白舟觉得此刻的自己与这座小世界合二为一,执掌世界如臂驱使,比在倒影墟界的高中时更加强大。 白舟转头看向面前眼睛像是闪闪发光的方晓夏,认真地说了句「好」。 然後,他一跃而起,飞至高空。 他应约去胖揍那个女人。 「人说复仇不隔夜,但这麽快的复仇,你应该也想不到吧?」 白舟再次来到恶魔女人的面前,就这样站在虚空之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白舟脚下托举着他。天空中无形的气势激荡,博弈直接展开,整座世界像是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半互相拉锯。 「没想到,一点碎片倒也生出噬主的念头。」恶魔女人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方晓夏,又转头回来看向白舟, 「但我没想到,最後站在我面前的,是你而不是她……」 「杀掉你,埋葬这座世界,连同方晓夏体内无主的力量一起送走。」白舟冷声回答,「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你不会觉得,自己执掌了世界的权柄,就能杀死我吧?」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恶魔女人的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 「年轻的弑魔者,我以为你不是这麽天真的人。」 「不然呢?你连身体都不具备。」白舟手中的紫金马刀震鸣不已,炽热的刀身像是刚从岩浆里抽出。它也在渴望着复仇。 「身体?」恶魔女人轻笑一声,探手翻开掌心,一个画着哭脸、品相古旧的金属小瓶出现在那儿。「啪嗒」一下,小瓶打开。 无形的涟漪荡开在半空,像是什麽都没发生。 白舟目光一凛,却又疑惑。 他认知这个小瓶子,因为这分明是洛少校在鬼市以200灰烬拍下的那个【悔恨小瓶】。 【当持有者负面情绪异常强烈,可以将自己的血液注入瓶中,小瓶能够记录并放大这份情绪,对血液进行改造。 事後,将这份血液涂抹在武器,就能得到一件特殊附魔的武器,攻击敌人时影响并感染敌人的心情。副作用是,持有者自己也会变得愈加多愁善感。】 白舟记得拍卖师对【悔恨小瓶】的描述,却不明白恶魔女人这时将它掏出来的作用。 「这可是个宝贝,少有人知晓它的真实来历,其实是前代文明的古老遗物。」 「它真正的作用,其实是搜集并释放负面情绪,而且多多益善。」 恶魔女人微微仰头,视线像是穿过这片猩红的天穹,看向影墟界深处某座中学,「在倒影墟界,在那座圆梦中学,最不缺的,可就是这些东西。」 「以及,你以为恶魔是什麽一」 池收回目光,猩红的眸子幽幽直视白舟: 「是人世间最污秽、最罪孽、最怨念、最大不净的一切沉积而成的精华化形!」 「身体?身体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恶魔可以附身在任何东西身上,这是恶魔的本能,我可以附身在世界之上,同样也可以……」恶魔女人话音未落,世界的各个角落骤然响起悲鸣。 这些悲鸣由无数细微声响汇聚而成,倒伏在地上成片成片的校服怪物的骸骨在颤动中被牵引升空,语文数学英语化学等九座世界也应声升空。 骸骨粉碎了,变成骨粉,九座大山坍塌了,从中飞出一条条幻影,遮天蔽日,数量密密麻麻数不过来。骸骨在升空,肉瘤在成型,无数声音如同冲破堤坝的黑色洪水席卷天空,在呼啸的冷风中,血雨从天空混着岩浆倾泻,一只狰狞而无边庞大的怪物渐渐成型。 湣慈窣窣的低语被白舟听见,然後他看见数不清的校服碎片、泛黄的试卷纸页、断裂的2b铅笔、变形的粉色塑料饭盒、磨花的黑框眼镜、还有数不清的染满泪痕皱巴巴的课本碎片…… 数不清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堆叠,在无数细碎低语的环绕中融合与增生,最後渐渐融合成一只直径超过两百米、庞大、扭曲、半透明如巨大水母、却又不断渗出粘稠液体的怪物! 「#@y!」怪物奇怪的低语飘过天空,像是鲸在云中的长鸣,又似鸟雀掠过半空的低语。这只巨大的水母飘在空中,垂落下的阴影让人窒息,无论是方晓夏还是宝石魔女,在看见它时大脑都只剩下一片空白。 最让白舟觉得惊悚疹人的,是这只水母半透明的体表,正有无数张模糊的、或哭泣或麻木的学生脸庞,不断拥挤着浮现又消失。 恶魔女人的身影已然消失,池入主到这只巨大的虚幻水母体内,声音从虚幻水母深处带着无数道混音传来: 「这些堆积在墟界圆梦中学的负面情绪,就是我最好的养料,也是学校恶魔最强的身躯。」「拥有世界权限,和我站在同一片平台上,不过才是你见到我真身的门槛。」 「绝望吧,颤抖吧,你也可以直接选择臣服」 池对白舟说:「现在,对你的二次考试,可以开始了。」 直到这时,白舟终於听清环绕在水母身旁的那些惑窣的低语到底是些什麽。 【今天不用功,明天就等着後悔一辈子吧!】这是严厉的男声,其间夹杂粉笔头砸在头上的脆响。【你看人家小文,不用家长管,自己就知道学,这次又考了班级第一!】这是母亲疲惫又期盼的唠叨,混着客厅电视gg的背景音回响。 【整栋楼就你们班最吵!距离高考还剩几天?考不上你们的人生就完了!】这是班主任的咆哮,伴随拍打讲台的砰砰巨响,每下都像拍在人心惊肉跳的心脏。 【玩玩玩……拉低了班级平均分,你对得起其他同学麽?你就这麽不要脸?】这是老师如同针刺的讥讽低语。 【吃吃吃,胖成什麽样了,拿吃饭的时间来学习早考上好大学了!】这是老师哗啦一声夺走零食时的斥【梦想能当饭吃吗?我们都是普通人,比不了富人家有补习资源,也比不了别人玩着玩着就能被家里保送,你们按部就班考个普通大学就该知足了,这是唯一出路,不要总想着天性自由,兴趣爱好……】这是死板老师的沉闷声音,让人喘不过气。 【这位同学,你名字叫娇娇,但你好像从没让你父母骄傲过?】 【现在这副模样,你对得起谁?老师还是父母,还是……你自己?】 【都是为了你好。】 【有人逼你了吗?】 【你有点让人失望。】 一声声轻飘飘的反问,一声声不容反驳的批评,一次次被人当做物品似的评价与估值,一次次窒息还有一次次患得患失。 话语的碎片像是徘徊的幽灵,带着羞愧、焦虑、恐惧、不甘、愤怒、麻木等情绪死死地交织与缠绕,仿佛一条条将人吊死的绳索,被【悔恨小瓶】催化,变作虚幻水母身上一条条滑腻的、不断重复低语的透明触须。 痛苦与怨念,就是恶魔的本质。 那隐藏在倒影墟界圆梦中学底部,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所有负面情绪,於此刻在白舟面前矗立起名为【学校】的无边地狱。 这才应该是学校恶魔的真正形态。 而不是什麽血肉大楼,什麽红蜘蛛。 一道怨念就是一条触须,一条触须就是恶魔的一次性命。 「一千零一条触手,一千零一道怨念,相当於我的一千零一次性命,你要杀我一千零一次,才能真正将我杀死。」 恶魔女人得意的低语从水母的每一只触手传来,每一只触手都有稚嫩的面孔浮现,但很快又都化作恶魔女人的脸庞,画面一时极其惊悚。 「可是,这些都是怨念,是本就死去的残骸,怎麽能够被杀死呢?你根本没有这样的特别手段!」她幽幽低语:「现在,还有谁能杀我?」 「永堕在我为你编织的……学园地狱吧!」 恍惚间,白舟眼前的一切发生改变。 他看见被阳光洒满的空讲台,看见午後三点安静矗立在窗外的国旗,看见没擦乾净的黑板和堆满书山的课桌。 这些教室、讲台、课桌不属於任何人,但讲述的却是所有蓝星东联邦人的故事。 白舟低头看向自己,正看见自己的胸前穿着老师的制服,胸前还挂着工作胸牌,上面写着【心理老师,周鸦】。 再擡头时,白舟看见了很多。 他看见宿舍里学生六点起床两点睡觉,每天挑灯夜战至树叶浸染晨露。 他看见在黄昏下穿短袖的季节里,走廊与操场上疲惫的孩子们连去食堂吃饭的身影都行色匆匆。他也看见拿到试卷的学生假装不在乎成绩,可泛红的眼眶却藏不住心底的不甘心。 白舟几近恍惚。 最终,他看见这些孩子们长大,离开了校园。 可他们离开的时候,走出校园的是身体,却还有灵魂留在这里,表情呆呆的,拥挤在校园门口,走不出去。 【你从未离开过这里。】 这样的话语,闪过白舟心头。 那些已经长大了却似乎仍未释怀的人们好像拥挤到了白舟面前,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他们对白舟小心翼翼地说: 「心理老师,我不太舒服……」 白舟默然片刻。 他可以肯定,如果是一个蓝星人,是听海人,例如宝石魔女站在这里,这会儿或许已经被同化成了他们中的一员,被永远留在了这座世界。 即使是白舟自己,也很难不想到自己在黑袍少年训练团上课时的焦虑、痛苦还有那些拚命努力的时光。但是,对白舟来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所以面对这些人的问询,白舟默然在原地。 然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心理老师的工牌,对着面前的人们摇了摇头: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辛苦了,同学们。」 「但是对不起。」白舟轻声开口,「这里的一切,不是我的故事。」 「所以,我不能留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画面破碎。 怪物仍在眼前张牙舞爪,现实过去了不过千分之一秒的瞬间,校园恶魔的声音万分诧异: 「你这个人……难道是没上过学吗?」 「一怎麽完全不受到我的半点影响?」 并不是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白舟的心情看起来并不算好。 在校园恶魔诧异的注视中,在直径两百米的巨大水母的阴影之下,白舟掏出一只背包。 【安眠的龙猫背包】 之前少校死亡时,毫无动静的那些遗言,此刻在背包里躁动地一塌糊涂,和那些怨念化作的触手遥相呼应。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白舟想起自己的回答。 骗你们的。 其实一定有同学没有做到让自己满意,也一定有同学後悔自己当初的经历,人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不出那座校园,这其中并不全然成绩。 毕竞青春就是这样充满遗憾。 「可人生就是没有说明书的啦,所以我也不知道人应该活成什麽样子。」 白舟只是觉得,「无论过去是什麽样子,如果因为对当下不够满意而沉浸在责怪过去的话,不就连自己的未来也丢掉了吗?」 他缓缓呼出口气,看向眼前巨大的水母。 水母看不见那些遗言。 可是,看见白舟的眼神,拥有一千零一条性命,可以和白舟博弈到天荒地老,胜率无限大的庞大水母,突然莫名有些不安。 「说真的,我们现在都有世界的权限,互相抵消以後,你这幅姿态的确不是我能战胜并杀死的……」白舟轻抚背包中那几百上千条遗言,「但它们可以。」 如果是其他的还不好说,但偏偏这个……白舟还真有办法! 遗言中充满着对恶魔复仇的执念,它们正向白舟积极请战,它们说自己可以「杀死」那些怨念。毕竟,那些怨念,本就是它们留下来的。 站在同一片平台,只是让白舟拥有杀死恶魔的资格,但此刻恶魔真身的露出,才让白舟真正看见了对方的一 斩杀线! 可是,白舟还缺乏一样东西。 一样可以将这些遗言统合起来,投掷出去的东西。 毕竟,单纯的遗言本身,是不具备实体,不能被白舟控制的…… 「嗡。」 回应白舟的心意、报答白舟的救赎、解决白舟的烦恼 有物品在白舟怀中熠熠生辉。 「是……?」白舟从怀中掏出一架皱巴巴的纸飞机。 此刻,这飞机正不断震鸣,绽放跃动的曦光。 【59分的纸飞机】 【蕴含学生们对自由憧憬和对课堂上窗外天空的向往,来自亡魂对老师的感激;穷学生们一无所有,只能将这份纯粹的感情赠与。】 【搭乘这架飞机,即可自由飞上高高的天空】 【分数只是起飞的跑道,但飞机一旦飞起就不再需要着陆,一往无前飞向无限的可能。 请出发吧,高高飞起来!机头所指,是名为「未来」的航线!】 白舟下意识怔了一下。 是了。 还有什麽东西,能比这架象徵自由与憧憬的纸飞机,更适合搭载着这些同样渴望解脱的遗言,去击溃名为学校的地狱,将那些怨念一一抹去? …」白舟抿起嘴唇,先是看一眼掌心跃动的光团,又擡头看向那只由无数压力、绝望、痛苦融合的不可一世的恶魔怪物。 「这个世界上,从未听闻过有杀不死的生物。」白舟认真说道, 「人被杀,就会死一一恶魔也一样!」 话音未落,白舟已经举起手中的纸飞机。 他甚至对着纸飞机嗬一口气,就像在某个自习课上疲惫的孩子,迎着午後的微风,偷偷朝窗外的蓝天掷出自己精心摺叠的纸飞机那样。 天真稚嫩的动作,完全不该出现在人与恶魔之间、仿佛神话的战场之上。 「嗡……」 纸飞机迎风变大,宽大的机翼招展起来。 无数颗包裹着遗言的斑斓气泡,如同决堤的星光银河,从龙猫背包里奔涌而出,一个个轻盈有序地纷纷跃上纸飞机宽大的机翼。 变大、变大、变大……伴随每一次遗言融入,纸飞机的光芒就更盛一分,体积也再度膨胀一圈!十米、五十米、百米、两百米……转瞬之间,一架翼展超过两百米、通体由纯净的曦光组成、机身流淌着无数星光般遗言的巨型纸飞机,出现在了白舟面前。 千百遗言,登机完毕! 一它们准备就绪,准备起航! 那些环绕在恶魔身旁的、负面的慈窣呓语,不断回响在白舟的耳畔。 【真的很累,可是这是我从小的梦想,不想放弃……可是真的好累。】 【再坚持一下吧,或许黎明就在眼前呢?】 【我做不到,我想放弃,对不起】 【对不起。】 ……】 白舟站在巨型纸飞机投下的巨大光幕中,垂眸聆听着这些跨越生死、至今依旧鲜活的怨念痛苦。他静静地听,默然稍许。 直到他们说完,白舟才重新擡起头,目光清澈, 「我听见了你们的倾诉一一你们的痛苦成立。」」 他说,「谁都没有资格否定。」 白舟向前缓缓踏步,仿佛缓缓靠近每个无声呐喊的灵魂: 「可是人生并非只有消极,我看见你们的痛苦,却也看见少女在焦虑中坚持复习、少年在发烧时带病考试、老师在疲惫中批改作业、家长在质疑中永远鼓励……」 「那些时光,也许充满痛苦的底色,但扛着如此重量还能走到今天的你们,这份坚持本身,本就是最了不起的胜利!」 白舟缓缓说着:「所以,还请记住此间的泥泞,带上这份痛苦,向着未来大步前进。」 「因为战胜了此间地狱的你们,从此就能在人生中战无不胜!」 「往後余生,就都请……」 白舟的眼睛像是逐渐发光,然後在无量绽放的纯白曦光之中,将面前两百米宽的纸飞机用力推出:「一高高飞起来吧!」 「轰!!!!!」 无量纯白的曦光,从巨大纸飞机的每一寸机身轰然爆发! 纸飞机,起航! 於纸飞机上,千百个包裹遗言的、仿佛银河梦幻般的气泡,带着梦想高高起飞。 千百遗言像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活力少年,划着名月亮船一路奔赴至银河之上。 痛苦的触须如群魔乱舞,交织成遮天蔽日的绝望之网,挡住纸飞机的去路。 接着,在虚幻水母不可思议的惊骇注视下一 「轰轰轰!!!」 纸飞机曦光所至,一条条象徵痛苦与怨念的触须,竟如同暴露在盛夏烈日下的雪堆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响。 满载同学祈愿的巨大纸飞机,好似一柄温柔却无坚不摧的燃烧圣光的圣剑,在名为学校的地狱怪物面前一往无前,一路摧枯拉朽。 「aaaa!!!!」 「怎麽可能?你做了什麽!!」 名为学校的地狱怪物发出凄厉而不甘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纯净曦光的冲刷下,开始片片剥落、瓦解。每有一条遗言悄然在飞机上消失,就有一条象徵痛苦的触须崩解,每次都伴随一声极轻微的、如释重负般的叹息,同时还有一缕洁白的光尘落下。 很快,猩红的天空,就被纷纷扬扬肆意流动的洁白光尘洒满。 此情此景。 仿佛黎明到来,天光破晓。 看着像是在和自己挥手告别、漫天纷纷扬扬落下的纯白光屑,安静立在天空的白舟,同样对着他们挥手作为回应。 「下课了,同学们。」 白舟的声音很轻: 「我以老师的身份宣布,」 「考试结束,恭喜毕业!」 第二百二十四章 请有序离开考场,不要回头(1w求票) 一千零一条不可一世的触手土崩瓦解,一千零一个噩梦在一千零一份希望与憧憬面前似雪消融。纸飞机的机翼之上,遗言的光点明灭不定,仿佛在轻声合唱一首慰藉灵魂的挽歌,它们高唱着离去。恶魔的真身,绝望的地狱在希望面前不堪一击。 这让白舟不由得想到,晚城有本童话故事叫做《一千零一夜》,里面有一千零一个童话,不知道听海有没有同样的童话书,而童话的名字来源於它的第一个故事。 那故事讲述了从前的晚城有条恶龙,它生性残暴善於嫉妒,每日都会娶一少女,翌日又将其杀掉。一位女黑袍为了拯救无辜的女子,自愿嫁给恶龙,又用讲述故事的方法吸引恶龙,每夜讲到最精彩处,天就刚好亮了,这让恶龙为了继续听故事而不忍杀她,命她在下一夜继续讲述。 就这样,女黑袍的故事一直讲了一千零一夜,恶龙终於被感动,再也不作乱为恶。 白舟听过的许多晚城故事,很大一部分都来自这个《一千零一夜》。 而现在,一千零一个噩梦於此刻化作漫天飞舞的光屑,来自地狱的怪物仰天咆哮,恰似恶龙在一千零一个夜晚被感化成了一千零一个温暖的童话。 「白舟!!!」 水母的触手一个接着一个崩解,恶魔咆哮女人的声音满是疑惑和不解,池痛苦挣扎的模样仿佛浑身都染上不可熄灭的可怖火焰。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麽?!」 因为恶魔女人根本就看不见白舟释放的遗言,池只看见一个巨大的纸飞机燃烧着圣光飞来,接着她就像被不熄的圣火缠上,一条条触手在哀嚎中消亡,短短的瞬间池就已经死了几百次,迅速朝着一千零一次接近。 这是什麽东西? 朗基努斯的圣枪?沾染耶稣圣血的十字架?圣乔治屠龙的圣剑?释迦的舍利?还是被供奉在山上的阳平治都功印? 恶魔想到那些流传於世针对恶魔的古老黑箱。 但都不是。 这个燃烧着熊熊圣火的东西一是tmd的一架纸飞机啊! 就连恶魔都忍不住在心中爆了粗口。 纸飞机!纸做的飞机!好大一架! 这玩意出现在这种仿佛神话的战斗场合,真的不违和吗? 恶魔完全不能够理解,这架纸飞机为什麽对自己的怨念实体具备如此的克制能力,仿佛对她这一千零一条性命刚好有一千零一种克制办法。 白舟默然,他没有办法和恶魔解释遗言的问题。 但面对敌人的询问,完全不搭理显得很装,所以一向很有礼貌的白舟认真考虑了一下措辞,委婉地回绝了恶魔女人: 「懒得和你说……你不配听。」 效果拔群。 「aaa!!!!」恶魔仰天咆哮。 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与疯狂,导致池所执掌的另外半座世界地动山摇。 天空那一座座倒悬的群山自山体深处传来低沉的哀鸣,在恶魔的指令下接连爆发,炽热的烈焰在天空爆开,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张开双翼。 对高高在上的恶魔来讲,被区区人类蔑视,是比杀死池更刺激池的事情。 偏偏这人不是嘴硬,白舟真有资格蔑视恶魔,因为他杀过一次恶魔,并且即将完成第二次斩杀。「隆隆隆」 恶魔在起舞,池燃烧了自己的所有权限,这让池的身体更虚弱和透明了。 池不是疯了,池只是知道自己就要死了,所以池想和所有人同归於尽。 整整三百二十七座倒悬火山,如同三百二十七只凶蛮的巨兽嘶声咆哮,在同一时间撕裂自己的山腹!炽烈的岩浆从天喷涌,仿佛决堤的天河弱水滚滚而至,又像天空裂开了三百二十七只流血的眼睛,将亿万吨灼热的洪流倾泻向这条渺小的高速公路。 漫天流火恍若赤红暴雨,一只只神罚的箭矢织成密不透风的焚世大网,朝着白舟三人吞噬而来!一派毁天灭地的景象。 「怎、怎麽办?」在震动的地面上,方晓夏嘴唇哆嗦,这会儿她可不再是刚才那个眼底高悬血月的女王,普通人在这样灭世的景象面前能够保持站立都实属难得。 宝石魔女也无能为力,因为这不是一座两座火山喷发,而是几百座倒悬在天空的火山全部喷发,即使传说中白垩纪恐龙灭绝的末日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她手中这根残破的魔杖、她引以为傲的宝石戏法,在这等天威面前,不过是萤火对比太阳,微不足道到不值一提。 她只能将希冀的目光投向白舟立在天空的身影。 尽管他的身影在这毁天灭地的图景中显得十分渺小。 好在,白舟总不会令人失望。 血月在白舟的眼底升起。 「无效!无效!无效!」白舟接连下达三道指令,声音仿佛神灵的喻令弥荡,令天地逆转,令流火改道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第一道谕令下达以後,时间的流逝像是恍惚变慢,岩浆流火组成的焚世大网在半空中骤然凝固。 第二道谕令下达,凝固的岩浆开始倒流,沿着来时的轨迹逆卷回火山口。 第三道谕令下达,那些崩裂的山体缺口,在流火倒灌的同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闭合、复原山顶被石头封死,三百二十七座活火山变成死火山,又变成三百二十七座实体的火山。 这一切和方晓夏对白舟下达的「喂,回来」的指令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两者的消耗不可同日而语。白舟眼底的血月正在迅速消耗,从起初的半月变成此刻的残月,小小的月牙变得黯淡。 这一招对恶魔来讲也是迫不得已的大招,灭世与取消灭世权限争夺,是对世界本身的重大损伤,同样两个人身上的权限也会受损。 虚幻水母变得更加透明,而白舟眼底的血月同样黯淡。 这说明此刻隐藏在白舟体内的权限之源,也就是那半只意识懵懂的恶魔,陷入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但这同样也是白舟的目的。 「这一切……」看着天地清宁平静的模样,白舟表面不动声色,可其实心底对这份感到震惊。这种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世界顺应自己意志的力量……尽管白舟知道权限不等於力量,一旦离开这座世界就什麽都不是,但他还是感到这份力量的迷人。 他只是一个从晚城小巷里提着刀杀出来的少年,几天前还蹲在城市的空调外机上思考明天该去哪里过夜而现在,他握着整整半个世界的生杀予夺之权,言出法随,谕令天倾。 太迷人了。 也太容易让人堕落。 这种感觉比任何金钱任何美人任何口腹之慾都更使人上瘾,无所不能的感觉让人沉浸,没人会想要体验过这些以後再甘心自己变成凡人,就像在神话里面,对神明来讲,将他们打落凡间就是神明们能够想到的最残忍的惩罚。 好在白舟足够清醒。 然後,白舟擡起头,看向了恶魔:「没用的。」 他看着学校恶魔化作的虚幻水母,此时的水母已经连之前的五分之一都没有,并且还在迅速萎缩。「我们都有世界的权限,你能做到的事情我就能取消,反过来也是一样。」白舟平静地说道。於是,最後争胜的关键还是要回落到他们自己身上。 可不具备实体还没重生的恶魔是没有「自己」的,它能够动用的唯一也是最强的手段一一偏偏又让白舟看见了池的斩杀线。 是白舟过往的经历造就了他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手段,但究其本质还是造就恶魔的学生,最终又杀死了恶魔。 仿佛命运是个圆圈,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 这让白舟联想到之前水晶球给出的预言: 【群山之心!倒悬之女! 匆匆咬断脐带的恶魔就要降临、就要降临! 向神祈祷无有回应,因为答案不悬在天上! 太阳用脐带绞死恶魔,山中人的归处就在群山环绕!】 「脐带……绞死恶魔?」 白舟恍然。 「……原来如此。」 白舟之前以为预言中提到的脐带,是洛少校喂养恶魔时,在血肉大楼与学校恶魔之间作为连结供给养料的、像是【血渴之遗】的那些血管。 他错了。 那根脐带与洛少校无关,一端连接着还未降生的恶魔,另一端却一直握在学生们自己的手上。是他们用日复一日的忍耐与焦虑,用不敢对父母说出口的痛苦和不好意思被人看见的泪水一一用这一切作为养料,亲手喂养出这头名为「学校」的恶魔。 恶魔是他们的痛苦,是他们的怨念,是那些张永远答不完的考卷、永远无法追逐的考试排名、永远无法满足的来自他人的期待一 是学生们自己,亲手孕育了一只名为学校的恶魔。 可也同样是学生自己,用皱巴巴的作业纸,折出了那架向往蓝天与未来的纸飞机。 痛苦与憧憬并不冲突,它们永远可以同时进行。 最终,他们将自身的善意连同未能说出口的谢意,一起叠进了那皱巴巴的纸页里。 也把这根连结恶魔的脐带的另一端,交到了白舟手上。 白舟这个心理老师,或许无意之间成了谁的小太阳。 预言中的太阳就是白舟自己,又或是指这一架绽放白光的巨大纸飞机。 太阳将用脐带绞死恶魔,而恶魔埋葬於三百二十七座群山环绕。 此情此景,恰如预言所指。 「该结束了。」白舟低语一声。 「嗡!」 皱巴巴的纸飞机上,一道道皱皱的摺痕在风中被悄然抚平舒展,翼尖的光点在天空拖出长而温柔的痕迹,映在地面每个人的眼底。 残缺挣扎而扭曲,虚幻水母那满是怨毒与癫狂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茫然的、像是认出了什麽的凝滞。 一片片明明灭灭的遗言曦光映入眼帘,池看见了那些光点。 那些蜷缩在座位上,低着头不敢举手回答问题的身影。 那些把不理想的试卷小心摺叠、塞进书包最深处的少年。 还有那些在晚自习後独自留在教室、对着窗外出神很久很久的少女。 池当然是认识他们的。 他们并不是具体的某个人,他们是很多很多人,又或者不是人,是学生时代的烦恼。 池是他们的孩子。 一千零一条触手破灭,一千零一个性命消亡,恶魔女人的影子浮现出来,纸飞机轻轻撞入她的胸口一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脐带被温柔剪断的脆响。 这一刻,恶魔恍惚间有种回归子宫怀抱的感觉。 心头莫名涌起绝不该出现在恶魔心头的释怀,她恍惚听见了一句……一句迟来的没关系。 他们说,我原谅自己了。 原来他们从未责怪过谁,他们只是无法和过去的自己和解,於是许多人永远无法走出那座学校,於是学校恶魔应运而生。 .………」然後,恶魔女人低下头。 池看见纯白的曦光从自己的胸口蔓延向全身,身体一片片崩解,化作无数极细极细的光尘。这些光尘没有在空中逸散开来,而是悉数流向纸飞机的机翼,即使穿过恶魔也不曾停歇的纸飞机,舒展宽大的机翼,载着满翼的光点,载着那些终於解脱的念头,也载着这头恶魔崩解的一切一 继续向着远方的天空平稳而坚定地飞翔。 一直飞到天不再黑。 飞到天光大亮。 「阿……」 恶魔缓缓呼出一口气,即将完全崩解的残缺面容平静: 「又输给你了,白舟。」 「不算。」 然而,白舟毫不犹豫地摇头: 「这一次,你可不是输给我的。」 白舟认真说道:「你是输给了他们。」 他们? 恶魔女人一怔。 绚烂的光点从它身上流逝向纸飞机,池很快意识到白舟在说什麽,倏地轻笑出声: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但你真是个了不起的男人。」 她微微扬起了头,连最後那颗脑袋都即将化作光屑伴随飞机飞去: 「真是让人难忘的一战。」 「即使我回到地狱一万年,也绝不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更不忘记你的名字!」 「年轻的诛魔弑圣之人一一白舟!」 话音落下的下个瞬间。 恶魔彻底崩碎在了空中。 直径两百米的虚幻水母,连同池的一千零一条性命都消失不见了。 被白舟杀死。 2030年9月9日,白舟诛魔於此。 飞机远去消失不见,漫天的光点明灭不定,像是在和白舟挥手作别。 白舟嘴角勾起微笑,和他们挥手告别。 但紧接着,他嘴角的微笑就变得有些僵硬。 不好! 我的飞机! 我那麽大一架纸飞机,被学生们拐跑了! 正当白舟心感肉痛的时候,从天际线的尽头,白舟又遥遥看见几点红芒破碎的闪光。 先是一点两点,接着是几百上千,在空中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咻一一咻咻咻!」 它们前赴後继,由远及近,朝着白舟扑来! 「这是……?」 白舟愣了一下。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无数闪烁红芒的碎片,横撇竖捺弯勾点折前赴後继扑入白舟的身体。 「遗言!」白舟表面依旧平静,其实心头一跳。 几百上千的遗言碎片,被白舟收在【安眠的龙猫背包】里,此刻终於被白舟完成。 他们为白舟送上馈赠。 会是什麽? 白舟心底相当好奇。 这麽多的遗言,在同一时间被白舟完成,将会给他什麽样的馈赠。 是融合起来给白舟一份大礼,还是分开…… 「哗啦啦」 命理空间荡起无形的涟漪,愚昧之海掀起滔天波涛,漆黑的浪花重逾万钧。 继其他三枚神秘文字以後,一笔一划缓缓勾勒,新的符号缓缓烙印在愚昧之海的表面。 神秘古老的文字印记,落在白舟的眼中,被他福至心灵似的自然而然理解,仿佛他生来就会使用这种语言,但这种语言又具备极其神异的能力。 紧接着,白舟於天空睁开眼睛。 他倏地张口低语,念了一声极其晦涩难懂的腔调。 这腔调仿佛天成,带着命令世界一般的尊贵威严。 「嗡……」愚昧之海传出无形的震动,向着世界的四面八方震荡开来。 白舟的身形竞原地透明化,在天空消失了一瞬。 半秒之後,他出现在了原地。 「竞然………」 白舟深吸口气,心脏扑通作响。 虽然有过猜测,但白舟还是惊喜,遗言们的馈赠,竟会是一枚烙印在愚昧之海的字符! 根据白舟当前对遗言的开发和理解,他只有在「诛罗纪」完成那些强大到深不可测的古人的遗言时,才能拿到这些神秘字符作为馈赠。 每个字对应的使用效果,都和留下遗言的人生前的能力与经历息息相关。 这些字体成为白舟与生俱来似的天赋本能,就像人类生来就会走、就会吃饭喝水一样。 按照白舟的理解,这些神秘字符就像冒险里的龙语魔法,其实它们对恶龙来说就是与生俱来天生掌握的种族语言,但讲出来时偏偏就有不可思议的种种神异,於是就成了冒险者眼中无与伦比无法学习的龙语魔法。 看似只是一个字,内里却浓缩了不可思议的奇蹟! 所以,白舟推断,应该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拥有足够史诗的生平,才能通过遗言,留下这样不可思议的字体。 但在现世……由於白舟接触到的那些遗言里,留下遗言的人生前实力大多较低,所以白舟大多会是获得一些道具。 例如【阿尔卑鄙棒棒糖】、【安眠的龙猫背包】、【59分的纸飞机】…… 其实这些道具也没什麽不好,在某些时刻还有无法比拟的巨大作用,比如今天。 但白舟有一种感觉,这些神秘字符才是遗言能够给予他的最好的馈赠,每个字符都能伴随白舟本人的成长而成长,他对这些字符的开发程度其实极低。 甚至,它们可能直接关系到白舟为何能够看见他人遗言的真相……也说不定!! 现在,一枚新的神秘字符,赫然烙印在白舟体内的愚昧之海熠熠生辉,和其他三枚古字并肩排列。只是看上一眼,白舟就能够理解,这枚晦涩复杂、古朴神秘的字符是什麽意思。 一【安】。 初见这枚字符时,白舟的耳畔隐约听见学生们的感谢。 他们说此心得安,多亏老师。 「愿老师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拥有同样安心的归处。」 这就是【安】。 经过刚才短暂的实验,白舟测出这枚字符能够让他在短暂的时间里完美隐匿自身。 於此期间,他不仅能够自由移动,甚至能够免疫来自外界的伤害,就仿佛在这期间遁入另外一座世界。或者说,安全屋。 虽然这座「安全屋」是有阈值的,但根据白舟目前的实验,由他自己的实力来推测,「安全屋」起码能够扛过一次六级封号天命者的全力一击! 是6级封号天命者。 白舟自己也不过是5级天命者而已。 至於具体的时间……… 目前来看,是半秒。 一半秒也能让白舟做太多事情! 在白舟看来,这份来自学生们的能力,於某种程度上,和那位神鬼莫测的校长,倒是颇有点儿异曲同工的感觉。 甚至,伴随白舟以後的途径晋升,这份能力还能够得到进一步成长! 「不可思设……」每当白舟得到一枚烙印在愚昧之海的神秘字符,大概都会这麽感慨一次。「是因为有太多人的遗言和心愿汇聚到了一起,而且还净化了恶魔的关系?」 学生们的确都是普通人没错,但恰恰就是这些普通人托举起了恶魔的存在。 而恶魔被净化以後,这些遗言的力量也得到了史诗级的加强。 最终,学生们坐着白舟的飞机离去,却又一起动手给白舟盖了一座永久的安全屋。 或者说,一座小小的,只有白舟自己的学校? 「了不起的同学们。」 这让白舟忽然想到之前恶魔说的话,她说现实可不是童话,方晓夏不是大难不死的女孩,也没有人懂得爱的魔法…… 虽然不明白恶魔女人是在讲些什麽,但现在的白舟恰恰想说: 你讲的没错,爱就是最伟大的奇蹟。 「恶魔永远回到了地狱,来不及重生的池这次没办法再留下茧,人世不会再有学校恶魔作恶的痕迹。」风衣衣角随风作响,咖啡豆的芳香比少女的低语更先抵达。 鸦来到白舟身旁,看着天边纷纷扬扬的纯白光点,轻声的话语仿佛吟游诗人的歌谣散在风里:「狡诈的阴谋被毁灭了,世界即将重归正轨,而这一切都要归功於你们。」 「升华的冒险者再次击败了恶魔,这一幕注定载入史册,就像上次那样……真是了不起的成就。」鸦转头看向身旁飞在天上的白舟: 「所以,恶魔,真的死了?」 「嗯。」白舟点了点头。 「那麽。」想了想,鸦问道:「刚才的那个是什麽?」 「什麽?」 「那一架纸飞机。」鸦的一对眼眸全都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我很好奇!」 白舟如实回答:「它叫【59分的纸飞机】。」 「【59分的纸飞机】?」鸦疑惑着重复了这个名字。 「对。」白舟点头,「就叫这个。」 「用【59分的纸飞机】击溃学校恶魔……这听上去很像新时代的童话,它应该流传到一千年後,被当做孩子们的睡前故事。」 鸦咀嚼着这个名字,好奇心被满足的同时若有所思,「不得不说,这真是个不错的名字。」「不过………」白舟的眼睛微微眯起,「鸦老师,有一点你说错了。」 「什麽?」鸦转头看了过来,正看见白舟眼中升起的那轮血月。 「事件没有完全结束。」白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有个麻烦需要解决。」 在白舟的感知里,这座世界正在快速走向毁灭,他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也跟着迅速流失。 白舟闭上了眼睛,就像沟通体内的灵性一样,他尝试与体内的血月对话。 然後,他看见一片无垠的旷野,属於方晓夏的孤独袭上白舟的心头,一株狗尾巴草在旷野的中心摇曳。有个影子躲在狗尾巴草的後面,和厉鬼似的李曼曼截然不同,属於方晓夏的恶魔力量看起来格外安静。「你在这里啊。」白舟与她对话,但却始终未曾靠近。 「另一半恶魔已经永远回去了,你再也不可能补全自己了。」 白舟认真说道,「现在,是我请你离开,还是你自己离去?」 话音落下的同时,白舟稍微调动起自己体内的【抚】和【月】作为警示。 必要时刻,他将主动回忆并刺激那半枚古字。 体内的定时炸弹已经够多,白舟不会再留一个恶魔在身体里。 沉默片刻,红色的月牙缓缓浮现在狗尾巴草的後面,月光摇曳,传来悲伤的情绪。 无家可归的悲伤,但又带一点莫名的渴望。 白舟恍然,转身看向自己的身後,那架纸飞机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尽头,但又若隐若现,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他们在等你呢。」白舟试探着说道,「显而易见,他们没打算不接纳你。」 这些怨恨与痛苦的凝聚,面对希望的净化时,是痛苦,还是渴望? 白舟不知道李曼曼的感受,但这轮与方晓夏和平共处多年,深受「方晓夏」影响而且智慧较低的血月…… 似乎有些特殊。 「嗡……」 血月中,少女的剪影站立起来。 她穿着圆梦中学的老旧校服,衣角有些磨损了,头发安静地垂在肩侧,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却又让人莫名产生一种奇异的既视感一 就像每一张毕业照角落里低着头不敢正对镜头的脸,又或教室里埋首不敢看向老师的沉默背影。最终,她又变成了方晓夏的模样,只是看上去比方晓夏更成熟娇艳了些。 她没有名字,又或者说她有太多名字。 她是所有被遗忘的学生。 她是所有未被回应的期待。 和象徵怨恨与痛苦的那部分不同,这个学校恶魔的另一半本质,她代表的是敏感与自卑的概念。也是方晓夏会变成如今模样的源头。 她低着头,站在白舟面前沉默。 白舟没有催促,而是安静地看着她。 直到她开口,声音很轻,有所希冀: 「……真的可以吗?」 白舟侧过了身,给少女让开通道,认真点了下头:「可以的。」 於是,血月升空了。 像是终於被原谅的孩子投入父母的怀抱,它径直飞出白舟的身体,迫不及待朝着远方飞去。血月迎风膨胀,一轮血月悬挂於天空,却又像追赶着什麽似的迅速转移,漫过天空倒悬的群山,飞入群山环绕的深处。 「轰」的一声 盛大的白光出现在天际的尽头。 於是白舟就知道,那架飞机上又多了一位新的乘客。 恍惚之间,白舟听见一声和方晓夏声音很像的低语,只是更加成熟: 「谢谢你,白舟。」 声音嗫嚅着响在白舟耳畔,还有点痒痒的,仿佛大女孩的撒娇。 ………啧。」白舟忍不住感慨一声,「要是所有恶魔都能和这位一样就好了,而不是刚才那个有一千多条命的疯女人……」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些人世间流传的故事里,恐怕就不再是人们被狡诈的恶魔欺骗,闻魔色变了。人们怕是会趋之若鹜编写人魔相恋的故事,哪怕被骗的倾家荡产都得说上一句人家怎麽不骗别人只骗我?肯定是心里有我! 正在心里吐槽着,血月的影子从白舟的眼底彻底消失,世界的权限如同退潮的海水,从白舟的感知中寸寸剥离。 白舟清晰地感到,自己正在从尊贵的王座上跌落,跌回一个遍体鳞伤、精疲力竭的凡人。 「哗啦啦……」 耳畔的风声愈发大了,白舟从空中径直跌落下来。 起初,白舟有种终於完成任务的释怀和轻松,但很快他就意识到 这个高度,以他现在的状态来讲,很有可能被摔死! 「倒霉倒霉倒霉……救命救命救命!」 风压把白舟的脸庞撕扯变形,他的呼喊在空中连成上下一片,怪叫的回音乍一听像是胜利的庆祝。破烂不堪的风衣无法张开滑翔翼,白舟寻思刚刚达成诛魔弑圣成就的救世主先生总不能死於高空失足,於是绞尽脑汁思索应对办法。 天枢在体内悄然运转,白舟觉得自己也许该问问神奇的仪式。 这时。 「咻」 一声熟悉又让人安心的钩锁声闪过耳畔,扫帚形状的爪钩从身旁飞过。 「哗啦」一声,礼服翻飞,腰间的宝石闪烁微光,带着半破碎的假面,宝石魔女横空飞来,将白舟一把接住。 只是接住的姿势有些奇怪,一手小心抱住脖颈,另一只手臂抄起白舟的腿弯。 一公主抱。 风声呼啸掀起二人衣角,宝石魔女在低头在白舟的耳畔低语,声音带了几分调笑: 「救世主大人在天上帅了这麽久,何故以这种姿态凯旋啊?」 ..…」躺在宝石魔女胸口上的白舟默然半天,最後总算憋了句话,「你骆我脑袋了。」 宝石魔女脸色一黑。 「啪嗒!」 宝石魔女轻巧落地,接着就将公主抱在怀中的白舟给方晓夏看,「让我们热烈欢迎救世主大人的闪亮登场!」 「白舟!」方晓夏立即靠近过来,还以为白舟是受了不能动弹的伤。 白舟连忙从宝石魔女身上跳了下来,示意自己除了疲惫没有大碍。 说着,他眨了眨眼睛。 鼻子下面缭绕着挥之不去的青苹果的香气,遮盖住他长期习惯的咖啡豆的焦糊香气。 青苹果与魔女?听着倒是很搭。 .……嗯?」正琢磨着,白舟视线的余光瞥见天上的倒影,表情微变。 「看!天上!」宝石魔女也在这时传来惊呼。 因为天空那行倒计时,数字正从【01:48:36】开始频繁跳动。 本来尚有接近两个小时的倒计时,却在这时开始疯狂加速。 【01:03:47】 【00:58:21】 【00:22:04】 【00:11:18】 一最後,数字定格!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 【00:01:00-一-】 最後一分钟的倒计时,开始了。 「隆隆………」 霎时间,地动山摇,天空开始一寸寸塌陷,小世界即将迎来毁灭。 「最後一分钟。」 白舟几人面面相觑,「看来,我们该想办法撤离了。」 「叮一咚」 倏地,一道钟声从天空荡起。 接着是「刺啦」几声电流音,然後是一声「吱呀」的刺耳长鸣,广播从世界的每个角落缓缓响起。对每个学生来讲,这声音都不算陌生,甚至该说相当熟悉: 「各位考生请注意,各位考生请注意……」 熟悉的广播声,字正腔圆,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本次升学考试,即将结束。」 「请考生停止答卷。」 广播的声音平静清晰,就像每次考试濒临结束的时光,人们紧张的同时却又下意识长舒口气。「请检查答题卡上的姓名、准考证号是否填涂正确…」 在广播声的环绕下,世界隆隆震动,一道裂缝从高速公路的不远处缓缓敞开。 外面的风吹了进来,伴随潮湿的水汽铺面涌入,白舟看见外面那个熟悉的雨夜,看见点点霓虹,看见在夜幕中沉睡的半座城市…… 也看见霓虹灯光闪烁着的「听海欢迎你」的巨大字牌。 「该走了。」白舟深吸口气,最後看了一眼脚下遍地残骸的高速公路,看了一眼被倒悬群山环绕的红色天空。 「隆隆隆……」 穿过世界裂缝,螺旋桨的轰鸣从外面传来,一辆辆武装直升飞机和一辆辆特勤车封锁天上地下,将外面堵得水泄不通,各色各样的灯光将近处的夜色照得亮如白昼。 「这些人,总是姗姗来迟。」宝石魔女撇了撇嘴。 「一像是来洗地的。」 一个个非凡者、一支支特殊部队的身影在缝隙之外若隐若现,带着各色的目光警惕而审视地打量着白舟三人的身影。 更远处,是晨光熹微。 天将要亮。 「走吧,两位,别愣着了。」 宝石魔女活动两下双手的手腕,率先迈开走向世界缝隙的方向。 擡起高跟鞋时,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白舟,幽幽说道: 「是时候了。」 「该是时候告诉这个世界,被他们追杀了这麽久的通缉犯先生,是怎麽拯救这座城市的了。」「戏剧不都是这样?」 看着微怔的白舟,魔女微微挑眉,「故事的高潮拉下帷幕,主角就该登台致辞。」 「去和这个世界,好好打个招呼吧,我们的救世主大人。」 这时,天空的倒计时来到【00:00:10】。 最後10秒。 「叮咚一」广播还在持续。 白舟三人的身影,踩着广播喧闹的声响走向世界缝隙,走向世界之外一一或者说,回到听海。「考试结束。」 「请考生停止答卷。」 世界接连坍塌,末日摧毁了白舟身後的一切,只有广播还在有条不紊的持续。 「……本场考试没有成绩。」 「重申一遍,本场考试没有成绩,所有考生请为自己的试卷打分。」 「接下来请考生离开本校,奔赴各自人生的考场。」 没有回头的白舟,深吸口气。 「那麽,就走吧。」 和身旁的少女们并肩,少年迎着无数非凡者的警惕目光,迎着一座座官方机构的全面封锁,朝向新世界擡起脚步,走出世界的裂缝。 身後是轰然毁灭的学校世界。 还有天空中终於走到【00:00:00】的倒计时。 以及,广播於身後的缝隙深处最後一次响起,伴随白舟的脚步离去愈发小声: 「请考生带好随身物品。」 「请按照监考老师的指引,有序离开考场。」 「请不要拥挤,不要奔跑。」 「请不要回头。」 恰在此时,一声鸣啸飞过遥远的天边。 那一架巨大的纸飞机,载着憧憬与希望,载着盛大的纯白曦光 在破碎的天空之上隆隆飞过,一闪又消失不见,飞向遥远的不知去处。 飞向明天。 第二百二十五章 沉冤得雪,作史入志! 小世界连通现世的世界裂缝,位於听海城郊的半空,大概二三十米高的地方。 这里有茂密的林木,此刻都在暴雨中低头。 平平无奇的蓝星听海,在这儿待了一阵子的白舟对这里姑且也算熟悉。 但是现在,白舟来到世界裂缝之外,趁着一跃而下的空隙俯瞰这座城市,一时竞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华些……」 暴雨如瀑。 几百盏战术探照灯从四面八方刺破雨幕,明晃晃的强光穿过密集的雨线,切出一张张天罗地网,将裂缝出口的方圆百米照得亮如白昼。 半空中,螺旋桨呼啸,十几架「夜袭者-三型」武装直升机平稳悬停在狂风暴雨,机载武器全部解锁上膛,一束束红外瞄准的光点在雨幕中密密麻麻交织。 更远处的密林中,沟壕工事构建完毕,一辆辆装载附魔机枪的防弹战车停在四周,恭维着中间临时搭建起来的指挥所。 「咻」扫帚形状的钩锁钩在树梢,宝石魔女抱着方晓夏轻飘飘落在树上。 树下的草地上,白舟「啪嗒」一下站定,靴子沾上灰尘。 「欢迎阵仗很大啊。」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让我想到我们那里的市民大会。」 「市民大会?你看这些人像是这麽友好的样子吗?」 默然稍许,白舟疑惑反问:「……其实市民大会和友好一点都不搭边才对吧?」 宝石魔女:「?」 「轰轰轰轰轰」 倏地。 伴随白舟三人从世界裂缝中走出,至少有接近二十道光束,立即从临时指挥所里轰然升空。每一道升空的光束都是一位6级之上的强大非凡者,他们来自异常调查局、特管署、律令厅等不同的官方机构,每个都和柳副局长有的一拚,在各个机构里起码也是副局长这个级别的存在,是听海这座城市真正的底蕴所在。 可怖的气势绽放开来,一重重神意领域悄然绽放又层层叠加,将白舟三人的身影重重锁定,随时可能发动雷霆一击。 「哢叭哢以……」四周的明里暗里,几百支附魔步枪的保险全部打开。 「嗡嗡嗡……」一层层说不上来名字的仪式,耀眼的辉光在雨夜中层层点亮。 致命的威胁感涌上白舟三人的心头,非凡者们显然已将这片区域围成铁桶。 人群缓缓靠拢,探照灯将白舟三人照得像是小太阳,比任何舞台上的大明星都更锂亮发光。「偷着乐吧。」 作为人群的焦点,白舟表情平静,「至少他们没把咱们当成恶魔,不由分说就立即把我们剁成臊子。」宝石魔女翻个白眼:「你以为是因为谁?」 方晓夏紧张地抱紧了怀中的公仔玩偶:「他们也是坏人吗……怎麽一波接着一波,没完了吗?」在场除了白舟三人,方圆两公里内,根本没人开口说话,连一只老鼠一个苍蝇都没有,所有活物都在仪式的监督之下。 只有暴雨砸在特殊部队战士的战术头盔上、打在车顶和积水路面的轰鸣,还有一架架直升机旋翼撕裂空气的呼啸。 一双双紧张的目光全都死死盯在白舟三人的身上,此刻无论多麽强大的非凡者,多麽位高权重的机构高层,都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们的身影,目光全都聚焦於此。 因为这会儿,白舟三人的行头装扮看上去实在有点非同凡响。 宝石魔女拎了一把破破烂烂的魔杖,脸上的假面碎了一半,华丽的礼服上面满是黑红的鲜血,像是刚从最激烈的战场上归来,那模样活像是在说她肯定杀了很多人。 至於白舟,这人就更不得了了。 白舟浑身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破破烂烂的衣服甚至快要分不出原本的颜色,但那些血液看着具备某种活性,散发着让每个6级之上的强者都严肃以待的扭曲波动。 只有方晓夏看着还算个正常人。 这个女孩一切正常,虽然身上沾了一点血污,但一看就没参加过什麽战斗,两只眼睛懵懂紧张地像个普通人,身上没有半分灵性波动的同时一甚至怀里还抱着两个可爱的公仔玩偶。 然而一一这种正常,在众多6级之上的大人物眼里比任何不正常都更不正常! 没有灵性的普通人,抱着两个公仔玩偶,大半夜暴雨天出现在这个地方,从世界裂缝里像个没事人一样溜达出来? 还有能什麽事情比这个更诡异了? 太邪门了,邪门到甚至让这些自诩见多识广的大人物们都觉得毛骨悚然。 按照他们的经验来看,这种人最不好惹了,看似人畜无害乖巧普通,其实背地里什麽诅咒巫蛊都来的,往往是最疯狂最神经质的那批非凡者。 显而易见一在这三人身上,一定发生过某些不可思议的惊变! 有人脑补,有人紧张,有人严阵以待,所有人盯着白舟三人的专注程度,不亚於老师在考场巡视学生作他们躁动着,他们蓄势待发,但他们又似乎在等待着来自谁的指令……只是不清楚哪里出了意外,指令迟迟没有下达。 「你们……」 远处灯火通明的指挥部,有几个人的身影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走出。 其中一个驼背的老者迈开步伐,随便迈出两步,就已经出现在白舟三人的近前。 「宋老!」宝石魔女欣喜出声,看起来是认识来者。 直到这会儿,她才算是松了口气。 宋老对她点了点头,然後看了一眼方晓夏,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白舟身上:「你们为什麽会在这里?」他沉声问道:「一那里面,发生了什麽?」 白舟发现这位老人的目光是看向自己,所以他斟酌了一会儿,认真又简短地概括回答: 「有个快要登圣的洛图南,被我杀死了。」 他说:「然後,复活的恶魔。又被被一群了不起的孩子们狠狠踢飞。」 宋老一怔。 在他身旁,异常调查局的齐局长和fzdc的秦总指挥也跟着愣了一下。 复活的恶魔?了不起的孩子们? 这个年轻人在说什麽? 讲一个故事总是很难,任何故事都不例外,而如果这个故事是自己的故事,那就更是难上加难,很容易就在某些地方说得太多而在某些地方说得太少。 然而,虽然讲清楚故事是件难事,但要让人相信这个故事就更是困难重重。 面对众人的虎视眈眈,白舟这个通缉犯虽然表情看似平静,但其实心底的压力早就填满。 他在思索,如果对方忽然出手,自己能有几分突围的希望。 一好在,白舟不是孤军奋战。 他还有个喜欢戴面具,可信誉比绝多数常在人前露脸的大人物还要高得多的好盟友。 「其实。」宝石魔女转头看向宋老,主动出声:「这个白舟,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和我说泷萝私立中学有问题的人。」 「他一直都因为洛图南蒙受着不白之冤,甚至为此被官方、被【美术社】和洛图南的下属追杀了很久很久。」 面向汇集而来的、几乎是小半座听海官方的精英,宝石魔女的声音穿过暴雨,被每个非凡者清楚听见:「但也是他一让洛图南的阴谋落空,让这座城市得以平安度过这个夜晚。」 白舟?那个特管署的a级通缉犯?搞出连环爆炸案的那个? 听了宝石魔女的话,有许多人从记忆里翻找出关於白舟形象的记忆,对号入座。 宋老愣了一下,和身旁的齐局长、秦总指挥对视一眼,彼此面面相觑。 看着白舟身後已经完全消失不见的世界裂缝,宋老缓缓深吸口气: 「该不会……」 「对,就是那个该不会!」 「啪嗒」一声,宝石魔女向前踏出一步,然後侧身让出身後白舟的身影。 她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起来: 「请允许我隆重介绍!」 「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年轻男人,就是特管署的连环爆炸案a级通缉犯,一直蒙受来自洛图南的不白之冤但坚持调查真相的无名英雄,倒影墟界力挽狂澜射杀恶魔的周学长,半步登圣的洛图南的一生之敌,学校恶魔亲口承认的弑圣诛魔之人一」 「就是他,在我的见证下亲手将圣人与恶魔统统杀死,最终成功拯救了整个听海!」 宝石魔女微微仰头,声音渐冷:「而现在,这位听海的救世主,就站在这里,正被你们拿枪指着!」话音落下,众皆沉默。 一杆杆漆黑的枪口在雨中泛着魔纹烙印的幽蓝,默然的人们像在雨幕中矗立的漆黑铁塔,没人因此枪口下垂,却也没人有进一步的行动。 ..…」白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身影在雨幕连绵的夜色中颇显神秘。 动了,脚指头动了。 想要立地化身成为最鼠然後钻个地洞进去。 让你帮我澄清,没让你这样澄清啊… 人怎麽能玩尬的玩到这种登峰造极的层次?还是人类吗你。 白舟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找错了人,他早该知道宝石魔女作为一个战斗时能让腰带大吼「庆贺吧」,张口就来自己是「正义代行者、才能眷顾者、辉光引路人」然後立地变装的家伙 这神人是个中二病,她没有羞耻心的! 在今晚之前,白舟想过无数次真相大白那天,自己在全世界面前冷酷登场,所有人都对他露出追悔莫及的愧疚表情,好在救世主先生并不在意他们愚蠢与无知。 亡命天涯的通缉犯终於回到阳光之下,通缉犯完成了华丽的复仇,人们对他道歉也对他感激,正义与公理的花环应当戴在他的头上。 有人说,等上了天堂,你就可以从此前的人生中选出一个你感觉非常好的时刻,把它变成永恒的,一直活在里面…… 如果让白舟选择,那麽那个永恒的时刻,一定就是此刻了。 直到现在。 白舟忽然发现自己期待已久的时刻,正朝着自己始料未及的画风方向疯狂奔逃,就像一台在马路上突然失控的拖拉机,关键这拖拉机头顶还突突冒着黑烟撒欢,看起来相当欢快。 但是实际上一一魔女这通介绍,似乎效果拔群。 「无名英雄?」特管署的宋老眉毛一扬,认真琢磨着这个词汇。 「周学长?」fzdc的秦总指挥瞪起眼睛,没想到自己竟是在这儿再次听见这个熟悉而念念不忘的名字。「弑圣诛魔?」异常调查局的齐局长眼神一凛。 意外的,每个人都能在宝石魔女的介绍里找到自己关注的内容。 在他们身後,更多人则是目瞪口呆。 你介绍这麽多人干嘛?这里不就站着三个人吗? 人们无法想像这些头衔会属於同一个人,越是知晓内情,听过相关传闻的人越知道这些头衔代表的含金相比之下,封号非凡者们那些看似了不起的封号,在这个宝石魔女介绍的年轻人面前似乎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可是……… 「弑圣?诛魔?」有6级之上的大人物站在天空,表情有点发懵。 可能吗? 他们这些人在这里如临大敌,又是为了什麽? 你看起来才多大,怎麽敢说这种话…… 一个来历莫名、身份有诸多疑点的通缉犯,讲出来的话自然不能让众人信服。 但如果有宝石魔女这个着名的独行英雄,官方友好合作对象,听海市民的好邻居站台 如果做到这些的人,还是曾经救下过众多官方非凡者,於众目睽睽之下将恶魔射杀掉的「周学长」呢?或许,这就是宝石魔女特意点出这几重身份的重要原因。 fzdc的阵营里,有三名封号非凡者面面相觑。 【锈银骑士】、【翡翠之焰】、【凛冬之剑】。 隔着细密的雨幕,他们遥遥对着白舟辨认半天,终於从那份熟悉的身形中看出那个难忘的影子。然後,他们放下了手中的刀锋。 「或许,我们应该仔细调查一下。」墨绿甲胄包裹凹凸有致的身材,【翡翠之焰】擡手捋了捋自己的白金色长发。 「除非确定他是大奸大恶之人,否则我没办法对我的救命恩人拔剑相向。」【锈银骑士】摇头,沉声说道:「这违背了我的骑士守则。」 【凛冬之剑】不语,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态度。 但他是三个人里,第一个放下手中冰剑的人。 而三名封号非凡者的选择,也在相当程度上影响了fzdc阵营的态度。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恰在这时,有人捧着笔记本电脑似的仪器走来,靠近宋老身旁低声汇报: 「那座世界真的坍塌了,数据波值达到巅峰以後炸开,无论是之前检测到的神圣波动还是恶魔波动都消失不见……」 闻言,宋老点了点头。 他看看宝石魔女,又将目光定格在白舟身上,上下打量观察着这个即使在这种程度的包围下也能保持从容淡定的年轻人,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错愕与欣赏: 「我们会去查清真相,验证你们说过的话语。」 「如果你们说的并非虚假……」 宋老微微擡手。 「哗啦啦……」 特管署的阵营方向,一杆杆枪口收枪上擡,一口口黑箱关闭。 暴雨似乎渐小,「夜袭者一三型」武装直升飞机螺旋桨带起的大风吹起林木枝头沙沙作响。一辆辆特勤车的灯光闪烁,照亮白舟的脸庞。 白舟依旧面无表情,看着十分高冷淡定,让人摸不清他的虚实。 ..…」然後冷脸的白舟擡手,默默将额头混着雨水的汗水擦去。 「虽然这一切,听起来相当不可思议。」宋老摇头,「但我们也不能完全否定,神秘世界那些传闻里的传奇奇蹟,没有发生在听海的可能性。」 「真相总会大白,今晚所有的一切,真是让人的心脏承受不住。」 「但是,年轻人,如果你真是那样的英雄。」 宋老径直走出人群,整理自己身上的西装,庄重驻足在白舟面前,认真承诺: 「我们会为之前的通缉,为特管署的失察,为你蒙受的所有冤屈向你道歉。」 「并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欢迎英雄的凯旋。」 此时,天边漆黑的乌云渐渐转灰,第一缕晨曦欲要破晓而出。 天光终亮。 这一夜,用风起云涌不足以形容今晚人仰马翻乱成一团的听海。 异常调查局一口气记录归档了十三份特殊档案,其中五份都是绝密封存,十年内不予解密。特管署一口气出动五十二件黑箱,而且多为高位黑箱,有记录以来,这是听海黑箱特别管制署近十年第三次如此大动干戈。 fzdc总部被炸,恶魔屍体失窃,最後证明是恶魔取代了柳副局长亲手所为,整个fzdc上下深以为耻,每个高层记过一次。 这一夜,有人试图在这座城市里登圣。 这一夜,有人在白鹭山顶箭射雷霆,贯穿雨夜。 还是这一夜,有人骑着天鹅蹬着三轮车,以三百八十公里的疯狂时速,一路火花带闪电逃过半座听海,将交管和一众追兵甩在身後,连他漂移的尾气都看不见。 有珍视孩子的母亲战胜自我,有孺慕孝顺的儿子被父献祭,有人真相大白冤屈得雪,有带着血腥气的罪恶被雨夜冲刷。 有失去父母的女孩度过世间独一无二的成年生日,有批发试卷的恶魔被托举起他的孩子带去天外。各个官方部门进入紧急状态,警报响在每个部门的总部,他们兴师动众了半天,像打了鸡血似的满听海寻找洛图南的小世界藏去了哪里,好不容易终於定位成功的时候 小世界却自己炸了! 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在集结了半座听海高层精英的大阵仗面前,来了一次闪亮登场。 一个普通人,一个5级非凡者,一个实力不明的通缉犯,然後他们张口就是恶魔死了。 他们杀的。 谁信? 人们震惊,人们怀疑,人们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似乎真的就是这三个人,一男两女的组合将那不可一世的恶魔在恶魔的主场生生杀死。 托这三人的福,在扭曲认知的「黄粱一梦」中,悬於生死一线的听海城市,就这样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一个平安夜。 但更深远的震动与影响,正以某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听海飞速蔓延,甚至朝着听海之外扩散出去。大地震! 白舟这个名字,正式登上每个大势力掌舵者的案头,而且刚一出来就风风火火大闹天宫,明明身上的污点劣迹数不胜数,却又似乎真的力挽狂澜拯救了这座城市,让人忌惮又使人琢磨不透。 关於白舟的资料档案和测写分写被做了一箩筐,他俨然成为这座城市最炙手可热的明星焦点,如果有人不知道白舟,那他在听海的非凡世界一定无关紧要。 许多6级之上的非凡者仔细调查,数不清的技术人员通宵忙碌,只为证伪白舟的话语,或是找到恶魔的踪迹。 没人敢这麽相信白舟等人的话语,毕竟没人是每天只会乐哈哈的傻子。 但他们也因此提心吊胆,生怕洛图南已经成功蛰伏起来,快要以完整姿态出世一一又或者,乾脆恶魔就藏在白舟他们之中! 危机完全没有解除,很多人都直接将白舟三人视为极度危险,甚至有激进派认为应当直接对他们使用c级黑箱作为试探。 一一这话大概就相当於,先给对方丢个氢弹试探试探,活下来那白舟果然就是恶魔,活不下来就是恶魔已经伏诛…… 然而,一切争议、警惕与忌惮,都在某一刻终止了。 因为遗烬档案馆的史官,将白舟弑圣诛魔的故事录入历史。 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在於,听海的「城市史」承认了这一历史。 如果说遗烬档案馆的史官记录的历史算是民间的野史。 那麽现在,白舟起码也是入了官方的县志。 只有当城市文明感应到自身灭绝的危机,城市史才会将力挽狂澜的救世主录入。 这就说明,白舟和宝石魔女说的一切一一全都是真的! 洛图南真的死了! 恶魔在小世界里复活了,然後也死了! 一白舟乾的! 於是。 听海这座劫後余生的城市,赫然就像一片熊熊燃烧的大海…… 开始沸腾! 「沙沙……」 密林深处,空气荡起无形的涟漪。 足尖轻点,穿着斗篷的娇小身影凭空浮现,动作轻飘飘不带一丝烟火气。 细密的银丝刺绣仿佛星象排列,看过去只感浩大深邃,在黑夜的雨幕中流转微光,於是雨水都在斗篷外几厘米凭空消失,形成一片隔绝的真空。 纤细的指尖按住流转微光的羽毛笔尖,於掌上古书的泛黄纸页,留下一行行娟秀工整、一丝不苟的字迹,字迹笔画之间全都流转神异韵味。 【公元贰零参零年玖月玖日,洛图南欲登圣,白舟阻之。】 【恶魔颠倒,圣人出;圣人死,恶魔又至】 【公元贰零参零年玖月玖日凌晨肆点参拾柒分捌秒,冒险者白舟二次斩魔。】 【弑圣诛魔,挽狂澜於既倒,救听海於水火。】 【遂作史以记,供後人参览。】 【一公元2030年,9月9日,遗烬档案馆006号书记官,记於听海市郊。】 笔停。 墨迹未乾,那一行行娟秀工整的字迹忽而一颤,像是苏醒过来。 薄薄一页的泛黄古纸,倏地发出几声微不可查的鸣响,像是在和什麽遥相呼应。 书记官一怔。 随即,她意识到发生了什麽,擡起头。 银白如梦幻银河的长发倾泻下来,精灵似的绝美脸庞,眨巴着清澈乾净的眼睛,遥望远处那座被笼罩在雨幕中的霓虹都市。 远处那座在飘摇风雨中安静矗立着的都市,在少女的眼中似是带上几分不同的气象。 冥冥中无形的东西一闪即逝,被她清晰感知。 在少女的感知里,这座城市正在静静的呼吸,可呼吸的节奏发生些许变化……如同一个终於从漫长噩梦中醒来的巨人,正在缓缓睁开双眼。 眼睛眨巴两下,少女冷淡的表情微变,似了然又像惊讶,清脆似冷泉融化的嗓音轻声念叨两句:「听海的……城市史?」 异常调查局,忙碌一片的数据分析中心。 一百多张屏幕分别记录着不同的实时数据,对听海的各个方面进行实时的监控。 相比专门负责保管黑箱的黑箱特管署,和专职用於防治应对倒影墟界和现实重大灾害的fzdc,异常调查局平时的任务顾名思义,就是监视并调查处理听海的各种日常,小到都市怪谈,大到处理出问题的非凡教团、秘密结社和独立非凡者。 今夜,官方能够在全城范围内定位到隐匿的小世界的范围,就是这座数据分析中心的功劳。在这一百多张屏幕里,其中一张屏幕上,就有个24小时全天候运转的【听海市市区灵性】的波形检测图。 「滴」 不同寻常的声响,吸引了技术人员们的注意。 「怎麽了?」 在警报声里,检测听海市市区灵性的波形图正在拉出一道迅速上扬的曲线,仿佛这一刻全听海的灵性骤然活跃一倍。 尽管这个过程短的可怜,仅仅只有三秒。 三秒以後,一切正常。 但整座数据分析中心,一百多号学识渊博的技术精英全都看着屏幕瞠目结舌,手忙脚乱却找不到这份突如其来的异变的原因。 「怎麽感觉………」 数据分析的负责人,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摘下金丝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怎麽感觉,在刚才那短暂的三秒里,这座被大家守护了多年的城市一 像是醒过来了一会儿? 同一时间,白舟三人正面无表情地坐在车上。 宽大的防弹特勤车正一百三十公里的时速平稳行驶,车里有放满冰块和饮料的冰箱,有装满红酒和威士忌的酒柜,有发出细碎矜贵碰响的水晶高脚杯一一也有老头和中年人。 宋老,齐局长,秦总指挥,三个人就坐在白舟两侧,将他包夹在中间,这让他看着像个被押运的囚犯。-尽管实际上,可能、或许、大概也确实是这样。 一一虽然可能没人见过这样豪华的囚车。 方晓夏和宝石魔女则坐在白舟对面,和白舟大眼瞪小眼。 起初,白舟还或多或少有些紧张,毕竟身旁这三位虽然看着笑眯眯的,时不时就和白舟搭话,但他们在白舟的感知里恐怖的一塌糊涂,每个都仿佛蛰伏的洪荒巨兽,给白舟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力。不要说此时此刻的白舟正处虚弱无力的状态,就算他在全盛时期,若这三人对他抱有恶意一一白舟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所以,白舟时不时就往窗外瞥上一眼。 正以时速一百三十千米前进的特勤车的防弹窗外,正有个背负双手的鸦老师,和车窗保持相对静态,面无表情看起来格外淡定。 甚至,她微微眯起眼眸,时不时就擡手打个嗬欠,像是无聊,也像困了。 这让白舟心里感觉安定不少。 事实上,洛少校留下了相当多的烂摊子。 那些和他勾结在一起的「大人物」们,今晚有多少暴露於人前,又有多少仍像未引爆的水雷沉在水底?紫荆集团会有什麽反应,官方对这个和洛少校有直接关系的紫荆集团又会是什麽态度? 这些都是相当麻烦的事情。 所以白舟需要官方的助力。 又或者说,他终於熬到了现在,熬到能够和官方可信的高层正面对话。 不必再继续被人追杀,提心吊胆地睡在空调外机上面的日子,现在想想竟然相当奢侈。 所以,白舟一边通过聊天试探着身旁几位大人物的想法与态度,一边思考自己下一步的打算。现在洛少校已经死了,但鸦愈发嗜睡的问题似乎还是没有解决,36号基地是否还隐藏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晚城的乡亲们如今怎麽样?在洛少校的摧残之下,他们是否还活着? 关於【冒险者】晋升【试炼者】的魔药材料的搜集,也该是时候提上日程…… 白舟谨慎而周密地考虑着。 自己身上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非凡宝物也多得离谱,包括从特管署顺来的黑箱,还有本属於异常调查局的雷鸣天弓…… 官方对他,对这些宝物会是一种什麽样的态度? 需要考虑的问题总有很多,但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最直接地摆在白舟眼前一 眼前这三位防备自己的姿态完全不下於防备恶魔,甚至分明就有两口黑黝黝的黑箱,正被宋老一左一右抱在怀中。 显而易见,他们没有自己口中说的那麽放松。 这两口黑箱上全都清清楚楚写着d级,怎麽看都危险的一塌糊涂……哪个老头和後辈聊天笑眯眯聊天时,怀里还若无其事揣着两个能把一车人全都炸上天的大地雷? 这老头一边和他聊着「年轻人後生可畏」,一边把两颗地雷死死搂在怀里,明显是抱着事有不对就立即同归於尽的觉悟去的…… 说不定,他连「一旦多久没和黑箱进行灵性沟通,黑箱就会自发启动」之类的恐怖装置,都已提前安排好了。 ..……」想到这里,白舟愁眉苦脸。 自己是多麽人畜无害阳光开朗的人啊,怎麽在别人眼里,整天都像个人见人怕的超级恶棍呢?宋老看出白舟的忧郁,也注意到白舟时不时就将目光幽幽投至他怀中的两口黑箱,这让他略显尴尬地讪讪一笑: 「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 「……」 宋老话音未落,车里异变突生。 「什麽……!」 白舟低下头,错愕地发现自己正在发光! 他的胸口、肩头、指尖、甚至是身体的每一寸角落一都从内而外渗出某种温润而古老的特殊光芒。起初三位官方巨头全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有所动作,那位宋老更是眼看着就要把黑箱打开。「等一下!箱下留人!」白舟眼看宋老头一副要拉开炸弹一起归天的模样,立刻张开双手举手投降。三巨头很快就发现,白舟自己也很茫然,低着头张开双手不知所措的模样,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是……?」 三巨头这才仔细看向白舟身上的白光。 神秘的白光扭曲空气,带着某种近乎圣洁和沧桑的尊贵韵味,将白舟映衬如神圣降临。 伴随三巨头仔细打量白舟身上的神秘光晕,他们恍惚看见,一幅幅画面连环画似的在眼前一闪即逝。那些画面仿佛古老的壁画,像是考古学家在岩洞中发现的原始文明用矿石做成的颜料,在古老的洞穴岩壁上描绘下的英雄纪事、史诗。 可是,这光晕深处流转的光影,却让宝石魔女和方晓夏觉得莫名熟悉…… 一幅画面里,有个人形骑着三轮车,冲入漆黑的暴雨。 一幅画面里,有个人形拉开长弓,箭指浩瀚的长空。 还有一幅画面里,有人举起一架纸飞机,机翼之下,万千光点如银河流转。 「这是……?」 这是白舟的故事! 三巨头起初还不确定。 於是他们又多看了几眼。 更多壁画里的内容被他们看见,最後这些壁画又都合成同一张壁画……壁画里的人形踩着白色人形的屍骸,杀死天空中的怪物。 「是……城市史!」 宋老终於得以确定,低呼出声的同时,下意识看向身旁两人。 「这下子,似乎不用再确定他们话语的真假……」 「救世者,弑圣诛魔之人……」 齐局长与秦总指挥也看了过来,三人表情精彩,一起面面相觑。 「这个年轻人,竞然一」 「竞然入志了!」 入志? 白舟一怔。 什麽叫入志? 下个瞬间,白舟恍惚感到一种古老的、莽荒的、宏大而无边无际的意识向他垂落目光。 「……」 他耳畔听见篝火的燃响,听见刀剑镰刀的摩擦,听见古老低沉的歌谣。 白舟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与安详,像是婴儿回到母亲的怀抱。 「哗啦啦……」 恍惚间,似乎有一条无形的长河流经白舟头顶。 他擡起头,正看见有数不清的先民密密麻麻站在透明的河边。 他们一起转头,看向河中挣扎的白舟。 这一刻,白舟心中升起一种讲不清楚的冥冥感觉。 听海在看他。 听海的众生在看他。 听海这片广袤的土地,还有这片厚重的土壤之上有生灵有文字以来的文明历史一一向他传递来了感谢。从今天开始 他,外乡人白舟,他的身影将被永远铭刻进这片土地存续的历史之上。 千秋万世!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天赋晋升,六尺白阳! 「轰隆隆……」 白舟耳畔倏地传来震耳欲聋的回响。 一轮白色的太阳,在漆黑的愚昧之海上开始向上攀升。 大海滚滚沸腾,纯白的万丈曦光撕裂永夜,整座命理空间都在震动,愚昧之海上的四枚字符若隐若现,而太阳上的五枚秘法印记正灼灼发光。 这让白舟想到,上次自己被历史录入时,鸦遗憾讲过的话: 【要是你能再杀一只恶魔就好了……因为要是再一次被记录入历史,藉助传说度攀升带来的神秘性升华,你命理的天赋高度就一定能突破到六尺以上了。】 【据我了解,到了六尺以後,你的命理还能迎来一次本质的蜕变。】 质变! 此刻,伴随白舟的事迹被录入遗烬档案馆的历史和听海的地方志……两次历史的联动,让白舟的传说度大大推进,从而提升了他身上的神秘性。 於是,他的白阳命理以这些神秘性为养料,终於迎来等待已久的蜕变 白舟的视线被命理空间填满,他看见那轮白阳缓缓攀升。 它撞上了那道看不见的瓶颈。 然後。 「轰」的一声! 瓶颈破碎! 命理白阳的高度,终於达到六尺! 甚至不止於此…… 「隆隆隆!」 白阳的高度仍在继续攀升,突破六尺的瓶颈以後,它一路扶摇直上,一直冲至六尺七寸的高度才终於停下。 紧接着,白舟就知道,为什麽鸦会说,非凡者的命理高度达到六尺,会让命理有一种本质的蜕变……大脑更加清晰、思绪更加灵动、灵魂更加智慧。 明悟道理,了悟哲学,对万事万物都能举一反三。 数不清的灵感在脑海深处绽放,白舟对基础第六斩的理解忽然之间一跃千里。 本就天才的白舟,变成了超天才。 甚至 「隆隆隆!」 伴随白阳命理的攀升,位於白舟肚脐下方的命理空间竞也跟着拓展。 这片空间一直以来给白舟的感觉是既无限小也无限大,很难想像在一米多高的人身里面,能够开拓出这样一个能容纳六尺白阳的命理空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是此刻,白舟确实的感觉到……这片命理空间在拓展!在膨胀! 「隆隆隆……」 恍恍惚惚,白舟感觉自己的五感在离自己远去,这种感觉难以言说,玄奇神异。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拥有命理的非凡者,而是直接与这轮命理白阳融为一体……最终,当命理空间的拓展停止,白舟发现这轮白阳命理,已经与自己体内那三百六十枚灵性,隐约建立起了某种朦朦胧胧的联系,无形之中恍若一体。 「这是……?」白舟心里一怔。 当初觉醒命理时,是白阳命理的光芒照耀白舟全身,将白舟体内的灵性点亮。 然而现在,这些灵性似乎与白阳命理建立了更加直接的关联一一又或者说,是灵性的背後,白舟自己的身体与灵魂,和这轮白阳有了更加密不可分的联系! 这种感觉,白舟之前曾经有过类似的体会 那是晋升3级时,他体内的灵性与外界灵性打通循环,达成了天人合一。 所以,现在,他的命理也与命理空间之外打通循环,与自己的全身上下达成了「天人合一」?所有灵性都跟个向日葵似的,万物向阳,沐浴在日光之下,活跃并茁壮成长。 至於说,具体效果…… 白舟缓缓睁开眼睛。 一轮白色的烈日,从白舟眼底隐约升起。 伴随这轮烈阳生起,白舟整个人的气质都悄然发生改变。 霸道!炽热!神圣威严! 仿佛与世界融为一体。 现在,白舟可以将白阳命理,穿过命理空间,投影在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投影落在哪里,哪里就会迎来短暂的、如同太阳爆裂般的爆发强化。 不仅如此。 甚至白舟有一种感觉。 如果他能够在【冒险者】途径更进一步,构建出自己6级封号的神意领域……他甚至能这轮白阳的投影显化在自己的身後,也就是现实里面。 压制敌人!强化自身! 似大日凌空! 「命理的天赋高度,突破六尺了吧?」 「能够在晋升封号之前,将命理的天赋高度攀升到六尺以上……」 这时,鸦的声音传至白舟耳畔,「这是个相当不错的喜讯。」 白舟擡头望去,不知何时,鸦坐在了车里。 她坐在方晓夏和宝石魔女的身旁,坐在白舟对面,悠哉平淡的模样像是坐在家里的懒人沙发上,任何人都对她视若不见。 白舟习惯了鸦的神出鬼没,鸦不要说出现在车里,就算出现在车底然後把脑袋探出来,都不是一件让人意外的事情。 不过,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眼角的余光似乎无意间瞥见……鸦好像从车窗里钻进来的?「六尺,对命理来说是个非常特殊的数字。」 鸦可不知道白舟在想什麽,她只是缓声开口,声音清冷: 「东联邦古籍中说,【并可以受六尺之托,临大节而不挠】,又讲【六尺,谓年十五已下】。」「在东联邦的古代,非凡者们一般认为,六尺与九尺分别象徵未成年和成年的极限高度。」「而对命理来说,六尺的命理已经是个成熟的青少年,可以初步脱离命理空间的庇护!」 「这很重要,因为这种高度的命理可以稍微越过命理空间的边界,和你的身体、你的灵魂,建立更加紧密的联系。」 鸦说道:「具体作用,相信你现在应该已经有所体会。」 白舟点头。 只要他愿意,那轮白阳,随时可以照下一缕投影,落在他的拳掌、腿脚、乃至身体各个角落。一如果说白舟体内的灵性是时刻沸腾的热油,那麽这轮太阳的投影,就可以算作点燃他们的火焰。这种程度的爆发,如果叠加上《基础九斩》…… 白舟相当期待。 「但你还没意识到,」鸦的声音低了些,多了几分郑重,「它真正的重要性,要到你晋升6级时,才会真正显现!」 鸦说,「封号非凡者构建神意领域的模样,往往都和自身的命理、途径还有过往的遭遇有关。」「途径越是正统强大,命理的天赋高度越高一一神意领域,自然也就越强,越是具备种种神异。」「像你之前遇见的那些六级封号者,什麽美术社的画师,什麽洛九,命理天赋普遍偏低,途径又是制式途径或残缺途径……他们的神意领域,也就拿来欺负一下同级以下的存在。」 「这种神意,不能说没有,只能说……」 鸦的声音稍作停顿,她想了想,才憋出两个字: 「嗯,还行。」 闻言,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但若命理高度达到6尺,就能将命理投影到自己的神意领域,将整座神意领域活化起来,达到画龙点睛的功效。」 「古时旧事,【辰】命理的天命者【明皇】朱元璋,曾经就将自身的命理投影出来,一轮大日横空,焚江煮海,曝屍无算。」 鸦又说,「所以我才会说,六尺很重要,因为你很快就能将这份天赋变现出来了。」 领域活化?画龙点睛? 朱元璋? 白舟听的心驰神往,心头对6级的封号晋升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期待。 「所以实际上,十二天命途径,从6级开始才算正式发力。」 鸦又说: 「天赋者与无天赋者,正统者和野路子,在这之前尚且显现不出来多大差距,但从这个分水岭开始「他们将被拉开天差地别的鸿沟!」 「虽然大部分官方推出的制式途径,还有小势力掌握的残缺途径,入门容易,传播也广……但到了六级封号,这些途径基本就宣告封顶。」 鸦说道:「有人说,6级封号,已是九成非凡者一生无法触及的顶点,6级之上更是超脱极限的存在。」「但对掌握了正确对应命理的十二天命途径的非凡者来说」 「从6级开始,才是他们开始发力,和身边其他非凡者拉开差距,宣告登上世界舞的开端!」6级啊………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眼底的白阳投影悄然消失。 命理空间中,高悬愚昧之海上空六尺七寸的白阳安静蛰伏,其上五枚形状各异的秘法印记熠熠生辉。曾经高不可攀,完全不敢想像的6级封号,非凡途径第一个大阶段的终点,整合体心气境意的6级天命者,99%非凡者一生难以抵达的终点,对白舟而言一 其实已经触手可及。 「但是同样的。」 「这也意味着,你以後遇见的对手,普通途径和制式途径将会越来越少,而天命者则越来越多」鸦认真提醒道:「这不是因为天命者不稀少不珍贵,而是因为你变强了。」 「因为不是天命者的人,可能根本就无法再走到你的面前!」 说着,鸦认真打量着白舟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洛少校的事情已然了结,你将登上新的舞,真正来到这座城市的最中心,见到各家势力的高层与他们精心培养的继承者们。」 「但我相信,作为六尺天赋高度的天命【冒险者】,即使在众多天命者里,你也不会比任何人差!」「你未来的发挥……」 鸦看着白舟,眼睛眨呀眨闪闪发亮。 她说: 「一我很期待!」 或许非凡者就是这样,一路向前墓然回首,发现自己身後已经超越了不知多少人,踩过了数不清的骸骨。 但是前面永远会有新的对手,他们也都有各自精彩的经历。 不过有一点,白舟觉得鸦说的很对一 那些不是天命者的非凡者们,只是渐渐被白舟前进的身影抛下,失去了挑战白舟的资格。 作为战意的持有者,也作为一名【冒险者】,白舟不怕有对手,反而更怕没有对手。 不是自己历尽千辛万苦後看见那些天命者们,而是那些天命者们翻越了八十一难来到自己面前。一谁是挑战者,犹未可知! 「对了。」 鸦又挑起眉毛,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上一次,传说度的提升,让你觉醒了伴生雷电的本能。」「这次,你应该也不只是命理高度增长这麽简单吧?」 闻言,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当然不是那麽简单。 只是,他当下不太方便交流。 身旁三人可都在看着白舟,这仨不是一般人,白舟不敢当着他们的面说话,也不敢通过仪式和鸦交流一不然,被误会成精神有问题的话,白舟的处境会变得十分尴尬。 好在,三位来自不同机构的巨头,这会儿只顾着观察白舟身上的白光和其中隐约流转的光影,注意力被完全吸引。 「嘶……」 「真是……真是入志!」 异常调查局的齐局长目光闪烁不已,「上次听海入志,好像还是十年之前吧,那次……」 ..…」特管署的宋老显得有些沉闷,没有说话,只是眸光闪动。 他只是一左一右环抱着两口黑箱,动作倒和老老实实坐在对面、环抱两个公仔玩偶的方晓夏有些相似。他扭着头,默默看着正在浑身发光、如神似圣的白舟。 那双阅尽世事的浑浊老眼,直勾勾倒映着白舟周身流转的光影,他像是正在回味刚才那些不可思议的古朴壁画。 「不觉得这很神圣吗?」 fzdc的秦总指挥,看着正在浑身发光的白舟,忽然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古怪的感慨:「幸亏是在车里,不然要是被谁看见,明天民间就又要多出稀奇古怪的教派需要处理了。」这话一出,坐在对面宝石魔女的眼睛眨巴两下,没忍住点了点头。 方晓夏也下意识点了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赶忙停住,只把怀里的玩偶搂得更紧了些。 因为此刻的白舟的确很像是民间教派宣扬的神明形象,浑身发光好像个人形大灯泡,就连那一身破烂狼狈的衣衫都莫名符合神明下凡救世的形象。 「黄粱一梦的效果还在维系。」宋老摇头,很客观地否定了这个说法,「人们的认知都被扭曲,哪怕当面看见非凡现象也会下意识忽略。」 「是玩笑好吧。」秦总指挥翻个白眼:「有没有人说过,你这老头相当没有幽默细胞?」 「现在可不是幽默的时候。」 宋老却肃容起来:「这可是听海市在铭刻历史!」 「年轻的弑圣诛魔者被录入到听海的历史一一在这一刻,我们都是历史的见证者!」 「亲眼见证历史的机会,的确相当宝贵。」一旁,齐局长点了点头。 接着,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过,刚才你差点就把我们年轻的弑圣诛魔者,还有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全都一块炸上天了。」说完,车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这一瞬间,整齐划一地落到了宋老怀里的黑箱上。 最後,这些目光又整齐划一地一 落到了宋老的脸上。 老头儿面色如常。 一只是抱着两口黑箱的手指,不自然地往里缩了缩。 「这是必要的措施,黑箱打开的瞬间我自己也活不了。」宋老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看来,我又多欠这个年轻人一份。」 「那麽………」 真皮沙发上,白舟转过头来。 他身上的白光渐渐黯淡下来,整个人逐渐恢复正常的同时,他的目光看向宋老, 「现在,我还需要等待你们确认我们描述的真假吗?」 「那自然是不用了。」宋老嘴角抽动两下,连忙摇头,「之前那些都是必要的流程,不然就是对听海的不负责任,还望你们能够见谅。」 「但是现在,城市都将这份历史录入进去,这一定是错不了。」 他不假思索地说着,「虽然壁画里的内容不涉及到任何文字记录,但是能够被录入壁画之中,已经说明你是听海这片土地认定的英雄。」 说着,宋老自嘲着摇头,「我们又是什麽东西,能够否定听海无数先民共同认证的英雄?」一旁,齐局长和秦总指挥都跟着点头。 「不过,我得说……」 宋老缓缓起身,站在白舟面前,年迈的身躯先是站直,然後认真而严肃地缓缓鞠躬: 「现在,整座听海,都欠你们一份人情一一也欠你们一个道歉!」 「姓名?」 「白舟。」 「年龄?」 「十八吧。」 「十八……吧?」 宋老擡头看了一眼白舟,身旁的秘书迅速记录着,办理相关手续。 「我是孤儿。」坐在沙发上面,白舟耸肩。 「那性别呢?」宋老又问。 ..……」白舟的眼睛疑惑地眨巴两下,「您看我是男是女呢?」 「总不能是夜袭者-三型武装直升飞机吧?」 宋老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们从不假定别人的性别,在联邦,你就算说自己的性别是塑胶袋都能得到官方机构的尊重。」 白舟听了肃然起敬,心想联邦原来都已经先进到这个程度了,晚城确实碰瓷不了。 晚城的书上说神明是不分性别的,原来神明的天国就在联邦。 「所以……我们现在这是在做什麽?」白舟拍了拍屁股下面的沙发。 虽然都是颜色差不多的真皮沙发,但这沙发已经不再是特勤车上的沙发,白舟也已下了车,在9月9日5点31分下车,来到特管署总部的接待大厅。 一个个热情洋溢的小姐姐为白舟三人送上湿毛巾和鲜花,身上迎宾的礼服凸显身材,好闻的香气让白舟想到熟透的青提。 但白舟其实看出女孩们手上的茧子和行走时训练有素的步伐痕迹,心头凛然的同时,知晓迎宾员肯定只是她们的副业,估摸着大夥还有点持枪杀人的主要业务。 毋庸置疑,这些应该也是宋老头的主意,白舟在车上就看见老头带着一脸神秘兮兮的笑意对秘书下达指「简单办理一下入署登记,接下来的听海,会有很多很多大事发生,而这些都需要你们的协助。」宋老示意白舟稍安勿躁,「放心吧,只是让你们在这里暂住几天一一你知道的,这也是对你们的保护。「去留都是自由的,但我还是建议你在特管署暂住几天。」宋老笑嗬嗬回答,「因为不能排除紫荆集团和美术社等势力狗急跳墙的可能。」 「紫荆集团?」 白舟侧目看了过来,「你们准备对紫荆集团下手了?」 「洛家的三少爷搞出来这样的事情,总有人要付出代价。」宋老淡淡说道,「洛家绝对不可能置身事外,但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接下来,整个听海都会迎来大地震和势力洗牌…」 宋老眼眸稍垂,「但乱一乱也好,乱过一阵子以後,听海就都会好起来了。」 「老实说,这真是个好消息。」白舟目光闪烁,「我对此拭目以待。」 这时,熟悉的焦糊味道从身旁传来。 宋老从隔壁桌上的咖啡机里接了几杯咖啡,用镶嵌金丝的白瓷杯盛好,端着茶托分别送到白舟、宝石魔女和方晓夏面前: 「一个小时前,刚从西联邦夏威夷空运过来,长在毛那罗阿火山斜坡上的新豆子……我最近一直在喝,味道相当不错,回味悠长。」 宋老端了杯咖啡坐回到沙发上,「个人习惯,在大事之前或者大事之後喝上一杯热咖啡,既能提起精神又能放松心神。」 「一要加方糖吗?」秘书在一旁适时补充。 宝石魔女扶了扶自己脸上的假面面具,给咖啡加了一块方糖,拘束的方晓夏添加了牛奶。 白舟看着大家都在喝咖啡,於是也端起杯子抿了两口。 「味道不错。」 白舟其实什麽都没品尝出来,轻轻的「啪嗒」一声将茶托放回桌上,「只是和我平时吃的有点不一样。」 「………吃?」宋老愣了一下。 「直接吃咖啡豆可以提神醒脑。」白舟说道,「毕竟,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可没有咖啡机。」闻言,宋老肃然起敬,「真没想到,我们竟然是同道中人,有机会我们应该在咖啡方面多聊一聊。」「不不不。」白舟连连摆手,「我只是有个朋友经常这样做……但你应该见不到她了。」 「见不到……」 宋老表情一怔,随即默然,抿起嘴一副抱歉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理解了什麽。 「?」白舟疑惑地看了两眼坐在对面的宋老。 这人怎麽忽然不说话了? 「其实,我看出你对周围环境的警惕……」 宋老转移了话题,语气渐渐低沉下来,「看来,你对特管署的印象相当不好,想必是在36号基地经历了很多。」 「嗯。」白舟并不避讳自己过往的经历,「毕竟特管署的布局都大差不差,只是这里宽敞不少。」「洛图南啊……」宋老目光一凛,「你放心吧,我们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凡是你想要的补偿,我们一定尽全力做到!」 「补偿?」白舟先是眼前一亮,接着又沉吟起来。 「这还真难住我了,因为我并不清楚你们有什麽。」 「那就慢慢看,慢慢想。」宋老的态度格外亲切,还带着某种程度的愧疚。 「你想了解任何情况,随时可以找我身边这个秘书。」 「不过,你们看上去有些疲惫,所以我建议你们去休息一下。」宋老又说。 「因为今天晚上,听海将会为你们举办最为盛大的宴会,届时听海所有高层与精英都会到来,包括律令厅的厅长大人。」 「授勳,奖励,还有补偿……参加宴会的好处多多,有的是条件可以谈。」 宋老对白舟使个眼色,「作为主角,你们三个可不能缺席。」 宴会…… 白舟转过头,转头看向身旁的方晓夏和宝石魔女,三人面面相觑。 天亮之後,暴雨转小雨,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天,灰蒙蒙的雾气将整座城市笼罩。 街上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公交站有人在刷手机,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响起欢迎光临的响声……人们的生活照常进行,一切看上去都和往日没有区别。 只有那些有分量的非凡者们,才知道这一天的听海,背地里究竟经历了何等程度的地震。 但到了临近傍晚的时候,所有活跃着的非凡者高层们,却全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头忙碌万分的事务,换上一身正装,戴上徽章系上领带,朝向某个地方汇聚过去。 律令厅、黑箱特管署、fzdc、异常调查局等等,那些平日各自为政、偶尔还会在会议上拍桌子的机构大佬们,不知为何,今夜前所未有的齐聚一堂。 白舟站在宴会大厅门口。 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在鸦的教导下打了两遍还是有点歪。 「白舟!」 换了一张新的假面,宝石魔女穿着晚礼服从远处走来,一边迈步一边朝白舟挥手打招呼。 黑色的晚礼服穿在身上,一枚红宝石镶在胸口,衬托精致的锁骨,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丝星图,裙摆旋开时如银河倒泻,与她微微扬起的神气的下巴相得益彰。 在她身旁,正一脸紧张手足无措的方晓夏穿着白色的长裙,简洁的剪裁没有多余装饰,可偏偏最能衬托少女纯净的气质。 一和白舟印象里面,那个穿着妈妈的不合身礼服,强装大人物在餐厅里出丑的哈气小火龙,和此刻判若两人。 就像丑小鸭一下变成了白天鹅。 「我帮晓夏挑的衣服,怎麽样?」 双手捧着方晓夏的肩膀,宝石魔女推着方晓夏来到白舟面前。 羞涩的女孩低着头,指尖不安的搅动裙摆。 「挺好看的。」 白舟这个人一向诚实,有什麽就说什麽:「特别适合方晓夏,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方晓夏的俏脸立刻泛起大大的红晕。 「哈哈哈!」 宝石魔女却得意地哈哈大笑,冲淡了刚要变得奇怪的气氛,「你也不赖嘛,白舟。」 「我还以为你不适合穿这种衣服呢!」 其实宝石魔女也很惊讶,因为在她的印象里,白舟是个特别……特别接地气的奇怪少年。 他有着层出不穷的手段,他的身份和来历全都神秘,但他又蹬着生锈的三轮车上天入地,完全没有半点非凡者们惯有的、装得要死的娇气,恨不得就连出门打架都要在胸口别个玫瑰花,手里的刀片都得镶个金边。 可是此刻,白舟站在这里落落大方,穿着细节仿佛是有高人指点,一点儿都没出错。 少年穿着西装的模样,不仅没有半点不合身的感觉,反而…… 反而像个耀眼的太阳。 让人惊艳。 宝石魔女的眼睛眨巴两下。 然後。 「啪嗒!」 高跟鞋的鞋跟轻巧踩在地上,魔女向前迈步,纤细白皙的指尖挑向白舟的下巴一一或者说锁骨的位置。「领带,歪了。」 宝石魔女靠近过来,传来的嗬气挠得白舟下巴痒痒的,青苹果的气味又撩拨着白舟的鼻尖。一触即分,宝石魔女满意的看着白舟正过来的领带,轻拍两下手,欢快地说: 「好了,我们走吧!」 然後。 戴着假面的少女,别扭拘谨的女孩,还有穿着西装刚把领带正过来的少年一 三个本不属於此地的外人,并肩走向宴会大厅的大门。 金碧辉煌的走廊尽头,两扇巨大的雕花铜门牢牢紧闭。 门前站着两排侍者,清一色的黑色燕尾服和白手套,银色托盘端在腰间;他们垂眼而姿态恭谨,像是两排沉默的雕塑。 看见白舟三人到来,雕塑般的侍者们立即行动,恭敬着九十度弯腰,在白舟三人的面前将巨大的大门轰然打开。 「隆………」 弯腰的侍者推开大门,金色的光从门缝里喷薄而出,仿佛燃烧的金焰汹涌扑来。 一座光明而闪亮的新世界对着白舟张开怀抱。 然後,白舟迈步走入,与身边的同伴并肩,刚一踏入其中就迎来无数目光「唰唰」的聚焦。少年登上这座城市最中心心的舞。 「……」 白舟倏地驻足,表情微怔。 不是因为众多大人物们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而是因为,当他下意识扫视周围观察环境时……他在密密麻麻衣冠楚楚的大人物中,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头精神的银发,胸前别着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一是那位穿着白西装的校长! 帮助白舟拦住毕卡索的,在振鹭山上神秘消失的…… 欲孽之王! 这会儿,这位前任校长先生正毫不起眼地站在人群里面,和周围的人们谈笑风生,如鱼得水的模样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感。 默然稍许,白舟西服下的脊背渗出冷汗。 似乎是注意到白舟的目光,校长转过头来,与白舟对视。 然後,老男人露出灿烂的微笑,擡起手中猩红如血的红酒杯一 对着他遥遥举杯示意。 第二百二十七章 宴会上的大小姐们与【缸中之脑】(9k) 宴会厅里,金色的光芒从穹顶垂落,把每一张脸庞都镀上一层温润的暖色。 好奇的、探寻的、审视的、欣赏的……他们不同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白舟身上,大人物们一个比一个和颜悦色地释放友善信号,数不清的人同时压低声音交谈,汇聚成一片嗡嗡低鸣。 水晶杯时不时轻轻碰响,烤鹅肝与烤猪肘的香气四处飘散,戴着高帽的专业厨师在柜上切割牛排并剪去帝王蟹的爪壳,银器与瓷盘发出清脆的叮当,侍者端着托盘像游鱼一样穿过人群…… 一派热闹景象。 白舟面无表情地对他们回以平静的目光,让大人物们感慨不愧是被听海历史录入的年少英杰,年纪轻轻面对这种场合也能面不改色,真有大将之风。 但其实白舟正在心里骂骂咧咧。 一聚会进鬼了知不知道! 你们这些所谓的大人物,一群自诩守护听海现实的高级非凡者们……是怎麽让一只欲孽之王、或者说准欲孽之王混进来的?! 甚至,看那位【毕卡索】的凄惨死相,白舟有相当的理由怀疑,这位准欲孽之王恐怕已经快要将「准」字拿掉了。 白舟完全不知道,这位校长是怎麽在进入现实以後这麽快就恢复状态并且更进一步的…… 好在,这位校长总归心有顾忌,混在人群里面,暂时没有主动靠近白舟的意思。 「这位校长的身上,已经完全没有半点欲孽之王的气象了。」 鸦皱眉说道,「很奇怪,明明上次在振鹭山下看见时,他还带着墟界欲孽的些许气息。」 闻言,白舟扭头看了身旁的鸦一眼,忽然又觉得人类的聚会混进来一只欲孽之王好像也没那麽难以接受了。 这还有个谁都看不见的神秘人呢…… 白舟听见鸦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 「可是现在……这位看上去完全就是个人类而且,是个6级之上的人类。」 鸦看起来若有所思,「看起来,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什麽一一让他得以换上某人的衣服,成为了某个人。」 闻言,白舟一凛,即使宝石魔女都感觉出了白舟的警惕与惊疑,投来问询的视线。 「别紧张,这位校长先生未必就是为了你才顶替了这个人的存在……他或许只是想要融入这个世界。」鸦分析道,「毕竞,欲孽之王一旦暴露出来,必然会被官方追杀到底……或许谁都想不到,他竞敢混进这场宴会中来吧。」 「这位校长,还真有手段……」此刻,这位校长的形象,在白舟的心头更加神秘起来。 「但他冒险进入这场宴会,恐怕还真是冲你来的。」鸦目光闪烁,「有机会的话,或许你可以找他聊聊。」 「找他聊聊?」白舟没有说话,只是用幽幽的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鸦。 「其实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也知道这个人相当危险……但我相信你也看得出来,他对你似乎没有恶意。鸦眯起眼睛,「毕竟,他有很多机会对你出手,但却不仅没有动手,反而还帮你拦下了毕卡索。」这个道理,白舟明白。 但白舟更加清楚,就是这位校长先生将守门人的身份转移给自己,得以从倒影墟界金蝉脱壳。在某种程度上,他可是直接将白舟推到了和恶魔绑定的对立面,坑了白舟一次大的。 但他也的确帮到了白舟,并且不止帮了一次。 一方面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方面是对方多次主动对着自己施放的善意… 这种动机不明,行为神秘,做事仿佛全凭心情难以推断的人……恰恰就是白舟最不想打交道的类型。不然哪天被对方卖了,还要乐乐嗬嗬地帮对方数钱。 「在振鹭山脚下时,他不是说过吗?有东西要交给你,有事情要和你说。」鸦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闪烁。 「我很好奇一一那些都是什麽。」 说着,鸦又安慰白舟:「宴会里这麽多人看着,这位校长先生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在这儿对你动手脚。」 也好。 白舟琢磨着。 他确实需要和这位校长先生好好交流一下,问清楚对方的目的与想法……再没有哪个环境比今晚的宴会更加合适了。 「白舟先生。」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疏离,手里还端着一杯香槟。「久仰大名,今晚能见到您,实在荣幸。」 「谢谢。」白舟象徵性地抿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红酒。 「我是……」中年男人刚要说点什麽,旁边又有人凑过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转眼的功夫,白舟身边就围了密密麻麻一大圈人。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与宴会相衬的正装,只看行走时的气质与动作姿态,就能感受到他们都有不同凡响的来历。 这些每个人在外界都是跺跺脚就能引发听海地震的人物,此刻却热情地围拢在白舟身旁。 毕竟,白舟就是今夜当之无愧的唯一主角。 有人自我介绍,有人递名片,有人试探,也有人旁敲侧击地询问白舟过往经历的细节,也有人只是单纯地想混个脸熟。 老实说,白舟很不习惯应对这些场合,但是好在他的身旁还有个鸦。 在鸦的指点下,白舟回答应付的滴水不漏,完全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倒像多年行走上流社会名利场的老油条,让围拢白舟的人群暗自惊讶,觉得这和情报里那个淳朴的少年完全对不上号。 是谁整理的情报和人物分析,回去必须将情报员发配去刷鱼缸里的石头! 倏地。 人群像是被圣经里摩西分开的海潮,纷纷朝着两边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白舟先生……对吗?」在人群敬畏的眼神里,有人缓缓走来,声音矜贵而且慵懒。 「你是………?2」白舟擡头望去,说话的女子正托着香槟杯向他走来,身後恭敬跟着两名垂首的穿西装的随从。 这人穿着一袭大红镶嵌金丝边线的深v礼服,金色的长发尾端微卷,身材曼妙风情万种让人无法忽视,锁骨上挂着一条细碎的红宝石项链,恰好点缀在若隐若现的雪白沟壑之间。 没等白舟做出反应,看见来人的打扮穿着,尤其是那敞开的领口,站在白舟身旁的鸦小姐先嫌弃地撒了撇嘴。 「什麽打扮……下流!!」 虽然鸦小姐这样说了,但其实白舟注意到,根本没人敢将目光落到不该看的地方,甚至大多数参会的人根本就不敢将目光投在眼前这位不折不扣的美人身上。 礼服穿在她的身上更像是威严的王袍,走路之间绝不婀娜而是威风凛凛,仿佛她只是单纯在得意地炫耀自己的身材一但这或许也就是鸦下意识对她嫌弃的原因所在。 下巴微微扬起,傲慢来自骨子里面,仿佛高贵的王女,吊坠与耳环等饰品极尽奢侈,搭配身後唯命是从的随从,仿佛王女驾临。 「晚上好,白舟先生,我是红伞集团的云晚舟。」这位威风凛凛的「王女殿下」,在白舟面前却主动释放善意, 「听说你来自一个叫做晚城的地方,晚城白舟,而我叫云晚舟……或许我们之间很有缘分。」还真是。 白舟哑然。 「从今天开始,全听海都会牢牢记住白舟这个名字。」她微微侧过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但这有时候也意味着很多麻烦。」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她递给白舟一张名片,被白舟接过,「红伞集团随时为你敞开大门。」「以及……」 她朝着白舟眨眨眼睛,眼神狡黠而意味深长,「我个人,也很期待和救世主先生多多亲近"」这时。 「别理她!」 倏地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接着是长靴用力踩在地上的清脆的「啪嗒」声。 墨绿色的长发飞舞,来者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军装式礼服,金色的纽扣一直扣到领口,腰间束着一条窄窄的皮带,勾勒出挺拔纤细的腰肢。 她那张兼具秀丽和庄重的脸庞上,锐利的眼神扫了一眼云晚舟,然後郑重其事地看向白舟,脊背笔直挺起。 「黑星集团,林潇。」来者先是乾净利落自我介绍,然後向着白舟伸出手握手,在她身旁,还跟着一位扎着单马尾看着颇为干练的西装女保镖。 「您的事情我听说了,骑着三轮车上高速,一个人干掉圣人与恶魔一简直就是传奇故事,让人钦佩。」 说着,她看了一眼身旁一席金线红衣的女人,微微皱起眉头:「像您这样的英雄,可不要被某些人的表面热情欺骗。」 「红伞集团的云晚舟,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蜘蛛,看大家有多畏惧她就知道了。」 满厅的觥筹交错中,来自红伞公司的云晚舟摇动两下金色微卷的长发,听了来者的话倒也不恼,甚至还笑了一下。 只是那妩媚风情的笑容没有半点温度,漂亮的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 「林潇,怎麽哪儿都有你?」 她轻飘飘地说,「就这麽喜欢跟在本小姐的屁股後面?像个跟屁虫一样,酸都酸死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己手里的糖果不吃,偏喜欢抢走我手里的棒棒糖。」 闻言,林潇冷哼一声:「不要总拿小时候说事,我们没那麽熟!」 「还有一」 「这次不一样。」林潇看着云晚舟,认真说道:「白舟先生,可不是属於你的棒棒糖,全听海都承他的情一一我们几个更该如此。」 在「属於你的」两个字上,林潇加了重音。 说着,林潇转头看向白舟,两腿并拢站直,双手恭敬地奉上一张名片,「家父,黑星集团的总裁,非常希望能够和您见上一面。」 「此地人多眼杂,多有不便,若您何时有闲暇,可以拨打上面的电话,会有专车去接您,又或是家父亲自过去找您。」 白舟:..…….…」 白舟接过名片,看着手里两张品相不凡、似乎颇有份量的名片,他一时哑然。 怎麽忽然之间,他这个一向低调的晚城小伙就成香饽饽了? 在金碧辉煌铺着红毯的宴会大厅,在在周围人群的灼灼瞩目之下,一金一绿两位风情不同的大小姐明争暗斗,就只是为了争夺自己的友谊,甚至争先恐後对自己释放善意…… 作为习惯了蹲空调外机、睡烂尾楼躲垃圾站、连桥洞都不敢去的老牌通缉犯,白舟对这样巨大的变化相当不适应。 怪不得风餐露宿的冒险者都将打败魔王成为勇者视作毕生追求,因为这就意味着冒险者从此就从森林搬进王宫,衣食无忧迎娶公主抵达人生巅峰了啊…… 人生…… 白舟不由得感慨。 人生真是奇妙的东西,人们甚至永远无法预判一周後的自己在哪里、在做什麽。 ..…」不远处,方晓夏小声问向身旁的宝石魔女,「他们在做什麽?」 「在聊大人的事情,不用管他。」 宝石魔女撇撇嘴,幽幽说着的同时,递给方晓夏一杯鲜榨苹果汁。 「尝尝这个……对了晓夏,你吃不吃火腿?我帮你去拿。」 「嗯……那我想试试那个蓝龙虾。」方晓夏转过头来。 「小虾吃龙虾吗?」宝石魔女摇着头,一边起身去拿龙虾,一边幽幽念叨着,「相煎何太急啊。」方晓夏似懂非懂,然後表情倏地一皱,苦兮兮地吐出舌头: 「这苹果汁……好酸!」 其实这两个人刚才也被贵妇人们团团围住,但她俩人很快就发现,这些贵妇人围拢上来的主要目的,竞然都能是旁敲侧击她们和白舟是什麽关系。 她们明里暗里都是想要通过方晓夏和宝石魔女认识白舟这位主角,或是直接想要两人帮忙介绍自己的女儿给白舟…… 宝石魔女和方晓夏对此兴致泛泛,甚至乾脆懒得搭理。 於是她们专心吃喝,一会儿尝尝猪肘一会儿品品鱼子酱一一顺带一提,方晓夏讨厌鱼子酱的腥味。渐渐的,贵妇人们自讨无趣,也就从宝石魔女和方晓夏的身边散开。 相比之下,白舟就很烦恼了。 面前的两个女人可不是一般角色,言语应付起来总需要白舟多动脑筋,想要脱身一时间也找不到办法。他甚至看见校长就站在一旁围观的人群里,看着自己的这位学生被两位在听海赫赫有名的大小姐簇拥包围的冏困模样,竞然觉得赏心悦目似的,连干了两杯香槟和半瓶拉菲。 怎麽会这样呢?明明是值得高兴的庆功宴,明明应该是难得的放松时光,两件高兴的事交汇到了一起,怎麽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琳琅满目的食物近在眼前,白舟真的很想自己一个人去餐桌上大快朵颐。 雨夜奔袭这麽久,他都快要忘记自己上次吃饭是什麽时候了…… 「好了,女孩们。」 声音遥遥传来,到尾音时已渐渐接近。 「不要再给我们的救世主先生添麻烦了。」 人群再次自行分开通道,端着一杯红酒走来的女人,一头红色的长发仿佛燃烧的火焰,洁白的长裙穿在身上,蓝色的眼睛仿佛倒映着天空的色彩。 见到来者,两位刚才还张牙舞爪像两只神气猫咪的大小姐立时没了刚才的神气,无论是妩媚风情的云晚舟,还是端庄干练的林潇,在对方气场的压制下格外老实。 因为来者的每个动作都落落大方,大气雍容却又带着某种让人信服的力量,那种力量往往来自言行举止的某种信念感,她的每个举动看起来都高尚至极,让人想到古时候的象徵公正的骑士。 看了一眼云晚舟和林潇,她微笑着轻声说道: 「女士们,今晚的主角可不是你们,就不要在这儿继续出风头了。」 明明看上去年级差不多大,都是二十出头正值青春的年纪,可是她往这一站,就莫名让人觉得她就是三人里面的大姐。 「现在,不好意思,诸位。」 少女朝着白舟眨眨眼睛,然後看向周围的众人: 「上面要见白舟,我得先带他过去。」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但却没人敢说什麽。 在女人的带领下,白舟穿过了人群,同时听着女人轻声介绍: 「红伞集团云家,黑星集团林家,紫荆集团洛家,还有我背後的蓝桉集团苏家,就是听海最大的四家财阀。」 .……不过,马上就要是三家了。」 女人悠悠走在前面的红地毯上,轻声对着身後的白舟介绍情况: 「洛家各家族成员都已经被控制起来,紫荆集团目前看似无恙,其实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今晚的宴会上,律令厅会召集大家商量紫荆集团的处理事宜,毋庸置疑,三家财阀就是瓜分蛋糕的最大受益者。」 说着,女人转过头,火焰似的红发轻摇两下,朝着身後的白舟眨眨眼睛: 「所以,云家和林家当代掌门人的掌上明珠,自然也就对你心怀感激、青眼有加了。」 「一多少大人物们的继承者,多少青年才俊都对她们倾慕已久,可还没有几个能被她们多看两眼。」白舟这才恍然。 原来是其他几家财阀,难怪会被其他人忌惮,也难怪会突然对他感兴趣。 「一朝风云变,名声天下知啊。」 女人打趣道,「现在,在听海的神秘世界,白舟的名字可比任何财阀都好使,人们都想看看那个拯救这座城市的英雄是何方神圣,但真到了宴会,人们又不愿意相信这样的英雄竟会这麽年轻。」「但只有怀春的少女会在看见你的第一时间无条件相信。」 她笑着说道:「正值青春的少女最相信英雄就该是少年的模样,而心高气傲的大小姐们俨然就是古代的王女,在她们的概念里,要麽不嫁要麽就嫁给配得上自己的盖世英雄一一毕竟她们的嫁妆可是半座听海。」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正听见女人幽幽说道:「如果能够娶到她们中的任意一个,财阀那横跨现世与墟界的庞大财阀,还有各种资源与途径传承,可就都是你的了哦。」 说话间,两人已经将人群甩在身後,来到宴会厅二楼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里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放着几样点心,宋老、齐局长和宋总指挥正坐在这里,他们中间还有个白舟不认识的老人。 「任务完成,人已送到。」女人驻足,转身看向了白舟。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认真地做出第一次自我介绍: 「我叫苏醒,苏醒的苏,从梦中醒来的醒一一如果你记住这个名字我会很开心,但你也可以明天睡醒就忘记。」 天蓝色的眼眸像是倒映着澄澈的天空,女人深深看了一眼白舟的脸庞,轻声说道: 「祝你今晚会有愉快的回忆。」 「下次见。」 苏醒…… 白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倾斜的红发在视野里像一团火在时刻燃烧。 确实是个很容易被人记住,不太容易被人忘记的名字。 「回神了,少年。」 宋老熟悉的声音让白舟回头,正看见宋老嘴角勾起调侃的笑意: 「英雄的滋味怎麽样?」 「被众人簇拥,被美人献酒……」 fzdc的秦总指挥今天少见地没穿白大褂,鸡窝似的头发也梳理整齐,这会儿他摇头晃脑,「少年人,正当如此!」 他说:「我觉得我们不该这麽早就把他叫上来,打扰了人家意气风发的重要时刻。」 「停一停,老秦。」异常调查局的齐局长按住了秦总指挥,「厅长大人有话要说。」 厅长大人……? 白舟心头一凛,目光立刻看向坐在几人中间的那张生面孔。 年迈的老人,眼睛却炯炯有神,尽管胡子和头发全都花白了,却反而更增添了他身上的那股威严气质。果然,那人朝着白舟点头,缓缓开口说话: 「你好,白舟,我是听海律令厅的律令使,算是这座城市里针对神秘世界所有事务的最高负责人。」说着,他站起来,主动递出手来,和白舟握手。 「神秘世界总有传奇与奇蹟,但往日里,我们都是当遥远的故事去听,一般不在我们听海这种小地方。」 他感慨着: 「听海能够有你这样的人物,是听海的荣幸;但听海能够出现你这样的人物,也是我们的严重失职!」说着,他的声音压低下来,严肃地沉声说道:「如果不是我们官方自己出了问题,你也不会被逼到这个程度……这是我们的问题,每个失职者都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作为补偿,我们希望能够为你做点什麽。」 这位律令使大人的言辞颇为恳切,「你看,你有什麽需要我们帮助的地……」 「哦对了。」律令使又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探手入怀中摸索着,「我听人说,你在白天时和老宋的秘书提到,你需要洛少校关於魔药知识的遗物……」 「事实上,我们在整理该人遗物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个人懂得魔药的迹象……」 「但我们又在某个暗格里发现了这个。」律令使从怀中掏出了一本老旧厚重的牛皮笔记本,「不知道它是不是你需要的东西。」 这笔记本已经磨损得相当厉害了,边角全都蜷曲着翘起,皮革封面上布满细密的划痕和不知名的黑褐色污渍,几道深深的、像是文字又像凹痕的东西,正以某种诡异的规律排列着。 它很厚,厚的像是一本大部头书籍。 「经过监定,这应该是巫老人的笔记,看来是他将这本笔记本赠与了洛少校。」 律令使摇了摇头,「但他用仪式将笔记本加密过了,我们没有对应的破译办法,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抽调些仪式师过来……」 说话的功夫,白舟已经谨慎而小心地打开了这本老旧的牛皮笔记本。 果然,翻开以後,上面全是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完全看不懂上面的内容写了什麽,如果仔细多看一会儿,还会发现这些文字在视线里面复苏过来活蹦乱跳。 看来,巫老人在它的笔记上施加了加密仪式。 甚至伴随白舟进一步观察监别,他发现在这本笔记本上,不同的页码和不同的内容部分,甚至会用不同的仪式锁进行加密。 如果强行破解,仪式被摧毁的同时,笔记本也会自毁。 「不错的微型仪式锁。」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但是巧了。 白舟刚好不怕这个。 对不了解该仪式的仪式师来说,破解仪式确实很有风险,会导致里面的知识一起被毁。 然而白舟不需要破解。 微型仪式罢了……他有【天枢】。 再难,能有修复希罗帝国的城墙更难? 「嗡……」 眼底流转玄奥,【天枢】悄然开始运转,白舟的大脑在短暂的三秒之间推演了两百多种仪式组合。然後,他看见了笔记本上的仪式走向。 再然後,「嗡」的一声…… 白舟脑海中的【天枢】,变化成与手中笔记本上的仪式相同的模样。 同频,接入…… 越过了表面的仪式锁,白舟看见了笔记本里的内容。 就像是一条鱼,跻身跃入知识的海洋。 第一页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字迹潦草却有力,旁边画着几幅简陋的解剖图,画的是某种他认不出的生物内脏,旁边标注着古怪的数字和符号。 第二页是某个仪式的实验草图,第三页是药材的配比,第四页像是某些失传的咒语片段,还有一些完全看不懂的、像是个人暗语般的碎片涂鸦。 第五页,第六页…… 在几位大人物们惊讶的观察下,白舟快速翻动着,每翻动一页就用【天枢】去破解新的仪式锁。「竞然………」 越看白舟就越是惊讶,因为这笔记本里的内容似乎有点太多太杂,太过高深了。 被锁在仪式锁之下的,每一页内容里的蝇头小字都有正常小半本书的内容,它们都被压缩进去。不止是仪式,还有巫老人对生物构造的神秘学研究,对未来研究课题的推演一一理所当然,还有各种魔纹的记录。 【枪械速射附加魔纹】、【子弹拐弯附加魔纹】、【刀剑破甲魔纹】、【铁壁硬化魔纹.…须知,听海大部分附魔装备都来自军械库,而军械库的魔纹学又直接源自这位【巫老人】。他在魔纹方面的造诣,赫然是听海神秘世界的一座高峰! 白舟只是粗略看上几眼,就已深感受益匪浅,心头震动。 这本笔记一恐怕是巫老人一生所学、各门学科的精粹所在! 「巫老人把这种宝贝给一个什麽都不懂的洛少校做什麽?」 白舟心里嘀咕起来,「这中间到底牵扯到多少交易?」 但在白舟面前,还有人比他更加震惊。 「这个白舟,还是个仪式师?」宋老和身旁几人面面相觑,心头震动。 「他就这麽……看懂了?」律令使则看起来更惊讶。 「这麽快?不是有仪式锁吗?」 在来之前,律令使可是拿笔记本问过一位入阶的仪式师。 但那位年过五旬的仪式师告诉他,破译笔记本的成功概率只有50%,即使成功也要两天以上。说着,那位老仪式师还感慨着巫老人果然神通广大,随手在自己笔记本上附加个微型仪式,就能拦住大部分仪式师,让其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一可是现在? 人和人的差距真有这麽大吗? 「华啦·……」 金碧辉煌的灯光之下,白舟的指尖骤然停下翻页的动作。 【「月神之泪』的服用法……】 白舟的心脏,剧烈地噗通跳动两下。 一找到你了! 堂堂官方二级机构军械库的前任二把手与创建元老,号称听海着名魔纹大师与仪式师的【巫老人】,一生的心血与精华…… 还有白舟当前所需,心心念念依旧的【月神之泪】的正确服用方式 於此刻,全部落到白舟手中! 同一个夜晚。 宴会大厅觥筹交错,静谧的市郊却有大雾朦胧而起。 密林深处,一群穿着兜帽长袍的神秘黑影在大雾里若隐若现。 他们悬浮在离地几寸的空中,袍角在风中纹丝不动,仿佛只是雾气汇聚成的荒诞剪影,遥远而不真实。这些人,赫然就是在高速公路上,莫名拦截住大嘴洛九和毕卡索的那一夥神秘人! 弯月初升。 领头带着兜帽的男人停下脚步。 静谧的密林中,雾在他身侧翻涌,他双手捧着什麽,举向天边初升的月亮,仿佛祭祀者虔诚地献上祭「滴答、滴答、滴答!」鲜血滴在地上。 如纱的月光落下,朦朦胧胧照亮男人捧着的那东西的轮廓。 一颗头颅。 洛图南的头颅。 本该在小世界里被恶魔踢入群山、屍骨无存的那颗头颅一一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然後。 「噗嗤!」 男人的右手,从头颅的脖颈断口处探入,手指在里面「咕噜噜」搅动,像是勾住了什麽似的,缓缓将其拽出。 一颗鲜活的大脑被整个掏出。 「嗤嗤嗤!」 脑液喷洒满地,脊髓拖曳垂落,遍地青苔的地面,洒满了黑红的血和疹人的白浆。 「噗通、噗通、噗通……」 这颗大脑甚至还在蠕动,在兜帽男人的手上噗通跳动。 男人满意地将那洛图南空壳般的头颅随手丢给身旁的下属,像在丢一件用剩下的垃圾。 「赏给你的。」 轻笑两声,兜帽男人声音格外嘶哑难听: 「毕竟,没有你的话,洛图南的九个孩子,他完美圣躯的九个器官,又怎麽会被我们一一做上手脚?」闻言,「啪嗒』接住洛少校脑袋的那名下属缓缓摘下黑袍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都是您的安排。」他低下头,虔诚而狂热地回答,「圣子殿下!」 说着,他攥紧了手中的脑袋,洛少校无神的双眼正在流血,死不瞑目的男人仿佛目眦欲裂。昨天下午,这个人还在地下基地的第三层,在大嘴洛九的指派下,刚刚晋升为了项目主管。但是现在,他出现在了这里,穿着一席黑袍,看身上的衣服似乎还在昨晚参加过对洛九的截杀。「那麽,现在……」 兜帽男人收回了目光,他也摘下自己头顶的兜帽,露出下面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面容。 但这张脸的眉心位置,却有一颗弯弯的血月标记。 「圣人死,恶魔食。」 男人对着天边的月亮,双手捧起那颗蠕动的大脑,高高举起 然後,将它缓缓扣在了自己的头顶! 仿佛带上帽子似的,男人就这麽将这颗表皮沟壑纵横、满是血液和脑浆、看上去恶心至极的大脑,硬生生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面。 就像是 戴上一顶王冠! 「噗嗤」一声! 落地生根,无数细若游丝的触须从那颗大脑底部探出,疯狂扎入男人的颅骨和头皮。 这颗大脑仿佛变成了紮根在男人头上的章鱼,噗通跳动的同时疯狂汲取着男人的脑浆。 邪异怪诞的画面,几乎能让每个目击者丧失理智,他身边所有下属全都紧紧地低下了头。 「呃呃啊!」被称作圣子的男人低声痛呼。 额头暴起青筋,双眼瞪大满是血丝,但他扭曲的表情里却又似乎带着某种享受。 「站在天命魔物途径的顶端,【b-003号黑箱,缸中之脑】」 他说:「终於,复刻成功了……」 「沙沙沙……」站在他的身旁,一个老者正狂热地奋笔疾书,在手中的书上记录着什麽,严肃庄重的模样仿佛记录着男人的丰功伟绩与不为人知的幕後史诗。 良久。 眉心烙印血月的男人,重新戴上了兜帽。 头顶那颗蠕动的大脑被黑布遮住,但这也让他看起来相当古怪,头顶比别人凭空高出一截,而且诡异的不时跳动着。 此刻,这位圣子殿下,已经与这颗大脑实现了某种程度的共生。 「虽然有些许波折和意外……但「好用的洛三少』迎来他的正式谢幕,a计划总算顺利达成。」圣子冷声说道: 「前奏已经圆满落幕,无数人命运的溪流於此交汇,故事的高潮将要拉开一」 「我们的b计划,也是时候开始了!」 仿佛诡异赶屍般的黑袍队伍再次开始行进,渐渐消失在大雾中的密林深处。 夜风穿过密林,队伍身後的远处是灯火通用的听海。 双方渐行渐远,只有那位圣子沙哑如夜枭般的声音飘散在浓雾深处,仿佛古老的歌谣於密林中亘古流传: 「渡鸦歌颂静谧时分,血月重临大地之日!」 不知为何,圣子在「鸦」这个字上加了重音。 密林随风摇动,夜枭嘶鸣般的声音,终於伴随渐行渐远的诡异队伍,一起渐渐消失在愈加浓重的夜幕深处。 只有月色如故。 「渡鸦……鸦……」 ………嗬。」 第二百二十八章 第二支画笔,她是鸦(8k) 宴会上。 桌上几人面面相觑。 「这麽年轻就被录入双重历史的非凡者,竟然还是个……入阶的仪式师?」宋老瞪起老眼。「据我所知,仪式师格外看重传承与资源。」律令使看了一眼白舟,表情凝重起来,认真问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知你一身所学的出处吗?」 白舟心头一凛。 来了! 终於来了。 「………我的老师,即便说出来你们也不会认识。」 白舟轻咳两声,肃容对着几人说道:「因为,她和你们应该不是一个年代的人物!」 不是一个……年代? 这话一出,对面几人的眼神全都立刻变了。 几人全都看出白舟的笃定和平静,浑然不似说谎。 然而在神秘世界,「不是一个年代」这句话相当具备份量。对非凡者们来说,活得够久的人要麽特别弱小,要麽……就难以想像的强大! 人们一般会将这种人冠以一种不太好听的形容: 老怪物! 就连一直安静站在白舟身旁,默默看着对面几人的鸦老师,这会儿也转头多看了几眼白舟,目光古怪。我看起来,有这麽像是老古董吗? 感觉白舟需要鸦老师额外的地狱特训了。 但是没人知晓……这一刻白舟想起的,不只是鸦老师,还有特洛伊文明的光之莱亚、骷髅将军阿勒、也有狼骑士雕像一 越说就越是自然,白舟对着几人侃侃而谈: 「在走出晚城以後,我就遇到了老师……她喊着缘分啊天赋啊捡到宝啊什麽的,将我收为弟子倾囊相授。」 白舟面不改色说的有模有样,讲得跟真的似的。 「她说如果你们问起,我就这麽回答,你们能听得明白。」 「不过你们放心,我的一身所学皆是出於正统。」 白舟严肃着又说:「从灵性打磨到灵性布局,从仪式师入阶到天命途径晋升,我全都系统地接受过流程培养,完全不必担心失控。」 正统、流程……毋庸置疑,这些都是鸦提前教白舟说的。 白舟的成长经历,瞒不过别人,更瞒不过这些官方的高层。 那些过於匪夷所思的成长经历,是白舟身上最容易被人疑虑的疑点一一但却也可以是白舟能够扯出的虎皮。 一目前来看,效果拔群! 「竞然是……」 敏感的字眼,让对面几人再次心头一凛,表情看似温和不变,其实已经不经意间用眼神交流了许多次。一身所学出於正统,系统接受流程培养……这就说明,白舟身後不止站着的一个「老师」,还有更神秘的一整条完整成体系的学派传承! 几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眼神,没人知道他们的脑洞风暴都脑补了些什麽。 因为这完全能够解答他们心中对白舟的疑惑,白舟果然不是个野生的幸运儿,也绝不可能只是个幸运儿一白舟那份过於豪华而疑点重重的履历,也只有白舟说的这些能够解释。 唯一的问题,或许就是白舟这一身所学的具体成分…… 晚城,可是拜血教的实验据点。 拜血教,也是个传承千年的古老教团来着…… 但这一点,白舟和鸦同样也提前想到了。 「另外,我与拜血教之流的不法教团绝对没有关系。」白舟着重强调,「他们掌握的知识与途径都偏向疯狂与扭曲,但我……」 说话间,他探出手来,五指张开,几枚灵性在指尖绽放,稳定清澈,高度凝实,堂皇正大且没有一丝污浊或疯狂的感觉。 「好坚韧稳定的灵性!」 宋老眼前一亮,「哪怕是天命者,也不该在这个阶段掌握这种灵性。」 「完全不像是职业者阶段的灵性,简直……简直像是一名铸命师阶段的天命者!」 「的确。」律令使点头,看向白舟。 「看来你身後的势力,的确是相当古老的正统学派,说不定我当年在天京时还听过他们的名字!」职业者,铸命师。 第一次在现世听见这两个熟悉的名词,白舟的目光闪烁。 至於律令使说的话,白舟就只是腼腆一笑,没敢接话。 你听过?你听过才真怪了。 翻手将指尖闪烁的灵性收起,白舟开口补充: 「那群拜血教徒惯於以血祭换取力量,拿疯狂换取晋升,无论是面貌长相还是灵性特徵都异於常人,并不会难以辨识。」 「就算真有什麽伪装,我若是和拜血教有关,就绝无可能获得雷鸣天弓的认可。」 白舟说道,「雷霆类别的灵名秘宝,只会亲近堂皇正大的天命途径,最讨厌血腥气和邪道。」这话一讲出来,律令使下意识点了点头。 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一当然,这也是鸦教给白舟的说辞。 一整个白天的时间,白舟可没怎麽睡觉,全忙着和鸦对口供了。 感谢柳副局长,他的雷鸣天弓不仅多次帮助白舟在逆境中翻盘,竟然还能在这种时候最大程度佐证白舟的清白。 「所以,我和拜血教之间只有仇恨一」 白舟又说,声调稍微擡高:「如果你们以後有对付拜血教的行动,我肯定无条件去帮帮场子!」「……」 几位官方高层对视一眼,眼神悄无声息进行着交流,最後又都将目光目光落向中间的律令使。律令使斟酌着,最後问了一个问题: 「尊师,现在可还在听海?」他问道。 「若是在听海有事要做,我们也能提供些许帮助…」 白舟立刻明白,律令使是在担心这个神秘莫测的「老师」,躲在他们不知道的城市暗处,成为听海一颗不可控的隐形炸弹。 「家师喜欢云游四方,来到听海只是路过,现在已经离开了。」 「不过……」白舟的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 「她说自己随时可能回来,等我实力入得她眼,就接我去天京。」 闻言,律令使松了口气的同时,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 「一果然是天京来人。」 但是不知为何,在白舟讲到「云游四方」的时候,除了律令使以外,其他几名高层都露出见鬼似的震撼莫名的表情。 这让白舟心头一动。 在蓝星,四处转悠旅行的人……很少见吗? 「白舟。」 律令使对着白舟露出笑容。 这次,即使白舟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位律令使的笑容里少了几分高高在上,多了几分「自己人」的热情: 「其实我们询问这些,倒不是怀疑听海的英雄,只是比较好奇你的出身来-……」 「或者说,所有听海人都很好奇,你这个从晚城走出的「普通人』,是怎麽突然间变成这样一位拯救听海的高级非凡者的。」 此乃谎言。 怀疑是真,好奇也是真。 毕竟白舟的履历太过离奇,而他出身的据点又确实和拜血教扯不开关系。 就连白舟自己都怀疑,拜血教知道自己的消息以後,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他们高层秘密培养的重要人才。但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语实在没有必要点明,就像白舟心底从始至终也没放松过对这几位的警惕和戒备。 「既然如此,那麽……」 花白的胡子抖动两下,律令使大人又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向着白舟缓缓推来:「你未来注定会有广大的前途,听海这个地方限制不了你。」 「但在你离开之前,我觉得,我们或许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互惠互利的合作。」 闻言,白舟低头看去。 文件的封面上有个标题。 《听海市特殊事务指定合作单位(拟)》 「华啦·……」 带着好奇,白舟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文件里的内容一 大意是白舟若能成为指定合作单位,可以从官方领取丰厚的报酬、薪资以及五险一金。 当官方机构执行任务时,合作单位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加入其中。 官方内部那些悬而未决的案件,合作单位也可以自行参与调查。 从中结算出的贡献值,可以获取官方渠道独有的资源,像天命途径後续的晋升材料、倒影墟界特殊秘境的探索名额、还有非凡装备的优先申购权等等…… 坏处是没有编制,这种单位只是官方借监财阀下辖的半独立工作室推出的新机制。 好处是享有高度自主权,而且以後能算半个官方人物,享受官方背书与庇护。 「既然你刚才说,愿意和我们一起打击拜血教……倒是刚好可以将这件事拿出来讲。」 「原则上,只有封号非凡者才能签署这类协议。」律令使说,「但是原则由我决定。」 「宝石魔女那丫头,就算半个这种单位。」一旁的宋老跟着开口:「如果她能晋升至6级,就可以签署这种合同。」 点了点头,律令使坦诚说道:「坦白地说,像你这样携带官方黑箱和一众危险物品的高级非凡者,要让官方完全对你视而不见、放任自流是不可能的。」 「所以,如果你暂时没有考虑和其他财阀合作的话,我个人推荐你考虑一下这个提议。」 「考虑到你现在的情况………」律令使又说,「官方还能给你分配住房,帮你解决听海的身份、社保等基础问题。」 还分配住房? 白舟思索起来。 他其实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加入官方,也绝对不能加入官方。 官方觉得他这人来历不明秘密太多,而白舟自己也确实有太多解释不清的秘密和无法见人的宝贝,难保不会有人眼红。 别的不说,他的身上还有个来自特管署的黑箱没还呢一一也不可能还。 因为那已经是属於白舟的荆棘王冠了。 在官方机构这种高度不自由、各种行动都要报备的环境里,白舟必然会面临很多麻烦,更没办法再去私下探索诛罗纪。 所以白舟此前就只有一个诉求,把脑门上的通缉犯头衔摘掉,能够在听海自由安全地活动。要是再能额外拿点好处,那就更好。 但…… 现在官方的提议,却为白舟打开一个新的方向。 编制不编制的真无所谓,作为外人能够享受的待遇肯定不如官方自己人,但多少还是能顶着官方的名头,让其他隐秘势力有所忌惮的同时,也免去了三家财阀的觊觎和骚扰。 另外,官方机构的资源渠道,恰恰是白舟当前最需要的东西。 鬼市里的好东西寥寥无几,白舟要想集齐铸命师魔药的材料,恐怕还真得依靠官方的渠道。所以,别看白舟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已经有些心动。 最关键的,还是律令使的坦诚:「一另外,这还是我的一点私心。」 「私心?」白舟看了过来。 「天京的天才训练营就要招人了。」律令使提到了一个让白舟感到熟悉的名词。 「届时,整个东联邦的所有天才,都会云集天京,参加考核遴选。」 「听海的手里有几个推荐名额,但是……」律令使摇头,「坦白地讲,我并不看好他们。」「多少年了,听海在这方面一直都表现平平,根本就没什麽指望,甚至可以说早就没了念想……」「但你,白舟,你不一样!」 律令使擡头,灼灼的目光与白舟对视:「这麽年轻就被两次录入历史,还是入阶的仪式师,听起来就像天京和大都市里才偶尔听闻的神秘世界的奇蹟……」 「既然是奇蹟,那或许就还能创造新的奇蹟。」 他说:「我不管你到底是怎麽做到这一切的,只要你能通过天京的审核和遴选,那就是整个听海的福气。」 「因为,格外重视人才的天京,会根据每个城市有无人才通过天才训练营的遴选,重新调整资源的分配比例。」 「东联邦二百八十座大型都市圈序列,听海都市圈只能占据末席,但如果你能通过遴选并按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 律令使目光灼灼:「你将会真正意义上的一飞冲天一一而听海,也会因为获得更多不可思议的资源倾斜,提高自身的城市排名,迎来一次飞跃。」 坦诚最能打动人心,律令使毫不遮掩的利益剖析让白舟有所动容。 「不仅如此,如果你能拿到名次,作为你的推荐人,我,乃至这几位官方机构的高层……也理所当然都能够获得许多好处。」 「甚至,我有可能因为你,被调回阔别几十年的天京!」 感慨着,律令使擡手指向桌上的文件,又说:「而被推荐的基础就是拥有官方的身份。」 「所以,你看……」 拿到名次,一飞冲天? 「华啦……」白舟合上文件。 「所以,这是投资?」白舟擡头看向面前白发苍苍的律令使,平静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更确切地讲。」律令使摇头,苍老的声音沉稳说道:「这是一次双赢的合作。」 「那麽。」白舟斟酌着措辞,「我会在今晚好好考虑,等我仔细看过文件以後,明早给您答覆。」律令使点头:「当然,这不是一件小事,的确需要时间考虑,而我们不缺少时间。」 「.……现在,就让所有过去都沉入黑夜吧。」 说着,律令使擡高声调。 他端起了桌上的酒杯,酒杯里金色的香槟摇晃两下。 桌上的其他人也都跟着端起酒杯。 「英雄从险境凯旋,年轻人就该带着姑娘们出门,开着跑车随心所欲到处乱转然後快乐到昏天黑地。」看来这老头一把白胡子却仍旧有颗爱玩的心,年迈的律令使朝着白舟眨眼: 「如果你有这种想法,我可以帮忙提供帮助一一各方面的帮助。」 「先生们,让我们敬白舟,敬这座城市的英雄。」 他对着白舟举起了酒杯,金碧辉煌的灯光洒在圆桌之上。 「-cheers!」 铛嘟两声,水晶杯砰在一起,仿佛将救世主先生过往的疲惫与狼狈悉数破碎。 一场宴会宾主尽欢。 接下来,宴会上的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白舟与站在听海神秘世界的最顶峰、律令厅的律令使大人并肩走下二楼,身後还有一众大人物们仿佛簇拥。 高之上,年迈但不失威严的律令使向着所有人宣布了白舟的功绩,并代表律令厅为他颁发了功勳奖章下雷动的掌声还有一张张无法分辨真假的面容,让站在高之上的白舟视线有些恍惚。 他不习惯这样的场合,甚至不太喜欢,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这恐怕就是很多人追求而不得的所谓人生巅峰。 他知道再没有什麽能比这一刻更能向着整座听海宣告白舟的登,以後至少十年,人们提起听海的神秘世界,提起这座城市的风云人物,总不会忘记白舟这个名字做过的事情。 回想起之前经历过的一切,还有这一月来每天提心吊胆的所有遭遇…… 白舟缓缓长出口气。 「至少·…」 白舟想着, 「总算能够缓一口气了吧?」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有侍者在白舟耳畔低语,说有人在後花园等他。 白舟心头一凛,与身旁的鸦对视一眼。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谨慎起见,白舟和宝石魔女打了招呼,示意如果他十分钟内不回来,宝石魔女就去找人示警。但当白舟真的踏足至静谧清幽的後花园里,这里又并没有预料中的校长等在这里。 只有一位穿着考究的侍者迎上前来,弯腰为他送来一口看不出具体材质的盒子: 「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 侍者退去以後,白舟皱起眉头,对着手里长条形状的盒子打量了半天。 这盒子看着像是木制,但分不清是什麽木头,像是还有隔绝灵性的特殊功效。 【天枢】运转,仪式探查,白舟用了不同的办法,几次确定木盒上没有仪式和机关以後,他这才小心翼翼的将木盒打开。 「嗡!」 白舟怀中的那杆【写生画笔-地】倏地震动起来,与木盒中的东西关联响应。 木盒中映入视线的,是一杆气质上和【写生画笔-地】莫名相似、实则形状截然不同的非凡画笔。「是美术社【画家】途径的传承秘宝,另外一支非凡画笔!」 白舟心头震动,意识到恐怕是校长从【毕卡索】身上抢来了这杆画笔。 坦白说,白舟对画笔惦记挺久了。 但是,为什麽校长要把这个交给他? 白舟不解。 小心拿起盒中画笔的同时,一张被压在笔下的纸条出现在白舟的视线里面。 他看见纸条上龙飞凤舞的字迹: 【或许你需要这个。】 【盛大故事已然落幕,我骄傲的学生战胜了宿敌也斩断了命运,於所有人面前登受勋的滋味怎麽样?】 【作为学生,你早已青出於蓝……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更快成长,直至站在我的面前,对我擡起刀剑。】【我看得见,这一天不会太远,因为命运太过狭窄,无法容纳两人并肩。】 【一一所以快快长大、快快变强吧!】 校长先生留下的字样如是说道: 【我等不及,要吃掉你了。】 「吃掉我?」 「所以,这张字条到底是什麽意思?」 宴会结束以後,和宝石魔女、方晓夏暂时告别,白舟回到特管署在总部里为他安排的临时宿舍,回想着纸条的内容百思不得其解。 「不好说,说不好。」 一根细而长的黑色丝带,从左到右横跨室中,连接两墙,离地一人来高。 以丝带为床的少女侧身而卧,一手枕在颊下,另一只手松松地垂落,指尖偶尔捻起一两颗咖啡豆,随意丢入口中,嚼得嘎吱作响。 黑发如瀑般从丝带边缘倾泻而下,发梢几乎要触到地面,随着她微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腰肢塌陷处与丝带之间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风衣下的小腿时而在半空荡秋千似的摇晃两下,少女时不时打着嗬欠的慵懒模样,像是一只冬天遇上暖气的波斯猫。 眼前熟悉的一切,让白舟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二十天前,在特管署36号基地初见鸦的样子。「很有趣不是吗?」 鸦的手里握着巫老人的笔记本,一边翻页阅览,一边幽幽说道: 「有危险的时候,这位校长先生就主动跳出来帮你解决危险,没有危险的时候,这位校长自己就成了你的危险。」 「不见面不沟通,神秘莫测但又时刻鞭策着你的成长……真是位尽职尽责的校长啊。」 白舟翻个白眼,「就是这样才最让人心里七上八下,连个安稳觉都不敢睡。」 「那倒也不至於。」鸦摇头。 「这可是特管署的总部,除非整个听海忽然爆炸,否则不会有人跑到这来扰你清梦。」 说着,鸦微微转头,红宝石的眸子遥遥看向坐在床边的白舟,「近几天就是月圆之夜了,【月神之泪】的相关事宜可以在这天进行。」 「其实我怀疑,【辰】命理的持有者,或许格外适配【月神之泪】,尤其是像你这样的。」闻言,白舟来了兴趣,转头看了过来,「怎麽讲?」 「啪」的一下,鸦合上了手中那本极厚的笔记本。 「日月合宿谓之辰。」鸦说,「东联邦古籍《尧典》中讲,辰为日月所交会之地。」 「几百年前那位【辰】命理的持有者,在【冒险者】途径走了很远的朱元璋,名号为何是【明皇】而不是其他,为什麽偏偏是日月同辉?」 鸦推测道,「看美术社就知道,在神秘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名字是没用的,更没有任何一个名号是白起的。」 「我刚才研究了半天巫老人的笔记,发现巫老人在随笔中推测,【辰】命理的持有者服用月神之泪,可能会有其他命理不具备的特殊效果。」 「中秋节啊……」白舟摩挲着手指上的荆棘王冠,若有所思。 「不过,那都是过两天的事情了。」鸦又说。 「睡觉吧。」鸦在丝带上摇晃秋千,打个哈欠的同时咀嚼咖啡豆。 「这几天,辛苦你了。」 漆黑风衣的衣角垂落下来,鸦小姐看着白舟,柔声说道: 「我帮你守夜,你可以睡觉了。」 「一睡个久违的安稳觉。」 久违的安稳觉……… 这几个字落入耳畔时,白舟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好觉了。 不是在逃亡途中累极了眯一会儿,就是在凶险的间隙躲在空调外机上调整状态,即使睡梦中也要随时准备拿起刀剑与人厮杀。 白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可最後又只挤出一个字: 「好!」 白舟刚从宴会回来就洗过澡了,这会儿直接躺在乾乾净净的床上,正常的床板和柔软的床垫竞然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头顶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很乾净,没有张牙舞爪的阴影也没有冰冷的凄风苦雨。 「那麽……」 他侧过头,擡手在墙上按了一下。 「啪嗒」一声,灯光关闭,房间里沉入黑暗。 黑暗中,丝带上的那个身影静静望着他的方向,让人安心。 少女淡淡的轮廓像悬浮在昏暗中的一抹剪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晚安。」白舟闭着眼睛,倏地出声。 鸦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少女隐藏在黑暗中的唇角才稍微弯起一点克制且不易察觉的弧度。 「晚安,白舟。」 直到床上的呼吸声彻底平稳下来,鸦才轻轻转过头,斜卧在丝带上轻轻摇晃,望向一旁的窗外。指尖捻起一颗咖啡豆,丢进嘴里。 嘎吱。 轻轻的声响在黑暗深处响起,缓慢的节奏像是助眠。 白舟很快进入梦乡。 脑子里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慢慢松懈开来,他整个人的肌肉都像是在床上摊开似的。 放松的感觉,真是奢侈。 夜深了。 一切静谧,白舟像是堕入深沉的黑暗,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念。 他躺在床上,手上的荆棘指环流转一抹微光。 眼前的场景变得恍惚了,朦朦胧胧的,白舟眼前有跑马灯似的画卷映入眼帘。 是一名长相清秀的少女进入古典皇宫,成为皇后的影像。 「这是……?」 白舟愣了一下,思维像是僵住,只能呆呆地缓慢思考。 这是,伊琳娜? 那位罗马的女皇? 「这是伊琳娜的回忆?」 白舟琢磨着,自己怎麽会梦见伊莉娜的回忆,而且……如此真实?如此身临其境? 但在这里,白舟的脑子浑浑噩噩,完全无法思考这个问题。 於是他遵循本能一般,继续看了下去。 接下来的场景中,有女人登上王座脾睨,於盛大的仪式中为自己加冕的画面。 也有女人落魄流落於荒野孤岛,纺织为生的画面。 还有一双喷吐蒸汽的机械黄金大手在十二声盛大的回响中为人戴上荆棘冠冕的画面,只是那人并非伊琳娜。 ……等等,什麽黄金大手? 白舟骤然愣住,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一下个瞬间。 「嗡!」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白舟的视角倏地擡高,朝向画面夜空中、白舟从未见过的白色明月无限靠近。穿过云端笼罩的天穹,穿过死寂压抑的无尽漆黑,白舟的视线来到一片无垠的白色大地。 白舟从没见过这样苍白的大地,死寂地铺陈在眼前,深深浅浅圈圈层层的坑洞嵌在上面,环形的绝壁接天连地,让这里仿佛隔绝天地豢养不明生物的巨大牢笼。 寒冷的风吹起骨灰似的苍白砂砾,白舟视线茫然地环顾四周荒芜。 「……这是在哪?」 这还是伊琳娜的回忆吗? 然而。 很快,白舟的目光僵在某地。 因为他看见,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坑洞里,有某个人安静地躺在那里。 於是,近乎遵循某种被吸引的本能,思维滞缓的白舟靠近去看。 映入视线的是一具衣着华丽的女屍,黑色的华服镶满金线和瑰丽的宝石,冰蓝色的披肩近乎透明。她像是从几万年前就在这无尽灰壤的坑洞中心安静横躺,头顶戴着黄金的荆棘冠冕,样式让白舟异常熟悉。 这是伊琳娜女皇? 白舟靠近去看。 地面的灰壤映衬如冰似玉的苍白肌肤,寒冷的风静静流淌过她闪烁清冷光泽的颊畔,挺直的鼻梁如陡峭雪线,嘴唇紧抿让人联想到锋利的刀。 这张冷峻清秀的瓜子脸庞,以恬静的姿态,双手交叠安睡於无尽的灰壤之上,不容亵渎恍若古老神明,可以想像醒着的时候眼波流转,会有如何倾国倾城的风采。 很美。 但唯一的问题是…… 这张脸庞不属於伊琳娜女皇。 她是「鸦」。 第二百二十九章 谁?古罗马的正统继承者?(8k加更,新年快乐!) 「鸦!」 白舟惊呼出声,骤然从床上惊坐而起,脊背冷汗涔涔渗出。 昏暗的光线里,安然无恙的鸦正一脸古怪的看着他: 「做噩梦了?喊得那麽大声,就像……像见了鬼似的。」 鸦的声音略带沙哑,柔声的语气带着安慰,就像做噩梦喊妈妈的孩子被妈妈哄着重新入眠。一然而这也正是鸦表情古怪的原因。 做噩梦的白舟醒来下意识喊的名字竟然是自己……原来自己在白舟的心目中这麽重要,这麽值得依赖?不知为何,鸦的心底泛起些许涟漪。 一一尽管这小小心池的涟漪很快就被白舟挺着大粪叉子胡乱搅浑。 「因为我做噩梦的对象就是你啊!」 白舟老实回答,看向鸦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中仍难掩惊怖,「你不知道我看见了什麽!」 黑暗深处,鸦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抽动两下,「做梦梦见淑女可是极不礼貌的事情。」 「尤其是……还是噩梦!」 虽然不礼貌,但鸦多少能够理解正值青春期的男生会梦见青春靓丽的少女,只怪他们朝夕相处而且她鸦生得实在美丽……但做噩梦是什麽意思? 我问你噩梦是什麽意思?! 不仅不礼貌,而且还很侮辱人! 但当鸦的视线越过黑暗,看清白舟此刻似是慌神、似是无助的脸庞时…… 她又蹙起眉头,声音不自觉变得轻浅。 「白舟,你究竞看见了什麽?」她柔声问道。 「我……」白舟转头看了过来。 那张总能保持镇定、哪怕装也能装出平静的脸庞,这会儿带着遮掩不住的不安和後怕。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光,死死盯住不远处丝带上少女的身影,像是生怕少女的身影在视线里忽然消失。「我……」他的目光紧紧放在鸦的身上,回答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看见你死了.……」 「所以,你梦见了一具女屍,样貌看起来和我一模一样?」 灯光打开,鸦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盘坐在丝带上面。 「白色的大地?全是坑洞,还有戴着荆棘冠冕的「我』?」 坐在床边的白舟点头。 「可我从来没见过那种地方,更别说什麽戴着荆棘冠冕。」 说话间,鸦将目光落在白舟手上的荆棘指环,「如果是这顶王冠的话……我和它就更没多少关系才对了「这是一件古董,但我又不是什麽诈屍的木乃伊。」 「而且……」 「我不是死人。」鸦认真看着白舟,「虽然我目前的状态有些奇妙,连我自己都摸不准情况……但我确信自己还活着。」 「能呼吸,能活动,会说话,体温时刻保持温热的四十二度二一」少女的语气肯定,「我符合活着的一切定义!」 「那我梦见的……」白舟回想起自己的梦。 过於清晰的梦境让人惊恐,那种冰冷死寂的感觉仿佛身临其境,骨灰一样的白色砂砾堆砌在脚下,彼时的白舟觉得自己像是失重一般找不到身体的重心。 「不是我。」鸦摇头,「至少我从来没有过那样的经历。」 不是鸦? 那就是罗马女皇伊琳娜? 一个和鸦长的一模一样的伊琳娜? 也不对啊…… 别人也就罢了,白舟可是通过遗言的碎片见过伊琳娜的模样长相,虽然十分漂亮,但比鸦还差了一点,而且西联邦人种的深邃五官和鸦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从黄金巨手出现开始,伊琳娜的面貌身形就变得模糊。 主角在一刻开始更换。 「你和那位伊琳娜女皇……」白舟试探着询问,「有什麽关系吗?」 「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我家族和西联邦完全没有关系,是彻头彻尾的东联邦血裔。」 鸦面无表情地说着,眼底流露一闪即逝的嫌弃,「那帮老头子,对血脉的纯净度可是相当重视的。」说着,鸦面带思索看向白舟戴在手上的指环,「或许是这顶王冠,在向你传递某种预警,就像预知梦一样。」 「类似的事情在神秘世界不算罕见,有人在梦中见到一座蠕动的血肉山脉,睁开眼时已经被莫名召唤到大西洋的荒岛之上,位於一座废弃的石头神殿之中。」 她说:「神秘世界太过玄奇,人在做梦的时候就像头顶插了一根来者不拒的天线,某些冥冥的感召会被梦境接收,引来某些神秘力量的侵袭。」 「为此,有些学派乾脆提倡不休不眠,或是研究出在梦境中封闭自身的仪式。」 鸦继续说道:「目前你遭遇的情况,不能排除是某些神秘的感召在某一刻与王冠的辐射达成共振,尝试对你侵扰……只是化作了你最熟悉的我的模样,方便给你带来更深的心理冲击。」 「但也有一种可能一就是王冠为你发来了某种示警,提醒你在不远的未来需要保持警惕。」说着,鸦惊奇地目光看向白舟手上的指环: 「我知道这件黑箱可能不普通,但我还真没想到,这顶王冠还有警示未来的神异。」 这王冠神奇的地方还多着呢…… 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但是 「预知梦?」 白舟倏地皱眉,「那岂不是说,你可能会遭遇到危险?」 「也许是,但也可能只和你自己有关。」鸦耸肩,打了个嗬欠,「什麽人都看不见我,我不能直接干涉现世的同时一一也没人能影响到我。」 说着,她微微眯起眼睛,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宿舍里微微擡高,「如果真有人能对我造成威胁,我还真想知道它是何方神圣。」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她似是想到了什麽,抿起嘴唇,没有温度的表情凛冽起来。 「如果这件事的确和我有关,那就说明某些事情来得比我想像更快……但我并非没有准备。」鸦的声音停顿下来。 她转头看向白舟,目光复杂地认真开口: 「你要尽快成长起来啊……白舟。」 白舟心头一凛。 「本来还觉得能稍微松一口气了。」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现在看来,命运果然还在後面拎着刀追我们。」 白舟有一种感觉。 如果这件事真与鸦相关。 那麽,鸦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幕後真相,或许就快要浮出水面。 一但白舟也听出鸦未说出口的隐意。 现在的白舟,实力还不足以消化那些信息,更没办法插手那种层次的事情。 现在可不是豪情壮志说漂亮话的时候,白舟反而显得有些沉默。 即使被人满城追杀亡命天涯的时候,白舟都能乐嗬嗬地苦中作乐……但是现在? 鸦需要白舟。 白舟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求过实力。 实力! 变强! 摸索着手指上的荆棘指环,这一刻白舟想到诛罗纪,想到特洛伊文明和希罗帝国,想到手腕上的祭坛标志以及过往种种遇见过的遗言…… 用白舟最近在听海学到的某句话来说,就是 他需要开更大的挂! ……这一夜,白舟没再休息。 坐在冰冷还碚屁股的水晶球上,白舟闭眼冥想。 灵性在体内流转,他推演了一夜《基础九斩》,尝试从中找出通往6级的道路。 不过,首先。 他要搞清楚晋升6级的关键,「神」,到底是个什麽东西。 翌日。 早上七点,天光大亮。 采用最新型空气净化装置的黑箱特管署总部,即使处於地下基地也能感受到清晨的空气新鲜,流动的微风格外自然,就连种在路边的花朵都带上晶莹剔透的露珠。 整座基地颇具气派,就连地面都清一色采用特殊的复合材料,兼具石头的硬度和塑料的灵活性,一尘不染呈现肃穆的灰黑色彩。 等到冬天天寒地冻,走路不稳的老年人走在这些地板上面,恐怕会被摔的满地找牙,有效减轻特管署养老负担。 一栋栋大门紧闭的神秘建筑看着都有六七层高,不高也不低,簇拥着中间的钟楼呈现环形布局。高大的钟楼下,有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在第十八套广播体操《联邦在召唤》的循环声中,擡手扭屁股整齐做操。 「一!二!三!四!」 口号吆喝声响起,同时还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踩着地板路过。 「啪、啪、啪……立定!」 刚入职一个多月的学员们整齐排列,每个人都穿着贴身的作战服,周边墙上到处刻着独居特管署特色的口号标语。 「都精神点!」 拎着箱子的中年人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菜鸟们,今天,主要是带你们参观一下特管署总部的环境。」 男人一身洗得发白的西装,胸前戴着p6级胸牌,手上还提着一口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箱子侧面烙印着被锁链缚住的十字架图标。 他懒洋洋地训话,言语间的傲慢几乎溢於言表,但这些已经经历一个多月地狱训练的学员们早就习惯了教官这幅模样。 菜鸟不配拥有人格,受训期间的学员们甚至只有编号没有姓名。 「回去以後记得写新的报告,交给各组组长收齐……」 男人正训着话,远处倏地有个穿棕色西装的秃顶男人拿着一根长长的捞鱼网路过,一边怪叫着一边追逐几只在空中漂浮游走的半透明水母。 「别跑!站住!我叫你站住你耳朵聋吗!」 本应该生长在水中的水母,这会儿就这麽诡异地飘在空中游走,电弧在触手间若隐若现,几乎凝成实质,让人望而生畏。 「劈里啪啦……」水母所过之处,带着一股烧焦的臭味,人群纷纷避散,对半透明的水母如惧蛇蠍。可穿着棕色西装的秃顶男人,一边狂吼一边健步如飞,每随便迈出一步就跨越十几米距离,可怖的气势弥天漫地,手中渔网蓄势待发。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跑在前面的水母们就跟被保安追赶的翻墙逃学生似的,触手仿佛赛龙舟的选手疯狂划桨,一路玩命似的撒丫子狂奔。 转眼功夫,人和水母就呼嚎着路过小半座基地跑去远处,变成模糊的小点。 ………那是後勤处的葛处长。」中年人面不改色,向着後辈们介绍道。 「【会说话的水母】,是被律令厅监定为f级的神秘生物,一百二十年前被发现於倒影墟界,食用後可以开发大脑耳聪目明,作为材料制作的魔药可用於帮助命理觉醒,十分珍惜。」 「目前,葛处长正在实验对其小规模人工养殖……如果能够成功,将会是十分伟大的研究成果,整个特管署都会因此收到天京的重大嘉奖。」 「当然,这其中风险同样很大一一一群f级神秘生物意味着它的破坏力和危险性也是f级,相当於许多口同级黑箱,一不小心就会有人死亡!」 说着,中年人严肃地对着众人说道:「但像是这样的事情,在特管署,在我们总部比比皆是。」「每个实验室,每个部门,具体到每位正式专员,都有自己重要的事要忙一」 他的目光坚定,表情虔诚; 「记住,菜鸟们,我们要做的事,无上荣耀!」 「无上荣耀!」学员们的呼吸变得粗重,站立笔直的同时表情热切,在笔记本上字迹潦草的匆匆记录着。 「这是黑室管理处,黑箱特管署最重要的地方,没有之一。」 「这是武器库,收纳各式非凡武器,其中附魔的精尖装备超出你们的想像,後续我会带你们一一认识。」 队伍行进在基地中,领头的中年人一一介绍过去,表情始终严肃,时不时就有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巡逻队伍路过: 「这是孵化室,具体作用你们无需了解,p6级以下专员无权限踏足。」 「这是训练场,你们最近每天在这里滚泥坑,应该就不需要我多讲了。」 「这是·……」 「我们控制、我们封禁、我们保护……」 最後,他讲出让一众「菜鸟」们呼吸愈发粗重的话语:「这就是隐藏在世界背後的真实!」如果白舟在这儿,或许就会觉得这一幕相当眼熟,甚至大概率会因此想起某位故人。 「至於这里………」 中年男人带着队伍驻足到一座气派的大厅之外,穿着风衣或是西装、胸牌级别全都不低的专员们夹着文件拎着金属箱子在门口来来往往行色匆匆。 站在门外遥遥看去,能够看见大厅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和後缀的状态标识。 【已接取】、【执行中】、【未接取】、【待归档.…… 「这里就是办公大厅,高级专员可以在这里接取任务,完成任务获得的贡献值可以换取晋升资源,非常重要。」 「以及,我必须提醒你们,等到特训期结束,要时刻注意穿着制服并佩戴胸牌。」他严肃着环视众人训话,「这是你们的命!也是你们在这座基地里唯一的身份辨识!」 「一不然,如果被风纪纠察队发现着装问题,严惩不贷!甚至在某些禁区会被当做可疑人员直接逮捕击毙!」 这话说得极其严重,让一众学员心头发慌。 「报告!」这时,有人高声喊道。 中年男人皱起眉头看了过来,想要看看是哪个刺头:「讲!」 「那个人」眼神带着桀骜的寸头学员擡手指向某个方向,「那个人,为什麽可以不穿制服,随意行走在总部基地?」 「怎麽可能………」 中年人愣了一下,顺着寸头学员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走廊拐角处,正有一道人影,不紧不慢地摇晃路过。 何止是没穿制服,那人看着年岁不大,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白色的松垮睡衣,两手抄着睡裤口袋,就这麽「叭哒叭哒」拖遝着拖鞋迎面走来。 他的走路姿势吊儿郎当,在一众连走路都要踏着正步的巡逻队伍中显得格格不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浓重的黑眼圈,佝偻着腰步履蹒跚。 涣散的目光虚无地落在前方的空气里,走神的少年像是还没睡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站军姿的学员队伍和中年人一起默默注视着他的身影,目光跟着他的身影移动,然而这位从始至终没往身旁的队伍看过一眼。 简直是目中无人。 他与学员队伍擦肩而过。 像个游荡在基地里的幽灵。 一但其实更像是个街溜子。 恰在这时,有一支肩膀挂着「风纪」臂章的队伍踏着正步路过,看见了男人。 「这人要倒霉了。」 想起基地里关於风纪纠察的可怕传闻,学员们心里不约而同打个寒颤,泛起嘀咕。 可是。 「敬礼!」 伴随一声严肃大喝,带着钢盔全副武装的风纪纠察们立定在了原地,一声大喝朝着那位穿睡衣的「街溜子」齐刷刷擡手敬礼。 在这些风纪纠察一向傲慢而一丝不苟的脸上,学员们看见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尊敬表情。 「歙?」 白舟茫然回神,转头看了过去,忙不迭将手从睡裤口袋里掏出,讪笑着朝风纪纠察们回礼:「大家辛苦了!」 「嗡……」命理空间中的【天枢】始终维持运转,白舟每一秒钟都有无数道思维灵光在脑海深处闪烁。基础九斩第六斩的推演隐约有了头绪,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等到风纪纠察离开,白舟就拖遝着拖鞋继续向前迈步,无视旁人的目光,朝着食堂走去。 默然的学员队伍看着白舟远去的背影,绞尽脑汁想不明白,那人看着比自己更加年轻,但为什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能够大到这个程度。 这就是黑箱特管署吗?名义上三令五申强调风纪和制度,其实特权横行肆无忌惮,真是让人失望……「你们……」中年人憋了半天,才终於憋出一声怒喝,「你们不一样!」 「和他比?你们知道他是什麽人,你们能和他比!」 唾沫横飞,中年男人指着学员们的鼻子骂出声来: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叫白舟!你们明白这两个字在听海的意义吗!连我在他面前都什麽都不是!」 「如果你们能像他一样,别说穿不穿这身勒得慌的制服了!」他扯了扯自己衣领上的领带。「整个特管署都得供着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用打卡,不用出勤,想去哪去哪,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向他学习,你们这些菜鸟,未来哪怕能有他十分之一的成就一」男人对着懵懂的学员们嘶声吼道,「我都为你们骄傲一辈子!」 话语点到为止,男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 时间紧任务重,「菜鸟」们对特管署的参观完毕,他们要继续开始严苛的训练……听说今天下午还会有个新人前来报导,中途加入学员的队伍一起受训。 只是一颗种子已然种下。 少年那道懒散离去的神秘背影,还有不可一世的风纪纠察们露出的尊敬肃然的表情,都给这些稚嫩的学员们留下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白舟」这个名字意味着什麽。 但他们记住了今天,记住了这一刻的画面。 伴随他们未来在特管署内部的晋升,他们会慢慢了解到那个男人做过的事情。 但他们越是强大,越是知道的更多,那道背影没有变得更加清晰,反而越来越远,越来越高,越是对那道难忘的背影高山仰止,视作一生追逐的目标。 尽管……那道高山本身,大概对他们完全没有过任何印象。 就像风从溪流上吹过,无意间掀起溪面波澜,无意间摇晃林木枝丫,无意间让某片叶子落入水中,随着哗啦的溪流漂向远方。 风远去了。 可树叶还在摇。 河水还在流。 那些被风吹过的地方,从此和别处不太一样。 人们管这个,就叫「影响」。 「基础九斩第六斩,和前几斩好像不太一样啊………」快到食堂的时候,白舟终於发现推演出门道。白舟之前修习的基础前五斩,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完整的,图谱怎麽画,白舟就怎麽练,只要按部就班就能练成。 然而,从第六斩开始,那些图案里讲述的就不再是「怎麽砍」,而是「为什麽这麽砍」,是在向白舟阐述技巧背後的道理。 当白舟能够把这些道理融会贯通,他就大概完成了从「意」到「神」的过渡,从刀中有意过渡至刀中有神。 但有一个问题一 基础第六斩有本质道理而无具体形态,这就导致了白舟还需要一个具体的框架,将基础第六斩融入其中,变成独属於自己的基础第六斩。 「或许,这才是《基础九斩》之所以叫《基础九斩》的关键。」白舟豁然开朗。 「不只是因为《基础九斩》还可以是《基础九拳》、《基础九剑》,更因为到了後面,《基础九斩》还可以融合秘技,将其变成具备《基础九斩》特色的独家秘技!」 每个修习者走到後面,使出的《基础九斩》都会大不相同,威力和特色自然也有高有低。 一或许,这本就是一套博大精深的非凡总纲! 白舟现在好比是持有最好的特制汽油,烧起来劲特大,但却还需要一个燃烧汽油的发动机。只要对着发动机注入汽油,二者的融合就能产生质变,达发挥一加一远远大於二的功效。 一句话概括,白舟需要一套【冒险者】途径的秘技。 不一定是蕴含「神」之奥妙的6级秘技,只要是该途径的秘技,有足够强大的特色即可。 因为「基础九斩」已经有最关键的东西了。 如果白舟手里还有一套类似【月烬誓圣斩】的冒险者途径的秘技,他就可以直接拿来使用,变成【基础月烬誓圣斩】。 名字基础,实际威力就非常不基础。 「找一套【冒险者】途径的秘技……」白舟琢磨着。 「在不限制具体级别的情况下,虽然有点难度,但姑且可以努力一下。」 在现世里指望找到【冒险者】途径的秘技,似乎是不太可能了。 但白舟可以从希罗帝国下手一一确切的说,是白舟打算在希罗帝国随机选取一名幸运观众献祭,拿来换取特洛伊的秘技奖励。 「希望那名幸运观众会喜欢特洛伊历史宽广的怀抱。」白舟心里想到。 思索间,白舟已经走上阶来到乾净整洁的食堂。 头顶的风扇呼呼转动,空调冷气开的很足,宽敞的食堂分了五楼,各种早餐一应俱全,白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径直走向胡辣汤的窗口。 最初白舟喝不惯这个,但刘大哥走了以後,白舟反而会偶尔想念胡辣汤的味道。 尤其是现在,身处相似的特管署基地,看见一群做操的研究人员、稚嫩受训的学员和巡逻的持枪士兵,白舟的心里莫名变得有些复杂。 然而,当白舟捧着胡辣汤来到座位上时,他终於发现自己心头一直隐约觉得奇怪的地方究竟在哪儿。这麽大的基地,这麽多成员,吃早饭竟然不需要抢座位? 白舟揉了两下被黑眼圈环绕的眼睛,环顾四周,发现在食堂吃早饭的干员寥寥无几。 是特管署的大家都没什麽吃早饭的习惯,还是他们另有小灶? 「吸溜溜……」白舟一边溜着碗边喝胡辣汤,一边随意地想着这个问题。 「找到你了,白舟!」 这时,一道白舟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 是宝石魔女。 戴着假面的身影风风火火,在本就没几个人的食堂里格外吸引视线。 「这麽早就过来了?」白舟和宝石魔女打起招呼,「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反正免费。 特管署的食堂,不用自己花钱。 「你怎麽还在这儿吃东西呢?」宝石魔女走近过来,翻个白眼,「特管署总部的精英和高层都去中央广场了,你不一起过去看看?」 「聚在广场上干什麽呢?把洛家人抓过来举办烧火典礼吗?」白舟「哢哒」一声咬了口外酥内软的油条,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如果是後者的话……白舟倒还真有点儿兴趣。 「是有大人物来了!」宝石魔女严肃起来,说的内容却让白舟兴趣泛泛。 「近期有来自西联邦雾都的交流代表团来到听海,已经去过律令厅、异常调查局一一今早刚刚莅临特管署。」 「雾都啊!西联邦都市圈排名前五的超大型都市圈!放眼全蓝星都排在前十!」 「哦…」白舟埋头啃着油条。 这刚出锅油条就得蘸着胡辣汤吃,真香啊。 再不吃,油条就要软了。 「而且不仅如此。」 宝石魔女描述着: 「他们组织了年轻一辈的友好交流。」 「领头者是一位来自雾都的年轻的大人,那位殿下号称是千年前极尽辉煌的古罗马的正统继承者!」宝石魔女看起来很有兴致,不知为何,她似乎对此有着别样的兴趣: 「真的不去围观一下吗?这可是不折不扣的大人物,连律令使都要小心作陪。」 .……」白舟捏着油条的手在胡辣汤碗边停滞下来。 谁? 古罗马? 古罗马的正统继承者?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接着,他就听见宝石魔女又说: 「据说,这次交流切磋的彩头,也是这位殿下拿出来的。」 「是其近两年从罗马古文明废墟中亲手挖掘出来的、【冒险者】途径的残缺秘」 「一【千刃涡漩斩】!」 第二百三十章 【兽血贵族】,我要和你打!(求票) 中央广场上,人声鼎沸。 特管署总部的精英们大部分齐聚在广场周围,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中间。 在高之上,站着十几道身影,仿佛十几座高山,体型不算高大,但气场太惊人了,弥天漫地,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他们每个人都披着深红色的披风,披风边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古典纹路,全身穿戴厚实的甲胄,关节处带着狰狞的锋芒,仿佛一静置的战争兵器,使人窒息。 最引人瞩目的,是在他们中间,笔挺站着一位身穿甲胄表情冷淡的紫发少女,女人身旁又安静矗立着一座大铁桶似的红色机器人一一个真正的机器人。 而在这些人之前,律令厅的律令使大人坐在高中间,左手边坐着宋老等人,右手边则有一男一女两位老者。 他们全都披着黑斗篷,五官深邃立体,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大洋对岸的西联邦。 只是不知为何,坐在特管署宋老身旁的齐局长,脸色看上去相当不好看。 「受气了?」宋老的目光投落过来,「外邦友人在这儿,好歹露个笑脸呢?」 「你可要小心一些.……」齐局长靠近宋老的耳畔沉声低语。 「名为友好交流,实是切磋踢馆,这些人很不好对付!」 「罗马,作为西联邦曾经辉煌一时的非凡国度,它们的传承果然有真东西,哪怕些许残篇就不是我们能够招架!」 「嗯。」 宋老点头,表情带了些无奈,「但能怎麽办?人家就明摆着要上门踢馆,还能不让人家踢?」「反正踢满意了自己也就走了,就算他踢遍听海,明天太阳升起来,听海也还是那个听海……都是关上门来的私下切磋,咱们这椅角疙瘩可代表不了东联邦,不丢人也不至於上升高度。」 「一之後,自然有天京的人负责收拾他们!」 说到这时,宋老眯起眼睛,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悠悠说道:「而且……这也未必就是坏事。」「能让这些整天鼻孔朝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专员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人的道理。」「一如果能够打磨掉他们的骄傲,并激发出他们的斗志,我倒还算赚了。」 言语之间,切磋还未开始,宋老就似已经笃定了自家人会输,而且会惨败,所以心态提前放平。「嘿?」齐局长愣了一下,「你老宋头,还真有东西!」 「当初那位,把特管署署长的位置交给你,果然是没看错人。」 「是代理。」宋老上半身稍微後仰。 「我们都在等着师兄回来,署长的位置,除了师兄没人能坐。」 「不过,你还是需要注意。」齐局长似是还不放心,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这些人,找到机会可是毫不留手的……」 「咳咳!」 律令使大人咳嗽两声,杀人般的视线狠狠剜向一旁窃窃私语的两人,示意两人收敛收敛。 就算用了手段遮掩谈话的具体内容,如此旁若无人的大声密谋也还是有点过分。 未免让人觉得,本地的机构太不礼貌! 好在,坐在律令使身旁的两人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他们只是看着下聚集起来、笔挺站立的特管署精英们,深邃而锐利的目光带着一丝冷漠。「切磋,可以开始了。」 阴恻恻的嗓音低沉开口,说话的是两人中的男性,掌心摩挲着一柄黑色的手杖。 瘦长的身材包裹在一层黑袍之下,白皙乾净的皮肤偏偏带着阴郁的气息,尖尖的鹰钩鼻显得独特,头上的乌黑卷发像是十年没有洗过。 他的东联邦普通话不算标准,但一字一顿字正腔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当然,我们远来是客,客随主便,主方可以优先选派任何人」 他抑扬顿挫似的声音顿了顿,淡淡的语气拖着像是优雅又让人莫名不舒服的尾调: 「任何人,任何次数。」 律令使脸上的微笑稍有凝滞。 宋老面无表情,像个座位上的木雕,只是眼眸微微垂下。 所有人都听懂他是什麽意思。 一你们可以车轮战。 他们全都接了。 「霸气侧漏!」异常调查局的齐局长冷哼一声,「一来者不善!」 甚至,说这话的时候,持黑色手杖的男代表,是凑近桌上的话筒去讲。 声音通过音响扩散开来,让整座宽敞的广场上都在这个瞬间变得死寂。 接着,所有人都炸开似的,露出不可思议而义愤填膺的惊怒表情。 「他说什麽?我没听错吧?」 「狂妄!」 「这洋鬼子到底在狂什麽?」 「这是联邦时代,是东联邦,不是两百年前!」 无视下面的喧嚣,坐在上的西联邦男代表转头看向身後排列成队、披风飞扬的青年队伍:「谁先来?」 「我来!」 一位看着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乌发浓密雄姿慑人,眼神带着高高在上的凶光,脾睨俯视着下面的人群但他才刚开口,就有人不满出声。 「律令厅和异常调查局你都打过了,轮也该轮到我露脸了吧?」一名长相俊美、就连盔甲都比旁人鲜艳几分的年轻人急促出声。 「不,还是让我来的,我新近刚练成了一套秘技,正想找活人试试。」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憨厚开口,红发卷曲,毛孔粗犷,不修边幅的模样看着像是一只野兽。 「我来!」 「去你的,我来!」 年轻人们你争我抢,言语中却有难以言喻的自信,仿佛只要出战就有必胜的把握。 他们完全没有将下面那些顶着精英之名的专员们放在眼里,倒像是挑选猎物生杀予夺的感觉。坐在位置上一男一女两个西联邦老人没有开口,任由年轻人张狂。 律令使看了一眼宋老和齐局长,发现两人的脸色果然更加难看了。 至於下…… 这些都是特管署的精英,在各自非凡途径上走得很远,耳聪目明,不可能听不见上的争论。这种把众人当成待宰猪羊的狂妄,让一向心高气傲的特管署精英们脸色全都变了。 他们心中动怒,一个比一个想要上,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最终,经过手持魔杖的男人点名,代表雾都交流团率先出场的,是那个身材高大的憨厚男人。「轰!「 高大的身影从高跃下。 男人一双赤脚从天而降,披头散发,空气爆鸣的同时,他绽放出野兽般的凶悍气场,全身炒豆子似的一阵劈里啪啦爆响,身材舒展至两米一的压迫性身高。 他的目光带着让人心悸的压迫力与莫名的兴奋,环视四周众人,貌似憨厚的声音浑厚响起:「谁来?」围绕广场的人们心头一凛,与男人对视的时候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小心,这人是有真材实料的!」 「很强!起码也是一位5级的高级非凡者!不容小觑!」 人群议论的同时,野兽般的男人已经不耐烦地低吼出声: 「谁敢与我一战!偌大的特管署,竟然无人敢战吗!」 就在这时,有身穿风衣的男人,腰间插着两柄战刀,手中拎着银色的金属箱子,一步一步走出人群。这人是谁?许多人望向那里。 毫无疑问,这人肯定身份不凡,肯定是有必胜的把握,才敢主动请缨,代表特管署出战这至关重要的交流第一战。 「齐天鸣!」有人动容,认出他的身份,喊出他的名字。 「p8级专员,授上尉衔,持剑人精英小队队长,五年前就已经晋升5级高级非凡者,被特管署重点培养的封号种子!」 有人表情振奋,也有人长出口气:「五年未见,齐上尉应该已经快要晋升6级封号了吧?」这个人的确是可以代表特管署的,至少在5级非凡这个阶段,他面对同级近乎横推,具备特管署至少前五的统治力,就算和其他几个相比,强弱也只有打过才知。 齐天鸣走上广场,与此同时手中铭刻被锁链缚住的十字架的金属箱子开始嗡鸣震颤。 「哢哒!哢哒!」 箱盖自动弹开,无数细密的金属碎片在半空中旋转、组合、拚装,速度快得留下团团残影,密集的机械「哢哢」声仿佛千万只机械齿轮同时咬合转动。 银白色的战甲呈流线型贴身覆盖住齐天鸣的全身上下,胸口绽放淡蓝色辉光的棱形晶体缓缓旋转,不断为全身机甲输送不可思议的动能,背後六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翼片呈扇形展开,每一片边缘都闪烁着刀锋般的寒光。 一宛如天神! 「锵」然一声,双刀自腰间出鞘。 每一柄战刀都流转幽蓝辉光,可以藉助齐天鸣身上的能量核心增加推力,俨然与他身上的机甲浑然一体。 「特管署,p8级高级专员,【持剑人】上尉,齐天鸣!」 双眼处蓝光闪烁,齐天鸣的声音从金属面甲下传来,带着一点金属的共鸣,「请指教!」 「我主座下第八席,沃夫里克!」野兽般的男人早就迫不及待,「来!」 「轰!」 大战在广场上爆发,烟尘漫起,仿佛地动山摇,特殊材料制成的地板在震动中节节破碎。 齐天鸣身影快如鬼魅,六道银色的光影从身後飞出的同时,幽蓝的焰火从身後和腿部、肘关节处一起绽放。 手部推进器、腰部推进器、腿部推进器……全部打开,全力爆发! 双刀挥舞,银白色的身影带着蓝色的焰火,像一道流光似的在广场上四处穿梭,快得让观战者们眼花缭乱。 野兽般的咆哮振荡起空气的涟漪,沃夫里克不断擡手出拳应对袭来的银白身影。 他们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人们完全看不清他们是怎麽对战的,只看见空气中银蓝色的流光一道又一道,仿佛陨星雨划过长空。 天地彷佛变色,激烈的碰撞让人望之色变。 「早有耳闻,那位仿照残缺的机械师途径创造出【机械行者】途径,是现代制式途径里闻名遐迩的杰作。」 坐在律令使旁的女人轻声开口,脸上苍老的皱纹为她平添几分高贵的气质,有只虎斑猫慵懒地停在她的肩头。 「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女人对【机械行者】途径赞不绝口,可宋老等人却觉得这点评相当刺耳。 因为以他们的眼力全都看出,野兽般的沃夫里克站在原地,以不变应万变,伺机而动。 而一直到处游走的齐天鸣,虽然在沃夫里克的身躯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其实根本就没能攻破对方的防御! 这样下去,相当不妙。 果然。 「吼!」 「杀!」沃夫里克倏地仰天咆哮,像是狼嚎,仿佛狮吼,又似巨象长鸣,野牛嘶吼。 「哗啦啦……」 他双目绽放猩红的嗜血光芒,体内像是有水烧开似的,水流沸腾声响起的同时,浑身上下虬结的肌肉狰狞通红。 一拳挥出,锁定齐天鸣的身影,再一爪撕咬,紧接着又是双手一拽一推 动作的同时,沃夫里克身後隐约闪过万兽奔腾、互相撕咬死斗的身影。 齐天鸣的身影被重重击飞出去,像打水漂的石头似的在地面接连碰撞四次又弹起。 胸口的能量核心被捏碎了,战甲也被撕开大洞,被撕裂的伤口甚至隐约能够看见内里的心脏和交错的白骨。 「刚才那是什麽?」有人惊呼。 「天鸣!」宋老猛地从位置上站起。 「吼」沃夫里克红着眼,像是还要追击补刀,嗜血的欲望不加遮掩地从他眼中流露。 但下个瞬间。 窒息的压迫感从天而降,沃夫里克整个人体内的鲜血都像是凝固了,他立刻冷静下来,转头看向高,正看见宋老满带杀意的眼神锁定在他的身上。 「沃夫里克,可以收手了,你已经赢了。」穿黑斗篷的男代表淡淡讲话,漆黑的手杖轻轻挥动,无形的场域从天空掠过,将宋老带来的压迫感驱散。 「嗡……」 沃夫里克讪讪一笑,身形在劈里啪啦的炒豆子声中缩小回去,重新变回憨厚的姿态,然後径直无视被他打飞濒死的齐天鸣和下眼神像要吃了他的观众们,一跃回到高之上。 宋老转头看了过来:「这是我们特管署的精英!他为守护听海、为民众立下了不知多少功劳,就这麽让你们打成这副模样?」 等到下的医护人员将气息奄奄的齐天鸣匆匆擡走,宋老看向身旁两个西联邦的代表,冷冷质问:「他没有死在倒影墟界,没有死在战场和异常的手中,却快要死在你们的手上!「 「这种事情,也是可以允许的麽?」 提前知道这些人下手不留情面是一回事。 但真事情到了自己头上,看着自己麾下的小伙子们忽然被打成这幅模样,宋老还是怒不可遏。面对宋老的咄咄逼人,男代表皱起眉头,「切磋难免磕碰,难道你们特管署的训练没有死亡指标?」非凡决斗,可不是表演,秘技更不是花里胡哨的舞蹈,而是杀人之技!」 「如果连平时的训练和切磋都不舍得下死手,到了激烈的战场上又怎麽能够存活?」 他皱着眉头生硬说道,「温室里养不出真正的花朵,我们那里训练切磋的时候,每天都会有许多人死於非命。」 .…但,死在训练场里,总比死在倒影墟界,死在战场上,被转化变成攻伐自己人的怪物要强。」这话说得残酷,却让律令使宋老等人全都色变。 难以想像雾都到底是什麽样的环境,才能塑造出这样的观念一一相比之下,听海简直像是温和有爱的幼儿园。 「不过,我们的人,的确从没养成过收力的习惯。」 西联邦的男代表转头看了一眼正被同伴们环绕的憨厚青年,说道: 「不怕被你们知晓,这孩子是途径【兽血贵族】,来自我家殿下从倒影墟界一座古罗马斗兽场遗蹟中挖掘出来的,天命途径下的附庸途径。」 「你们是知道的,附庸途径和其他途径不能一概而论,何况这孩子天赋异禀,竞然在那座斗兽场悟出「兽』之真意,和途径相辅相成。」 「在某种程度上,具备兽之真意的【兽血贵族】,已经能够再现些许天命途径的风范。」 「毕竟,天命途径的【冒险者】,当年又叫做【角斗士】,他们拿来磨砺自己的对手,正是凶悍的百兽‖」 律令使等人心头一震。 怪不得。 他们见多识广,加上要和雾都代表团交流,提前做过【冒险者】途径的历史功课,从中听过【兽血贵族】的名字。 这可是能够和天命途径作对的途径! 当年的【兽血贵族】曾经一度兴盛,曾和罗马帝国争锋多时,只是後来被罗马经过漫长的战争以後赶尽杀绝,连途径本身都变作了【冒险者】途径的附庸途径,从头到尾都被改造克制得死死的。可是现在,在【冒险者】几乎不存的现世? 领悟「兽」之真意的【兽血贵族】,简直快要不弱於真正的天命者。 尤其是,这种途径极其擅长战斗!出了名的嗜血棘手! 古罗马的斗兽场以及……对非凡者们来说,那可绝对不是个良善友好的地方。 难怪齐天鸣不是对手。 这个沃夫里克,怕是已经能和比较不擅长战斗的6级封号非凡者正面打一打了…… 「贵署如果有天命者的话,还是尽可能出动吧,我知道几位不可能没有高徒。」 男代表又说,「我们是带着诚意来友好交流的,还望贵署不要隐藏,就算真把我们的人打死,也是我们自己学艺不精。」 「不然,为了节省时间,我看……可以分成四对,同时进行。」 这是再直接不过的轻视,但他们有轻视的资格。 「沃夫里克只是我家殿下麾下的第八席,而且远远没有成长起来。」 男代表说道,「放眼整个雾都同龄人,他连前三百都进不去,也就是在5级这个区间勉强够看罢了,并不成器。」 无论是宋老等人,还是下遥遥听见这话的特管署精英们,全都表情僵硬,浑身如堕冰窟似的感到森寒的冷气。 如此强大凶狠的沃夫里克,只是什麽殿下麾下的第八席? 同龄人里,前三百都进不去? 换句话说,他其实只是一个…… 一个附庸,一个扈从,一个奴仆。 那他们这些在特管署里一向自傲身份眼高於顶的精英一一又算是什麽东西! 这就是放眼整个西联邦都能排进前五,於全世界排列前十大型都市圈的「雾都」吗? 「我也觉得该分成四对!」长相俊美的男人出列,「我早就迫不及待要大显身手了!」 「谁敢和我一战?」乌发浓密的男人也迈步而出,「最好是天命者,弱小的就不要来了。」说话间,他的气势绽放开来,竟然是位封号非凡者,语气大的吓人,气场更是可怕,只是不清楚天命途径是什麽。 但看他自信的模样,怕不是一条天命途径…… 就像在狩猎比赛上瓜分狩猎区域的猎人,他们你争我抢,将特管署众人视为无物,可偏偏站在下的所有人都在愤怒的同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差距,每个人都感觉到差距的存在。 这种差距来自城市之间的底蕴,更来自非凡途径的缺陷,绝非个人的努力能够磨平。 然而,让宋老欣慰,让齐局长与律令使全都侧目的是 特管署没人退缩。 一个都没有。 「我来!」 「我愿意出战!」 明知道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他们争先恐後愿意上。 特管署的管理一直采用的是军队式管理,干部还有军方授予军衔一一而在军队,你可以输!可以死!但唯独不能说自己不行! 敢打敢战,无惧牺牲一一没有这种觉悟的人做不了特管署。 就连洛少校那种人,在死亡面前都没露出过丑态…… 越强的人越积极主动地站出来,一道道身影跃上广场,一场场战斗爆发开来。 「轰!」 「嘭!嘭!嘭!」 4级与4级对战,5级和5级决斗,6级与6级厮杀。 4级战场上。 面相俊美的男人拔出骑士长剑,向前踏出一步,拧身跃至半空,周身浮现出四道金色的美丽虚影,围绕着剑锋向着前方扑去。 每一道虚影都带着不可阻挡的千钧之势,特管署的4级精英只来得及架起双臂格挡,就被四道虚影撞飞出去,悍然砸进人群之中。 「下一个?」 挽了个骚包的剑花,俊美男人笑着问道。 5级战场上。 来自雾都的全甲骑士赤手空拳,每一拳都势大力沉带着沉闷的音爆。 而特管署的5级专员则用短剑,剑光如织,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对手发力节点的空隙上,逼迫对方回防。双方你来我往,一时间竟然势均力敌,吸引了许多目光。 然而,骑士全身的甲胄赫然是整套的非凡装备,光是打破防御就是个老大难题。 第二十七回合,短剑成功终於刺入骑士胸口,初步打破甲胄防御。 但同一时间,骑士一拳印在5级专员的胸口,将对手打的当场呕血,踉跄後退。 「够了吗?」空手者收拳,轻声询问。 有沃夫里克的例子在前,宋老发怒在後,这些西联邦的青年不是傻子,多少还是会有顾忌,没有乘胜追击置人於死地。 5级专员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後吐出一口鲜血,颓然跌坐在地。 「我输了。」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听见。 6级封号的战场之上,战斗场景最为精彩。 霞光飞舞,辉光绽放,神异领域积累碰撞,两个人边打边走,打到大半座广场都磨灭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上百回合後,乌发男人长啸一声,长发张扬飞舞,也不清楚是动用了何等秘技,掌心流转金色光芒,将来自特管署的对手横空击飞出去。 「还!有!谁!」 乌发男人张开双臂,张扬大喊。 没人应答。 4级败了,5级败了,6级也败了。 转眼之间,十场战斗一一结束,特管署一败涂地。 广场周边静得可怕。 来自雾都的交流团,十个年青人仿佛十座大山,屹立在一片狼藉几乎要变作废墟的广场之上,压得整个特管署喘不过气来。 「要是那十位、九位有一个在此…」 「可是他们都在驻守要地,无暇分身一一不然何至於此!」 有人在绝望中愤恨难平。 「真正的精英都出去独当一面了,留在总部的我们只是不成器的那个……赢了我们而已,有什麽好得意的!」 越来越多的人想起,在特管署真正的定海神针,是36座分布基地里,序列排在前十的基地的分部长!他们每一位都是特管署前任署长亲传,而每个特管署总部的精英都不会忘记,前任署长是一位曾经压得整座听海喘不过气的顶级强者。 一位天命者!! 所以很多人都认为,他的亲传弟子,这十位分部长里面,绝对存在命理天赋都能匹配其天命途径的人,存在一个甚至多个天命者。 而且,这些人本来就都是6级封号起步的超级强者! 除了9号基地覆灭以外,其他九位可都健在,是特管署威震听海的定海神针。 但凡他们有一人在此,如何能让雾都来人如此逞凶?起码也能打个势均力敌!! 然而一一他们并不在这儿。 每个排名靠前的基地都有重要的隐秘需要镇守,当前的听海一片动荡,他们更是无法脱身。「嗯?分部长?」 听见下面的特管署众人议论纷纷,立身在6级的乌发男人眉头一挑,意气风发地大手一挥:「那就让他们来!」 「一与我一战!」 狂妄,男人的狂妄在这一刻彰显地淋漓尽致。 但有实力的狂妄就不是狂妄,而是自信,至少特管署的众人根本找不出任何话语反驳。 一整个特管署被十个人压得喘不过气……… 这就是差距。 差距太大了,大到让人绝望。 人们心里发堵,本来还有专员想要试试,但是这会儿也收了心思。 他们里面最能打的已经都败在广场之上了。 他们现在就算上去,又能怎样? 高之上,宋老幽幽叹了口气,已经忍不住偏过头去。 齐局长不知何时开始闭上眼睛假寐休息,只有律令使坐在西联邦两个代表身旁,表情愈发僵硬。「我才刚刚热身,就结束了?」俊美男人挽剑归鞘,撇了撇嘴。 「今天结束的比在异常调查局时更快……没意思。」 野兽般的红发男人状若憨厚的挠了挠头,貌似疑惑地歪头看向下的众人发问:「特管署,就这?」6级的乌发男人见到自己的张狂没有引来新的对手,表情渐渐恢复冷淡。 「看来,今天就到这里了。」 他脾睨下众人,然後收回目光,微微侧头,看向广场一侧的特管署高层们。 「听闻听海人杰地灵,」他的语气淡淡。 「今日一见…」 话音戛然而止,剩下的话,他没再讲完。 但所有人都能听懂。 一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广场四周,人们的拳头攥紧了,骨节哢哢作响。 可没有人动。 因为站在上的这十座高山,他们无论如何都翻不过去。 实力,才是发言的基础。 至暗时刻不足以形容此刻特管署众人的心情。 这一定会是他们一生中至死难忘的羞辱一天。 然而。 就在这时一 「那个,让一让,让一让……」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人群後方传来。 先是个戴着假面的宝石魔女一路小跑,出现在了广场边缘。 接着是个穿着松垮的睡衣,拖遝着拖鞋的少年人,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嘴里叼着一根油条,像个嘴里叼着面包片赶时间上学的迷糊少女似的,被前面的宝石魔女拉扯着走来。 「打的怎麽样了,那些人站在上面做什麽?」 「……怎麽这麽安静?」 站在人群边缘,刚来到现场的宝石魔女和白舟还没搞清楚状况。 「不会打完了吧?」 白舟一边啃油条含糊说着,一边在乌压压的人群边缘向着中心的广场张望。 宝石魔女扶额,「都是你啊,白舟,非要喝完那碗胡辣汤!」 「急啥?再看看。」 其实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很小,但是偏偏这个时候,整座广场上安静的吓人,氛围更是压抑无比。这就让他们两个的出现显得十分醒目。 一尤其是两个人的装扮,本就与周围相当格格不入。 周围的特管署专员纷纷转头,对着不合时宜的两人怒目而视,看得俩人摸不着头脑。 广场中央,那十座充满压迫感的大山也将目光投落过来。 「嗯?」 野兽般的红发男人忽然目光一凝,死死盯住那个穿着睡衣的少年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看见这个睡衣小子的第一眼一 他感觉自己【兽血贵族】的非凡途径…… 「动了。」 「你……好像很强?」 男人眼前一亮,在万众瞩目之下,越过乌压压的人群,遥遥指向人群边缘那个穿着睡衣的少年。「一小子,我要和你打!」 「啊?」忽然就被点名的白舟左看看右看看。 刚刚来到现场,想要吃瓜但还没来得及吃上的一般群众白舟有点茫然。 「我?」 他左走走,右转转,但上那人的手指就始终坚定不移地指着自己。 「一我也要打吗?」 於是,白舟转头,遥遥看向那只立在广场废墟上的「大猩猩」,感应着自身【冒险者】途径莫名传来的某种高高在上想要对方扑通一声在自己面前跪下来的莫名冲动…… 他隐约发现对方身上存在某种自己很熟悉的气质。 心头古怪的白舟眨巴两下眼睛,最终擡手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遥遥喊了一声: 「oi,红毛」 白舟认真发问: 「你,是在指我吗?」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一掌压天骄,横刀败诸敌!(8k求票) 「对,就是你!」 野兽般的红髮男人哈哈一笑,手指坚定不移地指著白舟。 「白舟……」站在一旁的宝石魔女愣了一下,隨即担忧地看向白舟。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早的白舟看著相当疲惫,两个巨大黑眼圈一看就知道用脑过度,连和她说话都时不时走神。 可那个站在广场上的大块头又是一副张狂无比的模样,一人就压得整个特管署抬不起眼,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两相对比。 感觉……不妙! 「……真是指的我?」 然而白舟却不知为何勃然大怒: 「你丫指谁呢!」 「……指你怎么了?」野兽般的男人不明白白舟为何突然生气。 可听见他这样说话,白舟显然怒气更盛。 「你不知道一一这样很不礼貌吗!」 话音还没落下,白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灵性的波动一闪即逝,当眾人反应过来,白舟已经掠过人群上空,出现在了广场中央。 「好快!」广场上的西联邦眾人不约而同心头一惊。 白舟觉得这个西联邦的傢伙有点太没礼貌了…… 在晚城,人们很忌讳被人用手指著,倒不是因为这是犯忌的行为,而是因为在晚城被人指著的情况只有一种 那就是犯忌以后被人举报给了黑袍,带著黑袍执法队来抓自己了! 没人想被黑袍执法队带到市民广场感受火热的温暖,所以晚城人都不会抬手指向彼此,就像没人会在別人过寿时送钟一样。 太不吉利! 可是现在? 在广场上,被人当著这么多围观者的面用手指著,这让白舟幻视到了不好的回忆。 本来就没睡觉的白舟有点生气。 一他真得教训教训这个没有礼貌的外乡人了。 「来得好!」 野兽般的红髮男人浑然不在意白舟的情绪,哈哈一笑的同时,浑身再次响起炒豆子似的劈啪声,迅速膨胀的高大身形在地面拉长阴影。 他不知道这个穿著睡衣的小子为何突然间怒气冲冲,但他欣赏对方敢於上的勇气。 他不知道这个穿著睡衣的小子是何方神圣,他只知道自己將会动用全力作为尊重! 「咚!咚!咚!」 他开始发足狂奔,像是一节飞速行驶中的火车头,带著凶烈的气势直奔白舟而来。 这股气势太可怕了,全力以赴的沃夫里克仿佛一座移动的魔山,试问渺小的人类怎么能够挡住魔山的去路?只能被碾成粉碎。 「我主座下第八席,沃夫里克!」红髮男人仰天咆哮一声,声波滚滚震动,「来战」 「知道你是老八了。」白舟只觉得红毛吵闹。 「那么,现在……」 白舟沉吟著抬手。 顺应途径传来的某种本能,就像古时人类祖先畏惧黑夜中的野兽,於是怕黑的本能录入基因,就像古时人类驯化野狼作为家宠,於是擼狗养狗的安全感铭刻进骨子里面代代相传 古老的史诗铭刻进入途径本身,某些深埋不知多少年的动作与记忆,在遇见適当的对方时自发復甦。白舟顺应这种本能,推动一只手掌向前压去。 这一巴掌看起来平平无奇普普通通,没有任何辉光神异,甚至不见多少灵性波动,乍一看动作就像是在拍家里不听话的劣犬。 但当红毛野兽衝撞而来,白舟的掌心倏地爆发出一种莫名古朴沧桑的气息,这气息一闪即逝,难以找寻来源,而且只针对红毛野兽一人。 「啪」的一声,巴掌兜头拍落。 「老八!」 白舟说: 「坐下!」 「轰隆隆!」 仿佛地动山摇。 烟尘漫天炸起又很快散开,当人们看清场上发生了什么,全场变得格外死寂。 在眾目睽睽之下一 移动的【兽血贵族】被兜头拍了一巴掌。 然后,无敌的沃夫里克…… 就这么原地摔了个屁墩。 「嗯?」 他左右环顾跌坐在地的自身。 懵了。 表情带著茫然,凶狠发狂的气势消失不见。 要说的话,就像是刚才还眥牙咧嘴的恶犬,被主人兜头拍了一巴掌以后,连眼神都变得清澈了许多。「怎、怎会这样?」西联邦的队列中,骚包的俊美青年瞠目结舌。 直到现在,围观的人们才如梦初醒,不可思议的议论声骤然沸腾。 「他是谁?刚才他做了什么?」 「我怎么没看懂?」 乌压压的围观人群,特管署的精英们面面相覷。 他们全都震撼了,这已经不是对决强弱的问题了,因为他们甚至看不懂白舟做了什么,就只看见他以绝对压制的姿態將不可一世、压制整座特管署的沃夫里克…… 拍了个大屁股墩?! 这太羞辱人,也太不可思议。 就像人类在训狗一样,肱二头肌发达的成年男性一只手就將两岁的逆子扇得清醒。 差距竞然大到这个地步了吗? 但最震惊的,毋庸置疑还是沃夫里克本人。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 沃夫里克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抬头看向白舟近在咫尺的身影。 在刚才那个瞬间,他感到一种无比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没有来由的力量控制了。他在对方轻飘飘的巴掌之下,感到了无比可怕的危机感与近乎窒息的恐惧! 就好像……对方不知何时给他这头髮狂的野兽套了一只项圈。 项圈打开的时候,兽血沸腾的【兽血贵族】,兽血不再沸腾,狂化嗜血的理智完全恢復清醒,他有种被对方控制身不由己的奇怪感觉。 在对方探出的那只巴掌面前,他有种天然的服从欲,仿佛对方在自己面前就该高高在上,是最威严的皇帝,是最严厉的父亲,是…… 主人? 过於奇怪的感觉让沃夫里克猛地摇头。 「妖法!」 他只能这么理解。 指著白舟的身影,沃夫里克高呼出声: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第二百三十二章 循此苦旅,以抵繁星(9k求票) 承载秘技的载体,竟然会是一枚通体幽蓝魔纹的古代魔方? 这是白舟除了《死灵之书》这部禁典以外,第一次在现实里接触到秘技的载体。 既非书页也非竹简,单是材质就足显价值不菲,让白舟再次意识到,在神秘世界,这些隐秘的知识被人们藏得有多深多宝贵。 但也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非凡知识存世流传两个千年的时光岁月。 「嗡……」 幽蓝的光芒照亮白舟的脸庞。 白舟的双眼灼灼有神。 作为一名入阶的仪式师和半吊子的魔纹师,以魔纹做锁封存非凡知识的做法,多少给他带来了些新奇的启发。 然而。 这边白舟低头观察着手中闪烁蓝光的古代魔方,不远处的身前,穿戴甲胄的紫发少女就近距离观察着白舟。 救世主这般的名号太过响亮,即使对尊贵的雾都来者而言也极具份量。 能够拯救一座城市的存在她也并非没有见过,可像这麽年轻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就像那些传奇故事里的救世主们,总是把支线全部刷到满级才去完成救世的主线任务,戴上这顶沉重的名号。 可偏偏在听海这座小城,命运选中的却是一个…… 一个孩子。 他太年轻了,年轻到让紫发少女的目光有些恍惚,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个刚从高中毕业的准大学生。 他应该出现在阳光明媚的校园,躺在图书馆外的草坪上假装自己在读黑塞,回宿舍的路上邂逅站在树下拉小提琴的白丝少女。 本应该享受青春的年纪背负起沉重的名号,在没有背景和家世的情况下需要付出多少,紫发少女深知这其中的艰辛。 「说来也巧,在你拯救了听海,被录入城市历史这天,我们刚好乘坐列车z-67抵达听海。」「刚一听说你的事迹,我就很想和你见上一面。」 紫发少女淡淡说道:「论说起来,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缘分……? 白舟将目光从魔方上挪开,擡头看向面前的紫发少女。 一个个骄傲的西联邦人在她面前老实的像是鹌鹑,她立身在群雄俯首之中,面无表情地轻声开口,声音随风流入白舟的耳畔。 在来的路上,宝石魔女和他讲过的关於西联邦与雾都的信息,被白舟回想起来…… 「东联邦有天京和十大超级城市,西联邦却不同,他们没有一个共同的核心都市,但却有五都分治,分别作为不同区域的核心领袖。」 「这五都里面,每座都市论综合实力都稍微弱於天京,但又强过东联邦十大超级城市,其中雾都就位列其中。」 「雾都底蕴丰厚,站在幕後的神秘世界强者如云,是整个蓝星稳居前十,角逐前五的超级巨城!」「一而这次带队前来交流的那位年轻的大人,被下属们称作殿下,身份来历极其神秘,身居古罗马传承的同时,听闻还有一到两个强大古老的非凡学派站在她的身後。」 说到这时,宝石魔女撇了撇嘴,眼里的羡慕都快要满溢出来。 「可以说,如果没有意外,她注定是要站在神秘世界的顶端,未来成为赫赫有名闻名蓝星的大人物的,和我们这种野路子可不是一回事。」 「听闻这位殿下带着交流团,在去过天京短暂落脚以後,已经去过了多座城市,听海只是其中一站。」「虽然不清楚他们来到我们这座小城市是要做什麽……但整个听海上下对此事都颇为重视,所以才会在紧张清理洛少校事件尾声的同时,又专门抽出时间精力接待他们。」 古罗马传承…… 一想到这个词汇,白舟心头就止不住地古怪。 古罗马在现世还有继承人这事儿,问过他本人这个罗马活皇帝了吗? 想要继承罗马,你有没有认证凭证?有没有权杖印玺王冠啊? 你说你是古罗马继承人没用,我说你是你才是…… 心里这样想着,表面上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的紫发少女,白舟掂量两下手中的魔方,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真诚微笑。 「或许吧。」 白舟回道,「我对缘分的看法,向来是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的。」 紫发少女对此不置可否,很快她又转头看向四周围观的众人,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的下属,方才失礼了。」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 「我为他们的傲慢与对贵方造成的伤害,对整个听海的官方机构道歉。」 在众人异样的视线与动容中,紫发垂落,甲胄轻响,少女朝向四周的人们鞠了一躬。 「殿下………」有来自西联邦的青年瞪起眼睛。 但他很快就被紫发少女一个严厉的视线制止,僵硬地定在原地。 「你们的勇武和坚定的战斗意志让我肃然起敬,我必须承认你们也是真正的强者。」 她环视众人,表情肃然地沉声说道: 「一时切磋的仪式胜负证明不了什麽。真正的强者向来不在训练场上,在倒影墟界,在黑箱封禁失效的第一线。」 「那几位伤员的医药所需,全部由我方承担……接下来五年,所有在此战中负伤者的非凡途径晋升资源,也由我方全包。」 「另外一」 她起身,缓缓说道: 「我会联系雾都的多家财团,从下周开始与听海治谈投资事宜,对倒影墟界的开发、生物实验室、非凡装备的销售等等……这些都可以谈。」 「届时,这些合作的项目管理,在听海,我希望也将有刚才的那几位伤者接治。」 「希望这样的合作,能给听海这座可爱而值得尊敬的城市,带来有益的助力。」 这话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动容了。 医药费也就罢了。 承担伤者接下来五年的晋升资源,并且愿意横跨一座大洋给听海这座小城市注资,令伤者负责项目接洽…… 这其中的意义,在场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能够意识到。 那可是雾都!来自雾都的财团! 等到听海发展起来,甚至每个听海都能为此受益。 没看见律令使大人坐在高之上,这会儿正在那愣神呢吗? 「这位殿下……」律令使不确定地看向身旁两名代表。 来自西联邦的女代表摸了两下趴在自己肩膀上的虎斑猫,点了点头。 「殿下的意志,就是我们整个交流团的意志!」 闻言,律令使深吸口气。 下,特管署的众人面面相觑。 这会儿他们忽然觉得,站在上参战,然後受伤,可能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了…… 「哗啦啦……」 紫发少女的披风迎着风猎猎作响,她三言两语之间就扭转了众人的看法,甚至小幅度改变了听海这座城市的未来。 一言九鼎不足以形容她话语的份量,此刻少女的风采让人肃然起敬。 但是最终-伴随紫发少女将目光转向白舟,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定格在白舟身上。 全场的主角悄然之间再次易位,白舟再次回到万众瞩目的中心。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能够让这位「殿下」下场,代表听海赢得其尊敬的,不是他们这些特管署的所谓精英。 而是白舟。 一在任何时候,想要赢得别人的尊重,首先就要具备和人平等交流的实力! 只是白舟今天恰好暂住在特管署里,所以才让特管署本该至暗的一天一一天光放晴。 要是没有白舟? 异常调查局和律令厅,之前可都举办了同样的交流! 没看见高之上,那位来自异常调查局的齐局长,正两眼泛着幽幽的红光吗? 「败者都能获得殊荣,胜者更该得到荣耀。」 紫发少女看着白舟,再次讲道:「这份小彩头,对你来说,小了!」 「……的确。」 白舟眨了眨眼,点头的同时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将魔方悄然收起: 「不过,虽然这些知识对我来说没什麽用,但多少也有借监意义。」 「所以,这份小彩头我就收下了一一希望它能象徵两座城市之间的友谊。」 白舟的话语之间,有意无意将这份知识的无用点明出来。 无论是特管署的精英们,还是来自西联邦的众人,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面露羞愧。 一一何等伟岸宽广的胸襟! 说好的打赢任意一人就给予的小彩头,白舟打了六个才拿到。 还是一个没什麽用的小彩头。 甚至比不上那些受伤的失败者拿到的好处。 在神秘世界,不同途径之间的鸿沟不可逾越,一个失传途径的秘技的破碎传承,其价值对一名强大而有来历的非凡者来说简直无异於一盆放在卧室的仙人掌一 不能说没用,但也就具备一点观赏价值。 总不会真有人觉得这麽一盆仙人掌就能调节卧室空气、增进人体健康吧? 经过和白舟的对战,白舟在他们心目中已经具备无限高大的神秘形象,所以没人觉得白舟会缺少这样的东西。 显而易见,人家肯定不会在意这点儿彩头,他会在刚才果断站出来横扫众人,有且只有一种可能一他必定是为了特管署出头,特意为了打西联邦的脸来的! 偏偏这个人还真就成功了。 想到这里,特管署的精英们已经决定,事後要想办法从特管署方面,为白舟争取合适的资源奖励!「这样吗?」 听了白舟的回答,紫发少女面无表情,只是看着白舟的眼神意味深长,「这样说来,我是不是该再加些彩头?」 「毕竞这只是战胜一场的彩头,而你战胜了六场,於情於理,我都应该再拿些什麽出来一一作为对听海最具荣耀的勇士的奖赏?」 ……六场? 闻言,白舟微微一怔,随即眼神绽放亮光。 原来,《千刃涡漩斩》只是战胜一场的奖励? 这才对了,他就说战胜所有人才能拿到彩头这事儿也太夸张了,人家是来交流,又不是来求败找虐的。真想找,就去天京找去,来听海做什麽? 这样想着,白舟朝向紫发少女腼腆一笑: 「如果您愿意加一些彩头,我肯定不会有任何意见。」 平静的目光带着难以揣摩的深邃,紫发少女看着白舟,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後点头:「可以。」 「不过·……」 她的声音在这儿停顿,让白舟意识到果然还有额外的条件。 然後,白舟就听见紫发少女说道: 「和拯救城市的救世主一战,是我此刻心头升起的最大心愿。」 「如果你能战胜我的话一一只要我有,你要什麽,我加倍给你!」 白舟……?」 白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战胜你? 这玩笑可不好笑。 眼前这个紫发少女,也不知道修习了哪种隐秘自身的秘技,站在那里气息内敛,看不出任何深浅强弱。可是,白舟甚至都不需要这种判断 你身後那些个6级封号都对你敬若神明,你说让我战胜你? 老实说,虽然白舟不觉得这位古罗马的继承者有什麽好怕。 对方身上甲胄的罗马味道简直满溢出来,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自己和罗马有关,但站在她面前这个穿着睡衣看似平平无奇的白舟,才是罗马真正的现世继承者。 这一点,是得到【罗马灵网】认证过的。 高下立判。 但问题是…… 身份归身份,以硬实力看,对方和自己好像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生命! 白舟没有忘记,刚才自己和乌发青年紧张对峙的同时 眼角的余光似乎隐约看见,紫发少女从高下来时,没走楼梯也不是跳跃下来一一而是一步一步踩着空气走下来。 这种走法,白舟在鸦身上见过…… 只这一手,就能说明这女的是个实实在在的6级之上! 这麽年轻的6级之上!怪不得在雾都那种地方也能被人称作「殿下」。 白舟真想骂人了。 看着也没比自己大几岁,难道是从幼稚园时期就踏上非凡途径了? 雾都的风水是真养人……这麽年轻的6级之上都养得出来。 从晚城刚刚走出25天的救世主白舟,在心底里如是吐槽道。 「虽然我很想与殿下一战,领略殿下的风采,但殿下好像不是5级6级……你是铸命师?」心中打定了主意不接受这场决斗,防止成为下一个在街头被臣子一矛戳死的皇帝,白舟直接了当地询问对方: 「很遗憾,我只是个5级非凡者。」 「所以·……」 白舟摇着头,语气遗憾,意思却相当明显。 你都是6级之上的存在了,还要和我决斗吗? 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麽,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骑士美德? 不让下属以6级打5级,原来只是怕下属不能碾压稳赢吗? 让我来打6级之上? 真的假的? 看我不顺眼可以直接讲,不想增添彩头也可以直接说,其实我也没有那麽想要…… 虽然他是古罗马的末代活皇帝,但架不住眼前这人一眼就是逆臣,奸臣,权臣! 一奸臣势大,皇帝还需暂时忍耐,静待来日,必使皇室幽而复明! 「我是铸命师没错,但你多虑了。」 然而,紫发少女微微摇头,脸颊侧边几缕垂落的发丝轻轻晃动。 「一我怎麽会做这种摒弃骑士美德的行为?」 「那你……,」白舟警惕中带着不解。 紫发少女不语,只是擡起头,打了个帅气的响指。 风吹动披风的衣角,紫发少女站在原地,保持着打响指的姿势没动。 什麽都没发生。 白舟:...….…」 众多围观者也默默地看着:.….」 .……」紫发少女沉默片刻,面无表情的她,接着又打了一个响指。 「啪!」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手段,这次的响指声在空中荡起无形的涟漪,刺耳的鸣啸撕裂空气炸开在所有人的耳畔。 一指之威,恐怖如斯。 终於。 下个瞬间。 「眶当!」 一声巨响,从高上方传来。 所有人擡头看去。 只见一个圆滚滚的大铁桶似的东西,正沿着高的阶梯,一级一级地往下滚落。 每滚下一级阶,这巨大的铁桶就发出一声沉闷的眶当声响,然後原地弹起,再滚到下一级阶。「眶当!」 「眶当!」 所有人都很安静,默默看着那个圆滚滚的大铁桶一级一级向下滚来。 白舟眨了眨眼,嘴角没忍住抽动两下。 什麽东西? 等那东西滚到最後一级阶,它终於停了下来。 「眶当、当…… 巨大的红色铁桶在地上摇晃两下,然後一 「轰」的一声,铁桶被弹开。 「哢哢哢哢!」 像是像某种机关被骤然触发,圆滚滚的巨大铁桶从中间裂开,然後伸出了两只短短的机械手臂,接着又探出两条更短的机械腿。 最後,一个脑袋从铁桶顶上缓缓升起。 那脑袋也是圆滚滚的,顶上还顶着两根天线一样的东西,一晃一晃。 哢吧两下,它在原地站稳。 巨大的红色铁桶是身体,粗壮的四肢也由红色金属打造,关节处带着金色的流光。 铁皮罐头,完成变形。 圆滚滚的脑袋上,两个圆圆的、像灯泡一样的眼睛,正遥遥望向白舟。 (●一●)。 它就这样看着白舟。 白舟:..…….…」 所有围观的特管署精英:………」 然後,紫发少女探手,遥遥指着那个铁皮罐头: 「和它打,就是和我打一一战胜它,就是战胜我!」 白舟哑然了,眼角抽动两下。 和这玩意打? 这铁皮罐头到底是啥啊? 「这位殿下。」白舟认真问道,「可那只是个……机器人?」 「不。」可紫发少女却摇头说道,「一它完全可以代表我本人。」 「事实上,你可以将它理解为我的化身。」 说话的时候,紫发少女看着白舟茫然的表情,冷淡精致的脸庞没有任何变化。 但白舟分明又看见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只是很浅很浅,一闪即逝。 「它叫……算了,名字不重要。」 紫发少女摆了摆手: 「重要的是,它是我从小到大的陪练,和我有着极其特殊的关系,能够调节实力,一比一完美复刻我在5级职业者时的所有实力。」 声音稍作停顿,紫发少女认真看向白舟: 「事实上,我对你这位「救世主』相当感兴趣,所以想要亲眼看看,你到底能够做到什麽程度。」.……当然,这绝对不是没有意义的战斗。」 紫发少女又说:「你手中的魔方,内含的知识是残缺的,无论输赢,事後我都想办法帮你补齐。」「而若是你赢了这个机器人一我一定会给出令你满意的东西!」 懂了。 还有代打。 少爷小姐就是花里胡哨。 白舟皱眉沉吟。 然後,他转头看向高之上,与律令使对视。 律令使微微点头。 若有所思的白舟,转头将目光放回到不远处的铁皮罐头身上。 铁皮罐头也盯着他。 两个圆圆的灯泡眼睛还眨巴两下。 「……它会说话吗?」白舟忽然有些好奇。 「会。」紫发少女点头又摇头,表情似乎欲言又止。 「但……你不一定想听。」 话音刚落,那个铁皮罐头身上就响起「嘀」的一声。 圆滚滚的脑袋上,灯泡眼睛滚动下去,取而代之地是一行闪烁发光的东联邦文字: 「哼!下邦凡人,值得让本王全力以赴麽?」 白舟……?」 他立刻转头看向紫发少女,反问:「你刚才说它能够代表你,是你的化身?」 「……它只是个机器人。」紫发少女面无表情地看向别处。 这会儿又只是个机器人了? 白舟叹了口气,可手中的紫金马刀已经悄然嗡鸣,仿佛早就在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在马刀的刀身上面,有个清晰的五指印,五指印周边还有裂痕一一但这并没有削弱马刀的锋锐,反而是它功勳的最好证明。 送上门来的挑战一一老实讲,白舟没有理由拒绝。 他是冒险者,而他在非凡途径即将晋升的下一阶段叫做【试炼者】。 畏缩不前,违背途径真意。 这位年轻的殿下对拯救城市的年轻救世主好奇,白舟又何尝不对这人好奇?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白舟一直都懂。 但一路走到如今,在听海这座城市,白舟一直都没在同级遇到过什麽对手,甚至全程都在越级挑战。作为雾都来的殿下…… 恰好就是白舟掂量自己在世界范围内,到底算是什麽层次的,最好的试金石! 甚至,白舟完全有理由怀疑一 作为所谓的罗马继承者,这位年轻的殿下,大概率是一位天命冒险者! 以後,白舟在侏罗纪遇见的棘手敌人,极有可能就都是类似的存在。 「那麽,就打一场吧。」 胸口的战意早就沸腾了,但白舟面对紫发少女的表情还是有点勉为其难: 「其实我不觉得我能打得过殿下,但我可以试试。」 「一事後,殿下可别忘了自己讲过的话。」 最後,白舟还没忘了提醒紫发少女。 「忘不了。」 紫发少女点头,认真承诺,「我一定,让你满意!」 在满意两个字上,紫发少女加重了语气。 於是。 在万众期待而紧张的目光下,一场战斗再次展开。 西联邦众人纷纷退下,给白舟与紫发少女的「化身」留下充足的战斗空间。 高之上,西联邦一男一女两个年长的代表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神中的疑惑。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殿下这麽欣赏一个人。」 肩头趴着虎斑猫的女人沉吟道,「能够引起殿下的兴趣,这个年轻人,或许……」 「或许,他待在这个地方,有些埋没他的才华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律令使,刚要开口,却正对上律令使警惕的眼神: 「这是我们听海好不容易才出来的人才!」 律令使肃声表示强调,「我们马上就要将他作为听海官方的杰出人才推往天京,雾都什麽的不要想了。说话间,下面的刀兵碰撞声越来越大,引得高上的众人不再开口,全都将目光投落过去 「轰」 血月升腾,白舟高高跃起,一刀仿佛大山压顶兜头劈下。 别看白舟开战之前说话谦虚还带着腼腆,仿佛处处都透露着要输的预期… 可其实这人一旦攥紧刀柄,那股子有我无敌的气场就立刻绽放开来。 他的刀霸道极了,刀锋间藏着比任何一个西联邦来者都更张扬的狂气,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哪怕面对「殿下」的化身都敢如此,白舟举止之间仿佛完全不将对方放在心上,居高临下迎头一斩,像是要将对方强势镇压在刀锋之下。 「咕噜噜……」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进攻,即使铁皮罐头也不敢迎接,反而侧身躲开,臃肿的身躯却灵活得可怕,踩着极其流畅的神秘步伐。 它就这样游走在白舟身边,躲过白舟一刀快过一刀仿佛惊涛骇浪的斩击,同时伺机反击。 「轰隆隆!」 机器人的反击到了。 它的双拳在胸前紧握,身形左右摇晃着,一闪一闪就到了白舟面前,然後一拳砸了过来。 「当!」 激昂的打铁声响起,白舟横刀格挡,火花四溅。 拳刀相撞的瞬间,他就虎口一震,整条手臂一阵发麻。 「好大的力气!」 这是白舟第一次遇见能在力量层面和自己同级一较高下的对手。 天命者! 绝对是天命者,但……似乎不是【冒险者】? 在对方身上,白舟完全没有同途径同命理对手的感应。 不是天命冒险者,也敢说自己继承了罗马? 白舟纳闷了。 但白舟来不及思考更多,因为机器人挥出一拳以後,後面还跟着许多连招。 身形左右晃动,红色铁桶似的机器人挥出一拳又一拳,灵性的辉光在机器人身上和白舟身边汹涌,狂狼怒涛凶险异常。 这当然拦不住白舟,他的刀光挥舞与机器人的拳头对轰,胸中沸腾的战意附着到紫金色的刀气之上让其威力倍增。 「当当当当当当一!」 铁拳与马刀一次次交锋,璀璨的火花漫天扬起,被撕裂的空气形成乱流在狼藉的地面留下一道道刺目的刮痕。 下,所有特管署的精英们都看得目不转睛,就连西联邦众人也不可思议的瞪起眼睛。 「快!好快的刀!好重的拳!」 「竞然能和同级的殿下打到难舍难分!」 「原来刚才……这个男人还没用出全力?」 刚才被打飞出去重伤倒地的5级职业者青年,这会儿在同伴的搀扶下强撑起身,目光死死观看着战场上的激烈厮杀,脸色却愈发显得惨白。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穿着睡衣的年轻人直到现在才开始认真。 紫金长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刀光如瀑,气如匹练,刀刀直取铁皮罐头的腰间一一那里看起来是两块铁皮拚接的地方,白舟料想是机器人的防御薄弱点。 然而铁皮罐头还是踩着那种诡异的步伐,以不可思议的夸张角度躲开。 「咻!」 而且躲开的同时,它的机械手臂忽然伸长了一截,差点掏中白舟後心。 「这是……身法型秘技?」 白舟心中暗惊。 传统格斗中的身法,鸦教了白舟不少,但身法类型的秘技,白舟至今还怎麽遇到过,仿佛这类身法型秘技特别稀有。 但从这个机器人可以看出,这位殿下,似乎在这方面格外擅长。 白舟刚才就发现,《千刃涡漩斩》中残缺的那一小截知识,似乎就是关於身法的部分。 一难怪这位殿下,敢说自己能想办法帮助白舟补齐《千刃涡漩斩》这部秘技! 若是真能补齐,再加上基础九斩,白舟将会在补齐短板的同时一 完成战斗能力的再次飞跃! 然而现在,在身法秘技方面仍有缺漏的白舟,面对机器人就要不得不吃点苦头…… 「咻!」 眼前又是一晃,机器人的两手再次伸长,绕到白舟身後黑虎掏心。 磅礴恶风擦身而过,白舟咬牙切齿。 「好阴!」 他不由得更加眼热。 身法型秘技,配合绕後阴人的打法……太适合自己了! 这机器人的打法已经足够堂堂正正,毕竟它身上的铁皮本就无懈可击,白舟光是破防都很困难,刀锋在铁皮上留下道道无用的划痕。 还不够给机器人挠痒。 反观这个铁皮罐头,只需势大力沉打上白舟几下,就能直接宣告战斗结束,所以堂皇正大的打法反而最是无解。 可即便如此,机器人的身型晃来晃去也看得白舟眼晕,打的心里一阵窝火。 打不着,打着了也破不了防。 怎麽打? 人家根本不管白舟在叽里咕噜什麽,就搁这闪来闪去,无法锁定的同时对着白舟一通打拳。「当当当当当当当!」 风压猎猎,火花如龙。 翻转腾挪之间,白舟与这耐打的铁皮罐头转眼又过手几十回合,动作快到在空中留下重重残影。有心动用愚昧之海上漂浮的四枚字符,但在众目睽睽下,白舟实在不想暴露这些底牌。 好在,白舟还是个入阶的仪式师。 一一他有【天枢】。 刀锋飞舞,刀气纵横,在机器人的腰间留下一道又一道细微的划痕。 与此同时,天枢在命理空间悄然运转。 当机器人再次摇晃着步伐来到白舟身後时一 白舟一跃而起,天枢震动的同时,同时口中轻念一声: 「爆!」 接着。 灵性应声汹涌而起。 「轰」的一声 铁桶机器人的腰间,或者铁桶机器人的裆下一 炸了! 特管署众人最近一段时间相当耳熟能详的爆炸仪式,重出江湖。 西联邦方向,青年们没有想到,白舟竟还是位熟练的仪式师,纷纷为此吃了一惊。 可穿戴甲胄的紫发少女却倏地脸色大变,整个人的反应相当过度,震惊的同时还莫名格外紧张。「嗡嗡嗡……」 机器关节转动的嗡鸣声传来,铁桶机器人摇晃几下,於这个瞬间露出破绽。 「好机会!」白舟从半空飞回,一轮燃烧的血月再次於空中升起,炸开在机器人的脸上。 紧接着,机器人还什麽都没看清,一个42码的塑料拖鞋就在机器人的视线里面不断放大、放大「当」的重重一声 拖鞋狠狠踩在机器人圆滚滚的脑袋上面,将它一脚踢飞,踢出了决斗的广场。 「好硬的铁皮!」白舟吡着牙落地,大脚趾迅速红肿。 「……这样,就算赢了吧?」 可是,下个瞬间。 在紫发少女脸色大变的注视下,可怕的气势骤然从远处传来。 「轰」的一声,浑身流淌金色气焰的机器人高高跃起,转眼间就到了白舟近前。 这会儿,灯泡似的眼睛消失不见,首先是极度愤怒的[o·`a·〇]表情,在圆脑袋的屏幕上一闪而过。接着,取而代之的就是滚动不休的血红字幕,带着气急败坏的意味 【流氓流氓流氓流氓……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杀杀杀杀杀沙沙沙!】 杀气沸腾的铁皮罐头,在隆隆的巨响中杀了过来。 金色流光在白舟的视野里面不断放大,白舟在这一刻感受到再真实不过的致命威胁。 一绝对是6级之上的可怕实力! 机器人暴走了! 就在金色流光即将击中白舟的瞬间,一道紫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砰」的一下,紫发少女抱住了正在暴走的铁皮罐头。 「冷静!你要冷静!」 她低声喝道,双臂紧紧箍住那个圆滚滚的铁皮身躯。 然而,铁皮罐头剧烈挣扎,浑身的红金色光芒像是要炸开似的,圆滚滚的脑门上甚至冒出一阵张牙舞爪的黑烟。 紫发少女知道机器人在愤怒什麽,她尴尬地看向怀中机器人被炸得一片焦黑的腰间… 这是被白舟当成机器人的弱点,上下半身的铁皮在那里交汇,他认为轰炸此处能够打破机器人的防御。但是此刻,机器人的裆部也只是黑乎乎的,完全没有半点破防的迹象。 一然而,实质伤害虽然没有,侮辱性却极高极高。 甚至,在这只铁皮罐头的脸上,还有个脏兮兮的拖鞋印。 可怜极了。 【那个蔫坏的小子!】 【变态变态变态变态……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字幕疯狂滚动,机器人身上的气势弥天漫地, 远处,白舟忍不住一缩脑袋,一连串後退十米。 幸亏紫发少女死死抱住铁皮罐头,白舟在少女的身上总算找到难得的安全感。 「好凶!可怕!」 白舟还是第一次在机器人身上感觉到如此明显的气急败坏…… 可是,现在,他到底算不算赢? 紫发少女许诺的奖励又该怎麽办? 说好的一对一同级决斗……怎麽一言不合就作弊呢? 「你赢了!白舟!」 紫发少女的一只手紧紧抱住怀中挣扎的大红色铁皮罐头,她努力小声安抚着对方的同时,又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躲得远远的白舟。 另一只手扬起,少女遥遥给白舟甩来几件东西: 「一答应你的彩头!」 那些东西像几只飞来的飞镖,被白舟精准接住。 一封闪烁幽深乌光的黑色信封。 一支剑柄上缠绕月桂枝的、巴掌大的骑士银剑,像是蓝星现世在年轻人里流行的钥匙扣。 还有两颗乌黑的石头。 高之上,看清白舟手上东西的律令使豁然起身。 「雾都古遗蹟邀请函!」 「骑士之证!」 「还有那两颗是……」 花白的胡子颤动不已,看起来十分震惊的律令使遥遥辨认了会儿,不确定地低语出声: 「千刃魔石?」 白舟站在广场上,听见了律令使的低呼。 「这都是些什麽……?」 白舟泛起嘀咕,首先打量起手弗那柄像钥匙扣似的骑士银剑。 巴掌大小,显然不是什麽武器。 「骑士之证?」 白舟念叨着,「有什麽作用?」 他同时将巴掌大小的骑士银剑翻转变来,看见剑身上赫然刻着一行奇特的咒语。 白舟福至世灵般的顺应鲁种突如其来的本能,轻声将这段咒语念出。 「perasperaadastra」 「嗡!」这行刻在剑身上的咒文也跟着逐字亮起,绽放熠熠走目的金色光辉。 一段关於咒语的知识随之流入白舟的脑海。 意为, 「【循此苦旅,以抵繁星】」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丑鸭子与马刀晋升(8k) 循此苦旅……以抵繁星? 谚语似的咒语。 是何意味? 「嗡……」 像是感应到骑士小银剑的反应,手中另一件黑色的信封同时传来震动,幽深的乌光流转在白舟手上。是「雾都古遗蹟邀请函」。 伴随繁复的知识在心头流转,白舟轻轻挑起眉头。 因为他好像明白了,所谓「骑士之证」和「邀请函」是个什麽东西…… 此刻,除了律令使等少数高层,特管署的精英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麽。 可西联邦一方却已沸腾开来。 从高上的男女代表到广场四周的围观青年,全都露出不可思议的微妙表情。 「骑士之证?雾都古遗蹟邀请函?」 男代表阴鸷的表情变得震惊,幽深的目光惊疑地盯在白舟的掌心,「殿下竞然……」 乌发青年瞳孔震动,「一殿下竟然给这个男人送出了骑士之证和古遗蹟邀请函!」 青年们全都议论开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带着些许愤懑与不易察觉的嫉妒。 「我们还都没有取得古遗蹟邀请函,殿下就这麽看重他?」 「他甚至不是雾都人,不是西联邦人一一而是个东联邦人!「 「那些大人们,会同意殿下这样做吗?」 所谓骑士之证,来自雾都千年前非凡者们对神话中亚瑟王传说的模仿,是雾都官方机构【圆桌俱乐部】制作并流出的特殊之物。 作为蓝星稳居前十竞逐前五的超级都市,雾都本身极度排外,除了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外地人想要踏入这座城市千难万难。 而就算是在雾都本地,也分为上城区和下城区两片区域,下城区终日被工业的黑烟蒙蔽,死亡率和绝症率极高。 上城区则天朗气清,是雾都上流社会与人才的聚居之地。 上城区与下城区的鸿沟,是下城区人一辈子难以逾越的天堑。 简单来说,进入雾都,进入上城区,是外地人必然会遭遇的双重壁垒。 一但拥有骑士之证的人才,属於雾都官方认证的特邀人才,可以无视双重壁垒,直接进入上城区,享受雾都人才待遇。 然而骑士之证的发放极其严苛,每年从雾都流向世界的骑士之证不会超过十张。 十张! 换句话说,如果白舟愿意,他现在就可以和年轻的殿下一起,坐上横跨大洋的列车与轮船,去往大洋彼岸的雾都开始新的冒险一 虽然白舟暂时对此没有兴趣。 显而易见,目前所有的规划和条件都表明,他的前路在不久之後的,天京的天才训练营。 但这也说明那位「殿下」对白舟极是重视,为此不惜明目张胆伸手和听海抢人。 然而。 如果只是这样,律令使大人不会如此震惊,西联邦的青年们更不会羡慕嫉妒。 从【圆桌俱乐部】流出的「骑士之证」,内中真正的门道,在於它能够和「雾都古遗蹟邀请函」配合使用。 一这让它身价倍增的同时,真正具备了朝向全世界顶级非凡人才的强绝吸引力,也使得无数雾都本地的天之骄子也对此物眼红万分。 关键词,就落在「古遗蹟」这三个字上! 从第一次知道倒影墟界的概念那天,白舟就了解到,过去的遗蹟会偶尔「满溢」出来,从不知多深的历史深层来到倒影墟界的表层。 或许是一处宫殿废墟,或许是一处斗兽场遗址,又或是几角祭坛的残骸… 可能是千年前的历史残响,也可能是被蓝星记录下来的前文明的废墟重现…… 它们其中往往封印着古时陨落的前人慾孽、失传的秘技、以及可能至今仍在运转的凶险恐怖的古老机关。 某些时候,甚至能够找到前文明留下的先进知识,从而引发当前文明在蓝星现世的科技飞跃。是凶险,更是机遇! 每次遗蹟溢出,在倒影墟界现世,都是一阵风起云涌。 最终,这些遗蹟一定会被各大势力严格封锁,把控在手中可持续缓缓开发。 一之前,鸦就一直怀疑,白舟是那种幸运儿,在初次进入倒影墟界时,阴差阳错直接传送进了被各大势力严格封锁的遗蹟内部。 并且,这种怀疑伴随白舟愈发不可思议的成长,正在与日俱增。 「雾都古遗蹟邀请函……」 白舟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打开乌光闪烁的信封,从中取出一封信观看。 作为蓝星排名前十的超级巨城,雾都背面的倒影墟界广袤无边,其中镇压的遗蹟也不是听海能够想像。这封邀请函,可以让持有者,有且只有唯一一次机会,从几座官方把控的比较普通的小型墟界遗蹟里,挑选一座进入。 然而,凭藉【圆桌俱乐部】签发的骑士之证,再加上雾都古遗蹟邀请函,持有者可以直接选中一座被【圆桌俱乐部】把控封锁的大型墟界遗蹟,拥有一次进入其中的机会。 持有者可以凭此证挑战遗蹟深处的前人慾孽,想办法获得其中隐藏的途径传承、非凡装备、又或者是各种非凡者们无法想像的前人遗物。 尽管只有一次机会,但却仍是无数天才梦寐以求的事情。 邀请函上的言语用词看似谦卑,其实从不遮掩言辞间的傲慢与优越。 可以这样说 在雾都,这两者加起来,就是通往雾都乃至整个蓝星上层社会的直通车,没有哪个人能够经受得住这种诱惑。 雾都也靠着这样的方式,拥抱了来自全世界的顶尖人才,人们共同建设起雾都的荣光,让雾都愈发强大。 「所以,所谓的邀请函,不就是……」 白舟了然,「诛罗纪通行证的劣化版本?」 只是……他们去的是倒影墟界里的遗蹟。 而且只有一次机会。 一而白舟直接就是来到过去那个时代。 而且不受次数限制。 「啧………」 某种微妙的古怪感觉在白舟心头升起,原来世界顶级天才们争先抢夺的珍稀机会,其实白舟早就攥在手里。 大家争先恐後竞争探索的墟界遗蹟,对白舟而言却是一人独享的、只有他自己能够抵达的世界。这听起来有些孤独,但其实…… 一爽爆了! 想到这里,白舟擡起头,正看见高上律令使大人紧张的目光看向自己。 眨了下眼,白舟就知道这位律令使大人在担心什麽。 「哗啦啦……」 他朝着对方微笑,接着晃了晃手里的邀请函信封。 然而这个动作却让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血压飙升,看那模样像是马上就要从高上跳下来,一个百米冲刺将白舟绞索在地上。 「别担心,安心!」白舟遥遥摆手。 他可没打算离开这里,横跨大洲大洋去什麽西联邦的雾都。 一至少暂时不会。 其实老实讲,没人会嫌弃好处太多,没有哪个冒险者能够拒绝在倒影墟界的遗蹟里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怪冒险。 尤其是对白舟这个能看见遗言的作弊者来讲,去到那种地方简直就像老鼠进了米缸! 白舟本人更是毫无恋土情节,他对听海什麽的并无观念。 一晚城炸成废墟以後,哪里对他都是一样。 可是,说来也巧,他才刚刚在这片土地建立起些许羁绊。 宝石魔女,方晓夏,还有鸦身上的种种谜团……… 这些都是白舟无法轻易放弃的东西。 另外,还有个相当实际的问题是…… 雾都古遗蹟邀请函上,用西联邦文字写得非常清楚: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经过雾都古遗蹟管理委员会二十八席评议员的共同审议,当您晋升铸命师时,将被雾都官方正式列入「外来人才特别邀请名录」。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邀请,您将有权凭此凭证在倒影墟界择一遗蹟,进入一次。 另外,您可持此凭证办理雾都永久居民身份证,并在雾都上城区申请一处永久住所,携带不超过三名亲属随同迁入,享受由官方机构提供的专项非凡补贴。 如果您愿意接受这份邀请,请在明年九月之前,持此信函前往您所在城市的雾都驻外领馆,办理相关入境手续,并准备好相应的提前准备。 届时,将有专人为您引路。 我们期待,在明年九月雾都的晨雾中,与您相遇。 一雾都古遗蹟管理委员会,谨上!】 在羊皮卷做成的信纸背後,用特殊的神奇墨水画了一副若隐若现又动态摇晃着的大本钟的影像。下面则又用西联邦的文字写道: 【以下是本邀请函的具体作用与入境所需的准备事项……】 天枢运转,依靠翻译文字的微型仪式,白舟迅速通读了邀请函的内容。 虽然写作「古遗蹟邀请函」,但其实对非凡者来说,它应该读作雾都永久居民卡。 简称雾都绿卡。 那麽,圈重点。 【晋升铸命师】 【请在明年9月之前】 简单来说,直到明年9月1日,雾都才会面向全世界的人才敞开大门。 很神秘,就像是一座非凡学院,过完了暑假刚刚开学。 而且白舟还得晋升铸命师。 在那之前,白舟就是想去雾都也没门路。 可近在咫尺的是,白舟完全可以走听海的渠道,先去参选天京的天才训练营。 这对白舟来讲,完全不是一个选择题,他大可以一个个来。 天京要去,雾都也不是不能去。 反正去了雾都又不是不能离开,哪怕为了这一次遗蹟探索,那座城市对白舟也有一定的吸引力。只是……… 想到这里,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雾都方面,已经给出了这种好处。 律令使大人现在这麽着急,生怕他就这麽稀里糊涂去了雾都…… 一那麽,他会给出什麽条件留住自己? 在听海背後的倒影墟界,官方的手中会完全没有废墟遗蹟吗? 白舟的眼睛微微眯起,狡黠的神色一闪即逝。 谈,都可以谈! 你要业绩,听海要发展,这也是我白舟的心中所愿。 一只要给的价格够高,我也完全可以爱听海嘛。 「明年9月……」白舟的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今天是2030年9月10日,白舟来到这座城市第25天。 已经搅动满城风雨,是一位正在筹备晋升6级的5级天命【冒险者】。 一年的时间,对白舟来讲…… 太遥远了。 他完全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会在那里,在做什麽。 可能已是名震天下的大人物。 也可能死在诛罗纪无人问津的角落,被路过的龙骑禁军一脚踩死,埋在乱葬岗的小土堆里。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 白舟只争朝夕。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骑士之证』与「雾都古遗蹟邀请函』的意义。」 脚步声哒哒响起,盔甲晃动,披风飞扬,紫发少女迈步走来。 暴怒的大红色铁皮罐头似乎被她安抚下来,这会儿气闷闷地远去了。 它每走一步都故意踩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巨大响声,像是委屈了想要吸引大人注意的小孩子。「如果你明年能来雾都,我会很高兴。」 「那是一片足够大的舞,大到任何天才都能在那里找到对手和人生的意义。」 「狭小的地方只会限制你的发展,白舟,在这座小城市你或许无法找到自己的意义,未来只会感到孤独和空虚。」 「一所以,来雾都吧。」 紫发少女发出邀请。 但她又认真打量着不说话的白舟,眉头微微挑起: 「不过,我看出你的脸上没有兴奋……在收到邀请的天才里面,你是少数。」 「看来,这片土地还有你留下的理由,又或者你有了更好的去处……比如天京?」 紫发少女面无表情地歪头,看向白舟轻声询问。 「天京的确是很好的地方,在某些地方雾都也比不上它。」 她说:「不过,雾都也有天京比不上的诚意……」 「其实,雾都对我很有吸引力。」白舟思索着,然後摇头。 「但有件事,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什麽不对?」 白舟认真回答:「我觉得,人生的意义,未必要在更大的舞才能找到。」 「在任何地方,只要你想,那里就是自己的舞;只要你能找到自己的归属,那你在这个地方就有生活的意义……我个人觉得是这样的。」 想了想,他又说: 「就像在听海也是这样。」 「不是说人生要见过多麽精彩壮观的事情才算有意义的人生,我有些很尊敬的人,他们可能一辈子没离开过这座城市,没踏进过什麽遗蹟……但他们未必无意间没救赎过别人。」 「当他们倒下的时候,身後就站着因为他们活下来的人。」 「那些人总能记得他们的名字,甚至为了给他复仇而拚尽全力。」 表情看似事不关己,白舟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其实他是在讲自己,讲被鸦、刘真大哥、南城老乔等人一路温暖过来的冒险者白舟。 他说: 「至少对我来说,这就是人生的意义。」 听了这话,紫发少女低头沉默几秒。 然後她点了点头,脸颊侧边一缕幽紫色的发丝垂落下来,被她以娴静的姿态缓缓捋到耳後。「………白舟,你果然很有意思。」 「我记住你了。」 她说: 「去与不去雾都,都由你。」 「但就算不准备留在雾都,也别浪费这张邀请函,等你晋升到铸命师一一明年9月,我会在那里等你。」红与金交织的甲胄在头顶光线的照耀下折射光芒,少女说道: 「我相信铸命师的门槛拦不住你,也相信无论你来不来雾都,我们未来都会再次相见。」 「因为世界很大,但也很小,越是高处落脚的地方就越狭窄。」 「对我们这种立志要走向世界之巅的人来讲,未来一定会在某个高度再次相遇。」 「那时,或许就是狭路相逢,全力以赴地生死相向。」 她双目一凛,认真地凝声说道: 「一年轻的听海救世主,我期待那样的一天。」 立志吗……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有些哑然。 我怎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麽远大的志向……他的心里泛起嘀咕。 但白舟很快就又闻见若有若无的花香,这香气他辨认不出来,只觉得好闻但不刺鼻,优雅而且神秘。擡眼看去,他才发现紫发少女不知不觉已经和他贴的很近,伴随交谈声音也越来越低。 「「骑士之证』和「雾都古遗蹟邀请函』,除了你知道的那些作用一一在你给出具体的最终答覆之前,你可以凭藉它们寻求雾都使馆的帮助。」 「千刃魔石的作用,你只要对它注入灵性就能知悉。」 「另外一」 她说:「我还是希望能在雾都看见你,但和舞大小没有关系。」 「因为,不知道你是否想过……」 紫发少女看着白舟的眼睛,漆黑的眸子深邃而意味深长: 「在雾都,也有需要你的人呢? 「………【冒险者】先生?」 最後一句话传入耳畔,可紫发少女的嘴唇根本没动,她的声音从白舟的耳畔直达心底,不被任何第三人听见。 」11」 明明两人之间已经无比靠近,姿态甚至有些暧昧,但白舟却瞬间汗毛倒竖,脑袋像要炸开似的,什麽旖旎的想法都升不起来。 一她这句话,是什麽意思? 然而,白舟还无暇多想,身後就莫名又感到一阵寒意。 他立刻转头,正看见远处的广场边缘,铁皮罐头蹲在阴影里面,从拐角探出圆滚滚的脑袋,正用两个灯泡眼睛偷偷瞟着白舟。 「流氓流氓流氓流氓……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o.`a''·o】」 字幕与表情,还有灯泡似的眼睛,三者在它的脸上来回滚动。 被铁皮罐头惦记上了。 不对…… 它是因为自己和「殿下」贴的太近,觉得自己又在耍流氓了? 白舟心中了然,脚下已经「蹬蹬」退後几步。 再回头时,他看见紫发少女的身影已经下远去。 西联邦的青年们跟在她的身後,转头看向白舟的时候,眼神一个比一个复杂。 「再见,白舟。」 紫发少女的声音清晰响在白舟耳畔,披风摇动的同时,她没有回头,只是朝着背後的白舟遥遥挥了挥手「我会在晚上找你。」 「说好的,想办法帮你补齐那套秘技。」 非要晚上吗? 为什麽不是现在? 白舟心里泛起嘀咕,警惕与疑惑的心理同时在心头疯狂涌动。 被认出冒险者的身份,白舟其实对此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在听海被追杀了这麽久,他动用了无数次【冒险者】途径的秘技。 虽然这些秘技对听海人来说相当陌生,而且见过秘技的人大多死去……但总归还有有心人,能从白舟过往的行动中推出蛛丝马迹。 但这其实没有什麽大不了。 【冒险者】的完整途径公认失传了,流传於世的是各种秘技残篇。 若有资源充沛,良师指点,东拚西凑,走到5级,并非不可能。 但以後呢? 如果大家知道,白舟这个天命者其实是【辰】命理搭配【冒险者】途径,反而还会因此放松警惕,认为白舟走不了太远。 一但这位「殿下」不同! 罗马和【冒险者】途径大有关联。 自诩是罗马继承者的殿下,却不是【冒险者】途径的天命者,显然是因为她的命理并非是合适的【辰】。 她说不定会因为罗马的传承,对具备【冒险者】的白舟别有所图……… 「麻烦!」 白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又被一个了不得的人盯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心感疲惫的白舟幽幽叹一口气,仰头看向头顶明亮的天花板,充满未来色彩的银白金属在天空锂亮发光风从远方吹来,吹起白舟睡裤的裤脚。 没穿袜子,微冷。 「白舟!」 起初,是零星的呼喊,吸引白舟回神。 然後,星火般的呼喊汇聚到了一起。 伴随西联邦众人的远去,人们将灼灼的目光,放回到那个唯一站在广场废墟上的少年身上。「白舟……白央…」 「听海的英雄!」 「我们的英雄!」 人们呐喊着,你一言我一语,最後零碎的声音汇成山呼,真诚的呼喊掀起海啸,特管署的精英们没了往日的矜持。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亲眼见证拯救这座城市的英雄於人前首秀,也许是因为白舟这次将特管署被踩在地上的面子重新拾起。 又或是两者都有。 在这种军事化管理的地方,不缺少骄傲的精英,也不缺鼻孔朝天的天才,但想要获得所有人的信服甚至崇拜,出乎意料也很简单。 只需要一次在所有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一次就够。 现在,做到这个的男人,就是白舟。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混着流动的风,朝着白舟扑面而来,吹得他头发飞扬,下意识眯起眼睛。其实,他本来只是因为被点名才上了,後来又是为了《千刃涡漩斩》才战斗下去。 西联邦人说他是为了给特管署出头,其实他真没有这种想法。 可是现在…… 他忽然觉得,那些好像也没有那麽重要了。 若是以前的那个通缉犯,怎麽敢想像自己有天会被整个特管署的精英们围绕着高声欢呼,仿佛在迎接独属於他们的英雄。 一但他也的确是英雄。 特管署的英雄,听海的英雄。 现在的一切,对那个被录入听海历史的少年来说,只是他应得的迟来的欢呼。 当一整个广场几百上千人都在呼喊你名字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自己过往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一刻,白舟莫名心神摇曳,就连心跳的速度都稍微加快。 拚尽全力,选择了一条和曾经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为的是什麽? 白舟曾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 现在这一刻…… 会是答案的一种吗? 当白舟终於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广场时,有人大声喊住了白舟。 「我们该怎麽做,才能像你一样?」 问出这个问题的人,脸色涨红。 让一个向来骄傲的年轻人主动问出这种问题,可见刚才西联邦的羞辱对他的刺激是有多大。环视身边一张张属於特管署精英的脸庞,看着这些为守护听海站在幕後贡献着自己青春的人们,白舟看见他们的眼睛里还燃烧着不甘,燃烧着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 认真想了想,白舟倏地开口: 「其实人生哪有那麽多的考试呢?」 「我昨天刚刚听到这样一句话一人生各自的考场,由你自己给自己打分。」 「我的意思是……」 白舟认真说道: 「你们不需要像我一样。」 「我能做到的事情,你们未必能够做到,但你们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也做不到,对吧?」 「在自己的舞上,谁都是自己的主角。」 说着,白舟挠了挠头。 「说起来,在我们那里,有个故事,丑鸭子的故事。」 他讲道:「故事讲的是只丑鸭子在下雪这天变成了白天鹅,但接着就被养鸭的主人发现,在下雪这天被捉去变成了铁锅炖大鹅。」 在众人沉默而愈发诡异的注视下,白舟一脸认真地娓娓道来: 「我想,如果这只天鹅死後有灵,准会怀念自己当丑鸭子的时候。」 「至少那样还能多活几天,不至於鹅立鸭群。」 白舟的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 「我的意思是」 「每个故事都有自己的结局,但那个结局不一定适合你……你们的故事现在还没写完呢,急什麽?」说完以後,满意自己端上一锅上好鸡汤的白舟,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然後,他转过身去,摇晃着睡衣睡裤,拖遝着拖鞋,以异常潇洒的姿态离开了。 留下一群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沉默了很久。 终於有个人小声说: 「话说·………」 「他刚才是不是在骂我们是丑鸭子?」 回到宿舍以後,白舟第一时间掏出所谓的「千刃魔石」研究。 两颗黑漆漆的石头,乍一看平平无奇。 「千刃……千可……」 白舟怎麽打量,都感觉不到这石头和「刃」能有什麽关系。 想起那位「殿下」的留言,白舟经过几次试探以後,终於对其中一颗「千刃魔石」注入灵性。下一刻一 「嗡!」 「千刃魔石」表面的黑壳子瞬间龟裂,裂缝中进射出乌黑混着猩红的光芒,不祥的色彩呈涡流状开始扩散,在空中荡起层层神秘涟漪。 紧接着,像是感应到这些光芒,白舟怀里有东西传出长鸣,像是在给白舟传递着某种渴望。「是……?」白舟眼神一怔。 带着疑惑的表情,他从怀中掏出紫金马刀。 在马刀的刀身上,岁月的痕迹显现其上,清晰的五指印附近更是裂纹隐现。 华丽的光芒不能掩盖它身经百战的事实,它终究只是一柄制式马刀,是将军阿勒在战场的遗骸上随手抽来的武器。 它老了。 即便如此,它仍是白舟当前最好用趁手的武器,与白舟心意相通,他们一起杀出过无数次凶险的重围。「嗡嗡嗡!」 此刻,白舟明明没有注入任何灵性,可马刀却绽放犀利绚烂的紫金色彩,肆虐的刀气蔓延,在地面「嘶嘶」留下几道可怖的刀痕。 尖锐的嗡鸣从刀柄处的紫色宝石上传来,像有什麽东西在里面苏醒。 它…… 在渴望着什麽。 顺应紫金马刀的意愿,白舟下意识松手。 然後,紫金马刀自行悬浮在了半空,朝着白舟另一只手上的「千刃魔石」缓缓靠近。 於是,「千刃魔石」也像是受到牵引,自行悬浮起来。 魔石开始融化,黑红的辉光变得黏稠,继而变成千百道光纹,在空中密密麻麻浮现,仿佛可怖的大网张开。 「嗡!」紫金马刀传来一声长鸣。 不知道是否错觉,在这声长鸣中,白舟隐约听出昔日骷髅将军阿勒下达军令的风采。 然後一 这些光纹立刻像是活化过来,朝着紫金马刀的刀身争先恐後覆盖上去。 魔石与马刀开始融合。 「这是……!」 白舟瞪大眼睛。 某些知识顺着黑红与紫金夹杂的辉光流入白舟的脑海。 是马刀在晋升。 「千刃魔石」的作用,就是让非凡武器晋升。 但有限制,必须是受到严重损伤的非凡武器。 因为「千刃魔石」发动的条件,必须是破而後立。 修复,并晋升。 有失败的可能,而且不小。 但若成功,就能让晋升後的武器具备某种极其特殊的新特性一 【千刃化】! 「晋升……」白舟蹙眉。 就算是现在的马刀,在现世也是最顶级的非凡武器,白舟还没有见过几个非凡武器能够和它媲美。再晋升? 「难道,这柄马刀还有机会晋升为……」 宿舍里,白舟的视线被紫金的辉光和黑红的光亮共同填满,四色流转照亮他微怔的脸庞。 「灵名秘宝?!」 第二百三十四章 精神系马刀;谨遵上谕(8k求票) 就像人在非凡途径的晋升可能会迎来失控,非凡武器的晋升同样有可能失败。 而且可能性不小。 或许就是出於这个原因,那位「殿下」给了白舟两块「千刃魔石」。 但两次千刃魔石可以用在不同的武器身上,却不能用在同一件武器上。 死去的人不会复活,晋升失败的非凡武器也难以重铸。 -尽管如此,马刀仍旧绽放长鸣,迫不及待的毛遂自荐。 这是它自己的意愿。 对非凡武器内部微弱的意识来讲,它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虽然制式打造却见证了将军阿勒的传奇,最後又到了整个特洛伊文明继承者的手上。 它的一生极是不凡,它可以在战斗中破碎,却不愿意自己因为伤病而被主人淘汰。 「嗡!」 黑红与紫金的光芒交织,在宿舍狭小的空间里扭曲着翻涌。 紫金马刀就这麽悬浮在光团的中间,以那截格外清晰的巴掌印凹痕为中心,刀身上的裂纹开始寸寸蔓延。 伴随黑红光芒源源不断涌入马刀,某种庞大的力量正从马刀内部膨胀,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在刀身内部苏醒。 「哢嚓!哢嚓!哢嚓!」 刀身之上,碎裂声清晰传来。 很快,这些裂纹就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再也无法阻挡,接着就是一块接一块的碎片脱落下来,修长的刀身迅速扭曲变形,转眼就失去了它原本的形状。 刀柄处的紫色宝石也都脱落下来,悬浮在光团和刀身碎片簇拥环绕的中心。 最终一 「轰!」 千百块碎片同时炸开,像是一场璀璨的紫金烟花,在四色交织的光团里四散飞舞。 紫金马刀,碎掉了。 尽管知道这是「千刃魔石」破而後立重铸武器的必经之路,但白舟的心脏还是被揪紧,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许多。 因为这也是最凶险的一步,失败概率极高! 对白舟来说,这是阿勒将军捡来砍出一条归乡之路的屠刀,也是最後时刻为那位名副其实的将军送葬的武器。 另外,它还是陪伴白舟从诛罗纪杀到现世,斩过圣人挡过恶魔的战友。 而现在,它碎成极小极小的碎片,每个碎片看上去如同米粒,只是米粒边缘又都带着刺目的锋芒。一千零一道碎片,就像是它曾在小世界直面过的来自恶魔的一千零一道噩梦,在空中四色交织的光团深处沉浮。 「不能失败………」 白舟紧张地看着它们,紧张屏住呼吸的同时,眼睛一眨不眨, 最後一步,重铸。 开始进行。 一节节碎片被黑红的光芒牵引着重组拚接,转眼间黑红乌光的轨迹,就在空中交织成密密麻麻的大网,传来「嗡嗡」的低鸣。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行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倏地 「哢!」 一声突兀的脆响,引起白舟心底不祥的预感。 「嗡!」 果然,所有黑红的光线全都跟着震动不已,密集的大网在白舟瞪起的双眼中开始节节破碎。「不好!」 黑红的光芒黯淡下来,紫金色的刀身碎片渐渐变得灰白。 它们失去光芒,不再活泼地震鸣,变得灰暗和死寂。 无需任何人提醒,白舟已经知晓了马刀晋升的结果。 「失败了……?」 尽管知晓了结果,但白舟的语气仍旧带着不敢确信的疑问。 然後,这些碎片开始坠落。 一片,两片,三四片,十片百片……仿佛雪落潇潇而下。 「这……」 白舟忽然感到,自己像是受到了这些碎片最後的呼唤,就好像在他们彻底坠落之前,白舟还能为它们做点什麽。 它们需要白舟。 白舟的手下意识地擡起,想要去接住、去捧起那些坠落的碎片。 但这些碎片即使破碎了也太过锋利,还没靠近白舟的手掌,锐气就已经在他的掌心割划出道道斑驳的血痕。 白舟感受不到这种疼痛。 因为白舟所有注意力都在感应那些呼唤……这一刻,他似乎知道自己应该做什麽了。 他催动了自己的命理空间,将愚昧之海上那枚得自骷髅将军阿勒的【抚】字 驱动! 「嗡!」 白舟浑身一震。 一道温和而无形的辉光涟漪,从白舟体内无声绽放,以白舟的掌心为中心施放开来。 时间像是倏地静止下来,所有碎片同时静止在了半空。 「有效!」 白舟瞳孔微缩,精神一振的同时加强了催动【抚】字的频率。 「嗡嗡嗡……」 一千零一道细小的碎片随之摇曳,跟着无形的涟漪摇起一千零一道细细的嗡鸣,仿佛一千零一只风铃随着风整齐摇晃,又像军队的号角奏响。 这一千零一道碎片交汇起来的回响,让白舟想到阿勒将军带着他的军队,全员化作辉光以後行去天边时的号角声响。 但是这里没有阿勒,也没有它的军队。 有的只是白舟。 一还有白舟的刀! 它们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不再跌落却也没有重铸,像是还缺少了什麽。 直到这时,白舟才感到自己掌心传来的疼痛。 他低头看了过去,看见自己右手掌心上一道又一道斑驳的「花刀」,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後知後觉吡牙咧嘴,要是被别人看见怕是还以为他有什麽特殊癖好。 一滴又一滴鲜红的血珠正从血痕中密密麻麻地渗出来,排列在一道道血痕上面摇摇欲坠。 本该无形的涟漪,影响着一千零一道碎片的同时,似乎也隐隐牵引着这些殷红的血珠。 「该不会……?」 这一刻,白舟忽然似有所悟。 他五指微微弯曲,控制掌心的肌肉开始收缩,於是一滴滴殷红的血珠就从中飞出。 非凡者气血凝实,白舟此刻每一滴殷红的血珠,都是直径两厘米的血珠,像是小小的宝石,也像大颗的糖豆。 「嗡」 果然。 【抚】字带来的涟漪无形随之而动,将这些大颗的血珠牵引起来,压缩成一条条细小的血线。血线腾空,在空中蜿蜒飞行,牵引起一节节马刀碎片,让它们再次开始重组。 仿佛穿针引线。 「【抚】字涟漪穿起血线,而血线穿起碎……」 看见这一幕,白舟心里倏地泛起嘀咕。 这些让他莫名想到了,当初阿勒将军用骨鞭串起它的骷髅大军的场景。 然而这些碎片需要的血液含量相当不少,白舟一边输血一边催动命理空间中的【抚】字,血线从手中源源不断被【抚】字吸取的同时,他的脸色也在迅速变得苍白。 一节碎片需要一滴血变作的血线。 一千零一节碎片,就需要白舟一千零一滴鲜血,又或者说,是一千零一个凝实的大颗血珠。时间流逝,白舟的脸迅速变得惨白,就连嘴唇都变得青紫。 如果不是体内的先天之精不断为白舟造血,月狼之力也修复着白舟的身体,他现在已经快要昏厥过去。好在,终於…… 「轰!!!」 伴随最後一条血线牵引着最後一节碎片归位。 千百块碎片,同时绽放光芒! 像是无数块拚图终於找到了各自的位置,最後的图片在这一刻终於成型。 重铸,完成! 晋升,达成! 当光芒褪去,一柄全新的长刀,静静悬浮在半空。 至此,以「千刃魔石」为薪柴,以【抚】字为魂,以白舟鲜血为骨,以原本马刀刀身为皮肉的红白马刀崭新出炉! 它的形状与之前类似,只是颜色细节大为不同,其上流转的璀璨光芒,填满了白舟的视线。乳白色的刀身,上面流淌着水流似的波光,锋锐的刀气不减分毫,甚至比之前更盛。 但仔细看去,却又发现这乳白刀身却赫然是由千百块细小的碎片拚接而成,且每一块碎片之间都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这些缝隙像是在刀身上呼吸搏动的血管,其间红芒如血,在乳白色的刀身上若隐若现得流淌。就连刀柄上的宝石,也从紫宝石变成了红白二色交织的模样。 红是白舟的血,白是【抚】字涟漪对刀身碎片的影响。 但也不知为何,只是看见这柄马刀,白舟就感觉心灵莫名宁静,甚至看久以後精神恍惚。 「………不对!」 白舟骤然回神,反应过来。 一它能影响人的精神! 是这柄刀的新能力吗? 「嗡……」 白舟擡手,缓缓攥住马刀刀柄,只感觉一阵水乳交融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这刀是他身上的器官延伸,如臂使指不足以形容这种奇妙的感觉。 本该如此。 现在,这柄刀充满了白舟的个人印记,既有白舟的【抚】字影响又由他的鲜血铸就,换个人来拿这柄刀,怕是直接就要被上面锋锐的刀气砍伤,更不要说使用。 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这样一柄刀,能如此的契合白舟。 它是独属於白舟独一无二的武器。 但这武器又不是非凡武器,而是…… 白舟眯起眼睛,沉下心来,感应着刀身传来的种种玄妙。 「准灵名秘宝。」 这柄马刀,已经晋升成为了一柄「准灵名秘宝」! 距离真正的灵名秘宝,也仅剩一步之遥!! 由於「千刃魔石」的影响,这柄马刀具备了【千刃化】的特性,刀身由一千零一块碎片构成,可在战斗中随时解体、重组和变向,任谁都无法预测其攻击轨迹。 但这还不是它最强的地方。 每一件灵名秘宝都有其特殊而鲜明的元素属性,这些元素属性决定了能够契合灵名秘宝的人都是什麽性格和非凡途径。 一像白舟这样的打造者除外。 雷鸣天弓的元素属性显然是【雷】,宝石魔女那柄破损极其严重的魔杖元素属性似乎是【火】。这柄马刀作为准灵名秘宝,也具备相应的元素属性,但它的属性就比较特殊。 它是【精神】。 这柄刀能够直接对人的精神造成伤害,具备天然的克制,斩中他人时,可以同时伤及肉体与精神。甚至,若是敌人在战斗时心怀愧疚、恐惧、执念等强烈情绪,马刀的锋芒对对敌造成伤害还能加倍!显而易见,这和【抚】字的影响脱不开关系。 「原来,【抚】字还能有这样的作用?」 白舟心里泛起嘀咕:「怪不得……」 怪不得他只是看看这柄刀,就感觉自己的精神收到了影响。 但是反过来说,他作为与其血肉交融的打造者和天生注定的主人都会这样,其他人又会受到什麽程度的影响? 要是来个方晓夏普通人,怕不是只要看上一眼,就直接迷糊了? 魅惑?蛊惑?惑人心智……这一瞬间,白舟在各种冒险故事里找到了对这种武器的形容。 魔刀! 这柄红白相间的马刀看着圣洁帅气,其实完全可以被认作是一柄彻头彻尾的魔刀! 当然,白舟觉得,这柄能够「抚慰」别人精神的马刀,其实更应该叫做「慈悲刀」「斩断烦恼刀」之类的。 「雷鸣天弓强则强矣,但是现在……」 白舟轻轻挥动一下手中的长刀,刀随意走。 「哢!」刀身在白舟手中瞬间解体,化作千百道细碎的流光。 它们在宿舍的半空咻咻咻绕了一圈,仿佛蝴蝶翩翩起舞,然後哗啦啦重新汇聚成刀。 锐气在地面留下一道道划痕,任何人看见这一千零一道碎片都要眼花缭乱。 「太流畅了!」 白舟感觉得到,作为【抚】字涟漪与鲜血的双重来源,他对这柄刀,拥有绝对的掌控! 一般而言,灵名秘宝是需要一步步契合与解锁的,就像雷鸣天弓。 但这柄刀不需要。 人怎麽能不会使用自己的手臂呢? 这柄刀根本就像是白舟血肉的一部分,哪怕它以後晋升成灵名秘宝也不会改变这个时候。 虽然它现在距离真正的灵名秘宝还有一步之遥,但因为白舟能够最大程度发挥它的力量,反而让它成了白舟手中最强的武器! 没有之一! 因为若无天时地利,雷鸣天弓那种东西…… 厉害是厉害了,白舟根本就拉不开,能怎麽办? 「虽然使用这柄刀的消耗肯定很大,但若全力发挥,在短时间内,应该能……」 白舟估量着,「感觉,能和那个黑发青年比划比划?」 那名在西联邦代表团里不可一世的乌发青年。 一名6级封号……而且很大概率是个6级封号天命者! 他带给白舟很可怕的生命威胁。 但是现在,有了这柄马刀以後,白舟莫名有了自信! 因为实际上,按照白舟的理解,一件完全解放的灵名秘宝,哪怕是最弱的那种,也相当於一名活着的6级之上的存在。 然而现在,在白舟的感知里面,这柄马刀若是全力输出…… 还真就相当於半个6级之上! 换句话说,白舟手中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活着的6级天命封号者对他唯命是从! 「而且,不止於此!」 白舟的手掌轻轻抚上刀身,其上附着的凌厉刀气遇见白舟的手掌自发退让,传来「嗡嗡」几声乖巧低鸣。 若是全力输出这柄马刀的威力,白舟即使将自身的全部灌输进入,也只能勉强供给它尽情发挥个两三秒钟。 但作为马刀的掌控者,他可以在保留马刀本身作为灵名秘宝特性的同时,将其功率输出调小。按照白舟的估计,只需要7%左右的功率输出,这柄刀的锋芒就已经超越从前,还额外附加了【千刃化】和对精神特攻的效果。 飞跃! 真正意义上的飞跃! 「看来,你暂时还不能退役了。」 不久之前,化身为李曼曼的恶魔,在马刀上留下的巴掌印凹痕。 虽然这凹痕是马刀曾经直面恶魔的见证,但也对马刀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白舟一直对此抱有担心。 除了那些个板凳腿,这可是白舟人生中第一柄刀。 人是很复杂的生物,可以在大多时间冷漠地接受与生者的离别,却又会对身边陪伴已久的死物产生难舍的感情。 好在 此刻,心结顿解! 「嗡嗡嗡……」 指尖从刀锋上脱离,白舟挥手一抖马刀,其上一千零一道碎片嗡鸣作响。 一千零一道米粒大的碎片又汇聚成十三道大些的碎片,震动传来摇动风铃似的颤音,像是在回应白舟的话语。 「嗯,没错,我们要继续并肩作战了。」 他举起马刀,看着这柄既陌生又熟悉的马刀,藉助刀身折射看见上面自己的脸庞。 感应着刀身内部那份懵懂而熟悉的、昂扬兴奋的朦胧意识,白舟对着这个「老夥计」眨了下眼睛。「今後的战斗还要仰仗你呢,老刀。」 无人的宿舍里面,少年轻声嘀咕的语气带了些欢快: 「请指教。」 马刀的修复与晋升,对白舟而言是个极大的收获,也让他的心头去掉了个大包袱。 但还有某个宝贝,也一直处於破损状态,等待着白舟修复。 「砰!砰!砰!」 有人敲打着宿舍大门,拍门声毫不客气。 白舟打开门,还没看清来人,就先听见来者理直气壮地脆生生喊了一句: 「还钱!」 白舟闻声肃容,擡手将刚迈开步子想要进来的不速之客拦住:「男生宿舍,女生止步!」 「一而且不是说过,那八块二毛七不用还了吗?」 「那是你自己说的一一哪有欠债的人自说自话说不用还钱,就真不用还钱的?」宝石魔女撇了撇嘴。「再说,你还说要给我修魔杖呢。」宝石魔女目光幽幽,「这都一天过去了,不也没看见你说话算话啊!」 白舟讪讪一笑,「这不是一直都在忙吗,你也看见了。」 「确实看见了。」 最终,宝石魔女还是进了白舟的宿舍,左顾右盼以後又莫名失望地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白舟,「好威风啊,白舟!」 「你大胜的时候,全特管署都在呼喊你的名字。」 声音稍作停顿,宝石魔女又低声加了一句: 「一当然,我也喊了。」 「谢谢,你知道的,我通常不太在意这个。」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所以你来肯定不是为了那八块二毛七。」 白舟说道,「一其实我正打算找你聊魔杖的事情呢。」 「要不怎麽都说,都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宝石魔女擡手打一个响指,然後眼巴巴地看向白舟。「所以,你不觉得今天是个修理魔杖的好天气吗?魔纹大师先生。」 「魔纹大师谈不上,但对修理那根魔杖,我的确是有点想法。」白舟没打算再拖,径直探出手来。「拿来吧,魔杖。」 「你……嗯?」宝石魔女正在腰後摸索魔杖,忽然凝神看向白舟的掌心,表情一怔。 翻起向上的右手掌心,正是白舟刚才被红白马刀刮蹭出的斑驳血痕。 「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大学专业其实主修心理学?」 宝石魔女斟酌着话语,看向白舟小心说道: 「所以,如果你很郁闷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开导一下。」 「什麽?」白舟愣了一下。 「我为什麽要郁闷?」 姓洛的刚死,他恨不得跑去洛图南的坟头一边蹦迪一边桀桀怪笑,心情好到不能更好。 为什麽需要开导? 顺着宝石魔女观察的视线,白舟看见自己掌心的划痕,浑身哆嗦一下,这才明白对方是什麽意思。「不不不,我还不至於郁闷到伤害自己。」白舟摆了摆手,脸色随即认真起来。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无论到什麽时候,伤害自己都是很没必要的事情。」 「因为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话,我又能指望谁来为我心疼?」 「人就是要哄着自己好好活下去一而且要活的比谁都棒、比谁都快乐才行啊。」 带着些许骄傲,白舟将起自己的从前: 「事实上,我也很擅长和自己交流并给自己画饼一我自己就是自己最好的心理医生。」 「所以,你就放心吧。」 一为什麽他要说「也」? 这一刻,白舟莫名想到了某只同样擅长此道的哈气小火龙。 「原来如此………」 宝石魔女这才松了口气。 她掏出了魔杖递给白舟,顺便说了一嘴:「其实我也觉得,如果我不是宝石魔女,说不定我会是个很好的心理医生。」 「话痨的心理医生吗?」白舟随口吐槽一句,然後低头看向手中的魔杖。 这魔杖看着真是平平无奇,各种方面看起来都极其像是一根腐朽的树枝,杖身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里塞满了不知多少年的污垢,小心翼翼拿在手里甚至会有几粒黑乎乎的渣子掉在地上。 「我就是机缘巧合获得了非凡途径和这柄魔杖,这才一脚踏进神秘世界。」 宝石魔女说道,「倒影墟界,那杆……」 她的声音带一些尴尬,「那杆手榴弹似的会爆炸的魔杖,就是和它一起被挖出来的。」 「所以我一直都在寻找认识这些魔纹并能修复魔杖的人,为此在鬼市里蹲了整整一年,然後……」然後就蹲到了白舟。 「说实在的,我只能说可以尝试一下,并不能保证成功。」 白舟打量着魔杖上的繁复纹路,观察烂树枝的专注表情仿佛是在端详某件极其精美的艺术品。「但如果我觉得不对,就会立刻停手,至少不对他造成额外损坏……」 说到这里,白舟想了想,又看向宝石魔女: 「事实上,如果你不着急修复它的话,我个人其实建议设…」 「我知道你的意思一一但挺急的。」宝石魔女的回答有些无奈。 「不太能继续等待了,老实讲,我後续的途径晋升还要依靠这柄魔杖一一如果它不能修复,我也会被卡住。」 她叹一口气,「可就连军械库老顾问都不认识这些魔纹,整个听海,你是我认识的最能帮到我的人。」「那我明白了。」白舟的表情严肃起来。 随即,他在宝石魔女的注视下掏出一杆非凡画笔,鲜活的颜料在笔尖仿佛活物蠕动。 依旧是【写生画笔·地】。 依靠这个,白舟这个半吊子的魔纹师,成功率就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至於校长送来的那只画笔一一白舟昨晚已经做过实验,发现它别有妙用,不太能够用在魔纹这种精细活上。 「这是魔纹师的特殊装备?」 宝石魔女的眼神惊奇,她在这杆画笔上感应到强大的非凡武器的韵味。 用这样的东西拿来勾勒魔纹,魔纹师们还真是奢侈。 「别人应该没有。」白舟实话回答。 「这是【美术社】送给我,他们途径的传家宝。」 「送……?」宝石魔女哑然了。 如此以德报怨,【美术社】的人,什麽时候这麽好说话了? 「我要开始了。」 凝神,静心,白舟开始下笔。 笔尖虚画,圆圈、横线、倒三角、正三角、波浪线、还有一圈半向上的螺旋…… 「契约达成。」 白舟停笔,同时在心底默念: 「指引我」 这一套熟练而繁琐的流程,宝石魔女在倒影墟界的鬼市里见过,当时白舟的行为还震惊了来自军械库的老顾问。 这个叫【神圣分界】。 从这一刻开始,白舟的动作将被仪式强化,他的精神与世界产生共鸣,修复魔纹的成功率得到二次提升。 这还没完。 白舟还悄然运转起了【天枢】。 「嗡!」 魔纹的走向在白舟眼中立刻清晰十倍,魔杖之上隐秘的灵性运转终於被他模糊看见。 反过来说,因为魔杖受损而导致灵性运转被阻断的地方,白舟也能勉强辨认出来。 做完一堆提高成功率的准备工作一 白舟才终於正式动手。 笔尖悬在魔杖上方,没有急着落下,白舟专注盯着魔杖打量半天。 伴随【天枢】转动,诸多玄奥在他的眼底深处伴随【天枢】的运转而流动。 推演,推演,推演…… 静而後动,灵性气机流转之间的机会一闪即逝,白舟观察许久,只在偶尔才闪电般下笔。 他的手相当稳健,时而轻轻落笔只是一点,时而或是一提、或是一勾。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在这半小时里,白舟甚至没有眨过眼睛,全程一言不发。 额头的汗水还没出现就被一旁的宝石魔女帮忙擦去。 戴着假面的少女就在一旁紧张看着,大气都不敢喘,静静看着白舟专注落笔的模样。 宿舍里安静的吓人。 此刻,和诛罗纪有关的古老魔杖,就这麽躺在白舟手上。 在特洛伊的废墟里,类似版本的魔纹,白舟看过许多。 他之前在倒影墟界已经修过一根类似的「仿品」,这会儿不至於对手中的魔杖两眼一抹黑。虽然相比前两者,魔杖上的魔纹,复杂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同时具备【天枢】和非凡画笔的白舟也今非昔比。 事实上,白舟对这根魔杖背後隐藏的隐秘很感兴趣。 「罗马……」 或许,宝石魔女身上还会有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一个小时後,腐朽如枯枝的魔杖上,终於有极小部分的纹路顺畅联通,沉寂多年的纹路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辉光。 但白舟没把它们放在心上,继续埋头勾勒魔纹。 因为这一小部分,在整根魔杖的魔纹只只占据了十分之一,而且还是魔杖最尾端、最无关紧要、也最简单的十分之一…… 任重而道远! 然而,就在这时一 「嗡!」 魔杖骤然传来剧烈的震颤。 这些刚刚被修复的纹路同时亮起,神秘的暗红光芒从杖身深处涌出,沿着那些古老的刻痕疯狂蔓延,照亮了白舟的脸庞。 「怎麽回事!」站在一旁的宝石魔女瞪大眼睛。 下个瞬间。 「轰!」 一股磅礴的灵性波动从魔杖中喷涌而出,仿佛宣告着什麽的回归。 白舟瞳孔微缩。 他在此刻的魔杖身上,感应到了属於灵名秘宝复苏的特殊韵味,这种可怖的感觉绝对不是非凡武器能够模仿。 仿佛有个6级之上的强大非凡者,正在白舟面前缓缓睁开眼睛。 可问题是…… 「这才十分之一啊?」 白舟左手拿着魔杖,右手的非凡画笔僵硬地悬在半空。 只是十分之一的魔纹纹路一一这根看起来仍旧破败无比的魔杖,就绽放出了属於灵名秘宝复苏的强大威势?! 魔杖上的灵性在剧烈波动,魔杖在手中颤动,白舟不敢继续动笔,他甚至开始没有办法判断,自己之前勾勒的十分之一魔纹是对是错。 一切都朝着不可控制发展了,魔杖因为这十分之一的魔纹发生了内部的某种剧变,它似乎在苏醒,但又变得不可控制。 「成功了?失败了?」宝石魔女分不清,不敢开口打扰白舟的她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倏地,白舟的目光,落在魔杖尾端那些正在疯狂涌动灵性的魔纹上面。 在他的视线里,这些魔纹像是在放大然後重组,变成了某种文字。 嗡嗡的鸣响在耳畔回荡,将白舟的感官震的模糊。 在这一刻,白舟的心底忽然涌现出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那些纹路……在对他「说话」。 更确切地说,是它们想要「听见」白舟说话。 它们在呼唤着白舟,渴望着、祈求着听见白舟说话。 白舟下意识擡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魔杖尾端那些亮亮起红光的纹路。 然後,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无比奇怪的感觉,或者说某种源自本能的冲动。 它正在等待 虔诚地等待着某些指令。 或者说,是白舟的指令。 一任何指令。 只要他想。 只要他说出口。 意识到这个的时候,白舟怔住了。 他的心脏扑通直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产生错觉。 但是,他的喉咙耸动两下。 白舟张了张嘴。 顺应某种源自本能的冲动,他轻声喊了一声: 「归来。」 他下达了指令。 以罗马灵网承认的唯一公民,罗马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卢库斯·涅斯·诺拉努斯的身份。话音落下的瞬间一 「嗡嗡嗡!」 魔杖上所有被修复过的魔纹,於此刻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色光芒! 那光芒比之前更强十倍百倍,炽盛红芒滔滔而至,几乎将整个房间填满,让这件宿舍看起来像是正被天降的大火熊熊燃烧! 剧烈的嗡鸣仿佛排山倒海,蔓延的红芒转眼淹没了白舟的身影,山呼海啸般的盛大回声在他的耳边咆哮。 它们像是在齐声回应,又仿佛对着白舟山呼臣服、海啸朝拜,完全将宝石魔女这个原本的主人丢在一边。 於是恍惚之间,白舟听见某段古老而熟悉的语言。 它们说,又或是魔杖在说 「谨遵上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只会爆炸的魔杖,晚风捎来故人的讯息(8k) 白舟几近恍惚。 但他还什麽都没来得及想,於一旁宝石魔女的惊呼声中,眼前的魔杖再度传来惊变。 「嗡嗡嗡!」 魔杖传来欢欣的震鸣。 谕令既下,臣子自当回响。 魔杖尾端那十分之一魔纹开始扭曲着、蠕动着变形,朝向某种崭新的形态演变。 在其附近,部分尚未修复的、甚至堪称已经被岁月完全磨平的魔纹,也渐渐开始自行浮现发光。它们生长,它们蔓延,然後彼此勾连到了一起。 这一刻,无论是白舟还是宝石魔女,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的灵性在沸腾。 「魔杖正在复苏!」白舟说的笃定。 炽盛的红芒,熠熠闪耀在魔杖之上。 魔杖尾端,那十分之一的魔纹大变模样,形状改变的同时,整体范围也蔓延到了占据魔杖十分之二的程度。 换句话说,这根魔杖已经被修复了十分之二。 尽管…… 它已经变得让白舟和宝石魔女都有点陌生。 漆黑枯树皮似的外表簌簌落下,棕色的木杖从尾端露出一截,表面还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淡金色纹路。之前修复的魔纹若隐若现,呈现淡红色的光芒,与这些淡金色的纹路交相辉映。 此刻,这根魔杖上半部分十分之八还是破破烂烂的烂树枝,但尾端的十分之二就成了金红二色交织装饰的棕色魔杖。 两者之间相当格格不入,让白舟觉得就像看见一朵鲜艳的玫瑰长在了…… 焊在了黄鼠狼的屁股上? 一尤其是那些金色纹路,最是抓人眼球。 它们缓缓流淌,仿佛活物正在呼吸,每次起伏闪烁,都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震颤扭曲,传出极低极低的嗡鸣。 很漂亮,漂亮到堪称华丽,甚至让两人觉得陌生。 「白舟,你你你你做了什麽!」宝石魔女有点懵了。 这还是我那根破破烂烂的老魔杖吗? 她不是不知道灵名秘宝懂得自晦的道理,只是一方面魔杖破损严重,另一方面现在的她还没有资格让魔杖露出真容。 一但问题是她同样知道,魔杖全面复苏的真容应该是什麽模样。 据她所知,那应该是一柄棕色的法杖,上面覆盖红色的纹路这在她获得的途径传承里,分明有着图像记载! 可是,现在是怎麽回事? 白舟莫名其妙喊出口的「归来」是什麽意思? 这些华丽的金色纹路又是什麽? 一一就好像白舟莫名其妙对着这根魔杖低声喊了一声归来,这些金色纹路就自发从魔杖上「长」出来了。 很神秘。 宝石魔女擡起头,认真地看向面前表情同样有些恍惚的白舟,不确定地问道: 「你刚才……是在叫魂吗?」 搁这魂兮归来呢? ….………」闻言,白舟心虚哑然。 这个问题,他好像回答不了。 甚至他自己都无法理解此刻的情况。 「而且-……」宝石魔女低下头,眼神古怪打量着正在白舟掌心熠熠发光的魔杖。 「这魔杖现在看着跟两截魔杖拚起来的似的一一它以後不会就长这样了吧」 拚好饭魔女没少吃,拚魔杖她还是第一次用。 按照宝石魔女的理解,不要说只修了一小部分一一就算白舟彻底修好了魔杖上的魔纹,魔杖的常态不也应该是之前那样吗? 秘宝自晦,白舟那柄了不得的大弓,平时不也是一截烂树枝? 秘宝露出真容,不应该是她这个主人对其注入灵性唤醒魔杖,解放其真正状态的第二阶段时才有的情况吗? 可是现在? 她这个主人还没给魔杖注入灵性,甚至都没碰过魔杖一根手指头……… 你怎麽就兴奋了? 就开二形态了? 就像她明明都没碰过对方,对方就一脸娇羞地跟她说自己有了一样。 一畜生,你有甚麽了!? 此刻,宝石魔女的心头格外凌乱。 「这个……」白舟依旧哑然。 这个问题,他也还是无法回答。 「嗡嗡嗡……」 十分之二的魔纹没有再继续扩散,也没有继续修复下去的迹象。 然而魔杖的棕色尾端震动频率越来越快,虽然震动幅度很小,但小幅度的震动快到出现了残影,白舟险些拿捏不住。 蜿蜒在魔杖尾端的金色纹路也愈发亮了,汹涌的金光仿佛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里面酝酿。 「你有没有觉得,这魔杖越来越亮了。」白舟沉吟着观察。 「嗯?」宝石魔女挑眉。 接着。 在两人瞪大眼睛的注视下,几点闪耀的金色火花倏地从魔杖的金色纹路中溢出,轻飘飘在空中打着旋儿坠落下来,缓缓落在了地面。 然後,这些金色火花开始在地面扭曲旋转,打旋儿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四周不可控的灵性疯狂膨胀。「咻咻咻咻咻…… 莫名的响声从几点火星身上传来,而且越来越大。 不祥的预感同时出现在白舟与宝石魔女心心头。 他们转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莫名想到了某段不太友好的回忆。 「不好!」 白舟反应过来。 他猛地瞪起眼睛,一手攥着魔杖,另一只手拽住宝石魔女,整个人触电般往後窜去,动作快得都出现残影,转眼就拉着她消失在了原地。 「是炸弹!」 白舟高吼一声,提醒宝石魔女。 「快卧倒!」 话音未落,白舟抱着宝石魔女「砰」的一声撞出房门,物理意义上的破门而出,木屑飞溅的同时,门上破开一个两人大小的大洞。 被白舟护在怀里的宝石魔女,由於体位问题,脑袋比白舟的脑袋刚好高出一截 这会儿刚好就充当了白舟的无敌头槌,起到一个攻城车的作用。 「你你你你……你慢点!」 她只来得及满脸惊恐地看着宿舍木门在视线里面放大,然後赶紧念咒在头顶放了个戏法,摧毁了挡在面前的木门。 一你到底护了个什麽! 一她是宝石魔女,不是铁头超人! 骂骂咧咧的宝石魔女还没来得及对白舟重拳出击,俩人就已经卧倒在了门外的走廊,白舟还顺带反手按下了她的脑袋。 同一时间 「轰轰轰轰轰!!!」 炸了。 宿舍炸了。 炽烈的火焰从房间里喷涌而出,剧烈的爆炸冲天而起,滚滚黑烟和火红的火球将整个宿舍吞没!地板被掀翻,天花板被炸开,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在门外走廊里正面承担爆炸气浪的白舟,反手就是几个微型仪式张开过去,试图将爆炸封锁压缩。 虽然不能阻止爆炸的发生,但这的确有效地控制了爆炸的范围,至少没有波及到邻居…… 大概。 「唳」 紧急警报瞬间拉响,仿佛幽灵般掠过整座特管署基地。 吡吡的水流从头顶飞射下来,来自四周天花板的防火喷淋器全力工作,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宿舍里汹涌的火焰全面对抗。 远处,传来一片混乱的脚步声。 「敌袭!!!」 在凄厉的警报声里,人们咆哮,人们尖叫,纷乱的脚步来来往往。 近处,楼上和隔壁的邻居全都火急火燎跑出来,手里端着手枪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左顾右盼。「在哪儿?」 「敌人在哪儿!」 很难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有人今天休假正在楼上看电视,结果脚底下的地板忽然被炸了个大窟窿。有人在隔壁正研究怎麽用微波炉加热昨天剩下的煮鸡蛋,倏地浑身一个哆嗦,身後的墙壁忽然就被炸塌,接着面前的微波炉也传来「砰砰」几声炸响,那个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其实已经去世了……「哗啦啦啦……」 头顶吡吡落下的水流将白舟和魔女俩人淋成了落汤鸡,两个罪魁祸首卧倒在地上,衣角全都泛着焦黑,耳畔尽是众人手忙脚乱的喧闹吵嚷。 「完蛋」……」白舟默然,宝石魔女更是直接浑身都僵硬住了,表情完全就是麻木的。 「我觉得洛图南真没通缉错人啊,甚至还定低了,白舟,你应该是特管署s级爆炸犯!」 一开始,宝石魔女面无表情地低声嘟囔。 「你是个天才,白舟,闯祸的天才!」 但很快,她越说就越咬牙切齿: 「………这魔杖的完整状态不会就和爆炸有关吧?还是说你对它做了什麽?」 说着,宝石魔女露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怎麽感觉我的魔杖,和你似乎更契合一些?」 白舟讪讪一笑,有句话他没敢说…… 你是这麽想的。 一一魔杖本杖可能也这麽想。 「劈里啪啦……」 汹涌的火焰在两人身後熊熊燃烧,一个宿舍就这样毁掉。 接下来对烂摊子的善後显而易见相当麻烦,魔杖复苏归来的首次亮相就造了相当大的动静。「可见也是个不安分的。」 拿着魔杖从地面缓缓坐起,抹一把脸上的水渍,白舟在心底如是感慨。 像是感应到白舟的想法,在烈焰黑烟劈里啪啦的混响里,魔杖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震鸣。 魔杖在金纹里微微闪烁。 像是在感慨着说: 刺激! 真tm过瘾! 等到白舟和宝石魔女解释清楚,并处理好这里的善後问题,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後的事情了。一个小时,还是特管署的工作效率够高的结果! 事实上,特管署的宋老完全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对白舟这个刚刚让特管署大大露脸的英雄,他抱有无限的宽容。 哪怕这会儿白舟把宋老的办公室当二踢脚点炸了,宋老都能乐嗬嗬地夸上一句话炸得真响,这爆炸真有力气! 一区区一件没有造成人员伤害的小小爆炸,算得了什麽? 宋老甚至还想留白舟和宝石魔女一起吃个午饭,但俩人心系魔杖,不得不婉拒了老人家的热情相邀。去到特管署最新给白舟安排的宿舍,在布局熟悉但细节陌生的新环境里,白舟再次掏出魔杖。仿佛拚接起来的魔杖,尾端一看就不同凡响,上半部分十分之八却土得掉渣。 这东西可谓全面诠释了什麽叫做虎头蛇尾……或者说蛇尾都挺擡举,应该是叫虎头螂尾。 蟑螂的螂。 「目前,我就只能修复到这一步了。」白舟看向宝石魔女。 「但你应该也能看出,它已经具备货真价实的灵名秘宝级别的威力。」 说到这时,白舟的表情古怪,「所以这魔杖,到底是个什麽来头?」 「一如果全部修复,又是什麽层次的东西?」 宝石魔女沉吟片刻,摇头回答,「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你的宝贝很多,我倒也不怕你觊觎我的魔杖……但我确实不清楚这根魔杖全盛状态是有多强。」宝石魔女斟酌着措辞,大胆估计了一下:「不过,我猜,应该……不止灵名秘宝那麽简单!」不止灵名秘宝! 尽管早有预估,但听见这话的白舟还是心头一凛。 「但话又说回来。」魔女又说。 「如果我知道这根魔杖的详细信息,就不会不知道这根魔杖,还有之前倒影墟界那根魔杖,修好以後全都会爆炸了。」 她的目光幽幽看向白舟:「明明以前它们都不是这样的,怎麽过了你的手就……」 叹一口气,宝石魔女最後询问:「所以,现在这根魔杖,到底怎麽样了?」 「刚才的爆炸,又是怎麽回事?」 「恩……」白舟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寒气四溢、上面还有裂纹的水晶球。 「你要做什麽?」宝石魔女问道。 「监定一下,不就什麽都知道了?」白舟说道。 闻言,宝石魔女立刻瞪起眼睛,眼神惊喜:「你会监定术!」 神秘世界的灵名秘宝和非凡武器,可不是白舟通过遗言获取的道具,与白舟心念相通,直接就能该怎麽使用。 紫金马刀也好,光影协律也罢,还有雷鸣天弓,它们要怎麽使用都要白舟一点点摸索。 然而探索武器与道具的使用是一种相当危险的过程,一不小心就被武器反噬的案例在神秘世界比比皆在这种时候,「监定术」作为占卜家和仪式师的独门绝技,在神秘世界属於供不应求的神技。这是一种结合占卜与仪式的特别技巧,入门难度颇高,需要在两方面都懂一些。 而且,根据监定物的等阶不同,需求监定术的层次也会越来越高,高层次的监定术学习起来就更是困难。 确定白舟已经成为入阶仪式师後,鸦才将她掌握的一种监定术传授给了白舟。 作为具备天枢的入阶仪式师,有了鸦传授的监定术以後,理论上,白舟已经完全可以监定一些稍微普通的灵名秘宝。 理论上。 「第一次使用监定术,可能不太熟练。」白舟开始了对魔杖的监定。 他的左手托举魔杖,右手托着水晶球在魔杖上悠悠转了几圈。 「尘不归尘,土不归土。」 「溯源逆流,过去发声。」 「越过灰烬,真实显现一」 白舟低声念诵咒语,语调古老而悠长,像是在念诵某种失传的祷词。 -verumpatefac!」 杖身轻轻震颤。 如果武器本身抗拒,监定术往往都有失败的可能,而且失败可能性极高。 所以某些人在施展监定术前,甚至会专门用各种小技巧来增进自身与监定物之间的感应和关系。但是现在…… 白舟的咒语刚刚下达,魔杖就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一切展现给他。 一行行古老的红色文字接连涌现在水晶球里,这些文字相当古老而且难以辨认,但每一个字落入眼中,白舟都自动明白它们的意思。 【火焰是文明的接生者,也是它的掘墓人。】 【在漫长的文明发展史上,人类只学会了两件事一一用火取暖,用火毁灭。】 【以火为名的魔杖,邀请你与它共舞。】 【一在毁灭的边缘。】 白舟将自己从水晶球中理解的意思念了出来, 【但请谨记……】 【当你每次挥动魔杖,都将聆听每颗从魔杖迸溅出的火星许下的愿望。】 【它们对你说】 【主人,让我再炸一次!】 听完以後,宝石魔女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看宿舍房间里闪烁光芒并蠕动着红色字符的水晶球,又看看被水晶球的光芒照亮脸庞,正一本正经念诵其中内容的白舟。 「………这看起来相当诡异你知道吗?」宝石魔女吐槽,「内容就更诡异了。」 「一所以大诗人,用人话来翻译,这些要何以解答?」 白舟也在消化这些内容。 伴随水晶球上的光芒明灭不定,白舟也从水晶球中接收到许多零零散散的信息,这些都能帮他有效地理解刚才那些话语。 然後,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首先,它的确已经恢复到灵名秘宝的层次,大概刚过门槛没有太多那种一一如果再多恢复一点,我就该监定不出来了。」 「当然,我也修复不到那个层次。」 白舟斟酌着内容,缓缓描述: 「其次,这根魔杖非常……神奇。」 说着,白舟点头,再次强调:「嗯,神奇。」 「神奇?」宝石魔女不解,疑惑白舟为什麽忽然会用一个这样微妙的形容词。 「无论你对这根魔杖注入多少灵性,用它使用任何秘技仪式之类的东西……」 白舟的声音变得严肃, 「通过这根魔杖,最後释放出来的,都会是爆炸一一哪怕你本来想释放的是疗伤型的秘技。」「而且,大概注入的灵性越多,秘技的层次越高一爆炸的威力就会越强。」 眼角抽动两下,白舟十分严肃地将魔杖递了过去,示意宝石魔女伸手来接: 「给,你的魔杖!」 「不……」宝石魔女想要摇头。 「所以……」她不确定地问道。 「这其实是一根只会爆炸的魔杖?」 「对。」白舟确认点头,「之前没修好的时候,你对这根魔杖的使用,大概相当於点燃硝石和木炭来释放火焰。」 「但是现在修复了一点以後,它就升级成火药了。」 「一点就炸。」 想了想,白舟又补充提醒了句, 「不点也不一定不炸。」 ..…,」宝石魔女想要骂人了。 到底是谁需要只会爆炸的魔杖啊?造出来这玩意的人怎麽想的? 世界上真的存在只会爆炸的废物魔法师吗? 她看着白舟手上的魔杖,又回想起之在爆炸中熊熊燃烧的宿舍,忽然浑身打个寒颤,觉得这根魔杖根本就是个大号手榴弹。 「………现在还能退货吗?」宝石魔女眨了下眼,「我忽然觉得这根魔杖没有我之前那根好,其实可能不修复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人生是不能重来的,就像这根只会爆炸的魔杖无法释放逆流时间的魔法。」白舟回答。 「我的意思是……」 「晚了。」 他把手中的魔杖递还给了宝石魔女。 「你的火箭筒,希望这样说你能好受一点。」 魔杖在白舟的手里轻轻震颤,那些金纹闪烁了一下。 当宝石魔女纤细的五指接过魔杖时,来自魔杖的颤鸣更加明显。 像是有点…… 不情不愿? 「它是不是对你有点恋恋不舍?」宝石魔女蹙眉,露出狐疑的脸色。 「你的错觉。」白舟的回答十分淡定。 「它只是一根魔杖而已,你不要多想。」 其实,这根魔杖应该是被白舟的「谕令」强化过了。 如果没有谕令,魔杖上十分之一的修复部分不会变成十分之二,甚至白舟修复的那十分之一还不一定管用…… 但只会爆炸的魔杖本身还是那个爆炸魔杖,这一点不会因为白舟的指令改变。 充其量,就是因为白舟这个罗马继承人的谕令,让魔杖从街头艺人变成了宫廷艺人。 那些金纹显而易见就和白舟的「谕令」有关,它们应该实实在在对魔杖起到了唤醒和强化作用。但具体的变化和作用,恐怕还需要宝石魔女自己研究琢磨。 一至少白舟暂时可以确定,这应该不是坏的影响。 「难道,作为罗马的末代皇帝,我还能影响来自罗马的古物?」 送走心情复杂的宝石魔女以後,白舟在宿舍里一直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还需後续慢慢验证,毕竟在现世,白舟根本接触不到几件来自罗马的古董。 时间流转,白舟悠闲而精彩的一天再次到了傍晚。 最有可能帮助白舟接触到罗马遗物的人,出现了。 这会儿的白舟刚刚吃过晚饭,正在宿舍楼外散步。 新宿舍楼的外面有一片人工湖,湖面上的气流涌动成风,悠悠吹向岸上的人。 和煦的微风吹起白舟的头发,他眯着眼,难得什麽都不想,就这麽走在岸边。 「华啦·……」 湖面荡起轻浅的涟漪,慈窣的水声传至白舟耳畔,像是有鱼欢快跃出湖面。 白舟转头看去。 然後他就看见,在光线晦暗的湖面,在遥远的湖心,正有道人影走在水面之上。 那道人影负手而立,雪白的赤足从容踩着水面,一步一步,就这麽从湖心朝向岸边的白舟走来。淡紫色的长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每一步落下,足尖点过的水面都会荡开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身影,就这般行走在光线晦暗的人工湖面,浑身上下,从发丝到足尖都像是被笼罩在月华似的朦胧光线里。 她像在发光。 仿佛湖中的仙女,走向岸上某个幸运的被选中者。 「是她……」白舟变得警惕。 是那位来自「西联邦」的殿下! 这会儿,这位殿下没再披挂金红交织的厚重甲胄,赤足踩在冰凉幽深的湖面,她只穿了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长裙,腰间松松垮垮系着一条蓝色的腰带。 长发披散着,几缕淡紫色的发丝被湖风吹得轻贴脸颊,将那双黑色的眼睛映衬地越发深邃娴静。「我应约而来了,年轻的救世主。」 她轻声说着,站在昏暗的湖面上,看着近在咫尺站在岸边的少年。 贴身的白色长裙凸显玲珑曼妙的身材曲线,可气质却又神圣恬静让人生不出一丝亵渎的心思。「可惜,在这片基地看不见月亮。」 她又摇头,「不然氛围会更合适赴约见面。」 这些话语让她更像个吸收月华的湖中妖精,她应该在湖心仰望着夜空的月亮唱着梦幻的歌谣,让路过的樵夫为之驻足入梦,连斧头掉入湖中都察觉不到…… 一一然後丢了斧头的樵夫就做了一个虽然自己斧头没了、但是又被湖中仙女赠送了金银斧头的不切实际的美梦。 白舟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在紫发少女的赤足上停留半秒就又挪开: 「有个问题可以问吗?」 「当然,没有什麽不能问的。」紫发少女嘴角勾起轻浅的微笑。 白舟真诚发问:「你明明会飞,为什麽要踩水?」 ..……,」紫发少女的微笑收起来了。 她面无表情,看起来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明明刚才还说,没有什麽不能问的…… 心底嘀咕两句的同时,白舟也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冒失了。 心知惹怒对方不是个好主意,於是,白舟忙又违心地开口夸赞: 「好吧,其实也挺好的。」 想了想,他竖起大拇指说道:「至少省船了,很厉害。」 「不过,你回去之後最好注意洗脚。」白舟又好心提醒了句,「人工湖里未必乾净,我刚才还看见有人往里面扔了辣条喂鱼。」 .a..?」 紫发少女的眼睛微微瞪起,身上动作看似不变,其实转眼就「哗啦」一声,身形已经离开湖面两寸,湿漉漉的赤足稳稳悬在半空。 每一根脚趾都在空中不安地蜷曲起来,紫发少女看似面无表情的脸上不自觉泛起局促的红晕,胸口的起伏剧烈不少。 「……谢谢。」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话,眼神古怪地打量白舟两下,表情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果然,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白舟眨眼:「很多人都这麽说。」 「我和他们说的地方应该不一样。」紫发少女摇了摇头,用不太标准的东联邦普通话幽幽开口:「东联邦古时有句老话,取富贵青蝇竞血,进功名白蚁争穴……人世烦恼追求无非功名利禄四字,很少有人能够例外。」 她说,「在这个年纪能够游刃有余承载听海救世主名头的重量,你本应该是个心机深沉少年老成的野心家,或是雄心勃勃意气风发的少年天骄,可是……」 她的声音在这儿停顿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独特的人。 游刃有余……吗?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举例来说,无论你过去怎样,凭藉这份履历,你本可以与财阀合作,或是以此作为跻身之资加入官方机构,从此一路青云直上,成为站在云端之上的大人物。」 「好不容易翻了身,这些对你来说本该唾手可得。」 她问:「但你好像,不是很在意这些?」 说着,紫发少女歪过头,紫色的发丝又从额角滑落,垂在眉梢摇晃两下。 她默默观察着白舟。 你以为我不想啊…… 白舟在心里泛起嘀咕。 这不是他和官方互相忌惮,身上的秘密太多,没有办法加入其中吗? 但要说多麽遗憾,倒也确实不至於。 「翻身什麽的……」 「翻身的意思,其实是让自己站起来,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吧?」 「那我已经做到了。」 白舟回答: 「蓝星总没有人规定,所谓翻身,就是一定要骑在谁的头上才算的吧?」 「什麽大人物不大人物的……」白舟摇头。 「我对支配别人的人生不敢兴趣,因为我知道被支配感觉,也因为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不让自己的人生被别人支配。」 闻言,紫发少女沉默稍许,倏地笑出声来: 「这种话,在听海说说也就算了。」 「在我们雾都那里,可不能轻易讲出来。」 「看来你确实不适合雾都那个冷冰冰的地方。」 说着,她收敛起表情,肃容继续讲道: 「言归正传,我是来帮你补齐《千刃涡漩斩》中的身法部分的。」 「不过,在那之前,我刚从贵署宋老那里过来……他知道我要来找你,就让我把一封信捎给你。」「信?」白舟表情一怔。 哪来的人给自己写信? 还没琢磨过来,紫发少女已经将一张牛皮信封递了过来。 「是谁的?」 带着疑惑,白舟将信封接到手中。 牛皮纸的信封只用胶水简单粘合了下,正中间一行小字歪歪斜斜,附近还有几小团钢笔泅下的深蓝色墨至於中间这行小字的内容,可以说是相当简单,满打满算才五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舟哥儿亲启】 右下角的落款,也就是白舟最关注的寄信人,则是…… 【一你祥叔。】 【27号人情关怀疗养院】 「祥叔?」 白舟盯着上面的字迹,愣了几秒。 过於熟悉但又仿佛来自上辈子的称呼,让白舟的记忆开始错乱,眼前的景象像是在恍惚中拨回了从前。舟哥儿? 这是晚城那些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们才会叫的名字。 祥叔? 这就更不用说,白舟只认识一个祥叔,就是家门口小卖铺看着自己长大的胖老板,他在那里买了不知多少袋四鲜伊面和玉中玉火腿肠。 晚城天塌那天,祥叔还和自己并肩站着,一同见证了末日的来临。 「竞然……」白舟瞳孔微缩。 然後,刚才还在感慨白舟无论何时面对什麽,都总有出乎预料的从容镇定的紫发少女一一就看见白舟的手在轻微发抖。 「华啦·……」 几片树叶从岸边的树上脱落,打着旋儿落向远处的湖心。 恚惑窣窣。 湖面轻轻颤动,几点涟漪荡起,一圈圈向着四周扩散。 「呼……」 起风了。 风从湖面的远处吹来,吹过紫发少女立在半空的身影,拂过岸上白舟的面颊。 於这一夜,从湖心走来的女精灵,行过晚风与落叶,捎来故人的讯息。 晚城故人。 「哗啦」一声! 白舟的心情说不上来,又或者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一刻他的心里掺杂了多少情绪。 但他又其实什麽都没想,他只是迫不及待拆开信封,想要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麽内容,祥叔在里面都说了什麽。 「哗啦」几声,他将里面摺叠的两页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可是,只是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就让白舟感到疑惑。 「什麽意思……」白舟蹙起眉头。 皱巴巴的泛黄信纸上,祥叔用歪歪斜斜的钢笔字迹写道一 【白舟】 【要来加入我们的白日美梦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 送鸦一朵花(1w,为盟主s赎加更) 白日美梦? 白舟皱着眉头,眼神却流露茫然。 这是什麽东西? 大家都是刚来城里没几天,怎麽祥叔张口就是他听不懂的时髦词汇了? 好在,下面的内容,白舟总算能够看懂: 【舟哥儿,不必挂念我们,托你的福,晚城的大家已送进27号人情关怀疗养院。 这里舒服,和之前的病院简直地下天上,每天有人送饭,有人聊天,有人治病。 直到最近,我们才逐渐知道外面的消息,知道你的事情。 起初,我们都很为你担心,但我又听他们讲你在听海闯出了名堂,这好极。 打小我就看你这孩子行,果然,不枉你祥叔打小折扣卖你临期的四鲜伊面。 疗养院里,还有许多你认识的人,王大爷,张婶————他们都挺好,只是想你。 只是,外界不比晚城,在这闯出名堂可不容易。 祥叔给你写信,是想和你说,要是在外面累了,就来我们这里歇歇。 一起做两次白日美梦,就什麽烦恼都没有了。 舟哥儿,你要是有空,就来看看大家,大家都想念你。 要是没空,也没事。 反正我们天天都在这儿。 等你。】 」 」 一封皱巴巴的信,加起来也就二三百字,用歪歪斜斜的大字写了一页半,蓝色的墨渍在劣质的信纸上洇出两个窟窿。 但恰恰就是这样的字迹,往往最有触动人心的淳朴力量,蕴藏了最让白舟动容的情感。 白舟将这三百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眼神落回到最初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舟哥儿——】 【要来加入我们的白日美梦吗?】 凯旋的英雄,在尘埃落定的终局最期待收到的不是鲜花玫瑰而是家书。 而对於没有家人的白舟来讲,手中这张来自晚城的问候就是毋庸置疑的家书。 他一直都记挂着晚城的乡亲们,自打从小世界出来,白舟洗白身份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特管署确定晚城乡亲们的安全。 特管署方面第一时间组织了对晚城乡亲们的营救,犁庭扫穴一般,粉碎了洛图南所谓的「晚城素材病栋实验」! 一切行动都如雷霆般迅疾,秋风扫落叶般将洛少校的据点统统拔除。 最後,特管署的宋老与律令厅的律令使亲自过问此事,宋老甚至派秘书过去亲自查看,安置了晚城的乡亲们。 27号人情关怀疗养院。 白舟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宋老的秘书提到过,这里就是官方在城郊用来安置晚城民众的地方。 说是疗养院,其实相当於一座规模不小的秘密基地,类似的地方特管署在城郊建了许多,专门用来安置被墟界污染的群众和精神出现问题的官方成员。 其中,27号人情关怀疗养院,目前被专门用来接纳晚城民众。 事实上————洛图南在36号基地提到过的身体检测与精神污染的问题的确存在。 拔除拜血教的据点,营救晚城民众,并非36号基地一己之力能够完成,这是当时的特管署报复拜血教的雷霆行动之一,36号基地充其量只是敲敲边鼓,最後领到了安置百姓的善後工作。 只是洛少校检测身体的手段太过简单粗暴,而他拿来安置晚城民众的医院也早就被他暗中把持了而已。 ————现在,大夥被转移到了27号人情关怀疗养院,白舟也该松一口气。 说实在的,白舟起初真以为他们都遭遇不幸了。 但後来一想也对,按照洛少校的理论,普通人连做人材的资格都没有,死亡对他来说从来都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晚城乡亲们的价值约等於无,最多就是研究一下他们的身体,看看拜血教有没有对他们做过什麽。 最後的结果就是— 白舟这个通过测试留在特管署的人九死一生,反而是当时被担架抬走的晚城大众,目前大多数却都还活得不错。 人生际遇,总是阴差阳错。 只可惜白舟这两天一直忙碌,城郊又实在太远———— 最近听海风云汇聚,白舟是被众人紧盯的主角,去城郊的路上难保不会出事,不然他还真打算去疗养院探望一下。 明明正是该要庆功的时候,该是躺在功劳薄上享受人生的高光时刻,可白舟却反而更加忙碌———— 现在恍惚想来,两天前战胜洛图南的事情,竟仿佛是在发生在两个世纪以前的事了。 只是— 「白日美梦,到底是什麽?」 白舟眉头紧锁,心头迷惑。 这句话总让白舟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或者说任谁看见这话都会忍不住多想。 「你看起来很是烦恼。」 湖面之上,赤足悬空的紫发少女轻声开口,「这样的心态可不适合学习秘技。」 说着,紫发少女掏出一块薄薄的玻璃摇晃两下。 「如果真有什麽问题,不如直接去问问宋老他们?」 「好主意。」白舟点头,看向紫发少女手中的玻璃,声音顿住的同时,眼睛眨巴两下。 注意到白舟的视线,紫发少女眨了下眼:「说起来——你应该有宋老的电话吧?」 她说:「我不是很懂这个,之前都是别人帮忙操作一所以如果你有他电话的话,我就不帮你打了。」 「哦————」白舟听明白了,「原来你也不懂手机?」 紫发少女闻言一愣。 一「什麽叫也」?」 说话间,白舟看向紫发少女的眼神已不由得多了几分亲切。 在蓝星还有这样的稀罕人物,意外有种见到老乡的感觉。 「手机是吧?」 白舟从怀中掏了两下,转眼就在紫发少女带着些许茫然的视线中,哗啦啦掏出了一大长串手机,全都用绳绑起来。 手机全都都是名牌,上面不是刻着被啃了一口的菠萝,就是印着「至尊华米特供版」的标签,只是有些手机上面还凝固着斑驳的血迹,来历十分存疑。 紫发少女:「?」 「你看起来很有副业的样子。」紫发少女的声音有点古怪卡顿。 「那麽,接下来,我该怎麽做呢?」白舟认真询问。 好问题。 紫发少女沉默。 湖面,岸上,两个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我对电子器械一窍不通。」 最後,紫发少女如是说道,「但我没想到你竟会和我半斤八两。」 「那我们还是不一样的。」闻言,白舟肃容,摆着手说道。 「因为,我觉得我对手机其实还挺了解的。」 一我知道它可以拿来看视频,可以抵押货币,必要时还能拿来杀人。」 白舟说道,「我只是不太熟练具体操作而已————嗯,正在学习。」 紫发少女:「?」 手机能够拿来杀人是什麽意思? 这家伙在说什麽呢! 然而白舟可不是无的放矢,他说的每句话都来自亲身经历。 方晓夏拿手机看视频,韩副官把新手机和金砖放在一起作为奖励,「f—14270 死亡手机」黑箱上还有人留下过杀人的遗言: 【把虚伪的人写进手机备忘录里,就能杀死他们————我会成为新世界的神! 】 多厉害? 甚至一这东西还能呼唤界外文明的末日打击。 一块手机,一声「喂,出来」,就打破了白舟十八年来在晚城的所有日常。 一真是了不起的发明。 所以有时候白舟真的感慨於蓝星人的智慧,竟然能够研发出如此多功能的全能手机,只是不清楚这是否也属於他们从废墟里考古来的科技———— 但,现在———— 「打电话」是何意味? 在紫发少女愈发凝重的注视下,白舟认真思考起了这句话的含义。 打电话打电话————殴打电话,就可以让它顺从? 但要是打坏了怎麽办? 「嗯————」紫发少女尝试解释。 但由於她连给自己的手机开机解锁都要一分多钟,所以要给白舟解释这个问题,对她来讲,比去杀一个6级之上的强者还要更难。 一个是对蓝星文明一窍不通的晚城少年,一个是从来不碰电子产品的传统派西联邦大小姐。 俩人这会儿倒是将遇良才,谁都没办法跟对方解释自己在说什麽。 「————今晚的风,有点喧嚣了。」 最後,在风吹过的湖面之上,洁白裙角被风荡起的紫发少女,眼神变得格外深邃,她由衷发出了哲学的感慨:「果然,人与人之间是没有办法轻易理解的。」 话虽如此,但白舟又深知在现代社会,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如果是之前,白舟会直接采用更简单的办法,径直步行去找宋老。 可是这会儿,他看看手中皱巴巴的信纸,修地决定继续研究手机的使用方式。 好在,还有鸦。 在紫发少女看不见的当面教学下,按照鸦的指点,白舟要来紫发少女的梨子牌手机。 两分钟後,白舟在通讯录上找到了宋老的名字,拨通了他来到听海以後的第一通电话。 「竟然是白舟吗?」宋老似乎对白舟能够使用紫发少女的手机相当惊讶,甚至对此浮想联翩。 「没错,她的手机现在在我手上。」 白舟操着一副「你女儿在我手上」的悍匪语气,给出理直气壮的回答。 「————哦,白日梦啊?这事儿我是知道的,应该说这就是27号的特色。」 简单了解过白舟的疑惑,宋老解释出声。 「因为那里有一口f级黑箱,就叫【白日美梦】,27号人情关怀疗养院的主治医生用它有效舒缓地病人精神被污染导致的痛苦。」 「放心吧,等风头过去,你随时可以去那里探望。」 宋老在电话那头说道:「应该就在这几天了,收尾已进行到最後阶段,你明天甚至可以出门在附近闲逛一下,只要别走太远就好。」 「还有一件事————」 宋老的声音低沉下来,「洛图南这个畜生,对这些人做了不少研究,让他们受到了十分痛苦的折磨,甚至有人在实验过程中死去。」 「这件事,你见到他们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一下————」 闻言,白舟的眼眸半垂下来。 「我会的。」 「这几天,我就去看望他们。」 一通电话打过,白舟总算放下心来。 来到听海以後的第一通电话,就这样被白舟挂断。 一从此以後,他就算是明白了怎麽使用蓝星的电话。 坦白讲这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对白舟来讲甚至比杀死两个美术社的画家杀手都值得纪念。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这意味着白舟进一步融入了这座名为蓝星的世界。 人总是要朝前看的,虽然总是怀念那个已经毁灭的晚城,可真收到晚城故人的消息,仿佛那些过去的时光就这样来到白舟面前时一他反而会因此更有动力朝前迈步。 这也是他会在这时主动研究手机的原因。 对过去的释怀,让白舟开始接纳这个世界。 於是,这个世界也接纳了白舟。 「那麽。」紫发少女从白舟的手中接过自己的手机,拿在手里摇晃两下。 她看着白舟眨巴两下深邃的眼睛,反问一声:「不准备留个我的电话号码吗? 」 想了想,她又操着不太熟练的东联邦普通话悠悠说道:「虽然我从来不会使用手机和谁联系。」 她朝着白舟眨眨眼睛,一但我记得,在雾都,好像有很多人都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只是他们要不到而已。」 「————" 一旁,刚刚教会白舟打电话,正颇有成就感的鸦听见这话,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她环抱起双臂,转过头,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紫发少女超乎寻常的身材,不由得撇了撇嘴:「啧,西联邦的女人,都————」 剩下的话,鸦嘀咕的声音越来越小,没人听清。 等到紫发少女留下她的电话号码,她收起手机的同时,轻拍了两下手掌,脚下的湖面隔空荡起几道涟漪。」 一现在,四下无人,我们可以办正事了!」 「正事————」 白舟小心翼翼折起手中的信封,抬头看向面前的紫发少女。 经过这一会几的交流,白舟对这人的警惕少了百分之十。 保持基础警惕的同时,白舟心头又因为紫发少女的话升起些许期待。 因为他知道紫发少女的「正事」是指什麽。 「那颗古代魔方,是我在雾都墟界探索一座遗蹟时的收获,里面有【冒险者】途径的秘技传承。」 「坦白来讲,如果《千刃涡漩斩》是完整状态,这可能是我见过的最强的4级秘技。」紫发少女认真说道。 「但也很可惜,可惜就可惜在它是4级秘技,内中不蕴含意」与神」的奥妙。」 「如果被一名3级冒险者获得,倚之晋升4级,在同级之间绝对拥有碾压之势。」 」 ——可惜我们谁都不是3级,我甚至连冒险者都不是。」 紫发少女的话带着遗憾和惋惜,但白舟本人却不这麽觉得。 表面上不动声色,白舟心底却琢磨起来。 4级秘技有什麽大不了的,最强的4级秘技搭配上最强的基础第六斩,立刻就是最强的6级秘技! 能让紫发少女承认最强,可见这套秘技虽然缺少对「意」和「神」的运用但在技巧方面,恐怕已然登峰造极。 这正是白舟最需要的壳子。 只要往里面灌上名为《基础九斩》的超级汽油,这口引擎立刻就能发出震惊所有人的咆哮,哪怕装它的是个拖拉机都能「轰轰轰」一路飙上高速路。 「但其实,尽管如此,这套秘技依然具备很大的研究价值。」 紫发少女又肃容说道:「我的长辈,对这颗魔方进行了仔细的研究,发现其中残缺的,是《涡漩》部分的身法。」 「魔方内里蕴含的部分,则是负责杀伐与机变的《千刃》!」 她说,「而提起《千刃》,就不得不提及和那座遗蹟一同被开发出来的、只存在於那座遗蹟里的特有资源—千刃魔石!」 《千刃》?《涡漩》? 遗蹟内的特有资源,千刃魔石? 白舟凝神看来。 不说他已经变成被千刃魔石强化过的红白马刀,单说在他的手上,可就还有一颗用剩下的「千刃魔石」呢———— 「能够修复并晋升武器,还能对其附加千刃化的特性,具备这种效果的千刃魔石可以说是千金难求,基本上不会流入交易市场。」 「目前,流入世界的千刃魔石,前後不会超过一百颗。」 「考虑到千刃魔石本身就有不低的失败概率,目前放眼整座蓝星,千刃化成功的武器不会超过三十件!」 紫发少女肃声说道:「其中,在听海,除你之外,可以说一件也没有!」 「不过————」 她又说,」具备一件千刃化的武器,只是开始。」 「上千碎片,片片具有锋芒,一念之间仿佛千兵同出,这是何等神奇?」 「可要操控它们也是个问题,让它们同时朝着一个方向飞去也就罢了,可要是让一千截碎片各个都有不同的事做,对於我们这种还不够强大的非凡者来讲————」 」 天方夜谭!」 白舟点头。 对,对他这种非凡者来说,一心二用一心三用不是难事————但这这相当於一心千用! 「可是,在《千刃涡漩斩》上的千刃」部分,就记载了对千截碎片的独门运用。」 「或是凝成锥形,或是幻化盾状,千截碎片聚散无常,变幻莫测,搭配不同的发力法门,就能威力倍增,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威力!」 紫发少女描述道,「有人推测,千刃魔石或许本就是专门为修习《千刃涡旋斩》的冒险者准备的配套之物。」 「在两千年的罗马时代,这一学派的冒险者或许就是凭藉特殊的武器搭配特殊的秘技,从而在那个时代大放异彩,煊赫一时。」 「只是————到了这个年代,冒险者途径已经残缺不全了。 紫发少女倏地话锋一转,话语的内容让白舟心头警惕起来。 「具备【辰】命理,又敢於修习【冒险者】途径,并且刚好具备修习条件的,能有多少?」 「要说有,肯定是有的,但能有成就的就几乎找不到了。 紫发少女摇头,眼神带着遗憾:「我的长辈们,依靠对《千刃涡旋斩》中千刃」部分的模仿,开发出几套其他途径对千刃的秘技。」 「同时,他们又尝试补全了「涡漩」部分的身法。」 长辈? 模仿其他途径的秘技,创造自身途径的秘技————白舟只见鸦这麽干过。 白舟眯起眼睛。 站在面前的少女,身後果然大有来头。 紫发少女转头看向白舟,继续说道:「但无论哪个,都总归是照猫画虎,并不能够真正还原出《千刃涡旋斩》的威能。」 f 一所以,出於以上种种原因,当我发现你是天命【冒险者】的时候,我就想帮你一把。」 果然。 白舟知道,自己身为天命冒险者的身份,在紫发少女的眼中已然一览无余。 但有件事没有超出白舟预料,那就是没人能够想像,白舟未来的路其实完全没有断掉的迹象。 人们只会觉得白舟可能很快就要到此为止了,为他遗憾,为他惋惜,也会有人庆幸或是松懈。 一这些都是白舟想要达成的效果。 「可惜,我也没有通往6级的冒险者途径的秘技,不然我一定会把它作为彩头给你,助力你在【冒险者】途径走的更远。 「不过,现在————」 紫发少女认真与白舟对视:「你作为一名5级天命冒险者,修习4级的《千刃涡旋斩》,虽然不能再於命理空间烙印秘法印记,因此也就不能帮你晋升6级—— 」 「但以你的才情,有了《千刃涡漩斩》的千刃部分,再加上我教给你的,我长辈们推演补全出的涡漩」身法————」 紫发少女的眼神熠熠生辉:「或许,真就能有办法,再度重现《千刃涡漩斩》的辉煌!」 闻言,白舟终於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 「通过我来完善《千刃涡旋斩》,将这门秘技彻底修复?」 可是,听了白舟的话,紫发少女立刻摇头。 「不不,你可不要误会————」 少女说道:「我可不缺少这样一门秘技,事实上,我有我自己本途径最好的完整传承。」 ,一我只是,修习过模仿这门秘技的身法,虽然浅尝辄止,但也认识到这门秘技完整时的强大。」 紫发少女坦言说道:「所以,我想要见证它在冒险者手中的风采,仅此而已。」 「你若是真能将其修复,完全无需将内容给我,我也只会佩服你的才情。」 白舟对紫发少女的话语半信半疑,但这件事无论如何对白舟来讲都不是个赔本的生意。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我学派长辈对该秘技涡漩」部分的推演模仿中,其中最强大的一套秘技,我曾有所涉猎。」 紫发少女如是说道,「只是我本身途径有完整的配套秘技,所以没敢将其修至纯熟,更未将其烙印成秘法印记。」 「——现在,我将它演示给你看。」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转过了身,面向身後那片宽阔的湖面,悠悠迈出赤足。 白里透红的趾尖在水面轻点一下,荡开涟漪的同时,只是一步—— 她就飘忽到了远处的湖心。 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保持姿势好像原地不动,於昏暗的湖面上像一幅定格的水墨画。 「呼————」 像有一阵风吹过。 倏地,一道一幕一样的少女的影子,在十几米外骤然出现。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接着是更多更多———— 水面上,转眼出现了无数个紫发少女。 她们有的旋转飞扬,裙摆翩翩;有的俯身弯腰,脚尖轻点水面;有的腾空跃起,曼妙的身段在空中一闪而过,仿佛弯月当空———— 舞!舞!舞! 让人眼花缭乱的身影,每一个动作都截然不同,一模一样的她们像是发着光,密密麻麻分散在整座人工湖的湖面上,画面唯美而惊悚。 但其实她们都是同一个人她们只是在动,只是快,太快了。 常人的肉眼绝对跟不上这种速度,湖面上的残影记录下少女掠过湖面留下动作的瞬间。 白舟尝试想像与其对敌的画面,在少女的运动中找到了些许红金色机器人身法摇晃时的影子——————但显然此刻的紫发少女强出不知多少。 想着想着,白舟的脊背渗出冷汗。 真要是敌对起来,他连哪个影子是真正的紫发少女都分不清,更不要说跟上对方和其厮杀。 与此同时————湖面出现一道道轻浅的漩涡。 大小漩涡各有不同,大的仿佛磨盘,小的好似碗口,每一口漩涡流转的中心,都立着一道紫发少女翩翩起舞的身影。 这些漩涡或顺时针旋转,或逆时针旋转,它们彼此交错,相互融合,在水面上织成一张由水流和光影构成的错综复杂的大网! 白舟看得眼花缭乱,只觉眼前一切如梦似幻,却又无形中暗伏着最为可怖的杀机。 直到紫发少女的声音从湖心遥遥传来。 她说:「这个,就是————」 「《三千涡漩》!」 说话的同时,风从湖面上吹过,吹散了那些紫发少女翩翩起舞的残影。 「哗啦啦————」 接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一个个漩涡放缓了旋转的速度,继而也被风吹散了。 又或者说,像是被少女的声音惊扰吵碎。 只剩满池不休的涟漪,证明刚才这里浮现过何等梦幻的画卷。 「《三千涡漩》!」 岸上的白舟回味着刚才所见,瞳孔微缩的同时,看着湖面上的少女朝向自己迈步走来。 「哗啦————」 淡紫色的长发飞扬,仿佛萦绕月光的少女走过昏暗的湖面,裙摆轻轻晃动,脚下悠悠点过一圈圈轻浅涟漪。 她看着站在岸上的白舟,那双眼睛照得很亮,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 「想学的话————」 轻飘飘的身影仿佛神话传说里的湖中仙女,好听成熟的大姐姐嗓音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就这样穿过湖面蒸腾的朦胧雾气,传至白舟的耳畔。 她说:「要学的话,我便教你。」 不知怎麽的,白舟觉得这一幕莫名有点眼熟。 再想一想,白舟又觉得这一幕不是有点眼熟————而是相当眼熟! 一当初,鸦老师第一次教给白舟秘技《月烬》时,是不是也说了类似的话来着? 想到这里,他的视线不由得看向不远处,站在那里的鸦小姐。 察觉到白舟的视线,环抱双臂的鸦小姐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去,避开了白舟的视线。 不知是否错觉———— 在湖面荡起涟漪的「哗哗」声中,白舟隐约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哼」声o 莫名有种被取代的感觉,怎麽办?」 这会儿,鸦老师心头的感觉相当古怪,有种被当面牛走好学生的感觉。 但她不会承认自己的心情,於是乾脆扭过头去,一声不吭。 眼不见心不烦! 白舟也来不及思索更多,因为鸦这声冷哼很快就被遮掩住了,远处传来刺耳的「砰砰」巨响。 「什麽动静?」 白舟应声看去,额头立刻冷汗直流。 因为他看见,对面岸上赫然站了个熟悉的大红铁桶似的机器人。 面对白舟与紫发少女的亲密接触,机器人小姐正十分不爽地库库捶地,锤的那叫一个地动山摇。 「————别理她。」 紫发少女同样被吸引了视线,表情随即带上些尴尬。 「——就当她不存在,我们忙我们的!」 接下来。 紫发少女将《三千涡漩》的知识传授给了白舟。 这完全不是冒险者途径的秘技,但好在它的源头是来自冒险者途径。 参照魔方里关於《千刃涡漩斩》的残缺知识,白舟似有所悟,脑海中有灵光不断涌现。 专注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夜就已深。 白舟对所谓「涡漩」有了一定的理解,甚至能够让自己的灵性构成「涡漩」 样貌,但往往才刚成型就自发溃散掉了。 「学习才只是刚刚开始,明晚这个时间,我还会来找你。」 丢下这样的话语以後,满足的紫发少女兴尽离去。 顺便拎着对岸机器人的後脖颈,在吵吵闹闹中一起离去。 目送她们远去的身影,白舟转身回了宿舍。 洗完澡後,不知不觉又到了他和鸦独处的时光。 将《千刃涡漩斩》和《三千涡漩》的知识分享给鸦,鸦丢下一句「我要仔细研究一下」,然後就将白舟晾在了床上。 不知不觉就到了要睡觉的时间,宿舍里的灯光关闭,总觉得时间紧迫的白舟坐在硌屁股的水晶球上冥想。 昏暗的光线里,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女躺在不远处悬空的黑丝带上一言不发,偶尔绳索才摇晃两下。 一派静谧祥和。 「哗————」 聆听自身体内灵性沸腾的回音,白舟总觉得今晚好像有点不对,就好像缺了什麽。 他开始盘算自己最近要做的事情。 首先是努力修复《千刃涡旋斩》,将其与《基础九斩》合成最强也最令白舟期待的6级秘技。 然後,现在是9月10日的23点50分。 一天以後,9月12日的凌晨,就是中秋时分。 换而言之,白舟将在明晚,彻底完成对【月神之泪】的消化! 这是白舟心心念念已久的大事。 两者全部完成的时候,白舟通往6级封号的道路一也就自然而然延伸到他的脚下。 还有什麽吗————? 白舟思索。 然後,他终於後知後觉地发现———— 今天晚上,与那位「殿下」分别之後,鸦似乎变得格外沉默寡言? 像是有心事。 虽然鸦以前也是差不多话少。 虽然她的表情还是和以前一样,永远都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绷着脸庞的模样看不出任何变化,也就无从判断她的想法。 一但白舟觉得,这肯定是不对劲的。 因为鸦今晚躺在半透明的黑色丝带上,甚至都没吃咖啡豆! 白舟就说哪里奇怪————原来是没有闻见浓郁的咖啡味! 这简直是天塌级别的大事! 至少晚城真的天塌那天,白舟看见的鸦,身上还有相当浓郁的咖啡味道呢! 於是,昏暗的光线中,白舟悄悄睁开鋥亮的双眼。 「嗯————」 眼睛眨巴两下,他看着不远处少女横卧在黑色丝带上的慵懒轮廓,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 白舟似乎是终於想明白了什麽,双眼一瞪。 「哎呀,鸦!」 昏暗的光线中,白舟一拍床沿,惊呼一声,「我怎麽忘记了?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做!」 「? 」 「沙沙————」 鸦没说话,只有身下那条黑色丝带微微晃动,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少女转过头,疑惑与在意的视线越过黑暗看向白舟,等待他的下文。 「今天是9月10号啊!」 白舟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还有几分钟,9月10号就要过去了!」 「————? 」 昏暗的宿舍里,鸦愈发迷惑了,迷惑到终於忍不住出声:「所以呢?」 「所以————」白舟的表情严肃起来。 然後,鸦就看见白舟坐在床边,探出手来。 他探出的右手攥紧成拳,翻过来朝向上面,像是里面藏着什麽重要的东西,要给鸦看。 是什麽? 鸦的视线落在白舟笔直伸出、五指攥紧的右拳上。 白舟说:「所以,我还没给你送花呢!」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给鸦说的一时怔住。 「送花?」 ,,—送什麽花?」 可在下个瞬间。 白舟张开五指,露出了空空如也的掌心。 但是同一时间,又有乳白色的灵性,从他的掌心喷涌出来。 「嗡!」 这一小团灵性以漩涡的形式,在白舟的掌心迅速旋转,一圈一圈朝外扩散。 然後,漩涡的旋转越来越快「啪!」 轻轻的一声脆响,在白舟的掌心传来。 像是一小团烟花骤然炸开。 在鸦的注视下,漩涡形状的灵性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灵性光点,於黑暗的宿舍里朝着四面八方迸射开来。 接着,这些细碎的光点,又一圈圈荡开新的涟漪,最终彼此交汇在了一起,於昏暗的宿舍里,在白舟张开的掌心上空,交汇绽放出一朵灵性构成的———— ——烟花。 烟花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宿舍。 照亮悬空黑丝带上那道斜卧的慵懒身影。 也照亮两人於黑暗中隔空相对的脸庞。 「这是————」 鸦的眼睛微微睁大,视线里倒映着白舟掌心的烟花。 这时,白舟认真的声音才姗姗来迟,传至鸦的耳畔。 「鸦老师。」 小小烟花下的少年轻声说道:「教师节快乐!」 「————!」鸦的呼吸,十分罕见的变得急促。 「我听他们说,教师节都要送花的。」白舟说道」但我没找到花,不然我本来是打算在路边摘两朵的。」 说着,白舟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无奈表情:「可特管署真不懂生活,我都找遍了也没看见一朵花——他们不种这个。」 「所以————」 白舟晃晃已经空空如也的掌心,眼睛眨巴两下。 「放个烟花送给你!鸦老师!」 」 学生的礼物,有没有送达到老师那里? 鸦不语,只是沉默。 但她睁大的双眼,还有眼眸上方颤动的卷翘睫毛,都说明了她这会儿的心情显然不像表面那麽平静。 「嗡———— ,这时,小小的烟花在半空中缓缓散去,灵性的光点全部飘落归於虚无,刚才被短暂照亮的宿舍重新昏暗下来。 悬空的黑色丝带上。 鸦小姐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探至身後,在白舟看不见的地方,将一缕快要在空中消散的灵性光点,悄然攥在掌心。 就像是偷偷收下了什麽似的。 然後,她开口了:「————无聊!」 鸦小姐冷哼一声,扬起下巴。 「一名好老师,可不会收学生的贿赂。」 话是这麽说了没错。 但鸦小姐身下那条黑色丝带,却不同寻常的轻晃了几下。 这让白舟莫名想到,自己化身的黑猫,在心情欢快时会荡起尾巴。 但白舟没敢说话。 「你们晚城,也有教师节吗?」 想了想,鸦又开口问道:「还有刚才那个,是涡漩」的技巧?」 」 一你竟已学习到这个地步了?」 说着,鸦的表情古怪起来。 「人家西联邦雾都的大小姐,横跨一座大洋,辛辛苦苦教给你的《三千涡漩》 」 「就是让你这家伙拿来在宿舍放烟花的?」 「这也太浪费了!」 说着,鸦老师绷起小脸,严肃强调: 」 ——宿舍里面,严禁燃放烟花爆竹!」 话音落下,鸦立刻从黑色丝带上翻身而下,刚才还慵懒得一塌糊涂的身影,这一刻骤然变得生龙活虎。 「白舟!」黑暗深处,落至地面的她忽然严肃起来。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但白舟还是翻身下了水晶球,表情跟着认真起来:「怎麽了吗?」 鸦说:「不得不承认,那个人对你的教学————其实还算可以。」 「不过————」 鸦环抱双臂,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宣布一件重要的大事。 一而事实也的确这样。 「刚才我不说话,是因为我正在推演,并已经推演出了适合【冒险者】途径的涡漩」身法!」 她说:「——这可不是一般的货色,有了这个,哪怕你再拿来放烟花,都能够更大一点!」 「这麽快?」白舟有点傻眼了。 这才多久? 半个晚上! 人家雾都一整个学派都没做到的事,你半个晚上就做到了? 刚才一言不发,嘴上说着「研究研究」——其实是在全力推演,推演到脑子冒烟连话都没空说了是吗? 突然间这麽拼,是打了乌鸦血还是怎麽———— 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然後,他就看见鸦小手一挥:「抱歉,白舟,今夜你可能还要辛苦一下—因为我正准备将秘技传授给你」 o 「另外,我打算将这套秘技命名为————」 」 —《三千三百涡漩》!」 她轻声问道:「你觉得怎麽样?」 三千————三百涡旋?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挺、挺好。」 虽然想要吐槽,但白舟又莫名觉得他只能这麽回答。 怎麽会不好呢?这麽久以来,很难计算鸦小姐究竟让他少走了多少年的弯路。 「嗯。 昏暗的光线里,威严的少女师父大人满意点头,然後下巴微抬:「白舟,你是我的学生,所以谁都不必羡慕。」 ,一这也是为了兑现初见时的承诺。」 她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素面朝天,可眉宇间却自有神采意气飞扬:「也就是说,有我在,无需旁人教导————」 「你自会有最好的一切。」 说这话时,鸦在「无需旁人教导」六个字上,悄然间额外加了点儿重音。 当然。 白舟听不出来。 他只发自内心地觉得———— 「赞美鸦小姐!」 这实在是我们万能慈悲的主。 但「主」好像没有打算普度众生———— 她的圣光,独照白舟一个。 祝这只鹿生日快乐 写在凌晨,祝予鹿自己生日快乐!但这一章并非请假条~ 其实主要是为了感谢大家。 在这里感慨一下最近本书的成绩还算不错,奇幻分区站了两天畅销第一,目前是畅销第二,总站畅销前五十,月票六十多名。 这些全部都来自于大家的支持,予鹿给大家鞠躬了!▄█?█● 那么予鹿在这里许一个生日愿望,希望这本书能够走的更远,也希望大家能够一直陪伴予鹿。 当然,应该这样讲,能够用文字陪伴大家,是予鹿的荣幸。 悬赏还在继续,求一下票,予鹿吃过蛋糕以后就继续加更去~ ——今天应该还有八千字更新! 再次感谢最近一阵子“aomr”和“s赎”打赏的盟主,▄█?█● 白舟的冒险还在继续,予鹿也是,我们都是。 在冷冷清清的日子里寻觅风风火火,在那些神明给我最难熬的日子里,生活的甜头赫然来自大家给予予鹿的陪伴和鼓励。 这里是通往童话的1号列车,进来的都是鹿林好汉。 ——南山予鹿,予你一鹿同行~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月光降下祂的赐福(8k) 流光容易把人抛,楼前湖水幽幽如镜,照见夜色下落叶飘零的影子。 时间流转,9月11日,一整个凌晨的长夜,白舟都在研学鸦传授的《三千三百涡漩》。 参考了《千刃涡漩斩》原本,又借监了《三千涡漩》,逆推溯源,竟真被鸦推出契合冒险者途径的《涡漩》部分,从而将《千刃涡漩斩》补齐。 「鸦,你到底是有多厉害?」白舟真有点震惊了。 「雾都那些老前辈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半个晚上就给完成了?」 「不是我比他们厉害。」鸦却摇头。 「术业有专攻,那些学派的老学究们,可没有一个从零开始的天命冒险者作为样本观察。」 「何况他们也未必对此上心,那些人本就不是冒险者途径,能根据《千刃》 几乎从零逆推出其他途径的仿制《涡漩》——才是真正需要深厚的底蕴和高屋建瓴的实力。」 「我也只是踩在他们的肩膀上,根据他们推演的发力技巧,才模仿出了这套秘技。」 鸦坦诚说道,「它本就是冒险者途径的秘技,威力自然就比其他途径的仿品要强。」 想了想,鸦又补充一句,「——当然,我也是踩在了你的肩膀上面。」 「至於我————」 「操千曲而後晓声,观千剑而後识器,如是而已。 ,鸦看着白舟,认真回答:「我只是接触的知识多一些,看过的东西广博一点,可这些你早晚都会接触。」 她轻声说道:「也就是说,我只是知道的比你早一点而已—可是现在,你不也都知道了?」 现在你不也知道了? 这声理所当然的反问莫名戳中了白舟心底柔软的地方,他看着鸦的眼睛,觉得她与晚城那些教师截然不同。 在鸦的眼神里面,白舟看不见任何黑袍老师常常表露甚至毫不遮掩的傲慢与高高在上,有的只是平静和理所当然,平等中又带着对白舟的鼓励和期许。 鸦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老师。 「不过,这也是我要教你的重要一课。」鸦又补充一句。 「在神秘世界,永远牢记知识平等的道理,不可因知识而傲慢。」 「因为我们只是被知识选择,但谁都不是知识的拥有者,我们追逐着知识却也被知识追逐。」 「知识渊博的人会对旁人产生一种高高在上的心理俯瞰,但其实他也只是比别人多走了几步,殊不知在这中间,他所背负的知识的诅咒已经达到相当危险的程度。」 「诅咒?」白舟疑惑。 鸦点了点头。」 一傲慢即是诅咒。」 「在神秘世界,很多非凡者前辈都曾为这份知识的傲慢付出惨痛的代价,毕竟在水中溺死的往往总是擅长游泳的人。 「越是对自身的学识自负,越是不懂得谦卑的人,越会在求索神秘知识时招来不祥的结局。」 说着,鸦就举了两个例子。 「一千多年前,有个叫做【逐日者】的非凡学派,该学派的核心在於知晓太阳,成为太阳」。」 「後来有天,他们真就成了太阳。」 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常年熟读晚城小故事的白舟下意识觉得反转就要来临。 果然。 鸦继续说:「整个学派近百人,在某次研究中同时发生自燃,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整个学派连灰都没剩下。」 「令人惊悚的是,直到被火烧死,这近百非凡者还沉浸在知识的陶醉与研究中,口中高呼着自己已经成了温暖的太阳。 白舟: 能不温暖吗? 「还有,两百年前,有位在官方身居高位的神秘学大师,从墟界的遗蹟里挖出一块古老的泥板,泥板上刻着一种失传的古老文字,在相关领域只有这位大师能够破译。」 鸦继续说道:「然後,他破译了三年,终於读懂了第一行字。」 白舟问:「写的什麽?」 昏暗的光线里,鸦的语气变得奇怪,她的声音稍微停顿片刻,才幽幽说道:「泥板上写着:【你终於读到这里了,恭喜。】」 白舟表情一怔。 「然後呢?」 「然後他就消失了。」 「消失了?」 「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鸦说,「他的助手看见他读完那行字以後,整个人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全身一点点透明,最後什麽都没剩下。」 「那麽,那块泥板呢?」白舟又问。 「还在那里。」鸦说,「但上面的字已经变了,而且变得可以破译。」 白舟咽了口唾沫,知道下面的内容肯定也不会多好,但他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变成什麽了?」 「是————」 鸦沉默稍许,讲出泥板上变化的内容,「【下一位】。」 然後,宿舍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白舟乾笑两声,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 「人们对於这种屡见不鲜的、探索知识但又招致不祥的可怕案例,统称为知识的诅咒,亦或是傲慢的代价。」 昏暗的光线里,鸦的表情如常,「所以永远谦卑,永远求索,然後小心翼翼地向前也只能向前。」 「非凡途径本就是一条不能回头的不归路,如果说命运是牧羊人,我们都是被命运驱赶着向前的山羊。」 「山羊————」白舟心头沉甸甸的。 「当然,倒也不必为此灰心。」鸦又宽慰白舟,「牧羊人没什麽了不起的————羊吃人的案例,在神秘世界总是屡见不鲜。」 白舟:「————」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鸦原来可以用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说着内容特别恐怖血腥的「安慰」。 这就是老资历非凡者的从容吗? 「好了,言归正传,现在————」 「该上课了。」 伴随零点的钟声在基地敲响,鸦轻拍双手,一道道火苗「噌噌噌」在地面亮起,围绕成「∞」的符号,仿佛两条首尾相交的蜿蜒火蛇。 十二道半实半虚的厚重帷幕在阴影中悬挂升起,张开在四面八方。 熟悉的衔尾蛇仪式— 关於「帷幕」与「封锁」。 「《千刃涡漩斩》的学习,正式开始。」 摇曳的火光在重重阴影中照亮鸦的脸庞,她的声音平静传来:「夜还长,你可要做好准备。」 看着鸦被火光照亮明灭不定的绷紧的小脸,觉得这一幕分外眼熟的白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恍惚之间,像是回到了特管署36号基地,回到了26天之前。 他忽然有点後悔给鸦说教师节快乐,烟花放出来的同时,反而把那位地狱教官也给召唤回来。 「对了,下次骗其他小女生,比如方晓夏,宝石魔女什麽的————可不要玩放烟花这套了。」 上课之前,鸦又提醒出声。 「为什麽?」 「因为涡漩崩解後炸开的灵性,其实具备一定的攻击性,容易伤到人。」 「而且——其实它们一点也不像烟花。」 「哦————」白舟点了点头,琢磨一下。 「那我便不说送人烟花。」 白舟答道:「我以後说送人涡涡头。」 鸦:「?」 送你一个窝窝头一对於从小在晚城吃不饱饭的白舟来讲,是他曾经最想听到的话,也是那时他能够想到的最让人高兴的礼物。 比起送人一朵花,还是送你一个涡涡头,更会让人开心吧? 「————你真是个天才,白舟。」鸦轻抚额头。 「或许你的确可以试试,就连我也想知道她们会是什麽反应。」 她说着,点了点头。」 一嗯,我很好奇。」 天亮时,白舟虽然不能说学到了多少,但多少还是有些收获。 出门去食堂吃个早饭的功夫,白舟在人群的议论中听到了些有意思的传闻。 「嘿,兄弟,好久不见————」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基地出了大事————」 「和师总教官有关!」 —— 白舟听了一会儿,大概听出来他们在聊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持剑人的那位师总教官大人,听说了特管署发生的事情,特意回到总部一趟,找上西联邦那两位领队代表友好切磋。 没人知道最後的结果怎样,但小道消息称,那位总教官的飞刀虽然碎了一半,但却是嘴角含笑地离开。 反观那两位代表,深居住处不出,没人再见过他们出门,也就不知道他们的具体状态。 人们对此浮想联翩、众说纷纭。 一边吃饭一边吃瓜的白舟,只觉得胃口大开,不知不觉就喝了两碗胡辣汤、 吃下五根油条。 喝光碗底最後一口过瘾的胡辣汤,吃下小碟子里最後一根拌了辣椒油的咸菜以後,白舟从座位起身,端着托盘将空碗空碟送还。 然後,他心满意足地散步回了宿舍,看着状态十分松弛。 一但他才刚一回到宿舍,门关上的刹那,他的表情就陡然一变。 白舟继续投入到学习之中,和刚才在人前的模样截然不同。 主打一个争分夺秒。 到了下午,白舟还想继续学习,却被鸦制止。 「你已经学的够久了,刚经历过一件大事就又把自己绷得这麽紧张————你会出问题的。」 鸦看着白舟,认真地提出建议:「现在,你需要放空大脑,好好睡一觉。」 「或者,出门转转。」 一宋老不是说了,你可以在基地外的听海都市转一转,只要不是离开太远。」 「嗯—— 」 白舟有个好习惯就是听劝。 所以十分钟後,他已经换上便装,晃悠出特管署的大门。 出去的路上,他遇到了来特管署办事的宝石魔女,於是两人又结伴同行。 听海这座城市总是不缺热闹,不分表里,无论昼夜。 但神秘世界有神秘世界的热闹,日常世界有日常世界的喧嚣。 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推着车从两人身边经过,不远处街角烤红薯的香甜传过半条街道。 路边的水果店把摊子摆到了人行道上,苹果与火龙果成小山,旁边是一筐筐青皮橘子,老板娘正和客人熟练地讨价还价。 「五块一斤?进价都四块八了,您不能让我喝西北风去啊?」 「让一让,总归让一让,我多买两斤。」 再往前,商场的玻璃幕墙上满了中秋促销的家电海报,几名穿校服的中学生嘻嘻哈哈地挤在奶茶店的窗口,小声讨论着「qq咩咩好喝到爆的oi奶茶」和「听海少妇杨枝甘露」哪个好喝。 路边的小超门口,大喇叭宣传者着新进的月饼,云腿月饼,流心奶黄,黑芝麻草莓哈密瓜各种馅料一应俱全,还有堆成小山的散装五仁月饼。 「今年这五仁看着还行,怎麽卖的?来两斤?」路过的大爷停下脚步白舟脚步也跟着停下脚步,看着这堆月饼,眼睛眨巴两下。 中秋了。 他想起晚城小卖铺里那些油纸包的散装酥皮月饼,基本都是五仁的。 他也想起祥叔每年中秋都会塞给他一两块块,都说是店里剩的,不吃就浪费了。 其实哪有什麽没人要的月饼呢,在晚城销路最好的就是老式的五仁月饼,祥叔的好意白舟都知道,他就是在众人这样的关怀下好赖活了下来。 然後,时至如今,总算没有成为坏人。 「白舟,想什麽呢?」见到白舟止步,宝石魔女凑了过来。 白舟摇了摇头。 天色渐晚,路边烧烤摊支了起来,炭火上的肉串滋滋冒油,老板操着口音喝着:「捧油,香香的羊肉串,孜然辣椒皮牙子多多的放嘞,香得很!」 有人拎着刚买的青菜匆匆回家,有人领着流鼻涕的小孩站在月饼摊前挑挑拣拣,也有人走在街头和家人打电话说「晚上回家吃饭」。 大家都过着寻常的日常,一切与往日没有区别。 有人忙碌,有人辛苦,有人高高兴兴,有人担心明天,人间百态映入白舟眼帘。 仿佛在这座城市,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就在这两天里,听海发生过什麽。 他们更不会知道,那个拯救城市的救世主,此刻就走在人流如织的街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第一次来的时候略感疏离,第二次来就逐渐习惯,等到这次,白舟离开了特管署总部,乍一回到这座他逃亡了许久的城市,竟然又感到几分亲切。 或许人就是这样,不断熟悉新的陌生的地方,然後再去往新的环境,怀念上一个地方。 这会儿,就连宝石魔女都能感觉出来,白舟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唯一扫兴又在预料之中的是,在白舟与宝石魔女身後不远处的几处角落,总有那麽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跟着。 有特管署的人,或许还有其他势力的人。 因为都在意料之中,所以白舟没有在意。 现在白舟处在漩涡中心,特管署也是出於保护。 而且宋老也说过,就快了———— 白舟继续继续往前走,走过烧烤摊缭绕街头的烟火气息。 走到拐角处时,白舟回头去。 视线穿过来来往往的喧闹人群,白舟看见宝石魔女正站在月饼摊前,认真比较着手里的两块月饼,嘴里还纠结地念叨着「这个贵但有点好看」、「这个便宜但包装好土」。 偶尔过往的学生看见宝石魔女,还会好奇地多看几眼。 但在这座兼容并包的城市里面,他们面对宝石魔女的奇装异服,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好看的coser,没人知道这位是在夜色中守护了听海多年的无名英雄。 ——当然,大家都是一样。 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心情,耳畔的喧嚣像是渐渐远去,白舟仰起头,看向头顶天空的夕阳,看见远处亮起霓虹灯光的「听海欢迎你」的高楼字牌。 这一次,这座他在其中逃亡了许久的都市,应当是真的欢迎他了———— 「呼————」 风里飘来月饼的甜香,与街头上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晚风轻轻柔柔拂过白舟的下巴。 然後,白舟就忽然有种感觉: 相比那场高档宴会上被授予的所谓勳章———— 眼前所见的这些,对他而言,怎麽不是一种更好的勳章呢? 正想着,白舟倏地表情一怔。 鸦说过的劳逸结合是对的。 「————嗯?」 之前一直没想明白的关於「涡漩」的问题,这会儿突然就有了新的想法。 城市夏夜的风混着远处的人声在白舟的耳畔低语,白舟的脑海在清风拂过的凉爽中如有神助。 就好像,整座城市都在帮助白舟思考似的。 傍晚又至。 「辛苦了。」 吃过晚饭回到特管署的白舟,和基地的门卫挥打着招呼。 还没靠近宿舍,白舟就远远看见那道立在人工湖面上的白裙身影。 显然,那位殿下再次赴约而来。 「学的如何了?」 紫发少女遥遥对着白舟招手,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顺着微风清晰传至白舟耳边。 「嗯————」白舟沉吟着,思考该怎麽回答。 「没关系的,《三千涡漩》本就是极难学习的秘技。」 紫发少女安慰着白舟,「只要是在一周以内入门成功,就不失为天才之流,拥有傲视群雄的资本。」 话虽如此,但白舟还是听出紫发少女言语中的自矜。 「入门————」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他刚才出门散步时,恰好想到了能够让涡漩凝而不散的关键诀窍,这会儿倒是刚好尝试一二。 「以我之见,你不必对此有太大压力,对秘技的学习顺其自然即可————」紫发少女还又好心劝慰了两句。 话没说完,紫发少女就听见白舟的声音传来:「殿下,你看这里。」 白舟伸出一只攥起的右手,如果鸦在这里就一定会觉得白舟的动作眼熟。」 一我请你吃个涡涡头。」 「窝窝头?」 紫发少女从没吃过这种东西,毕竟她吃过最廉价的食物也是柔软香甜的白面包————但她起码知道这个。 「你送我窝窝头做什麽————」紫发少女正要开口,就看白舟攥起的掌心缓缓张开。 「嗡!」 乳白色的灵性,在白舟掌心恍如莲花绽开,瓣瓣涟漪回旋不休,自成灵性涡漩,照亮紫发少女错愕的脸庞。 「这是?!」 看着白舟掌心流转微光的「涡涡头」,紫发少女第一次在白舟面前失态,漆黑的双眼瞪得滚圆。 「说来惭愧,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在全力钻研,直到出门转悠了一圈,才总算豁然开朗。」白舟摇头。 看来,他的天赋还是需要成长。 「殿下当初入门这套秘技用了多久?」白舟猜测,「半天?两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 他认真说道: 一我会向您学习的。」 年轻而骄傲的殿下不说话了。 她的目光甚至有些恍惚。 「竟然————」 涡漩在白舟的掌心凝而不散。 这只是一种特殊的发力技巧,并不限制途径,任何途径都可以学习。 一但学会了它,就意味着秘技初步入门。 这一步,即使当初的她,也是废寝忘食花了整整两天才算入门——即便如此就已经超越同龄天才不知凡几! 可是现————? 白舟用的速度,竟然比她还快了一倍? 甚至,不知道是否错觉,紫发少女觉得白舟手中的灵性涡漩既熟悉又陌生。 仿佛更加凝实,内中蕴藏了更多灵性,持久性和威力也就更强———— 但怎麽可能? 紫发少女迷惑了。 她见过很多天才,但那些天才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 所有人都说她未来一定能做一番大事,她命理的天赋高度是不可思议的九尺九寸,这决定了她未来一定是站在世界中心的那个。 一直到今天。 她在听海这座犄角嘎达的小城市遇到了白舟。 诡异的静默里,她看着白舟送上的「涡涡头」,看着被灵性微光照亮的白舟一副紧张又好奇的脸庞———— 年轻而骄傲的殿下,第一次审视起了自己。 入夜,一切都归於静谧。 深夜,23:45。 特管署总部的基地进入静默期,头顶通风系统的嗡鸣压到最低,一切都安静的吓人。 幽深的湖边倒映着湖边的路灯,朦胧的光晕在湖心若隐若现。 像是水中倒映的月亮,但又不是。 「哗啦————」 四下无人,白舟来到了岸边,偷偷摸摸用一口银杯,捞了一满杯子湖水回去。 这是消化【月神之泪】的仪式需要。 —— 只是这银杯上莫名有股子擦不掉的洋葱味儿。 但是没关系,银器可以导引月华一但从来没人说洋葱味儿的银器有什麽影响。 前日的宴会上,到处都是银杯银盘,白舟看见笔记本上的仪式所需,第一时间就上了心,临走前专门顺了口银杯回来。 「我回来了————」 回到宿舍,白舟左顾右盼悄声开口,怀抱银杯长出口气。 灯光关闭,鸦立时张开关於「封锁」与「帷幕」的衔尾蛇仪式。 在摇电的火光中,白舟开始进行最後的仪式准备工作。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最盛的满月,一般是在明晚的深夜,但所谓月满则亏,那股力量太强太盛,反而不是你现在需要的。」 鸦说,「你现在只需要一份恰到好处的引导——恰到好处。」 「再过十分钟,就是中秋节八月十五的凌晨子时。」 「常规来讲,这个时间不算中秋满月,但弱化版的中秋圆月反而刚好作为你体内【月神之泪】那份庞大药力的引导。」 白舟一边布置仪式环境,一边抬眼看向头顶倒映明灭火光的昏暗天花板:「可这里连月光都看不见————真的没有问题吗?」 「月光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鸦回答说:「看似月光不在,但其实月亮牵引着整颗蓝星的磁场潮汐,它的伟力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原来如此。」白舟恍然的同时松一口气,将盛满湖水的银杯小心翼翼放在地面,不让里面一滴水洒出来。 「在无数个世纪里,蓝星和宇宙间各大神秘维度、行星、星座之间的联系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而各种金属则被认为与它们的母行星之间存在内在的亲和力。」 鸦在一旁轻声描述,告诉白舟为什麽需要这样做,作为一场临时的仪式教学。 「银,就是号称来自月亮的金属,在神秘世界具备极其特殊的意义,很多复杂仪式都需要这种金属作为仪式材料。」 「在神秘学方面,它是反射、想像、接受、易受影响、敏感与纯洁等多重特性的象徵。」 「而用银杯盛水——是因为月的意象总和水密不可分。」 听鸦讲话的同时,白舟又掏出一枚老旧的圆镜,特殊的金属材质锈迹斑斑。 这是白舟在特洛伊文明废墟里捡到的「破烂」,很古老,看起来很破旧了,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古董。 但是没有关系,甚至更好。 虽然鸦一向提倡性价比仪式,但在神秘世界,越昂贵越古老的材料往往仪式效果就会更好。 除非上面附着不祥的诅咒或是可怖的欲孽。 然而白舟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早就对所有的仪式材料做了五遍以上的检查。 「沙沙———— 」 然後,白舟又掏出一圈棉线。 白色的棉线,看起来像是食堂缝补工作服的东西,白舟找食堂的大妈要了一截,这也是他最近每天吃早餐的收获之一。 用杯中的湖水浸湿棉线,湿漉漉的棉线就在地上绕成圆圈。 直径三尺三寸,圈内即是仪式之地。 三支白色的蜡烛,分别被白舟摆放在了圆圈内的东、南、西三个位置,点燃的火苗在无风的空气里立着,一动不动。 北边放置银杯,古镜倚靠在银杯上,杯里盛满湖水,水面同样如镜,双镜一面朝上映着天花板,一面映着蜡烛的火苗和白舟被火光照亮的脸庞。 一至此,布置完成。 白舟坐在棉线画成的圈子里面,调整自身状态,静待恰当时间的到来。 「咚—— —" 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9月12日。 阴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到了。 「呼!」 三支蜡烛的火苗晃了晃,在这个瞬间莫名升高半寸。 「开始了!」鸦在一旁低喝一声,随即不再有任何言语。 「滴答————」 白舟表情专注,右手探进银杯,指尖在冰凉的湖水上轻轻划过。 在三支蜡烛幽幽的火光里,白舟嘴唇翕动,念念有词的同时,沾满湖水的指尖於自身额头划动几下。 一左一右,最後轻轻一提。 三道水痕交汇在额头若隐若现,像是一个倒写的「y」。 仿佛泪痕。 然後,白舟低头,看向古镜里的自己。 他开始想像。 想像有道月光穿过地下的岩层,穿过基地的合金,穿过宿舍楼又穿过古镜落在他的脸上。 再接着,他开始念咒— 他轻声念诵: 【匪降自天,照临下土————】 【信亦焉哉,大命归止————】 【自月而来者,当归於月————自夜而生者,当融於夜————】 【我心如镜啊,我心如镜————】 他的腔调抑扬顿挫,在每个音节的转换之间,指尖又调动灵性沾着水渍,在自身额头一次又一次反覆画着倒y型的符号。 如此循环反覆,直至咒语念完—— 【我心如镜啊。】 白舟低唱: 【——映照太阴!】 咒语落下的瞬间。 「嗡————」 银杯中的水,忽然沸腾似的自行震荡起来,溅起的水花落在地上。 「呼!」 三支蜡烛的火焰,瞬间无风高涨。 然後,白舟看见一轮满月从银杯的水中缓缓上浮,一轮满月又於银杯下的古镜里遥遥飞来。 「嗡!」 白舟看着那轮从古镜中飞来的「月亮」恍惚间飞出镜面,转眼飞入白舟额头的倒y印记。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属於【月神之泪】魔药的庞大药力正在涌动,出现要被唤醒的迹象。 ——但还不够。 这时,银杯水中的月亮刚刚上浮至水面,在激荡的水面中像是将要破碎,层层涟漪荡起月光虚影的褶皱。 福至心灵似的,白舟进行着仪式的最後一步。 他探出双手,仿佛虔诚的托举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双手指尖探入银杯水面就像百万年前的某夜,某只猴子捞起了水中的月亮。 於是古老的史诗在那一刻改写,愚昧的猴子在月光的赐福下走向不可思议的漫长进化。 「嗡!」白舟浑身一震。 双手捧起的月亮在指尖骤然破碎,两轮月亮的影子在白舟额头的倒y字印痕上一闪即逝。 它们交汇到了一起,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最後不分彼此,化作一轮无暇的圆。 这圆沉入白舟的身体。 下个瞬间。 少年盘坐在仪式中间的身影如遭雷击,浑身重重一抖。 「轰!」 在白舟体内蛰伏已久的、那股【月神之泪】的庞大药力开始沸腾! 仿佛沉寂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又像深海的暗流冲破冰层,磅礴的力量在白舟体内爆发开来。 「哗啦啦————」 隐约像是潮汐翻涌的声音,在白舟的耳畔回响。 一轮皎洁的满月,於白舟的体内缓缓升起。 这一刻,银色的月华充斥白舟的双眼,白舟全身每个毛孔都满溢出了薄雾似的月光。 明明是在地下不知多远的隐秘基地,可是恍惚之间,似有月华穿过岩层,仿佛一件白袍悠悠落下—— 披在了白舟身上。 「这是————?」 白舟眼前的视线变得恍惚了,他觉得自己像是徜徉在一片银白色的、无边无际的朦胧光海。 这光绝不刺眼,纯白的光偏偏柔和的一塌糊涂,托举着白舟在其中摇摆,仿佛悠悠海浪之上的一叶扁舟。 涌动的潮汐声不断回响在白舟耳畔,银色的光海翻涌着仿佛随时要将白舟淹没。 似有所感,白舟抬起眼眸。 他看见了— 他抬眼看见一轮无边盛大的月亮! 大! 那月亮浩瀚无垠填满白舟的视野,大到失去了边际。 天地像是消失了,什麽都消失了,看见的听见的感受到的都只剩下这轮满月,白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身渺小,那种渺小几乎让他开始质疑自身存在的意义。 「嗡————」 然後,一缕近乎凝成实质的月光,从那无边广袤的月亮之上垂落下来。 穿越无穷遥远的距离,那缕液态的月光在白舟的注视下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就像一颗流星从九天坠落,直奔白舟而来。 仿佛————月神垂泪! 「铛」 在这一刻,白舟再清晰不过地听见,听见一声悠悠的叹息,仿佛千百声古钟盛大敲响在他的耳畔。 那声音说: 【太阴——怜光————】 於此刻月光降下祂的赐福。 >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全听海都知道,紫荆洛家,只有两个儿子(求票) 就像一片羽毛落在安静的湖面,如泪滴般坠落的月华,轻飘飘落在白舟额头倒y型的仪式印记之上。 然后,晶莹剔透的月华化开了。 它分成千丝万缕的银色丝线,轻柔地缠绕上白舟,在白舟身上的每个角落游走,从脸庞到脖颈再到肩膀与胸膛,仿佛遇见一只无形的手轻抚而过,一寸寸凉丝丝地渗透进去。 “嗡!” 就像一片羽毛落在安静的湖面,如泪滴般坠落的月华,轻飘飘落在白舟额头倒y型的仪式印记之上。 然后,晶莹剔透的月华化开了。 它分成千丝万缕的银色丝线,轻柔地缠绕上白舟,在白舟身上的每个角落游走,从脸庞到脖颈再到肩膀与胸膛,仿佛遇见一只无形的手轻抚而过,一寸寸凉丝丝地渗透进去。 “嗡!” “还有三十天,也就是大年三十的晚上,这些鬼的出现,已经证明了这些事情。”高腾飞虚弱的说道。 秦狄道:“也好。”又在火堆中填了些树枝干草,然后斜倚在石上,眯上双眼。不一会工夫,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尤其是代表着大柱子的“重卡”每到一个停车地点的时候,都会播放各种张英夏制作的音乐。 不过樵夫马上明白过来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太现实,毕竟被抓住的人想要逃出来,基本上难于登天。否则的话,那个地方也不可能关了那么多重要犯人了。 我听他这么说揉了揉眼睛看向盒子,上面散发着酱紫色的阴气,非常的浓郁,但仔细的看着这阴气,总感觉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 从废墟中艰难起身的石磊,见到哥尔赞一步一个脚印的再次冲击而来,不敢再大意之下,直接使出了复合形态下的绝招。 罗天阳挥开大门上方落下的蜘蛛网丝,迈步走进堂屋里,见里面空空荡荡,连家具都没有,知道是遗弃时被搬空了。 倒豆子般的,斯隆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反而让艾欧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好,只能说不怕死真的太少了,看似强大的反而更容易崩溃,反而拥有不多的那些更光顾,大不了一死。 “哈哈哈……”人老成精的何大山,自然看到出罗天阳心中的憋屈,再次得意地大笑起来。 刺刀已经断成了两截,但刀柄上被磕掉的那个缺口却还在,这是在分配武器的时候李思明注意到的一个细节,当时因为这个缺口比较磨手司轩逸还扯了一块布条将之缠起来,现在那布条经破烂不堪,缺口也露了出来。 陆琛哭笑不得,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他早上出门之前在家里干什么了? 今晚的月色不错,邢母特意叫人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放上瓜果点心,边赏月边唠嗑,岑末跟他们聊了聊最近的生活,顺便关心关心长辈,然后才跟严瑾一起,依依不舍地离开。 已经差不多习惯了陆琛最近一段时间天天都向医院跑,给舒明珠端茶倒水的安稳,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舒服。 “一大清早,就吵吵嚷嚷的,你们觉得很有意思吗?”蓝菬薇扫视着众人,突然斥问道。 醒来的时候,外边天色已经全黑了,屋中点了一盏灯,并不多明亮,昏黄的灯光照在身旁的人脸上,让人心中感觉非常的平静,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潇洒的目光锁住李钰辉的双眼,那双眼睛神色渺远,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由深爱逐渐变苍凉,凄清的圆月升上天空,月华苍凉如霜,凉霜笼在李钰辉的身上。 蓝菬薇一动不动的,依旧趴在缸沿上,语气里有些不悦,甚至抱怨。她想着明天还有很多、很重要事情、工作要去忙,顺从他的话,就会受到影响,耽误进度。 潇洒饭毕,走出大堂,外面的雨势渐渐大了起来,水雾蒙蒙的雨气,为这长街披上了一层青灰色的滤镜,天地间一切事物都披上了一层青灰色的外衣看不真切。 第二百三十九章 怪诞的日常,扭曲的世界(6k) 什么叫…… 哪来的三少爷?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哪来的洛少校? 白舟完全懵了,毛骨悚然的感觉转眼袭遍全身,阴森刺骨的冰冷让他手脚发麻。 在他面前,一脸疑惑地说出这句话的宝石魔女,在不久之前分明刚被洛少校的黑武士追杀至濒死,最后又亲眼见证了他是怎么将登圣的洛图南弑于天空—— 血藤太多了不能用符纸,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找到源头才行。阿梨定睛于前方浓浓的暗色之中,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血藤涌来的方向。 “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吧。”张天易再次开口说道。 至于另外一名保镖的攻击被张天易直接无视掉了,那人的拳头如同雨点一般打在张天易的上半身,巨大的疼痛感袭来,让张天易不禁皱起了眉头。 “明白。”张冰冰听到此话立刻点头同意,这都是事先约定好的,所以各方面的细节把握的都非常到位。 再加上他刚刚得到了如同黑大帅那般的异能力,自然要好好的显摆一下。 朝政荒废十年,但百姓还是安居了十年,只不过这种安居,不是特别的踏实。 “呼,呼”龙跃一回到家,便一个躺下,在地上,今天龙跃真是太嚣张了,龙跃不习惯,差一点就露馅了,不过还好,龙玉总算是到手了。 傅白蛮看了一眼满脸娇羞感激地看着她的奴舟,傲娇地扭了扭身子,一个纵身熟练地跳到他肩膀上。 “我有说过我是什么内劲初期么,好像一直都是你自己在这么说的吧?”龚亦尘淡淡的说着。 常朔整理了一下衣服,慢条斯理的道。他这次带来的人多,根本不急,这个庞元绝对奈何不了他。 可惜并没有人提醒季景西,他只是越想越觉得可怖,后知后觉地品出了这件事背后隐含的意味,心惊之余,也深刻体会到了这件事有多棘手。 沮丧,顺着她的手心清晰地传递到晓棋的大脑中。一时间,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西湖离乐乐家并不远,走路没10分钟就到了。我们沿着湖畔逛了一会儿,乐乐似乎感到有些累了,我们于是走进了旁边那条古色古香的长廊,坐了下来。 为什么,官人明明说不介意她是妖精的,为什么现在又怕成这样子!白素贞想不明白,她不该喝那盅酒的,若是没有喝酒便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童恩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转向杰瑞,杰瑞满意地扬起了眉毛,摁下对讲机。 那老爷爷也是看到这些城里的孩子白白净净的,马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回复道。 随着穆西风平淡的话语过后,整个拍卖行响起了一阵轻呼,就连那些包间内的老怪也纷纷向着拍卖台投来了灼热的目光。毕竟无视等级提升速度的丹药,那可是无价之宝。 晏长澜在那熊妖的洞穴中修炼三日后,丹田中的法力尽皆恢复,且通身的气息也已调理到巅峰之态,同时,他的剑法也更增强几分。 在蛮王真力的灌注下,一切都只是浮云。随着一声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响起,整个天罡大阵瞬间崩溃,其内修士更是个个口吐鲜血,重伤倒在地上。 “他欠不着我钱,我也没那么多钱给他欠,他欠我一个朋友,最好的朋友。算了,不跟你说了。你闲着没事是吧?我可没那么多闲功夫给你浪费,麻烦你让一让,我还要去商场买东西呢。”许卉彻底没有了耐心,抬腿准备走。 第二百四十章 鸠医生与方晓夏的求救(9k) “晚城?27号人情关怀疗养院?” 鸦听了白舟的想法,忍不住蹙起眉头,然后点了点头。 “你的想法不无道理。” “的确不能排除这件事和拜血教有关的可能。” 鸦轻声分析,带一点沙哑的严肃声音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 “毕竟,如果真说你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拜血教和晚城,毋庸置疑是 强大的力量顿时把车门给踹飞了,飞出去的车门和超过了巨熊,正一脸得意的灰狼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助纣为虐??”黄刚真的是刚来没有多久,他对于这边的情况虽然说不上是两眼一抹黑,但是却了解甚少。 我能知道拳头和玻璃板想撞击带来的疼痛,不可置信地望着李熠,他居然没有打自己。他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他拎着我的衣领来回地晃动,仿佛我是破烂的娃娃,毫无生命的迹象了,任由他随意摆弄。 “当然不会,请进来吧。”方白微笑着道,他可是从灰姑娘身上看到能量点的光芒,他可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客人。 这就是差距,实实在在的差距,尤润杰家实在是太有钱了,有钱到了一定的程度就让人感觉到胆寒了。 这时候,我的样子丝毫不比智多星好,先前挨打或许比谁都多,脸上本来就是青紫血色,再加上智多星的血溅出来,更是显得狰狞无比,我可以看到所有人看我的目光中都有一些害怕,不过我却依旧保持着淡然。 夏梓晗自是不会推辞,不过,每次她去香满园给水芙蓉把平安脉时,龙翼都在一旁盯着,那眼神,好似她会把水芙蓉卖了一样。 他用的陈述句。因为很明显,如果哪怕有一点点印象,这两个孩子也不会跑过来。 这个中年男人便是掌控清风镇商业的大鳄龙家家主龙鳞飞的父亲龙华,若不是今日他母亲的寿辰,他是不可能回来的。 “放手,你……”云荼再次开口怒斥,可是她只说出了一个字,便被一双温润柔软的唇瓣堵住了嘴。 于是车子到了玉宁的时候,苏婉玲拿起包包,跟在陶然后面,随着一大串下车的人流走下了大巴车。 “我已经尽力赶回来了奶奶。”时念听到范荣花的声音,赶紧扶着她的胳膊走到餐桌前,解释道。 “哪儿都好。”于世卿开口,牵着伊言来到沙发前让她坐下,这才回道。 我看了一眼伊贺天宗,不只他,其它的人也都在看着我,露出奇怪的表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是一种尊敬,对生命的尊重,对生命的敬畏。 无疆也被她这样的耐力和毅力惊到,虽然他依旧气息平稳,不疾不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连汗都不曾冒出半点儿来。 他温热的吐息喷在云荼的耳边,让她的耳朵一阵瘙痒,不过他说的话,却让云荼彻底愣住了。 与云荼一样,所有人此时都将目光投向昆仑秘境一方排众而出的一个白衣男子身上。 怎么了?我十分惊诧。抬起头,痛的要命。我摸了摸,背包还在,背包中沉甸甸的东西还在。 “我的话,没有什么观点,只要是会长你们决定的策略我一定会坚决执行。”暗影说道。 如果巨虫挡不住,那这片空间就完蛋,肯定会被收走,宝贝也就没有了。 好多打了败仗,原本垂头丧气的游击队员,此时看着张逸带回来的五个俊生生的大姑娘,一个浑身挂满了步枪和包裹的二鬼子俘虏,都看傻了。 “我没事,只是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也只是第二次使用这个技能而已。”茜茜用迷茫的眼神看向了狼牙。 如今有楚玄空做主,那就等于是圣旨,就算是楚如梦,也不能说什么。 北岛晴空这一刀已然刺不下去,他能感受到严冷锋胸前那如钢铁一般的深厚内力阻挡,只见那影子收刀回身,立斩左臂,再次化作一道黑影,飞出几道暗影手里剑,飘然离去。 既然开始射击,张逸就不客气了,一连三枪,又打伤了三个,将38步枪里的子弹打光,再次装填子弹。 那道身影听得这个名字,似乎是微微一怔,随后目光一转,锁定了纪宁。 两个射手只能咬着牙点头,将枪口一摆,冲着纪雁雪身后扫了过去。 姚霜一提及严云星,忽然想起这多时自己二人没有半点消息,教主不得急坏了? 黑暗中,混乱的几人一路使尽浑身解数开路,终于闯到这节车厢的尾端,前头有微弱的光通过车厢间的隔门从对面的车厢传过来,这让几人惊喜地确定前头并不是死路。 哈迪斯只是向阿瑞斯轻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胡傲,却不时轻皱眉头。 “为什么要留在中六界,扰乱这里的秩序平衡?”用力皱着眉头,胡傲将对蚩尤的恐惧抛到了一边,向蚩尤质问道。 “好枪。好速度。”胡傲轻揉了揉被刺中的胸口,赞道。说着,身体化为一道流光,向着金翅大鹏鸟冲了过去。 “你是在说,什么都没有查到吗?!”玛丽的愤怒立即显形于色。 王鹏等人顿时哄笑着也跑出了酒店,雷平静了一下加速跳动的心跳,也随后跟了出去。 带有稍许寒意的微风拂过这里,吹拂过破旧居民楼上的一面招牌时,下方传出猛烈的震动,写有振兴武馆四字的门匾都被震的颤响一下。 第二百四十一章 被选中的猎魔人,与少年一起逃脱命运的追赶(月初求票!) 白舟坐在宿舍的卧室,面前的桌上摆满了他刚从食堂拎来的小蛋糕。 纯手工漫游樱花低糖雪媚娘,至尊奥利奥低脂宝宝小蛋糕——后者还是女王同款,以及一塑料袋白舟薅羊毛装回来的免费小榨菜。 方晓夏坐在桌子对面狼吞虎咽,造型精致人工繁琐的小蛋糕在她嘴里狼吞虎咽,让人怀疑她是否三天都没吃过饭。 “ “大嫂知道一些,二嫂不知道,她只知道梁家是一个修行世家罢了。”梁午把剥好的虾放到母子两人的碗里。 瞬间秒杀!路麟飞身子迅速干瘪,瞬间化作一句干尸,紧接着直接崩碎,化作一捧流沙,消散不见。 公司新的项目启动,莫子离每天都很忙碌,行程排满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在千帝皇朝覆灭之后,有很多人族修士,都远赴战道院,来此修炼,也诞生了许多的天骄。 轰隆黑白圣子如遭雷击,七窍流血,瞬间倒飞出去,再次落入八位圣皇的包围圈!两人的交手,看似缓慢,其实只在眨眼之间。 他之前没有太在意过宁奇和烈空之间的事情,所以现在对宁奇很多情况都一无所知,就连宁奇是炼丹师联盟的统管,都不知道。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炖鸡时候心情愉悦,炖出来的味道更美,吃起来心情更爽,我家老爷子不会唱歌,所以他炖鸡的味道和我相比,差太远了。”梵天随口说道。 其实,原本里弗斯教练非常烦恼,因为后场优秀球员太多,如何安排他们的上场时间成了他最头疼的问题。 等到暂停结束,掘金队派出了主力,分别是麦克戴斯、池亮、威廉姆斯、斯蒂奇和比卢普斯。 虽然他是大名鼎鼎的鬼祖,但他敢肯定,一旦他出手的话,必然会第一时间遭到炼狱大帝和无华仙人的围攻。 吴凯有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因为几乎所有人都会说一个词,那就是武道极境,他们一听到吴建进入了武道极境几乎个个都是面色大变,然后都是深深的看着吴建,感叹吴建天赋高。 这强大的佛力所形成的能量场,对于佛门弟子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压力。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怎么说也是个专家。没点资历,许光远也不能让他单独上警局来。 刚才沈然的确是睡着的,但是和上一次一样,他的睡眠也较一般人更敏感易醒,陆城说话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见了他的声音,但是当时没有完全醒来,并未听全。 办公室里没人,刘美茹沉住气偷偷走进去,“门都没关,估计应该在办公室不远的地方。”她说着,然后坐到那张黑色椅子上转了转,悠闲自在的拿起桌子上的照片玩。 本来从都北到京城,也要半个月的路程,但是陆善足足的,用了七天的时间,便赶到了京城,今天晚上便是第七天。 然而,离开了那种极端的情境,回到真实的生活中,他就会记起自己的身份,记起自己尽量不去触碰的原则。 敖霜试图抗拒着那股力量,然而那股力量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她的身上。 王莉亚的伤势不算很严重,除了额头上的伤口,每天需要清洗消炎上药,她第二天就退了烧,慢慢养着,倒也没什么大碍。 她拿着刚出炉的结婚证,翻开看了看,虽然自己比傅以行大了两岁,但却不怎么显老,甚至觉得还有些般配。 三月悬赏及番外(必看!) 悬赏再开,予鹿三月要写三十万!(呐喊) 感谢大家的支持,上个月以月票79名、畅销60名的成绩圆满收官。 这说明,这本书,还有支持这本书的大家的力量,似乎都远超予鹿自己的想象! 那就,继续再战!不停歇! 在2月的第一次悬赏中,予鹿在2月28天中更新了26万字,日均更新九千字,人生从未如此努力过,姑且还是得意一下。 所以,今夜二连更,一章正文八千字,一章番外八千字,合计一万六千字,希望大家能看个爽。 本来这章月票番外是正文来着,但是当时予鹿写出来以后发现太“日常”了,或许有读者不太喜欢,但又有读者喜欢看日常,所以干脆发在月票番外里面,不收费只要一张月票,喜好自取。 讲述的是宝石魔女与白舟喜闻乐见的都市日常环节,予鹿自己觉得还是挺好玩儿的。 提醒大家,月票番外一定要在章节内投票解锁,不要搞错啦~ 然后,开一下新一个月,也就是三月份的悬赏—— 悬赏如下: 一、老样子,基础日更新二合一四千字,月票每满一千加两更,也就是加四千字,日更八千以上。 二、一个盟主加五千字,半个盟主两千字,可累计。 战战战!予鹿要加更! 其实予鹿只是想要看看,这本书到底能够走到什么地方,白舟能够走到予鹿之前未曾预想的何方。 万分感谢大家的支持—— 予鹿叩首再拜! ▄█?█● 第二百四十二章 随身史官小妹;荒郊深处的晚城(8k) 方晓夏是白舟救出的女孩,她与白舟约好了,再见时,要让他大吃一惊。 ——然后,她真的做到了。 以一种十分微妙的形式。 白舟瞠目结舌看着此时的方晓夏,不明白自己认识的那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怎么突然间就变成女魔王了。 “这位又是……?” 白舟看向方晓夏身旁的血影,那股子莫名熟悉 没一会,顺阳就带着消暑茶喝点心来了,她满脸喜悦的先向太后问好,然后又开心的问候苏念云。 可是苏乾虽然是在用生命神术进行治疗,但是他可的注意力可是一直都集中在贺航和那位身后的同学身上的。 这是叶鹰可以肯定,后面的三人已经锁定了自己,在这些高手面前,自己要逃脱的机会实在太渺茫了。 嘉靖一愣,他刚跟萧风分开不过三个时辰,这点功夫能出什么大事儿呢? “大哥,你看我们有机会将它带走吗?”李业的大哥二字一出口,青帝猛然一顿,但还是回答了他。 不一会的功夫1000名半兽人就全部从位面传送门中走出来了。 而它们不知道的是这时苏乾和他的眷族大军已经来到了蜥蜴人部落的附近。 张正路还没有走到靠近的地方,就已经听到老百姓们开始吵吵嚷嚷的对他行着叩拜之礼了。 这段日子,林挽棠所有的时间基本都是在她这里,这开业的事情自然没时间顾及。 彭金源彻底摊牌了,本来他不想跟龙爷闹得太僵,奈何这老头顽固不化。 「老……殿主。」李七夜望向前方,他那张扑克脸上,第一次有变化,望着前方背影,似与他记忆中的身影重合。 舒晚回想到这,脸色一红,尴尬到起身就想走,季司寒却将她按回病床上。 随后,陌生的记忆一下子浮现出来,虽然记忆很零碎,但是足够让她知道镜中人的身份与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 派蒙再一次无能狂怒,然后转头又开始思考了起来,自己真的有那么不靠谱吗? 马丁有些低沉地说道,他的大脑经过最初的混乱,已经高速运转了起来,他正在设想着借助他身上的物品带着希希安逃脱这里的可能性。 湿漉漉的毛发,冒着寒光的尖利指甲,冰冷空洞的眼睛,赫然就是我寻找的水猴子。 众人一听都是有些震惊,这年头两万块的确算是高薪了,特别是李刚,以前一个月干工地累死累活才七八千,还有生命危险。 花田也懒得跟他讲价,他现在可是财大气粗,本身赌石切出翡翠后就会有珠宝公司来收购,溢价也算正常,这个价格不高不低。 周围等级高的也越来越多了差不多有12-14级的。看来升级越来越开我都要被追上了。在看看世界榜上,我已经掉出了前十名了。我叹了口气,继续寻找幽灵骑士王。 记得当时那个祭坛是黑色多棱边的、半锥状形体,白色的业火在顶端跳动摇曳,黑的不惨任何杂质,白的耀眼夺目,黑白分明中,诡异无比。 “马上吃饭了,你咋过来了?”蚕豆刚得到通知不久,正准备往回赶。乍一见到李天畴颇为意外。 他们古鲁人的整个军事基地内部,被一个庞大的能量保护罩包裹起来,除了他们内部使用的特殊信息传递方式,这个保护罩会隔绝一切外界信息的传递。 第二百四十三章 晚城一切如故,冒险的游子回家(8k求票) 突然间,就回家了。 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形式。 白舟看着天空将落的白阳和将升的血月,琢磨着自己要是在门外的荒郊野岭遇见什么孤魂野鬼跟踪,这会儿倒是刚好回身给那孤魂野鬼一个惊喜—— “别追了哥,我到家了,你要不到家坐坐呢?” 届时,此地正常又异常的一切,隐藏在大山深处的市井热闹,大 望着耸立在地平在线宏伟的光明圣山,安德鲁长长的松了口气,终于回来了。 而源于我们的制度,致使了分隔的政治经济势力之间‘哪怕有同样的政治理念‘也一定会有明争冷战。 一句话说的段惊霆冷笑一声,意似其为人罗嗦,但到底没有与其再做周旋,而是将那铜鼎置于一地,于其下生生了,又将食囊内一口袋打开,倒出好些焦黑的肉块,不久火势渐旺,鼎中的肉块也为其炙烤的散发出一阵焦臭。 杀死敌人,再把敌人变成战友,这也是黑龙最常用的方法,他们两个可是有切身的体会,而且他们还是高级的转生方式,能够保留生前的记忆,但那些被亡灵法师召唤的却是一批行尸走肉。 这其实是错觉,因为那莫名其妙的黑色弧度并非实体星球在前进,它是在膨胀,或者说扩散,已经有靠近它的战舰被瞬间粉碎,但显于星图却无声无息,没有火光没有讯号,只是泯灭而已。 然后,我看见了他,披着浸透了水的褥子,从熊熊的火光当中而来,越来越近。 在许崇志的命令下,内卫将被锁在铁椅上的约瑟夫推进了审讯室,看着在那么宽大的椅子上还显得拥挤的哥萨克巨汉,霍成功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种成就感。 场中还保持平静的只有斯科特了,看他的样子,似乎这种情景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 待四人穿入地府百丈,四周山岩越发炙热的厉害,而那金轮也为山石受热融化行的逾加迅捷,终在两炷香功夫过后,张入云耳听前方岩体回声有异,眼前一个空阔,身体一轻,已是于钻入山腹密穴之内。 要说这敖谧,就不得不所一万三千多年前被王明杀死的那个金鹏神人,这金鹏是敖谧的傀儡,其中的神志就是他的一缕神念。 “是他们没眼光……以后等我成了巨星,到时他们再想来采访,我还不给机会呢!”庚浩世愤愤地说着。 “我。”林星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举起手回答,她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总算能恢复一些精神来。 岳鸣落幕,就该舒泼粉墨登场,舒泼没有立即进行推理,而是朝死者衣物中去搜索,舒泼翻了死者的衣服口袋,却没有掏出东西来。 “其实这也未必是坏事,有对比才能有高低,如果没有载涵工厂,又怎么能衬托骏马武器公司的成功呢?”汤姆·金还给李牧宽心来着。 就好比他所说的,当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有没有在两人的关系里投下一颗重磅炸弹她不知道,但是反正现在的喻可馨已经像是被雷劈了。 此时棺材里的声音似乎没了,等他们大力地将棺材盖推开,火把举起往里面这么一照。 “你可以试试,说不定这家伙能发明一台机器,只要通上电,就能探测出地下哪里有石油。”李牧只当洛克菲勒是在开玩笑。 格列奇科有些愤愤不平,显然在乌斯季诺夫的循循善诱之下,他已经找准了自己的角色,说起话来也放开了许多。 第二百四十四章 小雨,黑伞,青石长街尽头的医生小姐(8k) 说话的功夫,无论是白舟还是方晓夏都清清楚楚地看见,在张婶指间鲜血滴落的地方,案板那一小块空间倏地变得模糊扭曲,就像老旧电视机屏幕上信号不良时出现的雪花白点。 接着,这种扭曲扩散了一瞬。 “嗡——” 以血滴为中心,灶台、石砖漆成的地面、墙角老旧的泡菜坛子……各处空间都在这个瞬间浮现出 以他现在的实力,这次回去后,必然要组织人手,大量去捕杀凶兽。 看着萧然倔强的眼神,霍老爷子招招手,把萧然叫到床头,告诉了他一个复杂又漫长的故事。 郑老不愿意来京城,许颜能够体会他的感受,毕竟自己的儿子都是在这儿没有的,回到这里就会引起他内心的伤痛,年纪大了每每想到这些都会让他的内心像针扎一般。 离开楚静涯的视线,那个服务员,脸上的笑意顿时变成了阴狠,毒辣的神色。 秦忠和按下林荣伟要拎袋子的手,跟妻子连莲一起出门,林荣伟又赶忙跟在秦忠和身后送客,一直送到这一条房子的最顶头,不少人看到林荣伟送秦厂长,各个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出来了。 难怪会如此,想至此元君羡心里面不免有些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真的没关系吗?这里虽然偏僻,可是万一被拍到了,或者有什么不好的报道,怎么办?”田倩倩问。 那份扎针的沉稳和迅速,还有那凭空出现的两颗丸药?对!就是凭空出现,如果说第一个是自己没看仔细,第二个丸药出现前,他已经仔细扫视安夏裤子口袋还几遍,扁扁的是空的,里面怎么会再藏着一颗丸药。 “莫存溪,挺好的一手牌,被你自己打坏了,我也无能为力,现在宇浩对我也有了意见,也是拜你所赐,你还想我怎么样?”周宇晴瞪了她一眼。 而沈云说完这话,也不做停留,转身走出屋子,来到院子,走至一处石屋旁,将客卿令牌镶嵌到石门的凹槽中,开启石门,走了进去。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现在去洗澡好不好?”安初吟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权泽暮。 “他不会是真生气了吧?”迟胭看着负气出门的北初尘,心里惴惴不安起来,转头看向祁佀寒。 “把你们身上所有能燃烧的东西拿出来,现今之计只能筑一道火墙了,然后再想办法。”赵峰冷静的吩咐道,说着几道剑气朝着地上挥去,地上便出现了一个长长的坑。 凌相思捏着他肩膀的动作一顿,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对于这个神经病的话,她也是听腻了。 李少瑾眸子越发冷漠,这样的李莹雪,死一千次一万次她都不会解恨。 这才唱了几句,权泽暮一个抱枕向他飞去。一旁的安初吟连红的就像个熟透的苹果,低低的,根本不管抬起头。 上官北峰脸色很臭,因为别人没空理他。这让他更加失落和敏感。 冯静眼皮子一跳,想走,但是好像已经来不及,是崔幼年看着她的目光沉了沉。 无论是古凝霜去南华国,还是顾凝欣还有古奶奶回东夏国也都方便了。 “那老臣就先退下了。”老太医两手前后相贴,在祁佀寒面前作揖。 唐重驱车来到停车场,竟然发现这里已经不是车港湾,而是人的海洋,不少人都被记者堵在了这里问东问西。 叶不非一咬牙,干脆跳入了‘玄冰烈焰九死一生功’修炼系统之中。 秦笛限于功力不足,无法进行更多的炼星,要不然,落日弓的等级还能继续提升,后羿神箭还能飞出更远。 此时燃灯道人看着气势汹汹的恶来,也不拼命,直接朝着远处飞奔而去。 即使是投靠他的张良、萧何等人,只怕也还处在观望状态,并未对其死心塌地。 段泽涛就陷入了沉思,他感觉到一个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慢慢地把他网入其中,为什么自己想做点实事就这么难呢,总有人在后面拖后腿。 完颜宗翰先后砍了五六个临阵脱逃的契丹、高句丽千夫长,用铁血手段镇压了麾下的将士。麾下将士围着完颜宗翰的大纛紧紧收拢在一起,像磐石一般几次扛下了隋军潮水般的突击,虽然多次松动,但终究没有被冲散冲垮。 呆在空无一人的寝室里有点无聊,段泽涛决定出去走走,走到楼下,见宿舍前的布告栏前围满了人,段泽涛挤进去一看,原来是山南自治区组织部来江南大学招聘基层干部的招聘启事。 桌子的镜子里出现青阳谷的一竹林,一个神色凝重的少年正挥刀劈荆斩棘地往前行进,看那模样正是入谷救人的王蛮。 刚刚让人整理好了大厅,再迈步来到大理寺卿的办公用房,就见几个伙计凑在一起,正准备撬一只大木箱子。 而罡气罩中的无阳子,葛长生,兵无邪瞬间睁开眼眸,看到了玉阳林,三人神色震惊,似乎是震惊玉阳林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一心二用,立即气势弱了几分。秦笑横冲而过,照着刘琛就是一枪。血色气焰弥漫,攻克刘琛的破绽。 第二百四十五章 苦瓜大王与奇特病历 “嘀嘀嗒嗒……” 小雨淅淅沥沥,青石长街水花流淌。 白舟的目光扫视过医生小姐,目光停留在她挂在胸前的相机上面。 那是一台老旧的胶片相机,机身十分方正,黑色的漆皮剥落大半,镜头周围的金属圆圈磨得锃亮。 皮质的背带断过一截,用细麻绳接上了,看着有点寒酸,让人怀疑这样的相机到底还能 下一秒,厉子霆一手掐着她的脖子,一手拿下墨镜,一双黑眸冷冷地看向甘甜。 “……”宋酒翻了翻白眼儿,权当没听见她前一句话。粉刺妹气极,绕着桌子晃悠两圈,恨恨道:“外边行尸围城,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们都不把握?”宋酒白眼儿依旧,心说咁我屁事? 经过这几番稍功即撤的侵袭,洛阳守军已是疲惫不堪,二十万大军铠甲昼夜不解,轮番登城防守。瓦岗军又攻打距离洛阳十八里左右的金墉、偃师等城,结果没有攻下,只得无功而返。 “西苑别斋”别墅区的入口处,摆放着一块巨大的观赏石,大约有五米长,两米高的样子。上面用鎏金雕刻着‘西苑别斋’四个大字,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金光闪闪的光芒。 “这也很正常,毕竟这也不是一个坏事。”玉帝这一句话,直接把紫方云差点又点着了。 匕首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周子行知道还落在他的手中,不然的话,早晚都有可能会被对方察觉出猫腻,甚至是走露风声。 从老者刚才的表情和现在的举动,他可以明白的看的出来,眼前的还位老者,绝对是看出了这件青花瓷盘的真正来历。 注意力的集中之下,那薄薄的一层透明薄纱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只是一瞬间,叶枫的目光不由得就变得炙热了起来,再次感觉到了身体某个部位的变化。 云箫已经冲上云霄,只留下四只神兽,萧末和继戈已经无力阻止,就眼前这四只神兽的屏障,他们无论如何都冲击不开。 继戈将目光回收,欧阳弈,慕晨,元卿都站在不远处,尤其是元卿,那妖冶上扬的眉角火红的妆容让他显得冰冷异常。 就算郑弘致虽然不想让秦逸接着打下去,可看秦逸现在这个样子,明显就是要继续打下去的节奏。 二老在旁边也只能看着他俩争执,却不敢轻易乱动,他们害怕孩儿受到伤害,即使是锦儿不是自己所生,他们也一样视为己出。 “不,那是我母亲的。”林宛白气愤的吼道,在林宛白记忆里,这就是自己母亲的,也是她母亲去世后,唯一留给她的一份念想。 后韩九九感觉自己的眼睛深深地受到了污染,立马将门‘嘣’的一声重新关了回去。 姚佳把双手放在头后面枕着,眯着眼睛傻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宝贝,你别难过,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你一哭,我心都碎了,你这样还不如直接打我,这样我还没有那么难受。”江城轩叹息了一声,他有满肚子的话,却连问也不敢问出口。 可是这一次林紫轩,也不过就是趁着隋念并不知道的情况之下,偷偷溜了出来,让他没有办法能够对自己进行到监视罢了。 愣了一下,没有从九殊口中听到自己最想听的话,但她所说的让他不知道作何感想。 “她有多贱,竟让你恨到非要害死她的地步?”男子开口,语气虽不生硬,却让人有一种冰冷的感觉。 杀手没有去细想,因为现在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细想,他只要知道这一切都是对手给自己设的圈套,所以他绝对不能再让对方如愿。 他冷冷一笑,路易斯肯定不会下令置他们于死地,那么他还有一线希望,他冷笑,开启作战模式,朝着目标物后方射了两枚高空炮弹。 走出来的王姣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阴予柔赶忙过去扶住她,王姣摆摆手,示意没事儿。 叶少的格丁微轿一边轮子已经贴到了路边,再往右捌也别不过去,可要是往前窜,那就会跟正面撞过来的车子撞上,而往左边捌,已经来不及了。 在距离苏阳还有三米多距离的时候,白煞张大嘴,“嗷”的怒吼一声,那声音非常大,也非常刺耳。 “空间切割!”林帆目光一寒,抬手,空间切割直接发动,瞬间,便将龟田轰杀掉了。 冷断雪这时才脸色巨变,他震惊道:“真空式!你果然会第三招。”冷断雪知道这招的厉害,可他离林飘较近,想在想要躲避已经不可能了,因此他只能硬接了。 在中枢地区的西边地带,这里有几条山脉犬牙交错的纠结在一起,而切山脉的北边是茂密的森林,西边横亘着一条长长的江河,南边全是海拔高山,东边可以说是进入山脉的唯一的进出口,只是这个出口有点是人为造成的。 “你”这名火煞气急,正要继续出口大骂,却被火禀给制止了,他知道将再缘会这般也是对己方心里没底,想要拉拢将再缘,不给他来一点实际的东西,他是不会上套的。 卡琳娜见梅利和苏阳身体贴的很近,她也贴在苏阳后面,不断的触碰着苏阳的身体。 “老师,您怎么了?”胡列娜被比比东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忙跟上来扶着她。 根据老人家的规矩,伴娘团不能是已经结婚了的,所以已经预计明年结婚的董欢欢,自然也就成了伴娘之一。 就在所有人都是无比紧张的状态之时,突然间楼道的灯光突然熄灭,瞬间整个楼道都漆黑了起来。 “你已经受伤了,这一战,我占据了绝对的上风,继续鏖战,没有任何的意义。”韩萧子冷冷笑道,叶尘不自量力,企图将他击败,真是太狂妄了,一掌,就足以让他受伤,让他知道什么才是残酷的现实。 系统:宿主不用心疼,系统会根据宿主每次消灭的妖魔鬼怪的能力相应的得到经验值、格斗值和金币。况且会随即掉落宝箱,宝箱内设有各种道具,抑或是经验值、格斗值、金币也不是不可能。 肆月此时好想念万天佑,在这二人当中,总有一种危险即将降临的既视感,也唯有万天佑在,才能让她感觉到一丝安全。 却看到这石头人开出的花朵,比以前更加艳丽。只让人心醉神迷,花朵之上五彩的光芒流动,动人心魄。那花朵之上散发出气息越来越强烈。 待会儿在群里发点红包 发高烧了,昨天的低烧在坚持码了七千字以后发展成了高烧,今天硬撑着写了两千字以后实在头痛欲裂撑不住了。 所以实在抱歉,予鹿今天想请个假,明天一万字大章补上。 今天是3月5日,明天更新一万字,结尾是主角杀出晚城,在众目睽睽之下撕裂晚城虚假的天空 其实现在已经有快三千字的存稿了,但就先不发了,明天一起发出来。 上次请假好像还是在去年,几十万字之前的事情,本来是不想请假的,但是实在头疼眼疼浑身肌肉酸痛。 长期熬夜码字的后遗症大概是出来了,免疫力不太行,予鹿去医院挂个水。 为表歉意,待会儿十二点在群里发点小红包意思一下,明天一定万字更新补欠,说不定之后的更新时间也能因此调整到比较阳间的时间(期盼着)。 《谁把遗言落这了?》待会儿在群里发点红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谁把遗言落这了?》壁落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biquluo.info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一如当年的一刀(1.1w求票) 遗言!又见遗言! 不知名者在病历中留下的几段遗言,让白舟心头立时感到毛骨悚然。 手中厚厚的病历,事无巨细的描述了不同病人的情况,白舟大概从中还原出了发生在27号人情关怀疗养院的故事脉络。 晚城民众在经历拜血教洗脑和洛少校实验以后,大脑受到不可逆的损伤,一般的医院无法收纳,所以才会被 玫瑰涨红着脸,要是蔷薇没在一旁倒也罢了,可陈帆,他竟然当着好姐妹的面,调戏她,不对,是调戏姐妹花,这种尺度,让她毫无心里准备。 众人面面相觑,除了极个别的人不太赞同之外,其他人都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在这天辰大陆上千年灵药实在是太少了,就更别说几千年上万年的了,上了千年以上的灵药,可以直接炼化服用,不像那些几百年的灵药要拿去炼丹才能发挥最大的药效,当然,拿去炼丹的话药效也可以发挥到最大。 “不得不说,这家伙变得越来越不干脆了,性格也没以前那般冷了。”一个声音想起,楚天泽扭头,不禁诧异。 唐夜从漩涡里面走出来,悬浮在半空,带着苗玉儿。一走出来,他就感受到了很多股蠢蠢欲动的力量。然后他扫视一遍眼前,以及视线往后移动,就发现了那些潜伏起来的力量。实力是不错的,只是对他来说,可以无视掉。 楚天泽看着自己的手心,如果他全力爆发,这个九州,真的就会被他摧毁。 李阳摇着头跟在后面,什么也不干,光凭一张嘴指点,至于摸不摸鱼?他才懒得管呢。 “屁股那么大,腰却那么细,一定是狐狸精变的。”陈帆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对坐在摇椅上邋里邋遢的老头子说道。 “这倒也是,就算是我,距离那位大人,也有着无可弥补的鸿沟,唉,也难怪龙公他会选择追随那位大人了。现在看来,或许只有他的选择,才是最正确的吧?”指天皇者感慨道。 经过刚才一路同行,对云飞先知先觉的本事,余豹还是将信将疑的。 此事,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锦和拍卖行倒霉,好处最大的就是他们天宏拍卖行,如何让人相信这不是他们干的? 朴延沧、共子则认为楚军数倍于我,在龙潭决战,于我不利,龙潭到酉城,只有一条通道,宜沿途设卡阻击,让楚军每进一步,都必须付出沉重代价。大多数将领赞同这种意见。 更让他犯嘀咕的是,史天赐居然对他二人十分热情,丝毫没有因为他昨晚拒绝出席晚宴而有任何不满。史晓峰宁愿他像以前一样和自己为难,也不愿看他这副姿态。他越是和颜悦色,史晓峰越怕他玩阴的。 他刚刚才见到这个老夫子,自是谈不上什么师徒之情,当下便走上前,凝声提气,拳头白光闪耀,一拳就朝祝老夫子凝聚出来的甲盾打了过去。 又突然想到:“我目今虽是进了虎安宫中,却并不方便与她交谈,更不用说交给她那个整出大麻烦的庸国虎符了”。 当解开布袋的时候,一个没拿稳,里面的各种水果像滚地葫芦一样乱七八糟滚了一地。 巴东安、巴平安两公子及其一党,先是暗中较劲,渐至人所共知。 明镜也没有心情吃下去,心情不好还是得去照顾生意,听阿香说明凡还些生气,反而放心多了,因为他还有力气生气说明不是他应该不严重。 第二百四十七章 我带你们回家(1w求票) “舟哥儿!他他他怎么……” 张婶傻了眼,看着半空那个不久前还差点喝上她家手擀面、被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怎么飞起来了!” 作为一名5级天命者,白舟当然是不会飞的。 所以,他只是跳。 惊人的弹跳力让他跃至众人头上,伴随天空一声巨响,“晚城,白舟”自报家门,众人熟悉又 各种奇怪的发音从青皮人嘴里说出来,不属于任何地球上的语系。 但她依然没有放弃,差距虽然在一点点减少,但在今天看来,以目前的趋势看来,这个差距怕是没个十年都很难追上,只是到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欧阳凤是否还有这股子劲儿。 “多谢二叔,侄儿必定不会辜负二叔的期望,绝对会在下月之前,突破凝决期,随后参与家族冠礼,出人头地!”听到这话,叶逸顿时点头道。 “母王,月儿是要跟您请罪的,孩儿不孝,其实这几年月儿都不曾与初阳圆房。”龙明月听她母王那么一说,连忙把真相说出来,想想她真的太过份了,可以想象月初阳那里这几年承受了多少压力。 原来,冷炎的存在,除了苏泽和兰姨,府里的其他人是不知道的。不过沐秋暂时没空跟他们解释,便带着冷炎见苏泽和兰姨了。 “师父!”龙天泽叫了一声,然后趴在了李艳阳的耳边,嘀咕了一通。 对于秋华峰叶家之事,他们同样一知半解,听闻叶家嫡系与支脉弟子,并不和睦;二者之间,多有冲突。只是不知道这白衣弟子是何身份,竟然和这叶家的废物二少爷,相互对峙。 一线天乃是东荒一处奇地,隶属水月洞天,仿若天外之地,一线天外可见星空飞仙之景,而据说一线天内鸟语花香,人杰地灵,为世外桃源。 两人飞到半空停住,一人负责一个方向。可惜找了一圈,就看到一条巨蜥和毒蛇对战的场景。 人类讲到底就是生物,生物的第一要义是生存,在生存前面,绅士风度什么的都是扯淡。 他的算计很深呐。我是坐着他的车去的,很多人都看见了,难免给天皇留下印象,猜疑我投靠了右大臣这一方。 “敢骂我们三姐妹,你才是真的找死,看我不剪死你!”被一只虫子骂,这让碧霄很是生气,金蛟剪腾空而起,化为太古阴阳蛟龙,璀璨金光的闪耀中,带着阵阵龙吟向被困住的那半步虫祖扑杀绞杀过去。 “怂就是怂,还找那么多借口,真是醉了!”晨曦不满地嘀咕道。 韩峰伸出右手,制止了他们的话语,心里也清楚,夏涛肯定将农业商贸会上的事,告诉了自己的侄子,要不然他们也不可能来。 袁英在进入戒指瞬间,就感觉头顶一只元气大手抓了下来!体内血脉瞬间澎湃,身体本能的炸起了鸡皮疙瘩。 知道了林峰会鬼门十三针,秋恒水看待林峰的目光愈发火热起来,简直跟稀世珍宝一样,在他眼里,林峰就是稀世珍宝,中医界的稀世珍宝。 “安少,继续唱!他砸我们也砸!说得跟我们怕他似的!安少大胆的唱!”万水千山来支持安少说道。 太空中不断有战舰爆炸,到处都是连绵的战火,莫甘娜与凯莎的军团正在以绝对的优势合围着饕鬄军团。 秦奋一脸的尴尬,伴随着又是一阵轻微的咳嗽传来,急忙尴尬的将烟放了回去,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刚找人家借钱了嘛。 第二百四十八章 离去;谨以此告别他的童年(7.6k) “嗡嗡嗡……” 流星逆回,萤火溯飞,千百精神的光点洋洋洒洒飞向高空,隐约看见其中栩栩如生的人形。 其中,张婶飘到半空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孤零零一个人的白舟。 但她随即眼神一动,看见正向白舟走去的方晓夏,随即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还朝着白舟挥了挥手。 修鞋的刘大爷飞起来时, “嗡嗡嗡……” 流星逆回,萤火溯飞,千百精神的光点洋洋洒洒飞向高空,隐约看见其中栩栩如生的灵魂形态。 其中,张婶飘到半空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孤零零一个人的白舟。 但她随即眼神一动,看见正向白舟走去的方晓夏,随即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还朝着白舟挥了挥手。 修鞋的刘大爷飞起来 她本来想说换地方住,可想到李永亘的房子刚刚装修完,就没有提起。 远处,郑二娘看着化身少年的老爷,主动出击,默默点头,心中激荡,不由抚胸平复,宽慰不已。 虽然也是遁地一类的法门,恐怕与寻常的土遁之术,有着很大的不同。 每一位主宰都是在某个方面抵达极致的存在,意味着主宰其实都是偏科的。 既然聋老太太喜欢装聋作哑,就干脆让她变成真的聋子,也不用装得那么辛苦。 陈慕示意林嘉洛把张立安带回去,对于还没成年的罪犯,一般都会给他们留一部分的时间,给他们与家人道别。 神识探入玄真宝典,再次观看上面记载的,关于完美道基的论述。 陆时晏冷冷瞥了几人一眼,不慌不忙地在门边捡了一根木棍,三两下就将冲上去的人全部打倒在地。 当年夜未央仍存时,老皇帝也不可能任由夜未央一家独大。他所培养出的“密部”,便是用来反制夜未央的手段。殷青青曾身为密部一员,对于夜未央中每一位奇术师或异人的资料,可谓是如数家珍,顺口道来。 苏禹珩也是被她的好心情感染,突然就一直压在头顶的乌云,就在此刻全部烟消云散。 程灵觉她以前就是这样,一个活在欺骗的里的人真的是太累了,累到趴在地上不能动弹,也不敢寻求帮助。 她这会儿人虽然是在毕阡陌的车上没错,但是却跟毕阡陌堵着气,一句话也不愿意跟身旁一直在讨好他的男人说话。 声波撞在了近在咫尺的建筑上,低沉的没有任何穿透力,还隐隐透着股压抑。 武者战斗的方式,有很多,有的凭借自身的实力战斗,有的则是凭借阵法,有的凭借虫兽。 亏她考虑地还挺周到,连绳子都准备好了,可见前面的要求只是试探,这条才是目的所在。 看他痛心疾首的表情,林碧霄明白了,林碧迟八成是拍到了她被绑的正脸。 “宿舍的天地灵气还真是淡薄。”尝试吸收天地之中的天地灵气,墨客不禁叹了一口气。 “说什么替不替的!难道他不是你家人?”宋如玉习惯性的拍了他肩膀一下,看着很是亲切的样子。 “咳咳玄机门,苗疆圣地不会放过你们的。”林枫张了张嘴,大口大口的黑血涌出,旋即便是倒在地上,没了生机。 萧昶阙俊眉紧蹙,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个冒冒失失跑进来的碧色衣衫的丫头,突然发现她的眉眼竟是莫名的熟悉。 宫阳知晓这二人定是藏身暗处,不过被镇魂殿一行的骤然袭击打乱了思路,是故还在权衡招惹天寒一脉的下场。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却让清欢恍如隔世般,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那光团飘到了这男鬼的额头位置,而后一闪而逝,没入了这男鬼的额头。 邪风心中震惊,没有想到传说之中的龙族如此可怕,其气势真可谓是撼天动地。再看向其他的人,却见他们个个都脸色铁青,面色难看,显然是被幽冥魔龙的气息给压迫成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怠惰】?徒为白舟做嫁衣 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纯粹的黑暗从白舟的眼前剥离。 头顶昏暗的灯光洒落,洁白的月光好似白霜铺了满地,白舟抬起头,天上不再是摇摇欲坠的血月,而是一轮皎洁纯白的圆月。 这也说明,他从梦境回归现实。 “……回来了。” 白舟长出口气。 说心头没有怅然若失是假的,但脚下的土地却又比 白露心下觉得不太对劲,起身来到了溶月旁,并将手探向了她的额头。 许平对这位师尊还是很感激的,毕竟,就算是在原主不能修炼的情况下,他也依然保留他这个亲传弟子的身份,不管是何原因,最起码他是个好老师。 这只巨身飞虎应该就是守护那什么圣果的,那现在它出现了,圣果呢? 云裳刚进来就将自己壶里的酒一饮而尽,在他喝完酒的时候却没有见人来得及给他倒上酒,也并没有把那肉端上来,于是他忍不住拍桌喊道。 桑青羽也不再开口,只是冷冷地看着秦氏,呵,这就叫恶有恶报。 这浓烈的气息,这保镖的体格。还有为首的样子,这不妥妥黑社会的样子吗? 坐在周围的渔夫纷纷伸颈去瞧,只见一艘挂着旗帜的大船顺浪而来,慢慢靠近到了码头,从里面放出跳板,走出几个红胡须的西洋商人,身前身后随着一队手持火铳的护卫。 而且他也不认为许平会撒谎来欺骗自己,反正神箭宗距离青云宗之间的距离并不是很远,这些事情要是想打听的话,分分钟就能打听的到。 面对陈慕的不断追问,刘磊一言不发,只是用自己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的看着陈慕。 拜完后觉得心头的沉重扫荡一空,佛光普照,让她脚步也变得轻盈。 先前不掺和,现在冒出来一头恐怖绝伦的守护凶兽,他倒是展开行动了……。 因为,刘磊深入地了解过朱鹏,也知道自己已经得获朱鹏的一些赏识了。 打定了主意,商娇心里便再无挂碍。在安思予的照顾下吃了药,又重新躺回床上,安心地睡了过去。 传言最可怕,明明最初的消息是杀了萧帆,可以获得望空忧长寿秘籍,传到了底层,便成了吃萧帆的肉就可以长寿。 乔溪禾红着脸,搂住他的脖子,稍微扭了扭身子换一个舒服的姿势,不想却把裴庭远身上的浴巾给蹭掉了。 其实就算有人发现,也不会觉得奇怪,因为他们认定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毫无价值。 可商娇姑娘,说句实话,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纵然我有心杀一儆百,但暴利之下,又未尝不会有人以身试法?我只怕我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范森和林沙死在了工厂附近,结合针对依沙克和依拉希兄弟二人的行动,血狼一定会有所联想,叛军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工厂,所以需要及时解散。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手机掉落地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他还知道,狼比狗要聪敏得多,甚至会在村子周边观察人的举动,而且总会有些匪夷所思的举动。 直接往后退去似乎并不现实,许诺细思,自己现在虽然没有过重的伤势,但依然会影响行动。 雨水的潮气被人带进来,昏暗潮湿地浮动在空气里,把周晏京的眉眼染得阴沉冷郁。 第二百五十章 手术成功,一切终了(7k) “嗡……” 【天枢】运转,白舟看到那些仪式碎片最终汇聚指去的方向。 沿着楼梯一路向上,白舟一眼就看见矗立在五楼中间的手术室。 走廊上方的灯光“滋滋”地一闪一闪,手术室上的指示灯亮起红色,写着“手术中”的字样,门缝里流露惨白的灯光。 白舟深吸口气,没有靠近过去,而是抬起【光影协 “嗡……” 【天枢】运转,白舟看到那些仪式碎片最终汇聚指去的方向。 沿着楼梯一路向上,白舟一眼就看见矗立在五楼中间的手术室。 走廊上方的灯光“滋滋”地一闪一闪,手术室上的指示灯亮起红色,写着“手术中”的字样,门缝里流露惨白的灯光。 白舟深吸口气,没有靠近过去,而是抬起【光影协 易阳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怪怪的,但是夸奖没错,他乐呵呵接受了,转了方向,正要好好唠嗑一番。 而我们的郭某人,则低调得多了。虽然有人好奇这个跟随何国舅出来,有资格进入花厅的男子是谁,可郭斌进京时日尚短,故并没有多少人认识他,而他也落得清净。 她的父母和几个兄嫂听得津津有味,并不觉得贺母是在吹牛皮,毕竟成品他们都见过了,甭管是糯米酒还是福娃娃,亦或者是亲手做的衣服和吃食,都是村里少有的。 “同学很面生,好像从没见过,你是那个系的?”男生虽然面上一派自然,手心却已经出了汗,拿手不停在运动裤上擦着。 这么想着,杜宝琴的情绪有点提不上来,隐隐地对那个新上任的领导心生不满。 “哥哥,为什么木斯叔叔要将妹妹送到你的怀里,明明我才是最好的哥哥!”伶儿嘟嘴。 得!自己只能认栽了,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发生一次两次了,习惯就好。 看着一脸惊恐慌乱高喊着救命朝自己扑来的几人,温瑶脚步都没停,直接一条水鞭将他们抽开,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有丧尸朝他们扑了过去,一口死死地咬住对方的脖子。 大厅门外,走进来几个警察,看着混乱成一片的大厅,都愣了几下。 “因为这里早已没有了你的位置。”陶红把后面几个字咬得很重。 两人一个剩下的两张,一个剩下一张,当然是不要要张明的牌了,于是两人都看向张明,一副看看张明要给谁出。 钟南没有推辞皇帝的好意,加上明后两天和石星、宋应昌约好了饭局,于是便打算在京逗留三日,而且他离开蓟州前,军务已安排妥当,不虞会有什么影响。 为防止信息再次泄露,尹伊让鲤宝开启扫描系统确认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才放心。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以两人对这个王朝的信念来说,他们都是要支持周安的。 “你如实招来,你家老爷的贪腐之物,都藏在何处?”周安喝问,然而这话实际上是给外面的人听的,他才说完,不等乔三说什么,便双手一合,一巴掌拍出,按在了乔三的头上。 风清子是凌风派内的一位造化境修士,当他听说掌门派他来驻守申州时,风清子内心其实有那么一点不情愿。只因近年来,风清子已经察觉到自己的修为瓶颈已经有所松动,上三劫中的第一劫天劫,随时可能到来。 四周近距离的范围内,在刚才的扩散感知下,可是没有人的,吴凡可以确定这一点。 藤安南留下了一个地址,然后让九天留步,在路边招手了一辆出租车,转眼间便消失在路口。 袁胜师再次将目光聚焦在周安身上,死死的盯着周安,他希望周安说的是真的,他知道周安乃是丹道宗师,还曾有过为李广山治好断腿,为康隆基续命的“战绩”,更是多次自救。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两件新道具,茄子与晚安 恍恍惚惚,白舟看见一幅幅画面从迷雾中浮现出来,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接连闪过…… 一间简陋的出租屋,小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对桌椅,还有一个相机。 一个年轻而漂亮的女孩坐在镜子前面,容貌美得不像话,一颦一笑都能勾人,从骨子里流露魅惑人的气质,只是坐在原地不动,就能让人移不开眼睛。 可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那个强大的凡物帝国与艾玛之前的冲突。 易秋摸了摸光头,这玩意儿自然是比不上他用龙之烹饪师制造出来的美食好吃。 唐沫儿带着七夕飞往了金华宫,那天早晨她醒来的时候,顾墨寒已经飞走了,同时dha官方官宣了她的名字,正式启动了决赛。 传奇职业的提升,而且是以一枚位面核心永久性消失为代价的提升,自然不会如同它显现的那般风平浪静。 而它的的绝对防御状态也因此打破,不再免疫幽毒通火技能的伤害,生命值急速的下降到了零。 “好,我马上叫人来注水!”汤若望跟李元利一样不在乎这些,而且他比李元利更为期待。 从魔法纪元4430年研究魔力除了魔法以外的其他运用开始,原本的北境魔法学院就改名为北境魔力学院,这也标志着北境的魔法体系的彻底没落。 这条隧道正好可以通往市中心,如果顺利的话,云易可以赶上在市中心吃午餐。 然而他得到镇狱神碑和万剑葫芦的时间不算短,却只是参悟出诛仙之力、斩灵之刃和剑履山河而已,但在这半年里,有悟道丹相助,他不仅对诛仙和斩灵参悟出更多深刻变化,镇魔八印也初步掌握其中两印。 魏耕带了家人隐姓埋名地逃难,但因怕被清廷觉而一网打尽,便叫大儿子到南昌投奔至交好友何士钧,自己只带了老妻凌氏和次子魏南下广东,也是存了狡兔三窟的意思。 朱轻的实力摆在那里,蔡河蔡恕两兄弟对其十分忌惮,要不是被斯图迦家族硬拉出来,他们是不会强出头的。朱轻往前面一站,兄弟二人都后退了一步,脸上出现惊恐的神色。 太极拳有三步功夫,催硬化柔,练柔成刚,刚柔相济。太极拳千锤百炼,催硬化柔,就是把身体当一个‘炼刚砖炉’。而练柔成刚,就是有柔软变成坚刚,抵达这一步功夫后,双臂看似柔软,内却含坚刚,有无坚不催之力。 兜有自己的任务,他要趁机夺取那个孩子,可不能把时间放在一场注定旷日长久的战斗上。 “子敬,今日观察的如何,可有应敌之计?”待众将离开,刘裕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双头金刚琉璃狮虽然是心生退意了,可是被秋天鸣这般挑衅,它也是朝着秋天鸣迎了上来,两人开始迅速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严颜、张任,还不开城投降。”黄忠纵马上前,朝着城头厉声呼喝。 梅利号上面很安静,不管是佐罗还是娜美,现在都在打量着手上的辅助仪,而罗宾一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至于乔巴和温妮,他们在娜美的提醒下躲进了船舱。 虽然林笑现在不过是一个地仙,但是他的手段一旦施展起来,就算是金仙估计都要着了道。 很显然,因为某一次变故,整个仙界的地形,都生了惊天的变故。 “是吗?”柳磊笑笑,随后身形一动,猛地朝着朱啸飞射了过来。朱啸毫不畏惧,身形一动,迎着柳磊爆射了过去。 第二百五十二章 【千面之月】第三变,【堕圣医师】 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走廊和手里的数码相机,怅然若失的白舟摇了摇头,觉得他应该在校园里将医生小姐的遗体埋葬。 如果要给医生小姐写段墓志铭的话,他大概会写…… 【手术灯从未熄灭——医生小姐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查房。】 ——但其实轮不到白舟来埋葬医生小姐的遗体,也不需要他给章医生写墓志铭。 “的确会死人,世上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死人,既然人注定要死那么为何不去有意义的死呢?总的有些价值吧,或许我在残害生命但是我却在挽救灵魂。”唐风道。 而刘菁的身边,还放着一把和华山派弟子配剑样式相同的宝剑,崭新的剑柄、护手只是剑鞘比寻常弟子的剑鞘要长出几寸,正是得自独孤剑冢的那柄四尺长剑。 岳灵风因为耗光了内力为任盈盈疗伤,这几天虽然恢复了一些体力,可是内力恢复的却没有多少,这“七弦无形剑”对他也就全无功效。 “那边的人已全部被干掉了……”后面赶来的狼组的人喘着气说道。 “我准备成立一个助学基金,凡是考上大学的山高县贫困学生,都会受到我们基金会的资助。”张东海说道。 这些都是让人害怕的虫子,可做成了菜肴倒是香气扑鼻,虽说李天启自幼在乡村长大,没有饭吃的时候,也会上山捉些虫子吃,但真正将虫子做成菜肴却还是头一遭遇到。 若是让一位地仙之上者,毫无保留,彻底施展实力,事后还能毫发无伤,我想,任何老祖都会疯狂,也因为这个原因,硌创族和晶石族一直对外号称,所谓的天泥墨石,在某个时代就已经彻底绝迹。 奇迹是没发生,可等她回过神来,孟凡早骑着大黄狗不见踪影了。 美!干净!她的皮肤绝对每一寸都经过精心的护理和修饰,皮肤洁白如玉,没有一丝的瑕疵。 根本无需回头,陈浮生便从那抹比起之前要平和许多的意境气质以及那面突然灼热起来的神性徽章中知晓了对方的来历。 独角犀牛怪并没有因为这些满脸惊慌的孩了而停留下来!枯木战车在铁链的牵引下“咯吱咯吱”地前行。 “咦?”听到冰蚕丝袋中传来的声音,青衣蒙面人微微一奇,似乎没有想到秦战天身受重伤还能大喊大叫。 立起身来极目远眺,螺髻恰碰到那串铜风铃,便是一阵叮叮咚咚的响声。 此时的水天玥自然也是看出了林毅的变化,尤其是那左手之中的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更是让他有些心惊,而此时林毅的动作也是让人觉得有些难以想象。 “不知道?你难道连自己有没有魂魄都不知道吗?”我楞楞的说道。 这时候两人都不再选用那些霸气华丽看似无穷无尽的剑光和藤蔓,打了一场,彼此都有了底,那些东西对付凡人无往而不利,面对他们这种高手充其量就只能挠挠痒了,远不如现在把力量凝聚起来的强大。 “他想要告诉我,大秦帝国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清楚大秦的弊端,而他的目的?我想是要联合朕,一起对付这些人。”秦皇脸上满是兴奋。 天空之上再次出现了一排龙飞凤舞的大字:修气绝境,气力全无,有千万伪巫妖,杀之得数,数目多者得宝。 以他们的狠辣,一旦对自己动手,定然也不会放过家人,到最后势必是一家三口共赴黄泉。 第二百五十三章 既见圣子,为何不拜? 根据白舟的经历,以逆转圣人雏形、学校恶魔胚胎、还有章医生的三者聚合为模仿原型…… 融合《死海密卷》中“堕落”、“矛盾”的概念—— 孕育出的特殊变化! 兼具圣洁与堕落、治愈与伤害、誓言与罪孽——其名为【堕圣医师】。 白舟抬起手臂,看向自己左手五指上格外“修长”的指甲,表情古怪, 傲婴来不及躲闪,赶忙抽出自己的刀挡住光刃进攻,并将其一一打飞。击退这几道光刃之后,傲婴只觉得手臂发麻,这由琴内发出的光刃的力道,竟比与别人使用兵刃交锋时的力道还大了几分。 “去是一定要去的,只是咱们冒然前去,不知有无危险。还有,已经两天过去了,不知卫凝在是否还在那里。”尹欣若有所思地回答道。他看向另一旁的白雅,寻求她的看法。 接下来龙拳带领着大军进入风雨行省后,来到个相对平坦的地方,便命令士兵们就地休息,席地而坐。 “倒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呢。”北瑶宫宫主看到古凡的身影消失在水中之后说道。 杨飞飞直立起了身子,她哪半人半蛇的恐怖姿态让张嘉铭的手下不由得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无忧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诞生的,也不记得自己有过多少主人,每一个旧主死后,便会有其他人得到鬼祭成为他的主人,他所有的一切都受制于主人的意志。 可怜的童乖乖还不知道腹黑大爷以她生气为乐,在一旁饶有兴致的观察着。 鲍勃并不在意巨人的举动,也许,这种事情他早就做腻了。”老人!吃,甘培诺,抓???“瓮声瓮气的,这个巨人居然开口说话了,尽管语法很是粗简。 5月28日,a市上演世纪瞩目的盛世婚礼,南宫集团现任总裁南宫善予娶妻的日子。 大乖乖精神好了很多,向童乖乖摇了摇尾巴然后走了过去,它蹭在童乖乖的怀里,像人一样寻求安慰。 旁边的人做起来气喘吁吁汗流不止,黎曼却轻松自如的同时还让人隐隐觉得其好似不是在考核中而是在表演,两分钟的时间竟然做了135个,再次刷新了一班所有人的记录。 可能是因为紧张过度的原因吧多少有点抢拍的跑调的跳错动作的。 移花接木终于被逼出来了,他的压力也减轻了很多,然而还是没有增加属性点。 自己这刚被一同学误伤转而又马上帮助她人的闪光点肯定能被解正白老师记住。 这时候云哥又发来了一条消息,表示自己和陈越是老熟人了,闹着玩,让她不要担心云云。 主要是陈牧和司楠喝,陈长卿刚成为一级武者,气海还不稳固,酒精对于他来说危害很大。 这些年,他在李家受尽屈辱,那种难以言诉的精神压迫和言语羞辱,常常令他痛不欲生。 英力冲着三千狱将所有人淡淡一笑,随即将手中的蛇胆一把塞进嘴里咀嚼了起来,他的嘴角渗出些许血液,从下巴流了下来,看上去有些血腥,他的眼中又恢复了那种原本的充满戾气的森然感。 老男人应该是走的刚猛路线,拳头十分有力,但是同样没有破防,属性点强制加1。 “不用你说,我知道。”胡妹儿虽然知道自个伸手乱摸,可依然嘴硬的回答。 沈风原本看着律昊天,然而,在他律昊天这三个字的时候。沈风不觉瞳孔放大,惊讶的看着他。手,也并没有伸出去,和律昊天握手。 第二百五十四章 【怠惰】下属三侍从,恭迎主上归位! 皆大欢喜又各怀鬼胎,双方的初见拉开命运的戏台。 其实这会儿站在白舟身旁的方晓夏都快吓尿了,但她看着白舟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模样,就又强装镇定,只是站在白舟身后,警惕而敌视地望向来者。 早在圣子到来之前,在吃掉“小周助手”之前,白舟就一脸严肃地向她询问。 他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发 当妒火烧光理智,巨大‘诱’‘惑’面前碧笙是无力阻挡的。又一轮沉默后,碧笙无声点头,浑身上下细碎颤抖。 她说着便已经走到了白姌微面前。白姌微又不傻。自然知道这丫头是想要动手了。不过她如今怀着身孕。可受不起这样子胡乱折腾。姌微本着息事宁人的心态。缓缓退后了几步。眼神示意了温琳几人。打算回去图个清静便好。 夜里的时候手机响了,我起身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看了看,果然是秦始皇打过来的,接通电话之后,秦始皇便对我说,主公,我已经到了,你现在在哪里呢? 那拉贝司之随眠这个紧身甲造型就奇特在这里,肩膀这个地方居然是裸露的,所以现在汉森的大手是直接压在我的皮上的,否则他的手是热是凉鬼才知道。 良久,他方才再次缓缓睁开眼睛,紧接着,却是“扑通”一声将身子向后一仰,仰面倒在了床上。 他头发已经冠起,穿着和平时一样的衣服。不一样的却是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赤豆粥。 慕容霄闻言脸上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倒是会给自己找词儿。此时只见他早已经挑起一张英伟的面孔,冲着太后露出一个卖萌般的笑容。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得听我命令咯!”林晓筱勾起他的肩膀凑近他,可怜巴巴地问道。 当然这一切的想法是好的,前提是她有那个力气能掰开腰上的那个铁箍。 普雅落座在院落一侧的大石头上,微微仰望天空,澄澈的眸波里翩跹了几丝淡淡的哀愁。 赵季札回朝后,保元问他军机事务,他都答不出来,引得保元更勃然大怒,下令将其关押在了御史台。 刘言心里陡然一惊,却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打了个突,一种在意料之外的不安如同阴霾般缓缓地从天边挪过来,隐隐地酝酿着闪电雷霆。 “谢谢你,医生。”咳嗽的老人拿着免费给他的药,感激的说着道谢的话,佝偻着身体踏出了诊所的门。 他就是这场战斗的最前沿阵地,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在了他这一个焦点。 鸣人闻言,真是说不出话来,搞了半天,原来完全是和修仙者学的。 说完之后,俩人下一秒却是忽然都是一个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 “这个宅子没有明确说是划分给谁的,你们自行商量,这大宅归谁?”老族长觉得这宅子不好分,便直接将问题抛还给了他们自己。 卢琪辛的话音刚落,孙丰照就感受到了卢琪辛那股看不起人的眼神。 传说,当摩天轮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如果与恋人亲吻,就会一直幸福永远的走下去。 她倒是想承认自己刚才确实是那样子想的,可是现在萧云祁这样子显然是疯了,而面对着一个疯子,且身手还是比她还要好的疯子,她怕自己等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要悄悄把孩子生下来,自然不能在这种时候传出和卫骁的绯闻,更不会和卫骁一起走红毯。 第二百五十五章 灭门抄家美术社,我主【怠惰】在此! “嘎吱嘎吱……” 几人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响起,但又很轻,飘忽不定。 领先一人黑袍兜帽,怪异的脑袋高高拱起,缀后三人惨白大褂,高矮胖瘦样貌奇特,中间两人更是如同黑白无常,模样邪异的很。 如果说,起初大雾翻腾,带着重重黑影出现在荒郊野岭的圣子,像个来自深山老林的赶尸人…… 那么现 他的话,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钢刀,刺入每个西方国家东行的人心脏上面。 “吕总,你真是料事如神,高明!”兰总挑起大拇指赞道,他见吕总成功地把拍卖价推高到一千二百万,而且能全身而退,心里佩服不已,他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要是有虫子就好了,当年白虎老祖,无物不吞,只要是活的全部吞进腹中,因此应该吃了不少跟老鼠近亲的妖兽,或者也吃了不少老鼠才对。 反问自己,如果他处于那种被动情况下会有什么反应,可能不会有那种意志吧,如此想来让他非常难受。 原本按照吕岳的计划,是设计将血凌云引诱到地府之中,六道轮回之处,让平心娘娘强行接战,现在看来,貌似不用那么麻烦了。 这一刻杨道庭感觉自己愚蠢到了极点,他甚至有杀了自己的想法。 翠花停住脚步,不是她自己乐意的。因为这厨房门设计的太窄,而她的身材又太过伟岸,竟然就这么卡在了门里。 “我当初也和你一样惊讶,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高浩宇笑道。 他伸出右手,握成拳头,放在离他最近的屏幕前。五指迅速的向四方张开,全息屏幕瞬间放大。他再握拳,再张开,屏幕再次放大。有点像以前手机放大图片的操作。 根据资料显示,那天下午一共有9个姓赵的来办理房产过户,经过对这些照片的辨认,其一个叫赵得胜的男人,就是我遇见的那个赵大哥。 知道自己这张脸倾倒众生又浩然正气的,但也不用这么直勾勾吧? “我没事,羽风公子已经把我止住了血。”宣正堂坐在宣夫人旁边,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胸口、手腕、膝盖处的疼痛第一时间反馈到大脑,与此同时,一种电线漏电引发火花的声响噼哩叭啦传来,周围全是彼此起伏的惨叫声,各种沉闷的击打之声。 叶玄大手一挥,一股真气瞬间自他的身体飞出,将僵尸连带着火焰全部包裹了起来,使其不至于烧坏这里的各种器具。 球场内,曼联队的球员们是没有脸待下去了,比赛哨音结束的那一个刻就直接向着场下走去,一刻都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楚寒摆了摆手,故作淡定,但是此刻却有些激动了,因为他看见了三件宝物。 “想杀我们落尘山的人,你尽管试试。”骆殇的声音就像是寒冬中的一把火焰,点燃了虚空。 说完,叶玄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摇了摇头,似乎是有些不满的样子。 谢东奇怪的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哀怨自叹,转眼间就变得意气风发的胖子。 而更多的室利佛逝国百姓看来,汉人竟然可以驾驭天雷,必然是受到神灵眷顾的种族,因此对于进入城池后的周强所部更是毕恭毕敬,连城池内还没有来得及逃走的王国披倻跋摩都被这些人主动送到了周强这里。 “其实,你还真不是外人。你的意见,卡特琳娜殿下通常都是听得进去的,当然也包括给那几个孩子求一条生路。”疾风瞥了陆希一眼,忽然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斩!6级名画师!画笔到手! “你们是什么人!” 立刻就有“画家”厉喝出声,却又有更多“画家”紧张的同时万分警惕。 按理说这里是他们的老巢,数不清的杀手齐聚一堂,只有别人害怕他们的道理。 就像女巫聚会的时候突然闯进一个孩子,闻见小孩子肉香味的女巫们只会一拥而上将那小孩扔进坩埚里面,放入来自地下城的菌子炖煮一锅美 “你们是什么人!” 立刻就有“画家”厉喝出声,却又有更多“画家”紧张的同时万分警惕。 按理说这里是他们的老巢,数不清的杀手齐聚一堂,只有别人害怕他们的道理。 就像女巫聚会的时候突然闯进一个孩子,闻见小孩子肉香味的女巫们只会一拥而上将那小孩扔进坩埚里面,放入来自地下城的菌子炖煮一锅美 “要我说大哥选择在这个时放手还真有点不厚道,他倒是全身而退了,却把所有麻烦都留给了你!”袁三忍不住啧啧开口。 马逸宸看着刘曼雪淡笑着,但是他这一笑更加的让刘曼雪觉得后背脊凉。 前段时间,苏牧抓到了一头雷霆兽。最近,苏牧又带回来了五头雪兽王,对宇宙星兽园的名声十分有利。 轮到倒数第二份时,林寒星手指动作顿了下,俯身居高临下看着齐珍珍。 保安其实也实在是被折磨得有些烦了,换做是ghq的地盘,这些学生们,一准被吓得不知道往什么地方跑,哪里还敢自己凑过来。 要她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现在这结果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寒烟乐得她这么说呢,委婉的谢过皇后之后,便和铃儿回到了西宫。铃儿回到西宫之后不久,便悄悄的来打开她的门看了一眼,看到她正躺在床上熟睡着,又轻轻的关上门走了出去,急匆匆的离开了西宫。 斯坦因学院的炼体巫师已经被她打怕了,自从她出现在金丝榕上之后,连一个出门的都没有。 惊讶归惊讶,他还是完美的配合里李重阳的声音,三声数完之后,一边走到门卫室拿起电话,一边冲着外面的人喊了一声。 一个两个还好,三个阵法都是满分……的确是很有难度,是在刁难他了。 众人紧张的心情一下子乱了套,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倒是对钱多多有些了解的人对视一眼,问道。 吃完饭,李秀兰满足的打着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夏爱党的眼神更加温柔,心中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嫁给夏爱党的信念。 “弟妹别生气,是我多嘴。”半神之子满脸黑线,他除了劝慰还能说什么。 除非紫阳郡发现了什么金矿,否则紫阳郡永远都只能维持这个状态了。 但这原则来说和她没什么关系,她是新人,和那些在灵仙大陆待了几百年的人不熟,人家也没打算带着她一起玩,眼瞅着又有一个玄衣身影同样被孤立在外,她本着找人闲聊打发时间的目的,准备过去攀谈攀谈。 一个星期后,萧宝珠去学校报到,顺便去看看新房子,新房子短短几天,就已经装修完了,用的都是高档材料,都比较健康,环保,不用担心甲醛的问题,但是萧宝珠还是打算先把东西搬过来,过两个月再住进去。 一语道尽之余随即再度转身,将面孔转向至距离林瑶仅一毫之隔的陈锋随即带着那满嘴的酒气再度缓缓开口。 在京天大学“全场人盯人”和多方位“区域联防”的全场紧逼下,第三节的比赛最终以46比46的平分局面收场。 为了参加电视宴会,孙娴还特意借了朋友的车,开着车去的,可让孙娴没想到的是,车在半路竟然出了问题。 “南子阳在工作时间没开车出去处理自己的私人问题,你知不知道?”律师点点头,继续问道。 要是把这一个月的训练过程做成综艺,不知道会在网上火成什么样。 并且众人还在秦有容的指挥下,挖了陷阱,布下了抓捕野兽的夹子,以及触发式弓弩。 “没关系,你只管下怎么方便怎么下,扣分算我的!”司机也是十分豪爽的样子。 不过疫鬼鬼差同意让鹤道人驱鬼治瘟可不是什么好意,他们已经在这金谷县里面盘踞很长一段时日,想要做成一件事情不容易,想要坏一件事情,那可是太简单了。 和杜方海接触的那段时间,她学到了很多的东西,那些东西基本上都是怎么去玩弄人心和计谋,而且还有杀心。 沈琳琳走了过去,直接靠在了林峰的身边,眼中带着俏丽的笑意。 第二天,周京淮就将连夜收购而来的——影视三大巨头之一天泽娱乐17%的股份,转到了黎雾的名下。 这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一看就没二两脑子的黑货,儿子竟然是状元? 母亲早亡,父亲忙于公事之时,这里就是他解决一日三餐的地方。 她和林峰还在热恋期的时候就说过,一旦是自己哪一天遇到危险,在来不及多说的情况下会直接给林峰发一个九的数字,林峰也不要回信息,也不要打电话,只需要让技术人员锁定他的手机位置进行救援。 他侧头看去,原本已紧闭的房门竟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而门外竟立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身上穿着蓝黑色的制服,明显也是列车上的工作人员。 唐可可脸上展现出了兴奋和激动,她过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亲手创立这样一个大项目,相比过去自己在酒吧,舞厅厮混,这是一次让她最为骄傲的满足。 林雨鸣稍微有点尴尬,他对茄客们的程序也是略有涉猎,可是刚刚却忘记了这点,他想,这大概是董事长给予他的压力过大吧!虽然林雨鸣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显然,他还是受到了董事长的干扰。 萧博翰也从薛萍的表情中看出了这个结论,他感到一阵的伤心,一阵的落寞,在这个世界上原来真诚是如此稀少,自己一直把薛萍当作一个红颜知己,一直想要保护她,但结果确实如此,让人心寒。 第二百五十七章 真正的藏宝, 【清明上河图·赝作】到手!(5k) 杀戮还在继续,殷红的鲜血与斑斓的颜料交织在一起狂欢。 有画家眼见大头矮子【舍曲林】桀桀怪笑就要杀到面前,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高呼: “别动手,大人,自己人!” 【舍曲林】还没做出反应,一旁的另一个画家却双眼一瞪看了过来: “你是内鬼?” “……你也是?” “我不是叛徒 “切。”项昊不屑一笑,随手捡起一颗石子,‘精’准的砸在无量道士的后脑勺上。 因此,此时的方逸实在太过镇定了,也给人一种莫名的威压,分明就是有恃无恐,而这也不得不让人对其忌惮。 “那赤红火蟒应该不会再追上来了。”飞舟望了一眼身后,然后看向方逸,双眼灼灼。 项昊本身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肉身发光,血气澎湃,化成血龙绕体飞旋。 “什么!恐龙?不可能吧,它俩长得完全不同。是谁变的也不会是恐龙。”穆桂英道。 随着一辆疾驰的豪华轿车带着一串刺耳的“吱——”的声音,停在了金瑶坊的门口。 那柜台收钱的寻思下,伸手接过纸。转身弯腰,将纸往那客人未完的酒坛盖布上放。他将纸放到盖布上,便找压的东西。 “好!既然有信心,那就听好了,现在我给你们发布命令!”方逸冷冷的说道。 “好,看看去。”说着孤颜便朝山顶的另一面走去,其他人跟随其侧。 猿霸怒气攻心,剧烈咳嗽了两声,哇的一下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 有人根据四象,创造了四象聚灵阵,有人创造了四象宝鼎,四象的图腾在神州大陆都有不少,可真正的四象雕塑,萧龙还是第一次见到。 闻言,云昊向齐道临陈述的人看过去,的确资质非凡,九天十地法则早已残破不堪了,甚至濒临毁灭的地步,表面上,无人看出,但是云昊一双眸子可观大千世界也,岂能不明。 赵娜的照片很美,带着一股原始的野性,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非常深邃迷人。 需求虽大,粮食到底珍贵。出售数日之后,城内再不见卖豆包的大车。 忽然,汤三眉头微微一皱,眉头微微一皱让我们两个心里不由的咯噔一下。 在这魔兽森林里那些方星辰随处发现了不少的灵草灵药。更甚至,方星辰还发现了灵石的存在。 而最让方星辰震惊的是,那些用来拼图的透明石头居然是高级灵石。甚至比方星辰之前在沙漠红蚁的老巢里找到的那些高级灵石还要纯粹,所蕴含的灵力也更为强大。 “抱着你睡觉自然是很好的,可什么都不能做,对我实在是太残忍了。”萧遥一脸苦涩的道。 苏寒不忍心看大家多日来的心血毁于一旦,打算冲上前去强行拦截。 蝙蝠风暴越来越大,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直接将萧龙笼罩在了里面,萧龙耳边到处都是“哇哇”的大叫声,附近满满的都是都是蝙蝠的黑影。 风莫将在她的印象中,似乎从来都是在家的,她几乎每天都会过来,只要她过来,走进的时候,他必然是坐在那张深色的沙发上的,将他身上的黑色衣服,都融为一体似的,更衬得他面色苍白。 “太子殿下想多了,本相可没有这个意思,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风言风语,不必当真。”淡然笑了笑,转眼之间,丞相皇甫罹已经掌控局势,占了上风。 第二百五十八章 满城沸腾,【怠惰】是谁? 赐我天命加身? 还履刃登锋、勤王保驾? 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漂亮话倒是一套一套的,可…… 可惜我不是你想要的怠惰,白舟是圣子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他现在没有刺王杀驾只是因为当前敌强我弱,没被他找到合适的机会。 要是找到机会? 你不死,我寝食难安啊…… 没 “哈!”一些笑点低的歌迷不由笑的气岔,趴倒在身旁同伴的肩膀上。 想当初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可现在双方兵力加在一起居然不足五百,这伤亡不可谓不大。 他实在没想到,辛岚这一棒子竟然有这样的力量,一棒子就能断出裂缝,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这样的力量,在东荒恐怕是为数不多,这样的强者,很少。 以前跟成伟梁有过交集的邻居叔婶,闻讯也来跟他拉拉家常,盛情邀请他到他们家里坐坐。 “打他,打残他!”包厢内气氛热烈,13k的兄弟看见之前传说中一个能打十几个的周国栋,此刻被刘大眼拳拳逼得险象环生,只知道闪避,毫无还手余力,他们兴奋的欢呼怪叫,为大眼哥助威。 眼前的一切虽然仍旧处于暗影之中,但是却显得如此熟悉。店门口搭起的简易花架,此刻已经歪了半边,几个瓦罐和花盆散落在地上,有两个已经摔成了几块,泥土四散,露出了花草的根须。 悄悄约好到时在坡上相会,人类送别蜘蛛虎娘蛾彩铃等动物同伴,跟随蜘寡莲回她的家。 “轰!”周懿君和孙虹两人身影飘动,在错乱领域的作用之下,两人的身影在八人眼中飘忽不定,时左时右,不过好在波动范围不大,以领域的元素凝结成的能量体,在保证一定威力的前提下还是能够触碰得到的。 “还算可以,他们这一批的粮草至少在半个月之内很难运送到紫狼的军营中了,紫狼那边现在的状况怎么样?”宁海说道。 一道冷汗自韩道额头滑落,他没有动,也不敢动,现在他和奎老相距不过一米,这个距离,一名人仙级强者想要击杀自己,即使倾尽整个红警基地的兵力,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渐渐地,血精草在烈火的炙烤下逐渐脱落、变形、软化、化作丹液,一股浓郁的香味传出。 来之前,那位云前辈就叮嘱了,能取得草药上没有任何光辉,不能取得上面有着光辉守护,只有打破这上面的光辉才行。 她们也没想到,来到大明王廷的第一天,便见到了如此这般震慑人心的一幕,哪怕只是声音,却也让她们不敢置信。 强装淡定的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张教授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才开口说道。 “成龙,你被我们包围了!”为首戴着一个大金项链的流里流气的阿奋阴险的说道。 陆商,和周遭的所有人,这个时候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唐勇一家身上,他们神色各异,看好戏的,嗤笑的,幸灾乐祸的,庆幸的,什么都有。 里面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清香,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喷的,很是好闻,有种令人放松的效果。 朱颖支棱起了耳朵听着朱子轩的回答,完全没有注意到赵晋艳主仆正不怀好意地朝她们走来。 孙云亭一直倒是低着头,并不说话,只是一旁一直有一个腰挺直,下巴要朝天的人一直“咕噜咕噜”地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的男人,面容已然是老道。 第二百五十九章 听海的历史,中巴车遇袭(6k) 公交车正在行驶,坐在车尾的白舟摇晃着手里的五鬼袋,按照【帕罗西汀】刚教给他的办法清点着里面的财宝。 “这个还可以,这个用得上,这个就一般……” 作为一名具备天枢的仪式师,辨别仪式材料是基本功,而“古董”与玉石黄金之类的奢侈品,就是最常见也最好用的仪式材料。 入阶的仪式师往往都是鉴别 慕筱夏刚刚将手放在门把上,想要推开门,就就听见身后有一个导购员的声音响起。 当然了,以陆非凡这种灵魂画手的水平,所谓的分镜头也只有他自己能看的懂。 思考不过两分钟,时溪攥紧手指,在卧室拿了几样东西,迈开步子下了楼。 “没想到我这些年好好相待的属下会瞒着我做出这些事,是我没用,一直被蒙在鼓里。”沐月自嘲一笑,原本他以为自己在帮助他人,可谁知到头来却是在为他人做了嫁衣。 正想要打开通讯记录看一眼,另外一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来将她手中的手机给拿走了。 “你往哪跑?阿诚哥,上!”胡戈和王恺一左一右,笑着把陆非凡抓了回来。 因为楚云霄走的时候叮嘱过她,暂时不让她去影楼里上班,所以楚云霄离开的这两三天里,茉莉每天去的地方,都是莫昊辰刚刚成立的那家新公司。 “我就是倭国之主天御久世。”天御久世拿出了金牌表明了身份。 岐川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想着:也不知这个伫立在繁华城市的黑暗狭窄的街道,究竟在何时才能迎来一点点的些许光明。 彪哥此举,用梁山时代的话说,叫招安;用如今经济时代的话说,就叫收购。 前半生是因为没有钱,没有财富的紧巴巴、苦哈哈的生活,而后半生终于积累了丰厚的财富,他甚至有地位,有权势,可是……她的身体垮了,即便是所有都不缺,也不能够舒服的享受,每日在病痛折磨中煎熬。 可是想到要再回去,她又懒得不想动,于是只好打着哆嗦朝超市而去。 吴家家主双臂张开,一股飓风从脚底盘曲上升,他猛的睁开眼睛,双眸出现浓郁的杀意。整个林间寒风萧瑟,他一步一步走向林彦。 木瑶更羡慕了,咬了咬嘴唇,她心里想,要是能上了陈豪的床,那得到的又何止是一万块钱!……他心里一叹。 俯身捡起地上的匕首,陈煜直接走向了卧室门口,打算将灯打开。 其他修士本来还觉得不对,见宋志诚大喝一声便进入苍山谷,也来不及多想跟着宋志诚一同冲了进去。 而这个死神同样向后退了五六步,方才稳住身形,这时候,他望向林彦的目光之中,已经露出了惊骇。 黑熊气得哇哇大叫,头发几乎都要立起来了,由于怒火攻心,连话都说错了。 “杀!活捉昏君!”周蕃一声令下,五千人马跟随冲入长春宫内,其余十七万多人马将长春宫团团围住,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入了东荒地界,二人并未继续御剑,就这么并排走着,感受着大难过后的安逸。 张祎可没得什么特异功能,也没得什么金手指,可以做得到控制楚国庆的思维意识。 于是就在众人合力,想要驱赶白狼的时候,有一人突然出手,拿着自己的长刀,刺向了白狼。 仔细想想其实很合理,修行之初将就引气入体。之后更是缓慢的吸收天地间灵气修行。倘若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灵石修行,那岂不是财富众多意味着实力越强。 第二百六十章 领域展开,你,怠惰了(5k) “呲啦呲啦……”喇叭在响,为围在车外的人群开始喊话。 “例行检查,请车里的人自行下车,接受检查!” “——请车里的人自行下车,接受检查!” 大喇叭不断回响。 例行检查? 什么样的例行检查,要出动这种反恐的阵仗。 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甚至,还有几个人毫不遮 “呲啦呲啦……”喇叭在响,为围在车外的人群开始喊话。 “例行检查,请车里的人自行下车,接受检查!” “——请车里的人自行下车,接受检查!” 大喇叭不断回响。 例行检查? 什么样的例行检查,要出动这种反恐的阵仗。 ——甚至,还有几个人毫不遮掩的飞在天上! “我 梁友毕竟曾经带给很多人精彩的回忆,他也是拍摄过很多经典的影片,更不要提梁友在娱乐圈的地位也并不低,这时自然又到了我们喜闻乐见的明星抱团时间了。 现在的九州世界,已经不归北玄域所管,而是在西极域的治下,北玄域道子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 倒是血中广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几分他的真正本事,只见他手中所持的法宝,是一件类似于短刺模样的武器,但是通体被一道血色光芒所笼罩,看不清楚具体的形状。 刘备见徐晃眼露欣赏,却举止如常。这便暗自点头。心中磊落,乃真豪杰。 “这里是以前的古国遗迹,只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奴隶市场。”桃子略带愤怒的说道。 极端写实的画作,却布满一种生机勃勃的张力,给人一种震撼之感。 段飞扫了王林手中的“九炼天魔体”一眼,只见封面上标注的很清楚,需要一千贡献点才能够兑换,绝对算是血宝斋第一层最为昂贵的功法之一了。 破灭之主大吼了一声,接着,他那原本还在发动着疯狂攻击的六具分身突然停了下来。 “贱妾,拜见司空。”彼时史道人离奇身亡。史夫人却身怀六甲。今日一见,方知非孕,乃是巨肥。 这一日,段飞等人来到了距离曲城不到千余里的地方,此处已经是蛮州三大寇的大本营所在。 “呵呵即使是天罡地煞阵,我们也不怕这个阵,谁先尝试去破一破?”龙歌豪气地笑道,然后环顾着四周。 许寒现在满是憧憬,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一重境界。虽然他现在是处于假丹的境界,但是任谁都知道,这中间,却是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许寒越看,心中就越是有一股豪气。 “呀!说了不准说昨晚了!”西卡害羞的捂上了自己的脸,还用被子蒙住脑袋。 逆天星斗阵图几乎已经是地球最顶尖高深的法阵,王鹏宇在鬼尨城就见到一个强度不比逆天星斗阵图差多少的神佑天罩,说不惊疑是骗人的。 深刻记得地狱咆哮是因为什么而跟玛诺洛斯同归于尽的老唐,又怎么会无视这位最强深渊领主临死前的邪能自爆? 那些摆谱摆的十足地,绝大多数是一些自以为比大魔导师还要大魔导师的,实质上却是不上不下的废柴。而真正的大魔导师反倒大多很是谦逊,他们鸟瞰芸芸众生,本身就已经是谱,何必再去摆? 这一家三口中的大人估计有点儿没心没肺,想啥说啥,发现坐在楼梯上抽闷烟的人是唐信,便嘻嘻哈哈地笑道。 “但是,我们这次可以败,不过败也要让他们记得我们,下次,下次我们一定要战胜他们!”龙歌坚定地说道。 这时,场上出现六道百丈高的青‘色’飓风,分别困住三老,以及三个巨树战士。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虽然萧淑妃和陈平对于刘贺居然这么早就做通自己的思想工作打电话过来,有些惊讶,但也仍然还是能不慌不忙的按照自己早就想好的剧本做出反应。 太皃和程星垣惊骇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更让他们吃惊的是,姚虞对眼前的一切置若罔闻,只是冷漠的看着玄黎魂魄和躯体的挣扎,陷入了深思。 突然之间,从不远处又传来了许多死神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密集的脚步声,人们从树林之中穿越过来,当即便看到了蓝染和高羽。 霍擎苍必须让这个孩子活着,对付陆柏庭,霍擎苍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而留下这个孩子,除去这个原因,霍擎苍竟然发现自己心软了,对叶栗心软了。 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周娜,我实在很难把她和曾经趾高气昂模样联系在一起。 我心平气和的总结了我和江清婉的十年,看到她的眼泪,我没有半分触动。 “没有商量,立刻让她从我的资产里搬出去,不行的话,就提起法律诉讼,其次,医院所有的费用,只要是从叶峻伊卡里出去的,全部暂停,如果有任何问题的话,就说是我的要求。”唐晚说的直接。 沈周说的没错,那合同里的确藏着一些“陷阱”,而他的好兄弟王志强,却一直在帮着对方说话。 双方交手第一个回合凯伦便遭受重击,由此可见菲尔斯作为格斗之王的确有着极其强悍的实力。 毕竟,在大婚当天,新郎官放了自己的鸽子,这种事情,恐怕没人可以忍,更不用说叶栗这样的脾气。 深吸一口气后,李之恩将红花油倒于掌心,双手轻轻搓揉,使那清凉的液体缓缓升温。 声音在一瞬间变得魅惑起来,朦胧之中,安珀心底涌现出答应对方的冲动。 可怜的孩子们,你们可能是出身低微,生性也是朴实,而且可能接触的环境都比较简单,真正的涉世不深,不知道以你们的条件,身价其实应该远远不止这个数的。 陈枫实在想不明白,为何骷髅祖师这种阴暗毒辣的怪物竟然会掉落这般大相径庭的东西。 然而还没轰出去,晶钻拉达迅如雷霆,力量和速度兼备,一口就咬住了路卡利欧的手臂,炙热的感觉袭来,雷炎牙给路卡利欧带来了一点伤害。 这个大大的黑色手印在空中俨然就是一个巨人手掌,阴气之凝实,给人一种极有实质的感觉,压迫感更甚于之前的黑色大网。 第二百六十一章 以一敌三,战三大封号!晋升之机! 黏腻低沉的耳语还未散去,人们便恍惚看见一条幽深的河流从远处飘流而下。 黑紫色的睡莲密密麻麻开满两岸,每一朵都绽放一十八朵花瓣,还有另外一十八朵花瓣闭拢沉眠。 河上,有挂着黑帆的白船,像极途径开满彼岸花的岸边、行在三途河上的摆渡小舟,白船上还传来奇异花朵的甜美香味。 幻象干扰着众人, 正在这时,一个衙役跑到杨旭面前,说吉州县令到乡宁拜访。同僚之间,杨旭不好让他久等,让齐敏过来替自己审理,自己一溜烟蹿到后院。 而另外一边,正在被不冥之域的众人所讨论的那队娘子军们,则怨气冲天的纷纷着牢骚。 眼看着孟太医离去,悦杨和悦柳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只觉得十月份的天儿冷的厉害,尽管外头阳光依旧,却还是冷的像进了三九天。 “好了,你的比赛我也观察过了,你的确是有些本事,你赢得了赤炎、苍麟他们,不过要想赢本姑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夭夭收起笑容非常自信的说道。 “那你就抖”宝玉一边说着,一边揭开帘子,缓步走了进去,只见王夫人房里仅仅点着一盏油灯,满屋昏暗,甄士谦在一边坐着,王夫人也沉着脸,在另一边坐着。 这冰天雪地的,昭惜宫夏天新栽的两棵梅子树,因为太柔弱了,加上天冷树枝都被冻脆了,也被雪给压断了几枝。 这时杨旭的心中冒出一个想法——替天行道!不为别的就为心中的公道,你们伤天害理还能静静的老死在床榻上,这就是对老天爷最大的亵渎,对天理的亵渎,对万千平凡善良的老百姓的亵渎。 “老魏,这靠山有了,那咱挣钱的路在哪呢,你给大家叨咕叨咕呗!……”利国笑呵呵的问道。 宴会大厅内近400百人全部把头扭到了大屏幕上,当然也包括马勇他们。 所以还是需要死灵军团,只有死灵军团无视消耗,而这件死难者的哀嚎,便如同沙漠之中的绿洲一般,解决了白森的燃眉之急。 说完,姜德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翻,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这惊鸿一瞥,冲散了张宁心中事败的颓废感,取而代之的是与爱郎重逢的幸福跟喜悦。 漫山遍野的欢呼声,响彻在天海之间,昆仑从今天开始,算是正式入驻明玉海。 韩炜总时不时地要看她一眼,总觉得赏心悦目。但也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可对其动情。 而当世,看起来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但在有修为的人面前,绝对撑不过一秒。 蔡瑁一见昔日的锦帆贼,装备精良,人马健硕,心中不由的赞叹,好一伙铃铛贼!心中不由对韩炜又多了一丝敬畏,能统率如此精锐,当今唯有韩孟炎了。 季明阳大惊,头顶金丹唰地一转,射出一缕丹气,将那朵地炎红莲摄住,令其生生停滞在半空中,与此同时,伸手一拂,恐怖的湛蓝色法力宛如滔滔巨浪般轰然拍击而出,将大片炽热的岩浆流排开,朝着张元昊猛然袭来。 不少人都惊疑不定了起来,先天灵兵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整个天河城除却风家失落的‘风之刃’,乃是一把尘封的天绝道兵,其他三家都仅是顶级的先天灵兵而已。 张元昊眉毛一跳,连忙闪身往远处躲,他曾经可是在这一招下面吃了亏的。 他们坐的正是角落,街上人流颇多,若是不注意二人,压根是发现不了的。 浜田凉子仰头笑了起来,就好像遇到了什么十分可笑的事情一般。 可怜裴君临,在外面号称裴修罗,真人级别的存在,一念出而天地惊,万人惧,可是面对这种局面,也是毫无任何经验,不知道该怎么调节气氛。 对于阿金斯来说,他没想到这两个天堂如此强大。我能够把自己推到战斗平台的角落,我正准备离开战斗平台的区域。 同时君幕这边已经潜进司南家内院,依着前两次偷偷观察来看,他们已经把握清哪个是司南衍止的房间。 换句话说,他觉得此时的弗利萨,只怕已经爆发出不亚于一些弱的天父级的力量了。 要是搁在从前,她是万万不敢这样与司南行蕊说话,她需要维护她的一张人畜无害,漂亮大方的面孔。可是如今,撕破脸皮也好,露出她真实模样也罢,她已经懒得与司南行蕊周旋这么多了。 叶枫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劝导,却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叹了口气,看了看鲁妙子,沉默的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我不信!还由不得我!我去!你又忽悠我了!我算了吧!这个问题!你想怎么样呢! “你真恶心。”白怜薇弹了弹衣袖,看了眼躺在床上不知死活的安姨娘一眼,转身离开。 不过是秋景澈在半个月的时间内,将慕家老宅一块瓦一块砖的全部拆除,一点点搬到了明月湾。 刚才如果不是朱绝及时的拉了她一把,她可没有抵挡这么强大的秘技的能力。 第二百六十二章 晋升6级,化龙冲天,白舟登神!(求票) “晋升!晋升!” 这一刻,白舟体内的每个细胞都传来这样的呼声,四肢百骸每个角落都向他的大脑中枢传递来进化的渴望与本能的咆哮。 “竟然这么快……?” 这是白舟的第一反应。 坦白去讲,在这种时候寻觅到晋升6级的一点契机,是白舟事先没有想过的事情。 难道不应该是闭关打坐、在隐 “晋升!晋升!” 这一刻,白舟体内的每个细胞都传来这样的呼声,四肢百骸每个角落都向他的大脑中枢传递来进化的渴望与本能的咆哮。 “竟然这么快……?” 这是白舟的第一反应。 坦白去讲,在这种时候寻觅到晋升6级的一点契机,是白舟事先没有想过的事情。 难道不应该是闭关打坐、在隐 浓重的酸气萦绕在他的周身,那不爽的味道,简直不要太过明显。 外面不断地传出惨叫声,关灵雨坐不住了,怕出什么事,就走了出来,可一看,却是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那你真是想多了,我怎么会逗你开心。”唐禹辰毫不留情的打击她。 要是在平时,杨京华或许会摆摆官威,现在姚德圣在这里,就算是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放肆。 这一次,北庭宇没有去订什么飞机票,而是直接乘坐自己的私人飞机赶往美国。 次日清晨,牟荣添等人离开抚州,向广州进发,一路之上,饥餐渴饮,晓行夜住,不一日抵达广州府城,在当地锦衣卫分署安顿下来。 与此同时,下方以及四周,一名名碧水居中的侍卫已然贴上了凌空咒冲天而出,在他们当中,四头雪雕同样振翅而起。 这三天来,苏芷沫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龙霁霖一次次的回答,到后来已经惧怕她这个问题。 陆军和波利维尼塔两人,来到一处军营,便给波利维尼塔指定了一个独立的营房。 要在黑芒山寻找一个门派,那是非常简单的,所谓洞天福地,灵气聚集之处,便是一个宗门或者教派的山门所在。 陈妍妍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骂了人还不道歉,反而拿着架子使唤起她来了。 狼莫知道李毅说的没有错,眼下他们的确有共同的敌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李毅这话,心里十分不舒服。 不是只有城墙包围的繁华城市,外面也算是安州城一部分的区域,也受到了影响。 仆人们一听,赶紧动了起来,找来绳子,七手八脚的把傅少卿给捆了。 刚开始觉得面熟,凭着演员对人物外在特征的惊人记忆力,她从脑海里搜索出一些熟悉的画面。 她这话刚出口,外面就放起了烟花,接着一辆挂满了彩灯由水晶打造的南瓜车,由三匹白马拉着优雅的朝着别墅大门驶来,映着烟花和白雪,那画面就像童话故事一样美好。 她听说最后那一战,是许扬陷入魔化状态,实力暴增,挡住了巨魔,让众人得到了逃脱的机会。 注意到后,她赶忙松开自己的手,不动声色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 两人进入学校,唐依依很自豪的对着李遇介绍着这个学校的一切。 宁子檬的指尖狠狠扣进掌心中,出了化妆间,找到一个僻静的环境。 当然,这禁制是厉害,可别忘了,所有的禁制可都需要法力的,再加上,这通天塔是神界之物,他不能使用魔晶,只能使用仙晶,这一个禁制就需要十块极品仙晶,要比紫阳的级法炮要费的多。 其实他把何方想的太过厉害了,他毕竟是十二星地元师实力,即便是何方使出浑身解数也奈何不得!这其实就是名声在作怪而已。并且刚才还亲眼目睹了一场一波三折的惨烈大战,何方的形象无形中就高大起来。 叶芸这是一天之内第二次来到谪仙湖,但是这次的心情却十分糟糕,因为身后有一个一脸贱笑的人跟着,至少叶芸是这样认为的。 “唐老先生。”雷克明一声惊喝,大步跨上前,扶住了唐老先生,不让他的身体倒在地上。 古如风大步走上前,从身上挎着的八卦袋中掏出罗盘,只见罗盘指針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指示和好好的,可是一靠近那片树林,立时疯狂地转动了起来,好像没有不会停止下一来一般。 这一切也就是一刹那的工夫,只听“哎呀”一声,那红粉神皇就跌落擂台,这让众人极为惊讶。 紧接着,视野之内,出现一个个黑影,黑影越来越近,可以看到都是铠明甲亮的骑士。似乎连日的征战,并没有给这些骑士带来任何的变化。 嫦曦恍然大悟,立即明白了什么,脸上一丝丝幸福开始蔓延,直至嘴角勾起弧度将笑意填满后才暗自说道:原来他怕盒子里有古怪呀。 犰犰这些强大的队伍来之前,位置上就坐着老吴头、陈牧和他家老二了。 楚朝阳眼神制止了楚天骐继续说“不”,楚天骐气呼呼地甩下外套跑上楼去了。 躺在院子里的躺椅想了半天,没想出结果的叶欣荣,突然被一阵细微的声音打扰了。 “晴儿姐,你留下来,我想跟你讨教下孩子喂奶的事儿。”她道。 两人已经知道陆然的鲜血,可以让神器短暂失灵,再也不敢托大,一出手就是合力。 不知道为什么,诗落凡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而且,他还会时不时地抬头看看他们两个,表情里有着无边无际地挣扎与纠结。 第二百六十三章 白舟的神意领域 在众人震悚的目光中,白舟一声轻叱,目光如电在空中撕裂空气,身影如龙腾虎跃,又如回旋在池塘水面涡漩之上的莲叶,轻飘飘而美轮美奂。 他的手中双刀齐震,一黑一白回旋如完美的浑圆,仿佛阴阳平衡的太极。 一边漆黑如墨魔性而疯狂,一边洁白如雪圣洁且慈悲,两者回旋互化,快到堪称堪称无懈可击,每次身形流 那蒙面汉子看到李天启与火红都跑了过来,登时全身青筋骤突,显得一副生气已极的样子,奋力挥开一剑,转而向李天启飞扑过来。 除了,那柄黑的让任何人都会忽视的短剑却是不知何时变换了方向,在千分之秒的瞬间与刀光轻轻重重的撞在了一起。 “轰!!”然而巨人用力抬脚,那厚厚的冰被震碎。它踏步向前,举起双手一起拍了过来。 对了,双耳公子属于白衣教,而白衣教也曾在边境巢穴里围捕过巨蛛,莫非这巨灵蛛便是因为这样而投靠了白衣教? 至于给缇娜她们一起补办,就是在通知函上添加三个名字,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行人进入监狱之中,越过大量关押着各种犯人的牢房,在此起彼伏的喊冤声和受刑的哀嚎声中,来到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他没事,呜呜呜,再过十几秒钟就会恢复过来,我没杀他,我从来没杀过人,呜呜呜……”旭日之花竟然吓哭了。 然后与星星对视一眼,双双飞身而起,踏着夜色飞离杜家,死里逃生的杜家人重重的跌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嗷嗷大哭。 一阵阵的吆喝声要是不听内容,多半会让人误以为自己跑到了菜市场,一个头两个大。 这瞬间变化让黄鲁的心沉到谷底,这才想起来,当时黄枫说到自己是四品炼丹师时,对方可是一点反应都没给呀,难道?黄鲁陷入沉思。 心里虽然有了决定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复玄明,连续三天的时间里倒是百里筝和苏晴时不时上门邀苏然雪一起出去逛街,看样子正气门还是没有死心,只是眼看着从莫离这儿打不开缺口便试图以苏然雪为主攻目标。 “铁柱,你若是愿意,以后就跟在李存孝的身后做一个亲兵吧!”刘睿看到那铁柱的神情,便是开口笑道。 当初唐帅和地尊在夏侯府静养的那段时日中也是商榷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以地皇诀为中心,将所有的属性力量都是融合起来。 绯烟蹙眉,不明白嬴楼又发现了什么,而在嬴楼招了招手之后,一个侍卫走了进来,躬身准备带她前去,而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跟着侍卫走了,她倒是想看看嬴楼耍什么把戏。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士兵匆匆跑了进来。 不是他打击人,可这钱确实不是简雍的,你跟着瞎高兴,一副守财奴的模样是什么意思? 而后两人在聊天的同时,余霜的一丨声尖叫,使得两人一愣,因为没有九五二七的声音提醒,索性,江源瞬步来到了余霜房丨间跟前。 保镖立刻狂奔出去,追出好远,但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只能是骂骂咧咧地回到穆城的办公室门口,用自己的肩膀又猛撞了穆城一下,将一身邪火全都撒在他的身上骂道。 最终只有月夕跟着一起出来了,原因是大祭司月夕,还不曾看过中原景色。 你击杀,成为吾的资粮,那样吾就会再度进化。”恶魔骑士统领,见到阿尔萨斯,周身神圣的气息,不由发出一声阴森的笑容,就好像是见到了最为可ロ的猎物一般。 风中还仿佛夹带着某种野外山区特有的咸腥味儿!她即奇怪又恐惧,也不知是由于怪风实在太大,使她举步维艰;还是由于恐惧腿发软,使她完全失去了力量感。 慕容熏心中一暖,摸了摸赵挚的头,说道:“谢谢太子殿下关系,我的身体眉眼大碍了!”,说着,慕容熏便是唤来了宫人将自己亲手做的几个精致的风车给了赵挚。 慕容熏抬眸淡淡的瞧去,只瞧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少爷纨绔正是笑看着自己,那一双浑浊的眼中更是有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一条幽深的楼梯在王座挪开后,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以李风带头,艾尔巴断后,众人就缓缓的进入到这条漆黑的地道之中。 重轩与他撕扯了一阵,却见路上围观之人甚多,近乎要将这里包围起来了,心中越发暗叫不妥,又看旁边的辛夷根本帮不上什么用场,就偷偷将外衣扯得敞开更大些,然后最后跟辛夷对了个眼神,嘴角又是一抹诡异的笑容。 不过,虽然心里怀疑,但是陈父陈母也不会马上表现出来,万一搞错了,多尴尬,破坏人家的交情。 四名大精灵使终于精疲力竭,停下了攻击,个个都单手撑在树上,轻声喘息着。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你有什么目的。”长衫散仙既然能够修炼成散仙,自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听到云扬的话后,自然知道自己也不是没有任何活路,不过作为一个修炼有成的散仙,也不是那么容易低头的。 第二百六十四章 前任【怠惰】的遗言,禁典解锁第二篇章的希望! “若是经历底蕴不够深厚、行走途径也一般的封号非凡者,就只能构筑出勉强能用的神意领域。” “这种神意领域,被人们列为下三等,不堪大用,也就拿来欺负封号以下的非凡者。” “但若是经历底蕴足够深厚,本身又是行走在天命途径的天命者,或是具备与自己命理极为契合的古老强大的非凡途径,就有机会成就上三 “所谓神意领域,经历底蕴不够深厚、途径也一般的封号非凡者,只能构筑出勉强能用的神意领域。” “这种神意领域,被人们列为下三等,不堪大用,也就拿来欺负一下封号以下非凡者。” “而若是经历底蕴足够深厚,本身又是行走在天命途径的天命者,或是具备与自己命理极为契合的古老强大的途径,就有机会成就上 如果林白能听到,肯定要给宋千枫竖大拇指,赞赏他说的太对了,只不过林白还会提醒他,只说对了一半。 低语像潮水一样一阵接着一阵地涌来,初始时还能忍受,但是没多久这声音就几乎让人抓狂。 浮游众生,一梦一浮沉,一梦一生死,梦中红尘忆,万丈滚滚来。 她再拿些果子,往那泉水口的位置一放,待她将卤味做好,果子也冰凉了。 于是,他稍加改变了计划,利用漩涡一族的野心,以大长老的身份利诱他们暗地里进行活捉日向日葵。 “这几年真的很不简单,那里都有新人冒出来,还是多下功夫为好!”煌明阳莫名说出这翻话,也不知道他是对自己说还是说给铁长川听的,或两者皆有知。 李凡见到原主一天,便惊为天人。后来各种出现在她的面前,但原主性格淡薄,对他并不感冒,也和他保持着非常远的距离。 他双臂划动,一团又一团模糊真形在指掌间显化,鹰形、虎形、龙形……一一流转而过,最终融为一体,竟化作一枚光团缭绕在他的指掌间,散发着朦胧光华。 “此乃九尾吞天狐,是我封印的神兽,有毁天灭地之能,不过此兽以受重创,要吞噬天才地宝才能恢复它的力量,当九条尾巴重新长完之时就是恢复之日。“宁浩摸看狐狸身上尾毛,说道。 司马空对上了叶裳,而铁面魔人刘宇则对上了苦闻大师,至于欧阳掌门则与萧铃儿斗的难舍难分。 “真的,阿牛,你是怎么做到的!”电话里传来了张玲玲欢呼雀跃的声音。 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又有几百名妖族扑了过来,全部都被米鳞几招打飞。 “不行,”傅仪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秦玉关的这个条件,脸上浮起一种从没有过的坚强:“我不能说,因为、因为我要为我的家人着想。 这丹盟分会与苍林国的皇宫相比,虽是没有皇宫的那般富丽堂皇,却也已然有着一种精致的美感,彰显着炼丹师的崇高地位。 “不能再麻烦你了,今天你帮我的忙,我已经无以回报了。其他事,等爷爷醒来再说吧。”叶芷灵说。 这张脸曾是季莫认为世界上最美的脸,就算是现在,在季莫印象中,也只有苏轻巧那样祸国殃民的美貌才能与之媲美。 却在这时,地阳院的禁制却是猛地一颤,江蓠心有所感,连忙跑出去察看。 接着拍卖的拍卖品对风千的吸引力不大,风千也就没有参与竞拍。 提名不错是不错,但终究被人压了一头,这股子风头一过,大家都只记得当年影帝是谁,提名谁的哪里会有人放在心中。 一道兽吼声响起,声音震慑整片天地,一些境界稍低的人被这一声兽吼震动得嘴角溢出鲜血,即便是夏寻也是心神一阵震动。 即便她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又一次跟丢了顾一城。 与他双眸对望,苏淼感觉自己被吸入汪洋大海之中,忽而想起当初,这双眼眸是她的最爱。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5k) “怪不得……” 白舟恍然。 所谓圣子,作为被一脉禁典承认的存在,很可能面临着和白舟一样的问题—— 解锁了禁典的第一卷,也就是第一篇章,却对后续篇章的解锁没有头绪。 虽然第一卷的《千面之月》对白舟已经相当有用,千变万化玄奥无穷……但是显而易见,解锁《死海密卷》的后续篇章可以让他 “可是那嫦娥……”柳如雪的眼前忽然又浮现出嫦娥的笑靥,她不由得浑身一颤,如泄气的皮球一般蜷缩在地。 他说完话,长剑骤然朝天一指,一道剑芒破空而出,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是因为卿睿凡给的高枝,才让顾陵歌有路可走,才让顾陵歌开启了她的皇宫之行,也让顾陵歌一身伤一身毒,到底,还是卿睿凡心狠。 “还不走,难道好要我撵你走?”无茗一扫刚刚的抑郁的眼神,淡淡的说道。 教室里面传来一阵阵惊呼声,其实自从蓝幽明和王彬这两个外貌顶级优秀的男孩子走进教室之后,教室里面就一直充斥着一种惊呼声。 亭子外的月亮很好,又圆又大,顾淮想起来多年前自己和佩瑶初见的时候。那场花灯会她跟在姐姐身后,大大的眼睛四处张望。上台的时候还怯生生的推拒了一下,然后黄鹂一声扰乱心曲,惊鸿一瞥陶醉半生。 “跟恩公说说怕什么呀?又不是什么外人?”刑六子颇不服气地笑道。 说话的都是近三年来加入陆家的外来势力,纷纷忐忑地出声低语。 唐家天下听了花青衣的解释之后,有些不信的走到那石壁旁,然后用天下刀一刀劈去,就在石壁破裂之时,一个东西落了出来,那是一个极不规则的东西,但他们大家都知道那是什么——兵机四合。 上管紫苏挨着林媚娩,肩头碰碰林媚娩的肩膀,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和道歉。你知道吗,我最大的幸运就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身边有你,真的。”所以我怎会伤害你心里装的人呢? 她紧紧地捉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掌心对着掌心,形成心心相印。 欧阳家的佣人奉上茶水点心,两位少爷的对话,佣人恰好听到了,她不动声色,等到下楼后,见到欧阳太太,佣人便把她听到的告诉了欧阳太太。 被单湿渌渌的有些重量,两个衣架一边挂一头,偏偏晾衣绳仿佛高出天际,言曦晾它们还是有些麻烦的。 “白星是我的,你们想沾染我的白星,你们就要死。”贪……婪的看了一眼粉色秀发的白星之后,范德戴肯九世便是冷冷的看着鼬,开口问道。 一脚勾住石桩,梵锦以倒挂金钩之势躲过了扑上来的大一,正想这样休息下,一道鞭子带着轻风从她脸颊擦过,落在旁侧的石桩,啪的一声十分清脆。 容霖手一滑,直接撞在桌子上,嘴角抽搐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沈清澜这时候才拿起手机给傅老爷子打了电话,说明了傅衡逸的情况。 夏侯嫣然的声音刚落下,就听到房门外阵阵杂乱中却带着秩序的脚步声,并在几声口号下就有人踹门而入了。 鼬带着西索他们去找了猎人执照!在一房间之中,猎人执照,密密麻麻的放在了一口箱子之中。 “我看行。”夜修不舍的亲了下她的额头,纵然有太多的不舍,可为了国家的荣誉他还是要出征。 第二百六十六章 指向上河图真迹的遗言;神意领域,绽放!(二合一) “嗡!” 这一缕金黄色的光荡起层层炽热的半透明涟漪,抗拒着白舟的接近,难以形容的威严带着万钧之重碾过白舟的心念,像是要将他全身碾城粉碎。 恍惚间,白舟像是看见一道高大的虚影矗立画卷内的穹顶,身披龙纹黄袍,手持盘龙大棍横扫天下四百州郡,打遍各路不服,一统破碎山河! 正如那声音所诵,“ 苍无忌闻言,眼波动了动,微抿了唇,没再吭声,只是垂目看着她,动作陡然轻柔了许多。 听到这话,一边的林家兄妹,卢巧儿都是一脸期待,希望风无情同意这个再好不过的提议。 毕竟胡娇娇也算是云州这一带的地头蛇,负责地下势力,身后也有一定的背景,不管他要做什么,估计都瞒不过对方的眼睛,还不如索性将这个事情说开,说不定还能够知道一些其他什么类型的线索。 胡雪看向夜凌渊,却发现他正在好整以暇地看着,唇边还有笑容,似乎对这一切挺满意的,那样的神态胡雪形容不上来。 然而她的胳膊刚一碰到他,便感觉到一阵冰凉的触感顺着她的皮肤,直达大脑。 去片场的路上,苏木也是保持着一副高冷的神情,什么话都没有说。 皇上,是您先对妾身残忍,那么便莫怪妾身将一切全报复到,她的身上。 苏翊盯着信封上的几个字看了许久,双手有些发颤,一时竟没能撕开。 现在回忆起来那种疼痛还是历历在目的,那一伤她也是最近才差不多好利索了点。 ——这是军中悄然流传开来的一个传言。有人说,将军起兵造反,神佛不佑,所以降下天兵天将来施以惩戒。 云芳说的那个大皮帽子,娘知道,那还是早些年的时候,云芳的爷爷留下来的,可有些年头了。 按照常理来说,这件事情涉及到人家铺子的商业机密,而他们蓝家只是和人家有买卖萝卜条的协议而已,至于人家买了萝卜条怎么处置,他们是不能也不该去询问的。 听着他们的谈话,卡洛斯·斯蒂芬脸色难看,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他的修为只要有足够多的本源灵物,再耗费一些时间闭关,便能将土之本源修炼圆满,进入真正的太乙金仙。 下午三点多钟,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全部来到了会议室,聆听李则天的指导。 恐怖存在,声音当中不含丝毫情感,冷酷而无情,像极了传言当中的绝情绝性。 陆北笑了笑,低头好整以暇地品着香茗,意极闲适,心下虽稍安定,但期许和火热仍是不减分毫。 辛家一向在青州城纵横惯了,就算是青州城执掌城卫军机的城主府,辛家也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若是寻常人,看见他们穿的这身衣服,怎么也要给上几分薄面。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下,双方的攻击,旋即便已然是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那巨大的爆炸力量,顿时幻化成了一股股惊骇的浪潮,以着一种绝对的姿态,不顾一切的朝向着四周翻涌而去,狠狠的拍击在了四面八方。 通过半年的努力,在洪家和洪门的配合下,彻底掌控了新加坡博彩业的控制权。 与黑衣少年对峙着的是一帮穿着白色盔甲的军队,为首的是一位面如冠玉貌赛潘安的男子,身上的衣料甚是名贵,头上戴着紫金冠,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折扇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齐字,看穿着应是某个王公贵族。 现在想要弄清楚这幽冥禁地,似乎只能选择深入道幽冥内圈深处了!杨帆估计,如果幽冥深处有线索,估计也是在最核心的那座大城之中。 陈凌听得目瞪口呆,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外面的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躺下,把衣服全脱了,我要给你做一个全身检查。”花连锁依言躺下,却看向陆天雨。 一方面是想要重新躺在床上修养生息,另一方面是有重要的情报告诉他们,如果不及时的将事情告知对方,那自己消耗精神力使用的精神回溯岂不是白弄了? 不过一路之上,杨帆有意的没有展示自己的虚空秘术,而是将自己交给了田丰长老一起引领飞行。 神秘人的力量和速度明显变弱了,他右手一痛,原本握着的战斧竟然脱手而出,旋转着飞上天空!灰衣老者缓缓地收回长剑,而神秘人的右臂上已经多出了一个血洞。 “柔儿……”某人又轻喃了一声,走了进来,‘潇洒’的坐在凌语柔旁边,修长的脚往旁边凳子上一架,肩膀一抖,半边衣衫全褪了下来。 这一等,就从清晨等到了正午。南云歆过来的时候,早餐都还没吃,此刻郑家的厨房里,一阵饭菜的香味飘来。“咕”南云歆的肚子叫了起来。 古辰此时体内的灵力没有剩下一点儿,他此时疲惫至极,待走到竹屋的门口之时,将巨蛋跑进了屋中,然后步履蹒跚的紧了竹屋。 风落羽望着风遗墨远去的身影,总觉得,风遗墨对自己说的几句话,似乎有什么暗示自己的地方。 第二百六十七章 超等神意领域!白舟,你成了!(5k求票) 白舟构筑起自己的神意领域。 这时,一声盛大的颂音,像是白舟自己的声音,回响在他的耳畔。 那声音问道: “白舟,所求者何?” 白舟,白舟,你追求的是什么? 白舟,白舟,你吃这么多苦是图什么? 问题回响在白舟的耳畔,这声音仿佛毫无阻碍地直达心底,让他体内的愚昧之海哗啦 “主人。”青萝搂着张震的脖子娇声叫着,把个老黑子看的极是羡慕,还好他有酒喝有肉吃。 等警察找到李倩茹的时候,李倩茹才知道杨茜婷已经死了。看着杨茜婷的死状的照片,李倩茹抹眼泪抹了好久,然后向江冲朗他们缓缓说出了当天她所知道的事情。 王磊作为王家的家主,让全镇的居民都躲在他的宅院休养生息了几个月,俨然成为了默认的镇长,众人在见到他下跪后,皆是在微微一愣神,想了想,随即也纷纷对着吴道玄下跪磕头祈求道。 “冲哥冲哥,你可以出来了,她们走了。”韩玉把门锁上,之后掀开床上的床单。 放下杯子,慕岩挑了一个鸟蛋放入嘴里,将注意力集中到斜上方的奥维克身上。 然而正在此时,大殿数十丈外陡然升起一圈青色豪光,将十余间殿宇团团围住。 “看电影,要弄成这样吗?”下楼的时候,叶离颇为担心踩到长长的裙摆,总得低点头,用手指勾着裙角。 最后没办法,宿舍里的学生找到楼下的阿姨,用收室的钥匙打开了123o3的门。结果打开门之后,眼前的景象几乎吓呆了所有的人。 但他一来没有那个心情,而来林天说的不错,他确实是一个很纯粹,并且心地还不错的生意人,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戾气太重,他是不喜欢的。 那株被踹了两次的桃树,竟然还只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而方天画的身体被桃树晃动回来的反作用,反震得倒飞了几十米远,硬生生地撞击在另外一株桃树上。 众人都有些无语,本来以为龙羽如此霸道的出现会说一些大义凛然的话,没想到龙羽竟然是走错了路。 即便身受重伤,夜天点穴的功夫也是相当的高明的,再加上天七和戴崇两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夜天会突然出手,因为毫无准备。 许尼亚想说的事情,其实我们心里都有数,但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尤其是陈识,他这会儿一直盯着杯子,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只知道一个劲儿的攥紧那个杯子。 都是这样,每一段感情在最开始的时候都是诚惶诚恐的,渐渐的,也许是有安全感了,也许想是习惯了,也许是扑腾累了,但结果都一样,就是进入一个相对安稳的过渡期。 所有千臂耀天族,纷纷朝五人进攻,五人见此一幕,都一脸惨白。 这句玩笑话其实也是很认真的,但我想的是,我对陈识并不是乖不乖,而是有了他我绝对不会再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所以我们说起这话题的时候,我对自己对他,都很有信心。 他坐在地上,把毛巾弄成圈儿挂在门把手上,脖子从里面套进去。他那个模样,闭着眼,好像是睡着了。 曲清悠的眼神闪闪发亮,就好似眼前展现的一副瑰丽的画卷一般。 曲清染不过是算计她这么一回她就炸的跟什么似的,自己算计别人的时候怎么就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自吞苦果? “所谓的残像,就是一名强者在高速运动的时候,人们的眼睛往往只能够捕捉到他的残像,但是事实上,他的本体已经不在那里了!”先一名武者又道。 数十年来,他暗中寻访名医,寻求奇药,却都无法治好自己的病。 烟寒水记得,这是燕珊雪的手下,也就是后面三团团长张媛媛被控制后,燕珊雪接手的那个团。 “吆!这么热闹?有没有我一份那?”高力突然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师爷,她们这是怎么啦?你们在搞什么名堂?”豆灵费解地问。 缓行数十米后,哪怕是一人一妖经过对方藏身那块山石,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好像真的化作山石一般。 沈艳秋告诉吴岩,自己和店里的伙计和雇佣的炼丹师都说过了,吴岩准备把丹草堂转让出去。这些人看到吴岩来到丹草堂,大家的目光都是看着吴岩,眼光里还有丝丝的不舍。 我和马二代各走向一边,然后王川帮马二代在身上绑绳子,月兰则是在我的身上绑绳子。 “四周倒是有不少车轮的印迹。可能是前几天我家进货时留下来的。”骆春龙说。 本来,三圣殿是宁氏的禁地,没有宁天晟召见,任何人不得靠近,就连护卫都没有一个。 “陈宗主放心!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一定做好!您不叫停,我绝对不停!”那名核心长老没感到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自然是连连点头,满口答应。 但一抹刀光忽然乍现,以一种十分阴毒的角度,劈在了黄宜脖子上。 “看我儿子多出息,人家可是大汉羽林郎,将来要当大官的。”老王满面红光,嗓门大得所有人都听得见,如今他觉得送儿子做羽林郎,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短短数秒,饥饿地狱便被刺耳的打铁声笼罩,叮叮当当的声响密集如潮不绝于耳。 吴邪进去和霍老太在议室内谈话,我们三个就一直坐在外头的大殿内。 张七八虽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还是想踹大侄子一脚——这个不怕死的,要是让官老爷听见了可怎办? 大哥拿出来一颗非常纯净的水晶珠,它的内部没有任何裂纹整体都是透明的。 只是因为二者的属性为黑暗,与她本体的光明、神圣属性冲突,如果同时使用的话,可能会有爆体的风险,所以她没用过。 岳凌在身旁细细观摩,画中用墨精髓,留白有据,实在是在作画一道上,有着她自己的见解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晋升成功,天授秘技,【天意归烬】! 白舟的眼神仿佛大梦初醒。 这一刻,他体内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粒细胞、每一根骨骼都像是在粉碎和重组、向着某种更高的崭新形态攀升蜕变。 他听见自己骨骼深处传来龙吟般的回响和虎啸般的振动,那是体心气精意五者在某种奇妙的共振中化作齑粉,又在齑粉中重新融铸在了一起。 当神意领域彻底成型的那个瞬 白舟的眼神仿佛大梦初醒。 这一刻,他体内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粒细胞、每一根骨骼都像是在粉碎和重组、向着某种更高的崭新形态攀升蜕变。 他听见自己骨骼深处传来龙吟般的回响和虎啸般的振动,那是体心气精意五者在某种奇妙的共振中化作齑粉,又在齑粉中重新融铸在了一起。 当神意领域彻底成型的那个瞬 意识早已经模糊的易枫,带着睡意和酒劲,此刻只感觉十分的舒服,一翻身紧紧的搂着那给自己带来温暖的物体。 立春牵了牛车和张常生并排走着,今日才出来捏上摊,便见着张常生过来,说是要自己跟了他走。 “怎么了”,立春皱了皱眉,对于李大成虽没有以前的深恶痛绝,可也绝对说不上喜欢。 这佛窟之中葬着无数先哲大圣的尸体,还有一尊不知真假的如来,他们是真的长生吗?这就是长生的代价? 他隐隐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是普通侍卫,普通侍卫哪有这样的气度与风范? 尉东峰耸了耸鼻子,微微往后退了几步,“这几日吃得很好,不必劳烦立夏再往镇上跑,立春说今日从山上逮些野味回来”。 周围的人都看到了眼前的一幕,纷纷拔剑,想要将少年斩杀,少年的手指顷刻间肆意疯长,犹如十条游蛇,几个呼吸间穿透了所有在场之人的眼睛。 云雾缭绕间,我们下了近千米的距离,隐约看到下方的地面,周围山势都无比陡峭,到处都是嶙峋的石头。 途径一座废庙,棱子本打算去探索一番,但是商队根本不停留,棱子也就打消了念头。 初时,祝幽并没有把这个故事放在眼里,但听着听着,她的目光变得专注,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听了冥河之言,在场众人皆是一阵心动,同时夸赞冥河道人心细,竟能看出这般端倪。 旋即公治黄又想到了凌云身份,心中一阵恍然,眼中闪过丝丝希冀之色,目光灼灼的看向凌云。 “我就是刀哥呀!怎么?认不出来啦?”陈一刀笑意对对‘门’卫道。听了他们的话,陈一刀才想起自己现在的变化很大。 一旁的大颠上人见此,心中大惊,赶忙想出手相助,可公治黄、谷辰又岂会令其如愿?尤其是谷辰,更是拼命向前猛冲,手中黑煞剑携着滚滚黑雾,向其打去。 还有,鬼魅似乎不吃迟缓或冰冻等冰系控制技能,不过相对的,鬼魅的物防很低,并且被火系攻击打到的话,很容易出现暴击或致命一击等等。 嫉妒、不甘、憎恨这些心理早已扭曲了他的初中,现在他的脑海里全部都是如何得到佳人。 脸色极为不好的蓝傲翼,猛的一下从位置上做了起来“我去找她回来,一个姑娘家竟然给我去……去,那种地方”蓝傲翼看着自己两个妹妹满脸的好奇,只好将青楼二字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翠儿泡茶的正是飘香楼老板为她们准备的茶叶和茶水。那茶叶没有异常,可是那茶水,却早已经被做了手脚。 齐灵云等人见此,自是大喜过望,知晓其门派前辈来此相助,心中不由得齐齐松了一口气。 “周一平,我还以为你被我吓跑了。不敢出来见我了。原来,你是去请高手去了。”叶残雪对着周一平嘲笑道。 我面色一沉,手中凝出了一柄灵气长剑,一剑刺在门上,门轰然碎裂,一股邪恶的气息迎面而来。 “你……”唐嘉恒看着面前唐糖势在必行的样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根本没有动,直接用神识打在他的双腿膝盖上,他惨叫一声,噗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姑娘很热心肠的说道,沈关关也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木讷的点了点头,跟在了那姑娘的身后。 青墨颜挥袖打灭了帐中的灯火,平生第一次,在他蛊毒发作的当晚能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这是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那我就先谢谢陆总了。”阿森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面前的唐糖,唐糖低着头,她明明感觉到了阿森炙热的目光,但是却毫无反应,阿森这才失望的挪开了眼睛。 经过这么多事情,我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神秘人的身份,以及原因。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刻之后,我居然有了一种紧张感。是我还没有准备好?还是说我不敢去面对那张面面具后面的真实身份呢? 帮她上位,也是我最后一次能帮她的了,之后路怎么走,靠她自己。 “可是现在就这么灰溜溜的退回去,太憋屈了,也太丢脸了,会被同仁笑掉大牙。”楚承运不甘心的说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爱他,还是说只是为了要还他的命债,但是为了他这样做,却是我心里自己愿意的。 一切繁华终是梦,逼得佛道入空空。她忽然想要修道,想要深处深山做一只闲云野鹤。 夜晚,同学们搭起了搭起了一堆篝火。火焰足足有两米多高,旁边用木棍插着下午捕来的那些肥鱼。两个班级的帐篷全部是围绕着篝火搭建的。 喧嚣之声此起彼伏,人们议论不休,不过,这次却没有人再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李凝走了许多的路,走了许多的地方!这一日,他来到了一处山巅之上。 周楚等人听了,肃然起敬!这可是伟大的很了,别的不说,光是这些椰树,如此反复的试验,不行就砍掉重来,这份毅力,这份精神,那就非常难得。 第二百六十九章 联合通缉;所谓圣骸,疑似冒险者前辈! 异常调查局,数据分析中心。 一百多张屏幕上闪烁着不同的影像,记录着种种波动不休的实时数据。 “检测到市郊传来剧烈的灵性异常波动,是我方与拜血教的战场,坐标为……” 有技术人员上报,“是否调阅前线传来的影像?” 齐局长背负双手,站在一众技术人员的身后,秘书与许多高层簇拥着他。 吱呀一声,沉重的通天塔的大门终于缓缓地开启了,一道白色的光芒也从大门中散发出来。 第二天早晨,在公司会议室里,除了丁峰、边远航、袁瀚和张东四人外,还有一个帅气的年轻男子。 各种各样的声音传递过来,易凡越听越是尴尬,饶是他见过不少场面也是面红耳赤。 不过今天晚上,一会儿bbq派对结束以后,两人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 钱进自从担任了商务部部长之后,一直努力发展琉球的商业,今年一年琉球人口急剧膨胀,虽然建立了二三十个城镇,但是各个城镇里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商业区。 谟达看着沉默良久的克斯娜,这里的人都发言了,只有她和那个叶默没有发言。 还好,这件道具同样是以卡片的方式存在的,并不需要秦汉真的将其穿在身上。 阿信的第一反应就是认为自己被非礼了,不过这里荒无人烟,莫非被狂兽非礼了? 这个恐怖的师姐,剑帝的时候,能和至尊干,说着话,简直是吓人呢。 天一亮,雷老虎就在等方德,到现在他已等了两个时辰,可是方德却一直没有出现,渐渐地他的心已在发慌。 王亶望回头就见到了欧阳四海,在欧阳四海身后的是她的丫环春兰。 “?!”雷遁符!她没听错吧!那可是五品符箓,化神修士级别的符箓,且必须是身怀雷系灵根,而具体如何绘制,就不是她这个因为修为不足,没有婴气的三品符箓师所知晓。 所以他接到宝中宝集团董事长的电话时,虽然有些惊讶,但想到宝中宝集团所经营的业务,秦六福便心中有数了。 秦百岁攻击失败,蓝衣人没有坐等秦百岁继续攻击他,十九位幻术分身同时控制银光长剑攻向秦百岁。 “大胆!你作为一脉之主,怎能这般对圣主不敬?”屠魂立马怒道。 常青抿着嘴,虽然这样将世子夫人送走比较轻松,可到了薛丞相府,自己要怎么跟丞相府的人解释呢? 他赶紧给霄羽和晚枫赐了婚,光速的打发她们离开,然后缠着苏念瑾一直到了卧房。 云清却保持着非一般的理智,她想着只要他心里还有顾裳羽的位置,那么自己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地拥有他。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还真是不知好歹!不用管他,你们赶紧进去把紫云给我带出来!记得轻一点,别伤了她的脸蛋儿,到时候惹怒世子就不好了!”想起世子对紫云的态度,赵篱连忙吩咐道。 扶冉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她吸了吸鼻子,下意识想要去找楚衍呼呼,突然想起少年此时还在生气,只好堪堪停下脚步,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第二百七十章 下城区,玩儿命似的逃亡!(6k) “那些太阳骑士,将这种来自圣骸的危险洗礼,称之为【日冕照耀】。” “从那天开始,这些骑士就将永远穿上白色盔甲,再无人见过他们隐藏在头盔后的面目,只看见双眼处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熊熊燃烧。” “——仿佛从洗礼那天开始,他们就已摆脱人类之身,从此超凡脱俗。” 鸦描述道: “而事实上 “是我不够好,配不上你。”李月华不想和他再吵,他已经不要她了,她不相信人在气头上说出来的话都是空口无心的,她知道那是埋在心底一直说不出口的话,没有勇气说出口的话,而在极致的时候才会说出来。 “诶?”横芳子一愣,心里想着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不是应该去寻找夏百合吗?难道夏百合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 韩宇想来想去好像就一个唐心蕊还没有送给她,不过这并不着急,这个丫头在天海市呢,没有时间来云城。 姬宸三人商议好之后,当下便在秘密遣返中央天庭之中,此次他们出去击杀忘情天乃是暗中行事,天庭中根本就没人知道自己这方最重要的三大成员已经出去浪了一圈了。 叶染和格尼斯现在不累,只是因为他们的【圣气】储备充裕,一旦【圣气】耗损代价,到时候绝对是掉头跑路的下场。 那个魏泰强,他用了许多心思,就是想对付那个万西亮,只是尽管那个涂土桥,和曹窖他们都联手了,那个万西亮的电竞俱乐部仍然在那里,没有人可以赢那个万西亮。 “什么十枚尸丹,这是不要命了吗,万一没承受住那股能量,筋脉断裂了怎么整”这次在场的众人都吃惊不已。 如果走运的话,纳赛法和曹汪蓉也许再也不会核对魏泰强所提的问题。 “哼!有点意思!”元婴妖修眼中凶光一闪,就要上前,此时,一只手拦住了他,正是百妖谷谷主,赤秀狐。 两人一直密谈到深夜,走的时候,容云鹤顺走了无相一大罐茶叶。 想昏迷都昏迷不了,最后的下场就是意识清清楚楚,却毫无办法的被冻死。 吴玉心点头,听闻此人与她见过面,她回忆了一下,却对于此人并未有什么印象。 这白蜜儿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和她搞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南汐儿怎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没准还能通过她,达成自己所愿呢。 只见得那白皙的腿上出现了蛇的牙印,而那周边的血迹也是黑红的,这显然是中毒的表现。 “不行。”厉别川经过一番考虑,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荀倾随军的要求。 王夜叉听着楚凌哲这般,也就老老实实的走了出去,临出门之前,还瞪了瞪脂颜一眼,她总是觉得她在勾引这楚凌哲,殊不知,是楚凌哲自己主动的追求。 却几乎在她的声音落下之时,一声枪声传来,而这声枪响却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从通讯器中传来的。 通行证在手,各种关卡到是过的顺利,如果忽略关卡处检查的士兵看他们那不善的眼神,要不是看到他们的记者证,恐怕早就冲上来将他们进行逮捕了。 所以他们不指望这里因为岑长冬的爆炸而彻底混乱,但至少街道上不再井井有条,想浑水摸鱼也容易许多。 躺在地上的袁振国这个时候心中已经彻底震惊了,曹承平为人孤傲,依仗着自己在战场的功勋,向来是不把别人放在眼中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 探宝,前任怠惰的安全屋! 【怠惰】福音书,持续为白舟导航。 白舟一行人,少年少女与他们下属的【怠惰】小组正在有条不紊的逃亡,谁都不慌不忙,俨然一个两个都是这方面的老手,有丰富的被人追杀的经验。 “拐到这个巷子里容易摆脱追兵……去到对面的楼顶适合卡视觉死角。” 脸色苍白被炸出内伤的【帕罗西汀】,时不时咳嗽两声 姜无为诚实地点点头,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师傅一定有很多话要对自己讲。 姜无为来到前面的农庄,没有发现阿仑他们的身影,猜想他们一定是又到什么地方玩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阿仑的电话。 话音一落,门外就传来了苍劲有力的笑声,这声音不是谁,正正是苏振华。 “因为。。”龙凤眼瞬间微眯起月牙的弧度,危险的气息骤然发出。 王所长其实很想抢过钟厚的手机的,可是他根本不敢……现在他的心里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犯错误了。可是错在哪里呢,他完全不清楚。难道这个家伙是一个很有背景的人?不然的话为什么被自己用枪指着他会这么淡定? 炉鼎内和侧面的炉嘴开始冒出阵阵烟雾,起初厌恶夹杂着些许黑丝,渐渐的黑丝不见了,变成了袅袅青烟。 其实李莫楠说要带她出去逛街时,她心里还是有着一点窃喜的,毕竟她真的很喜欢他。从她见到他第一眼开始,她就已经开始偷偷地喜欢他了。 反正在他心里刀疤老三已经被判了死刑,死前能废物利用一下也好。 刘瑜浑身抖了一下,狗日的系统,你特么是在夸我还是拐个弯骂我? 哪晓得艳娘不进反退,趁机又将修罗刀打出,没入狼腹中一阵乱搅。只听得一声惨呼,贪狼顾是护痛倒纵了出去,艳娘自肩以下半幅身子也如厚纸一般被妖狼撕下。 张入云见她要走,心上便是一惊,为的是此刻自己还在东海,可低头看了看兽神爪便又将吐出话收来回来,改了口称颂道:“如此,弟子恭送教祖大人!”说时,还当真掬了一礼。 行动证明了,就是风无情的崛起,让他们不安,让他们的直觉,感觉到了。 当然了,因为这里是幻境,叶尘也不知道究竟还会遇到什么样的危机,自然也不可能轻易用出残灵这种必杀的技能的,但是即便如此,拥有三个元婴的叶尘无论是攻击力还是回复速度都远远的超过普通的元婴期修士。 紧随着秦一白之后迈进店门的徐市,突然间被前方柜台上的东西所吸引,紧走几步后已来到了柜台前。 张入云笑道:“既然是以法力取胜,那还是由我试一试吧!就是我没有穿墙的本领,你可得教教我!”说着想起百宝囊中还有四星轮未曾使用,当时便取在了手里,又将兽神爪青光放出,意凭刚力强渡眼前墙壁。 有调皮,而是静静的看着众人在战斗,说实话,这两天,她都有些讨厌她那亲爱的爷爷了。 年轻人对此十分默然,很有耐心的等白虹离开,然后在叶尘面前坐下,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叶尘,转都不转一下。 云家海家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是私下里却是非常敌对,对方说什么也不可能会将这种上古方子交给他的。 赵殿贵走道脚后跟根本就不沾地,全部是用脚前掌着地,真是身轻如雁,满身透着利索劲儿,又是精力无穷,浑身充满着无穷的力量。 万订感言与重要的回馈抽奖! 从首订一千八写到均订一万多,中间离不开大家的支持,所以予鹿总觉得该做点什么回馈大家的支持。 和运营官商量了一下,准备抽个奖作为回馈,凡是本月给本书投过月票、或解锁过月票番外的都可以参加。 【回馈抽奖如下】: 【一等奖:v你500!】 【二等奖:四份“v你100”!】 【三等奖:三十份“v你50”!】 对,就是大家想的那个,rmb。 ——若有欧皇同时抽中两个奖乃至更多,也可以叠加领取。 所以理论上投的月票越多,中奖概率越大,中奖数额也会相应更高(#^.^#) 多多益善! 顺带一提,在那些抽奖的大佬里面,本书的成绩应该不算好,所以参与抽奖的人群也相对较少,中奖率更高! 【参加资格】 2026年4月1日到4月20日,这段时间内凡是给本书投过月票、或解锁过月票番外的读者都可以参加。 【抽奖方式】 4月21日,书友群会掉落直播抽奖录屏,抽取获奖的月票编号会在其中。 (群号在本书简介最下面,点击即入) 【兑奖方式】 作者发布单章公布编号,书友群同期发布获奖月票编号,中奖读者根据个人页面截图和月票票根截图,加群验证,联系管理运营官“s赎”兑奖。 【兑奖时间】 4月21日公布获奖月票编号后,请大家在4月25号前加群验证领取,逾期就没有了哦,大家一定要注意兑奖! (注意,月票编号查询方式在投月票的界面,右上角“月票纪念册”) …… 其实一开始想抽个手办或者鼠标垫啥的,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大家应该不缺那个,还是这个最实惠。 谁会不喜欢rmb呢? 拿去和家人一起吃顿好吃的,或者买两份和朋友一起玩的游戏,亦或是拿来订阅书籍漫画……想做什么都可以,人生大部分享受与快乐似乎总离不开这种黄白俗物。 所以大大方方的,钱不钱无所谓,主要是让大家感到这份诚意。 另外,予鹿平时也会在群里偶尔发发红包什么的,作为对大家支持的感谢。 大概就是这样。 …… ok,正事说完了,接下来就随便聊聊予鹿自己的感言。 其实凌晨的一万四千字更新是予鹿通宵四十八小时写的,但睡了两个小时就睡不着了,于是决定起来写点什么,做点什么。 就有了回馈抽奖,还有这个单章。 本来,起初予鹿本来没打算发什么感言之类的,这不符合予鹿一贯的低调性格。 但大家好像都在发这个,之前三江就没写感言,索性趁着现在,和大家浅浅交心一下。 拿到万订牌子也有快十天了,其实说没有感慨是假的,但要说多激动倒也一点没有,总体来说还是淡淡的,有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毕竟,一路走到今天,这本书并没吃到多少很好的推荐位,一直走的也是厚积薄发的路子。 去年七月下旬开书,应该算是后来大家闹得很厉害的推荐位改革的首批受害者,首订一千多,后来每个月稳定涨一千多均订,就这么慢慢蠕动到了今天。 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 一直以来,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艰难但又稳定的走到了今天。 只要写得好,总能出头,予鹿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笔耕不辍。 二月份写了26万字,三月份写了20万字,姑且还算努力,至少对码字苦手的予鹿来讲,已经是完全打破纪录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呃本来三月想试试能不能月码三十万,打破个人记录,结果因为肠胃出了点问题,一直处于debuff养病状态,于是只写了20万,惭愧。 ——这个月已经恢复,申请再战! 十万字的时候,有路人无脑预言这本书会在五十万字切书,予鹿笑笑,没说话。 十二万字的时候,有人说这本书未来能登陆月票榜前百,予鹿也笑笑,感谢信任的同时又觉遥远,不抱这种无意义的期待和包袱。 没想到,后来就成了真的。 其实成绩好,追读高,予鹿固然写的开心,爆更有劲——但成绩差的时候,予鹿也没有一天疏忽过质量。 早在上架感言的时候,予鹿就说过,为什么要在诸多题材里选定这个难度最大、世界观最难迅速展开、也最“朴素”不够花哨的故事? ——因为想写。 就像山就在那里,于是出发。 因为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所以会有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少年幻想。 那些关于青春关于冒险的梦,予鹿将它插在了白舟身上,让这个意气风发又精灵古怪的少年,代替自己骑上小马披上魔毯…… 去飞—— 如果大家能在这方面能和予鹿共鸣,那就更是知音知己泪汪汪,这是予鹿值得确定千百次也不会厌烦的确信。 就是抱着这样简单的想法,予鹿一路走来,认真雕琢着白舟的故事。 以前如此,以后只会更加精彩—— 崭新的神话与历史,整座蓝星的神秘世界,还有所有天命途径,都会一一呈现出来。 这些早在大纲就有记录,甚至简介里就能看出,绝无崩书的可能,敬请期待。 不知不觉就已一百万字,感谢大家的陪伴,也很荣幸陪伴大家打发了些许无聊的时光。 之后,这本书的路还长,白舟的冒险还有许多—— 可以请大家,继续陪着予鹿走下去吗? 本次列车,前方尚未到站…… 请诸位旅客吃好喝好,暂勿下车! ——鞠躬,致谢! 当然,还有月初求票哈哈,大家应该都有月初的保底月票吧,这个是免费的,投了就可以参与领奖啦! 心满意足,予鹿尝试躺床上睡一会儿,不然总怕忽然飞仙,一不留神就前往倒影墟界打怪冒险去了。 晚上更新见~ 第二百七十二章 赏金猎人笔记,骷髅遗骸!(5k) 这【秃鹫之手】……? 白舟的心脏慢了半拍。 什么非凡装备,还有短暂摸取死者能力的效果? 白舟没听说过这样的非凡装备,感慨于神秘世界无奇不有的同时,又认定这东西价值不菲。 在神秘世界,越是稀奇古怪的东西,毋庸置疑就越是珍稀、值钱! “啪嗒……” 白舟将这只机械手套拿 他把奶瓶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和温锦两人走出病房,掏出手机打电话,让人给温然送饭来。 朱厚炜看了一眼就不在关心,而是仔细看着摊子上卖的到底是什么。大致一看,这里的摊子不下一百个,做同一种吃食的不会超过两家,看来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自己的规矩。 这些消息传出来,魔族已经成了诸天的笑柄,空坛的日子自然不好过。 这圆形光球体似有而无,就像一团团圆形光波,这圆球本身非常浅淡。可周身散发着的光芒确是呈现出深深的古铜色。充满凶煞气息的一个接一个的源源而来。 这些日子,从来都是他帮她洗的,因为他极其乐意为她服务,特别是晚上,不论那之前,还是之后,他都热情满满。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很多东西我只是凭空猜测而已,毕竟我不是专门的研究者,掌握的资料和情报也是在少得可怜。 “咦!”黑猫的毛炸的更加厉害了,它拼命的在黑岩射手怀里挣扎着,可不论它怎么动,使用什么样的自在法,都无济于事。 司马幽月他们从院子出来,看到忆月楼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 再过一个月,再次提升一级境界的修为,这个在整体的时间运行轨迹上,就叫不断增强,哪怕是在战斗中突然的提升,虽然意外,却仍然是循序渐进型的增长。 一方面是练兵增加两人的经验,另一方面也是为将来做打算,毕竟劲龙的未来是多元素展,电视剧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工部因贪污罢免的官员在青土城、亦集乃干的不错。”朱厚照说的那些人,是三年前从囚牛商行购买记录中排查出的贪官。 洗漱完毕,围着白色浴巾的陈尚武走出浴室,看向躺在沙发上的佳人。 朱厚照低头看了眼和两个月亮世界同款的短袖睡衣,无奈折返寝宫。 晋朝时,四王造反,惠帝司马衷被迫逃离京都。后来回到京城洛阳,宦官用瓦陶盛茶敬奉。 一般来说,进店用餐的客人都很挑,优先选择空气好、光线充足、环境不错的座位。毕竟吃东西要讲究心情,来自环境的影响很重要。 陈尚武瞥了一眼大堂的挂钟,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他开始有点担心黄林生等得不耐烦了。 李荣让内侍们送水送冰,生怕哪个上了年纪的官员中暑出事,连累皇帝爹的名声。 穿着一身花格子衬衫的笑面虎来到他面前,然后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额,哪有这事,俩人虽然不聊天,但互相还是很欣赏对方的艺术造诣的。 “我觉得你不该哭,不值得。”商临擦起眼泪来真的和江辞云特别像,动作,迂回的频率,甚至是轻柔感都很像。 陆励看我一眼,又看看盯着电脑漫不经心说话的江辞云,他们缓缓走到沙发的地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 那位安德烈伯爵显然是有伤在身的,所以实力至多不过是2级巅峰而已,可就算是他没有受伤,最多也不过是普通3级而已,大概也就与被张太白随手杀死的哈利姆差不多。 第二百七十三章 咒铁丝网,必杀铸命师的恐怖陷阱,到手! “这【秃鹫之手】?” 白舟转身,再度拿起桌上的机械手套,继而转头看向那具尸骸,表情带上若有所思。 难道,猎人留下【秃鹫之手】,就是为了让女儿用它,从遗骸上将其特殊能力取出? “不对……” 这个想法才刚出现,就被白舟自己否定。 根据之前的鉴定可知,秃鹫之手取出的能力,只能 就连百里鸿哲看向三妹的眼光都变了,周身开始凝聚着一股的低沉气息,百里鸿哲这是铁真真的吃醋了。 “这位,想必便是谢六太太了。”汪仁并没有笑,但生来一双桃花眼,似乎始终含笑。 容若俯身听着,自有其他官员来解围,说笑着将他带开,不多时皇帝驾临,皆事以朝务为主。 “算了?那怎么行!我堂堂凤鸾一族岂能做言而无信之辈?”火鸾暴躁了,这一暴躁口中就要有喷火的架势。 双拳的拳力,实实在在落在了林海城城主的身上,那狂暴的力量,将他的身形一下轰炸了。 一声巨响,本来火家家主坐着的椅子轰然碎裂,而他也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不过是威压而已已经让他承受不住。 屋子里一阵寂静,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怪物一样看着云净初:怎么可能?她明明中了他们的特制迷药了。 君莫言眸中杀气一闪,他忍了荣贵妃很久,全是因皇兄的关系,但如今看来她对宣儿动了心思,那就死不足惜。 吉祥手脚皆被紧紧捆缚住,绳子是图兰亲手绑的,也不知是如何打的结,他越是想要挣扎着去解开,绳结似乎就收得更紧,叫他不得不放弃了挣脱的念头。 只可惜了,他的三个儿子中,只有谢姝宁的伯祖父,也就是他的长子成了气候。 她们声音并不高,只不过程微凑巧在花墙这一侧,就听得颇为真切。 而事后也的确双方人马分道扬镳了,普通人首领觉得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想跟他们搭伙了,而异能者觉得对方没给自己好的待遇,自是不能一起干了。 当下不少夏国人看自己受影响了,不免大骂国外害人,毕竟要不是国外害人,自从有防御污染道具后,全球的局势已经稳定了不少,大家过的还算不错了。 虽然在大唐百越一代也是毒虫遍布,瘴气重生,但是外来玩家从现在出现的规律来讲不大可能是华夏人,毕竟他来到大唐了不是吗。所以更大可能就是外国人。 “北斗师兄,如今桓温大军距离云台已不足百里,掌教真人未出,少掌教又到了炼制宝物的最后关头。我们要不要先行出手?”玉衡道人看着北斗道人询问道。 而且对手如果派出人缠住自己,其余的人去屠戮大唐,吕涵阳又能够如何应对?这也是吕涵阳为什么要抓这些家伙的原因所在,让他们替自己挡住其余的那些敌人。 他此番来德萨的目的,除却是为了给自己的叔叔拿下德萨之外,还想要试图收编韦恩的龙之团,根据贵族的尿性来看,若是他拒绝的话,恐怕便是各种阴谋诡计。 这种事情,吕涵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但是他却也不在乎,这些人他都会直接放到外面,让他们驻守在世界各地,不让他们靠近大唐区域,这样的话,就算是脱离了,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应对。 方浩忽然觉得,自己这次的英雄救美可能要泡汤,说不定这一对将来还会成,他现在上去插一扛子,不知道合不合适,会不会就此拆散了一对鸳鸯。 第二百七十四章 又见遗言,猎人传承,到手!(5k) “这花环……”鸦惊奇的目光打量着白舟,目光在白舟头顶的纯白花环上停留许久。 章医生留下的遗物都是以现实里的东西作为材料,所以即使白舟不向其注入灵性,鸦与方晓夏也能看见。 对方晓夏来讲,她只看见白舟一本正经掏出个不知道哪个女孩子送给他的纯白花环,接着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冰冷干练却又美 它们只有天宇城历代城主见过,也对它们取了一个贴切的名字叫雪兽。天宇幽姬道:“这三只雪兽每只都有神皇五重的实力,而且它们是与这玄寒之洞同生的,所以它们是杀不死的”。 如果这个笑脸人有手段势力大,还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别人总是会给面子的。 “你…”陈风一见大黑这幅情景,顿时是无语,随即也不甘示弱,就抓了根猪蹄,就往嘴里塞。 不过她倒也没有过于纠结这件事,只是她希望秦尘能够好好学习,那比什么都强。 这东西在拍卖之前自然是有百花谷的高手专门鉴定过的,但是却并没有什么收获。 没等少年们疑惑多久,豌豆船上宣布比赛规则的巫师,就开口给大家解了惑。 他发现青乌老祖的一身内力的蹊跷了,尽管浓厚,却仍有一点儿不精纯。 他能感觉到,经过一晚上的自我修复,体内的气海已经完全成型,寻常的吐纳间,已经有些许温润的灵气自发的被吸收进丹田之内。 项鸣鸴不解其意,正待开口询问,却被阳云汉摇头制止住,眼神示意他静心观看。 林星辰自然不知道这两个二逼的心里活动,只是可怜自己的亲娘,一次次哭的死去活来。 “我…灵根缺了一块,但是我想从这里出去,你带着我出去吧!”南瓜精虽然不能转化成人形,但是他也有他的骄傲,所以他对夙沙素缦的话,听起来有些像是命令。 仔细一看不止紫凝,墨凝和刚刚伤愈不久的楼兰杀也在,三人躲在花丛间,鬼鬼祟祟地探出头,远远望着冰湖上那座八角亭。 高大殿门外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黑夜终于慢慢消退,远处的海天一线中出现一道紫光,由远及近御风而来,居然没有惊动魔龙与王宫侍卫。 但是,三百头护法夜叉却占尽上风,一头护法夜叉能够抗衡两头,甚至三头红毛魔尸。 许问冷冷一挥手,身外化身幻化一条残影冲了上来。舞动万炼神钢剑幻化重重剑影笼罩人形火焰。 墨离睁开眼看她近在咫尺的面容,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雅竹轩,他们在漫天大雪中苍白亲吻,她抱住他说,师父,我喜欢的是你。 其实她知道,他们这些兄弟能这样对待她,都是因为一个叫青连的人是他们的大哥。 丁家庄可是块大肥肉,每年暗地里的孝敬可是不少,怎么能随便就扔掉呢? 墨竹指间出现数根绣花针,银光闪过,封住了琵琶仙手臂上几处穴道,他只觉得右手一麻,血琵琶脱手,重重地摔在地上。 林青则和顾南瑄相对一看,接着,一道闪电纵横割裂开上方天空,红潮猛地卷起滔天大浪,瞬间将蝙蝠吞噬。 他努力了几次,虽然觉得这姿势甚为怪异不大好看,但是也只能作罢,往自己的家里走去。 过了片刻,外面却是急走进两个官员来,一个肥胖富态,一个手里擒了根烟袋,又粗又长。 第二百七十五章 于漫漫长夜,少女开始狩猎!(5k) 这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东西,明明没有风,却飞旋着好似风暴中心回转的树叶,数目数都数不过来,无法抓住或者摄取。 当白舟小心翼翼的手指终于与其回旋的边缘接触,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在其深处游走,仿佛指尖就这样触及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嗡——” 伴随白舟的触摸,灰烬的残渣骤 这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东西,明明没有风,却飞旋着好似风暴中心回转的树叶,数目数都数不过来,无法抓住或者摄取。 当白舟小心翼翼的手指终于与其回旋的边缘接触,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在其深处游走,仿佛指尖就这样触及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嗡——” 伴随白舟的触摸,灰烬的残渣骤 伽兰德高墙之上,雪莉雅和格洛莉娅并肩而行,德尔多恩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缓缓跟着。 “回祖师奶奶,我是黑夜族第99代嫡系传人,如今寄居在这剃灵刀里,终日里吸食他人灵力为生,差点就迷失了自我,好在有祖师奶奶提醒,我这才醒悟了过来,请祖师奶奶降罪!”黑九继续跪在地上,不敢有所动弹了。 “在王都守护者总部,有专门的机器进行记录的。只要是你杀敌,斩将,上面就会出现提示!”黄彩梦说。 “那厮黑鬼休得猖狂!”乱军中,雪国的守阵大将伍天锡提着混天堂杀出,直奔张飞而去。 这一刹,他的身形就仿佛不可撼动的山岳一般,让人感觉坚不可摧。 他俩从进门口,便倒在了地上,一边激吻,一边脱衣,来回翻滚着,知道滚到床边的时候,两人的衣服,包括两人各自所带的面具在内,早就精光了。 “嘣”得一声激鸣,原本的利器此刻竟难以将此门给破开,只是在其上留下了淡淡的浅痕。 莱茵菲尔只觉体内魔力逐渐发热,似有星移斗转之势,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现在你们南宫家族出现危机,你可别告诉我,你找至尊生命体是想要,让他给你带来帮助。”林晨显得有几分好奇。 虽然纳铁有点担心,但是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还真帮不上什么忙,也就只好作罢,安心的回到自己的宿舍去了。 “不让!我就不让!我不让你打我老婆姐姐!”严易泽梗着脖子,冲她喊。 蓝色的武气随着剑柄将长软剑包裹在其中,那汹涌的武气像是嗷牙的猛虎低声的咆哮着,澎湃着,期待着即将要迎来的攻击。 “嘎吱”宫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这平凡不过的开门声,却是让火凌风的心中一颤,目光追随着那一抹大红的身影,久久的无法收回。 “有什么感觉,不就是两片肉么。”宁思上车坐下来,闭目养神。 一直以来都是团队行动,首次孤身一人行事。江岚很清楚接下来的五天她都必须与孤独为伍,而恐惧则会不断从孤独中衍生。 夜流徙的嘴里疯狂的怒吼一声,身体上罡气萦绕,带动龙虎的幻象分明是打算强行的冲进去。 自打这个消息曝光之后,秦励就一直在关注,也在犹豫要不要向宋怀憬汇报。 “何总想表达什么?”他嘴角的弧度勾得越发深,意味深长,却没有回答他。 “这不在协议之中,不是吗?”萧凡神情冷漠,并没有任何害怕的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皆向水球之上看去,待目光落在俊逸至极的少年脸上时,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呼。 何况,她提前将这种心情说出来,也是希望与云锦绣能有个相对公平的心态……毕竟,她的话,对锦绣来说,多少也应该有些触动的吧? 二人转瞬就到了高丽国,协助完老板和赵旅长签订完灵魂契约之后,赵宝玉方才知道老板的姓名——亚档肖华。 第二百七十六章 合击秘技,【缠心共噬】! “天有常序,人有命理,十二命理分别对应十二道天命途径……” 此时此刻,白舟恰如当初的鸦,引领着方晓夏踏入神秘世界。 “我的命理是……” 在白舟的指引下,方晓夏感应到了自己命理的模样。 “一颗茧?” “——血红的茧!好像还在跳动。” 方晓夏的表情带一些困惑,同时转头 手中的枪如游龙般应声而出!火焰枪刺出,奇异的是枪的四周平白无故多出了阵阵烈火窜烧向赵云,“吡哩啪啦”地响个不停,就像是火烧着东西所发出的声音。 李慕听完,深吸一口气,没想到牧臻居然敢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修仙之人不是最惜命的吗?为什么这个家伙居然这么疯狂。 望帝根本顾不上理他,一个劲地往前跑着,他从没象此刻一样急切过,从没象此刻一样害怕过,仿佛迟去一步就要失去最心爱的东西一样。 “罗公子,你这么急着离去,是不是不想与香儿多聊聊?”犹如空灵鸟一般的声音在三宝耳旁嘤嘤响起。 黄金巨龙的身体在龙语者之戒的加强下增大了很多,摧枯拉朽般的把广场内的韩国玩家卷上天,然后绞杀成碎片,哭爹喊娘声连成一片。 虽然在传说中,盘龙大陆以外的四大险地都是无边无际,但三宝知道,无边无际肯定是相对的。 哪怕以她如此年纪看来,不过是花拳绣腿,但是对付大伯母却是足够了。 冷漠看了一眼手中两名黑衣人一眼,伴随着两声咔嚓声,地上多出了两具热量逐渐散去的尸体。 诸葛亮去找禤正并且一起去进谏,可在帐外的亲兵却拦住了二人,说:“二位先生,您们请回吧!主公现在谁也不见!还请两位先生见谅!”诸葛亮和正面面相觑,却又没办法,不得不折返而走。 罗亚心中喃喃着,死神的力量实际上就是灵魂的力量,而普通人是根本看不到灵魂的,只有灵魂比较强大的人,才能够看到死神。 “跨入真丹境,便能模糊感应到命运长河,可却无法找到自身,如今我达到了圣境,能找到吗?”江寒新生的强横的神念扫荡,便感觉自身意识仿佛坠入黑暗深渊。 进而的,那团蓝光开始变得不稳定,表层滚动地极为迅速,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了整个地下基地众人身上。 再次见到月瑶,傲龙感觉有必要将两人之间的误会解释清楚,不然等到他飞升仙界之后,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当这人身上那张狂的血气完全收入体内时,傲龙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样子,同时那早已准备好的攻击,也停了下来。 江寒等十几位天才相互对视,从这里开始,地位高低便已显露了出来。 又或者,世界政府本身,其实就是一伙更强大的海贼,掌控了整个世界的海贼? 又走了一段时间,前面的汩汩水声传来,光线也越来越足,善德公主一行心中都是一振,只要到了河边,或许可以借着木伐等工具顺流而走,他们急忙奔出树林,只是到了林口,所有人都不由停住脚步,呆呆的看着前方。 卫子青这话一出,在场的众多雇佣兵一个个的脸色大变,满是愤怒。 久而久之,这黑风岭就变得更加危险了,十八洞各个凶悍,其中的黑星洞,水龙洞,苍山洞更是三大巨头,手下光是盗匪就有上千人,在这一带横行无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专享蜕变;黑石魔女来了(6k) “呼呼哈嘿……” 晋升成功的方晓夏,这会儿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和苏醒的灵性,可谓是新奇了极点,整个人都亢奋的不行。 这么久以来,恶魔力量的碎片,还有吞噬伥鬼助手带来的力量,都像消化不良的过剩营养堆积在少女体内。 于此刻,少女踏上非凡途径的瞬间,这些营养终于有了被消化的空间,只厚积薄 “呼呼哈嘿……” 晋升成功的方晓夏,这会儿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和苏醒的灵性,可谓是新奇了极点,整个人都亢奋的不行。 这么久以来,恶魔力量的碎片,还有吞噬伥鬼助手带来的力量,都像消化不良的过剩营养堆积在少女体内。 于此刻,少女踏上非凡途径的瞬间,这些营养终于有了被消化的空间,只厚积薄 释迦更是咬牙牢牢抓住这一点点的清明,紧守灵台,不让自己最后一点的明智被湮灭。 在喧嚣的城市里,耀眼的霓虹,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感受着大街上人山人海的潮流,秦枫却出奇的感到一阵孤独,脑海中思绪万千。 所以想要在这上面动手脚就真的有点班门弄斧了,可怜卡缪还在心里自鸣得意,以为欺骗了这里的所有人,殊不知,他自己才是被欺骗的人。 这个云妃是龙辰的原配妻子,好像也是出自大家族,家教极好,极得龙辰欢喜,如果龙辰能够夺得帝位的话,毫无疑问,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听了陈珂的话,我的心里顿时变得患得患失般更加难受。也紧紧抱住她,我露出自己画在手腕上的两个字给她看。 自己上任这几天的时间下来,也没见宝贵有如何的尊重或是谨慎。怎么,今天却主动登门了。 唐健大笑一声说道:“走,王建川,上马!”说完,转身上马,王建川也尾随其后,上了马跟在唐健的身后。 段正德打量着陈浩的同时,陈浩又何尝没有打量眼前的老人,精光内敛,毫无一丝的气势,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对方如果真的是普通人又怎么能够坐上段家家主之位呢? “黑暗系禁咒魔法,果然不同凡响,让我见识一下吧。”姜华面对着气势逼人的洛伦佐,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他伸出右手对着洛伦佐勾了勾,说道。 轻轻在韩梅梅的肉笋下面一画,竟然没有太多的出血,只是破坏了一些毛细血管,然后张东海取出了一块硅胶。 秦老从桌上一厚摞资料中翻出有关钱爱国的,直接丢在了他面前。 声音未落,风尘,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之后,她的目光,同样与他对视,然后,风尘,缓步走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 四合院里放着个大长桌子,左右两边摆着十张椅子,中间对着大门的位置则空着,没人去坐。却都想去坐,国内有规矩内为尊,中为大,正对着大门的椅子往往是当家人坐的。华清会现在没当家人,剩下七位都想坐上去。 炎帝闻报有外敌入侵,便率领兵将前来增援,再战,结果炎帝负伤,所部兵将丢弃城域,大败而归,再纠结所属各部落兵马,以图再战。 弟,马上,或许就会同之前的同胞们一样,埋骨此地了,火坤,怎么会不着急? 它正在轻轻淫逸一笑之时,突然,嫘祖和黄帝跳将起来,揭开被褥,那五色灵豆闪烁道道光芒,直向獐妖射来,它暗自惊叫不好,直呼上当。 且说数日之后,“指南车”造成,炎帝也把七星青蛇剑的伤处医治好了,万事具备,众兵将士气正旺,轩辕黄帝一声令下,华夏兵将浩浩荡荡冲破迷雾,直向涿鹿开来。 李明浩脸色一变,他这次其实是和李菲儿一起出来的,刚刚李菲儿有点事情走开了所以他才趁机搭讪别人。 更新晚一个小时,顺便会在群里发红包 今天有点卡文,已经写了三千二百字了,但是还差一点,为了不卡断章,就不分开发了,一口气写完。 所以更新晚一点,发布章节以后会在群里发红包道歉~ 大家可以直接休息,等明早起来再看更新~ 《谁把遗言落这了?》更新晚一个小时,顺便会在群里发红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谁把遗言落这了?》壁落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biquluo.info 第二百七十八章 没错,正是在下!(6k) “哐当!哐当哐当——” 接二连三的声响在脚下传来,一辆辆吉普车的后备箱被匆忙打开,人们匆忙拿出各种枪械,甚至还有两支火箭筒,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接着,“撕啦”几声,在其他持枪同伴的簇拥下,有近十名青年男女抬手扯下身上的衣物,露出衣服下面……锈迹斑斑的机械身躯。 有人扯开袖口,露出 毕竟眼前这个物种与他所认为的西王母实在是有着天大的差别,就好比你看见一匹飞马,结果别人告诉你那是圣兽白虎,这谁能信? 洪毅看着这穿音花,很是好奇其中的原理,但是又想到这是玄幻世界,感觉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只不过让洪毅没想到的是,自己也只引了十分之一的地阴,筋脉就微微发寒了。 上场不到三十秒,已经取得了八胜二负的亚当,就被帕姆直接秒杀倒地,帕姆拿到了第四场胜利。 雷生轻轻的抬起自己的拳头,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对上了余多挥来的手掌。 余泽海捡起断裂的那一截看了几眼,断口平滑,当然了,这只能说明他炼制的军刀很锋利,另外,在刚才的试刀过程中,王朗并没有手抖的缘故。 “先看看,不着急,若是有机会,拍下来也可以!”被称作家主的人想了一会才说道。 “武士境界!”吴忧微微一笑说道,他并不出自己武士四层的修为境界,不然这个中年管家又要吃惊半天。。 那知这戳了又戳却没有把洪毅弄醒,相反引来了全班目光的投放。 苏浩没有想到秦仁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出来,眼看可以平安无事的离开这里,这个家伙却又来了这么一个环节,又把自己带入了一个危险的境地,他现在想掐死秦仁的心都有了。 那‘床’上铺着厚厚一层兽皮,看起来十分柔软的样子,莴强为了方便众人有事找自己,一般不会关‘门’。 “我不知道,我感觉他是我们的儿子,但是,他身上却有那么多我们看不清楚的东西,所以我也不能肯定,但是我内心觉得,他应该真的是我们的孩子,这大概是一种血缘的呼唤吧!”索菲亚夫人看着自己的丈夫,柔声的道。 此刻的林翔浑身汗水淋漓,脸上苍白,尽管手臂上的这股金色能量不敌,却似乎有着无穷的信念,就是不肯消失。 江海心里不断盘算,自己偷袭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不能成功,那么必然没有第二次的偷袭机会了,所以他必须要慎重无比,寻找最佳的机会,如果能击碎虚帅的鬼面,那么徳布拉兹将其斩杀,便是轻而易举了。 纪桓的眼中,是掩藏不住的震痛与恐惧,又带了些不能置信、不愿置信的茫然,一时之间,竟然怔在当场,一动也不能动弹,不敢动弹。 “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就出去了!也该差不多了。”洛思涵抬头看了看天四周的山壁后说道。 “很简单,把那几个提供给这个阵法能量的几个阵眼给我破了,这阵也就自然破了。”特斯拉一脸的轻松,说道。 “好,我们马分头行动。”孙华洋说毕,心里是一阵慨叹,经此一闹,以后和郭昌铭就很难和睦相处了。 而所谓的“高风险”林枫则直接忽略了,在魔戒的绝对领域中,风险根本就不存在。 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斗气,江海也是无奈的说道。现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魔女晋升,掉马,故人相认(7k) “砰!” 几乎是见到白舟出现的第一瞬间,宝石魔女就一个激灵,抬手将一枚信号弹发上高空。 一团烟花在半空炸开,同时伴随的还有远处几点民房的灯光亮起,大妈骂骂咧咧的声音随风飘来…… “谁啊,这么没有公德心,大晚上还放烟花,吵吵吵吵死了!” 对站在一旁的双马尾少女来讲,这还是她第一 像殷络轩这样野心勃勃的人,自然是要全权掌握帝国的力量。原本听从寒湮的,也不过是想要利用他夺取皇位。 阴测测的声音徒留在空中,圣儿腥红的眼睛闪过一丝嗜血,君无邪也在这里,好,洛倾月,这一次别怪我心狠手辣,让你痛不欲生。 “看什么看,老娘我说要献吻。”被这么多人注视,辛玉纵然性格爽朗,可也感觉脸上有点发烧。 二人随即将紧握在一起手臂高高举了起来,四周正在作战的两国将士们都停了下来,纷纷跪倒在地。 她是脏,可是,这些话从一个男人口里说出来,那种滋味儿分外的难受。 “我嘞个去,又是这玩意儿!”看到这枚六角星,李睿立马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思及至此,她神色一凛,恢复,转身向阴阵的背后走去,在那里,没有人守着。 这个坏蛋,没完没了了还,一次又一次,再一次,她都不记得多少次了。 再一次翻看了祖训的序章,又看了看最后一页的阵法——当然这一次没有用手再去触碰那个阵法,确定了这确实是慕容家的祖训无疑。 被她的声音打搅,刘国瑞的目光这才从苏清怡脸上收了回来。看了眼薛晓妮,忽然又把目光看向了苏清怡旁边的辛玉,继而温和地笑了笑。 这样的悸动是那样的陌生,活了两辈子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心不停的跳动着。 锦瑟微侧了侧头瞄一眼正在接近的五个大汉,另一只手向后一挥,就听见身后五个大汉的惨叫声。老鸨和红鸾完全被吓住了,都没看清锦瑟做了什么。老鸨这才知道惹错了人,连连开始告饶。 庄离诀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若是再呆在段锦睿身边的话,是否会失控,明明告诉自己已经放下了,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成为让段锦睿厌恶的人,他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向着深渊滑行,沒有办法。 云潇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对他的讥屑嘲讽,没说一句安慰的话宽宽他的心,却在他伤痛的心窝上撒了一把盐粒儿,让他痛上加痛,雪上加霜。 “一共传出去几份情报,上面写的都是写什么?”魏长河继续问。 我愿永堕地狱,我要你今生报偿我失去的所有,我要让你,从最高处跌下来,我要让你,后悔莫及。 “我看看。”李佳好奇心很重,连忙走到柳婉柔的床上同她一起看了起来。 母亲的身体有一些僵硬,她拿着药瓶的手并没有马上送到自己嘴边,而是慢慢回转过身,看向还被压住的玄冥,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玄冥看到母亲的眼角有泪。 “当然是我,罗长老可还记得,当日你还邀请我入丹域来着。今日你又在这么多人中独独选中我,能得罗长老你两次赏识,我也倍感荣幸。 或许连柏安的病变也是方知寒所为,方知寒是在警告她,如果他再对于甘甘动手,如果于甘甘再遇上意外,那么他就会他的两个儿子下手。 第二百八十章 魔焰森然,群魔俯首,恭迎院首归位!(5.4k) 什么人能让自己来头古老神秘的魔杖如此亲近甚至臣服? 什么人能在厮杀中如此熟悉自己的战斗路数,并在暗中加以特别引导? ——当然是白舟! 也只能是白舟,助她破六! 可…… 你是哪里来的流浪猫吗——怎么想去哪就去哪? 呼吸渐渐变得粗重,魔女瞪大眼睛看向面前的邪魅男人,终 即便是一个泥人,那也还有三分土性的好吧,而南宫渊这么一个大活人,到了最后竟然只是吼了她一声,这简直就是太过于便宜她了吧。 “你来的正好!你朋友被蛇咬了,虽然我替他处理了伤口,不过你最好还是带他下山去给医生看看。”苏易说道,说话间,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到陈辰手中的野兔上。 那工部官吏年纪不大,一下子被古仕伦抱住了大腿,当即脸涨得通红,一时挣脱不得。 要不是早就苏羡那里听说她喜欢季云扬,要不是亲眼看见她那般在乎季云扬的样子,连她自己都要怀疑会不会眼前的这个周心怡喜欢的宋岩。 翌日清晨,萧凡和向今怡便是早早的来到贡献堂报备任务,然后便是离开了内院,走在大街上许晴一个劲的给他发着信号,也许是人多眼杂她不方便露面吧。 他承认自己今天有些过于莽撞了,但一想到墨锦在元墨辰和乌尔汗两个男人之间纠缠,他心中的怒火就越烧越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实际上是彼此化解心中的尴尬,各怀心思之下,没多久竟然来到了北屿青州。 不等容烨开口把话说完,南宫渊就已经摆了摆手,见此,容烨的那些话全部都给憋了回去,一个字都无法说得出口了。 普通百姓家里大多用的都是铜钱,极少能见到碎银子,整个的银锭几乎根本见不到。 面对师尊那溺爱般的眼神,王亮无法再做劝住,点头回应之后退离战场。 双剑的威力自然大,可阴阳内力通过合适的神剑,才能发挥最强的力量。上官霸图选择圣武剑和青冥剑,不是没有道理的。 “嗷!”大雪猿转过身子,它被激怒了,立刻又朝洛何彬追了过去。几次引诱后,大雪猿终于被洛何彬引到了山脚下。 可叹青龙一族的大仇还未得报,可叹他还未来得及与爱人、兄弟告别。此刻的他有些心酸,有些愧疚,他应该去看看瑾儿的。瑾儿还一直在等他,分别了这么久,他都没有回去瞧瞧。 这个时候,背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洛何彬转头一看,就看到范晓雪满脸焦急的走了过来。 “你到底让不让我进?”肖成说了半天也累了,干脆一掐腰发出了最后通牒。 但童言却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全身热血沸腾起来。越是艰难,他越是不会放弃,他能从一个残废,变成现在的诡门少主,还不都是自己的勤奋和不屈换来的吗? 这时李慕看到这个服务员似乎正歪着头盯着他,眼神有些奇怪。李慕赶紧把帽子往下又拉了两下,几乎挡住了大半个脸。 乘电梯一路上到最顶层,电梯门一打开,那一抹本来让人神清气爽的体香瞬间就变成了火药味。 虽然不知道电话对面都说了些什么,但是他能推测道,杰克逊大概要安排见面谈判了,否则杰西卡不会无缘无故提到皮特。 上水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影人,曾有死于非命的觉悟,却不曾为求得生而化身影人。她奢望也能成为席撒的妃子,却自认没有甘愿为影人依附的决心,或者说,她没有罂粟妃那样的决心和深情。 第二百八十一章 终抵总坛!千百血眸,齐迎新主!(5k) 战斗开始了。 拜血教和官方这对老冤家一见面就分外眼红,激烈的战斗甚至无需提前对峙,说不上来是哪里传来一声枪响,然后神经紧绷的双方就展开交锋,枪林弹雨将肉眼可见的一切覆盖。 “轰轰轰轰轰!” 枪火与秘技在废弃停车场上交织成危险的大网,持剑人部队突击推进,手中枪械的附魔子弹仿佛暴雨倾泻 反观大燕移动那一票围观党就表现的很淡定了,大家就在那儿很是豪迈的干杵着,主要是不豪迈也不行,他们普遍都是初窥门径的修为,很有自知之明,如果这竹板儿声真有问题他们运功也没用。 可是没办法,第一,谢夜雨的意志力之强,一心多用的能力,远超这个世界人类的想象。 苏菡当场傻掉,一抬头,正对上两道恼怒的目光。那男人约莫四五十岁,浓眉大眼气宇轩昂,似乎想发火却又生生忍住了,反而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苏菡来。 那扇门就在江寒前方不到十步的地方,看到了这扇门,就说明他能够离开这里了。 “指挥权当然要在我们白日门这边了,这里可是白日门,乃是我们的家园,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一位穿着幽灵战衣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一只火红色的神兽,雄姿英发的说道。 “我们现在说的是鸡汤,不是军衔。”赵铸看着刘席认真地说道。 在众多修士的目光之中江寒缓缓走上了礼台,这感觉,就像是明星的颁奖仪式,或者说什么重大的型闻发布会一样。 虞玄元眼皮狠狠的跳了一下,嘴角艰难的咧出了一丝笑容,你他娘的把老子当瞎子了是不? 最大的改变来自于神念之力的变化,他知道自己的元神之力已经凝聚成功了接下来没有时间耽搁,必须马上开始下一步。 而紧随其后的是,空中许久没轰击下来的诅咒,几乎一股脑的落到陈锋身上,可怕的光辉在这一刻闪耀。 寒风沼泽,树木成片,林间全是积水,看起来就像是树木长在了水潭里。 好在这两千控鹤军同样是忠心极为可靠的军队,两个指挥使都是他的心腹。 她还是跟以前见到的时候一样,无论是发型,妆容还是穿着,都那么得体,没有一丝慌乱。 接着贾左又给了秋玄一把金刀让她藏好,达步水云心中震惊,一种恐惧袭来,她惊恐的望着秋玄手里那把金刀,只见秋玄然藏在自己的腰间。 钱老爷子一听还有外人,这才重新坐定,却是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礼数。 “只不过这个寒潭出入口也已经十几年没有进出,我也只知道一个大概的位置。”老鹰叔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老者走的时候说道,日后会有人帮她化开此花,还会给沈家带来一场造化!终究是保住了性命,只是因为脸上的胎记,开始受到家里人的嘲讽与排斥。 超天骄发现要冲入前面五百亿,她可以借助上位者的优势来获取,可五百亿之后,想要变得更强,那就得靠自己了。 这麒麟还只是一个背影,而且还隔那么远,就让人感到如此可怕。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敌军不会仅仅突袭后军,中军也一定遭到敌军的突袭,而以他对杨渥的了解,他认为杨渥肯定不会被轻易击溃,或许此时中军正在与晋军主力激战。 一旁的闫拓震惊的长大了嘴,最后才颤抖着声音问道:“怎么会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二弟他他真的死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刚刚他们明明还在谈论着的人,现在怎么就就这么没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主人? “嗡……” 这时,掌中的福音书再度传来奇异震动。 “哗啦啦……” 福音书自行翻开,扉页上的文字蠕动变形、动态更新: 【七罪院,已抵达。】 【目标达成。】 【——后续篇章并未解锁。】 等到白舟看过这三行文字,它们就仿佛褪色似的渐渐淡化,在缓慢的蠕动中消失不见。 “羽兄,秦兄,在这里等我们,十二个时辰内我一定回来。如果我没回来,清欢有什么不对劲,秦兄,你知道该怎么做。”我拍了拍秦天的肩膀。 三皇子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说道‘大哥慢走,这肉虽然少,可是若是拿上两把叉子呢’。 “是!师父。您请这边!”叶天翎心道自己不该自乱阵脚,兴许那上官飞也是胡乱说的呢。 三人走到大街,却一下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都迷茫的向前走着,特别是夏倾然的表情特别古怪,韩杨也不多问。 “你看,官兵们准是把你家的房子点着了,老百姓正在救火呢!这些可恶的官兵。”韦金珊骂道。 筵席散去,蔚言主动地帮忙收拾残羹剩饭,却被大娘以宾客之礼不可乱之为由给婉拒了。 可他还偏偏这么一副不依不挠的样子!难不成自己真的要这样被他欺负吗? 一次性加价十五万,还真是有魄力,下面的人都在骂疯子,为了泡妞这么拼命。这个情面也是投了个巧,终于这个年轻人心满意足的拿走了这件东西。 现在魔剑的契合度还没有达到百分之百,三次的禁制还在,自己可不想成为下一个司徒傲天。 魔神的身边突然出现大量敌人,我一直注意着魔神的一举一动,却没发现那些人是何时出现的!能在我眼皮底下突然出现的人,我相信至今为止我见到的一个手都数不完。 李微清楚自己的处境,能在国家台找到自己的位置已经很不错了。 “再过几个月我就结婚了,到时候你会送我什么?”李霞主动向李微索要礼物。 进入晚年以后,老圣人便很少四处走动,除了每隔六十年出关进行一次讲道,其他时间都是会闭关。 他是弑君弑父,甚至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的恶神!他不仅亲自谋杀了自己的父亲——天穹之神,夺得了他的神位。 楚浩云撇了撇嘴,才虚灵境二重,有什么好骄傲的。虚灵境八重的穆青都被自己斩了,虽然那不是自己真正的力量。他再次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收起无痕剑,甩手丢向楚雷鸣三人。 “好好好,我这就打开。”泽尔笑着点头,将盖在手上的黑色布料撕开,露出了其中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购买!”吐槽归吐槽,遇到这种好东西,穆天还是不会吝啬基因点的。 就连万顶天,都完全惊呆了,没想到楚辰不安套路走,就连面对对手的时候,竟也如此托大!? 夏建身为今晚晚宴的总负责人,对每一个请贴上的人物,都了然于心。尤其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更是熟知甚详。 礼乐两门,则各扣了四分。好在算学和射御俱考了满分,总分不至于太过难看,加起来也有四十七分。只差一分,便是乙等了。 “若离,你怎么在这里?”华罗教授也抬头看着杨若离,明显表情变了变,但是他很能掩饰,马淡定自若。 梁以默沉重的拿起桌子上的她花了一夜写的稿子,还有社长说的补偿费,神情萎靡的走出了杂志社。 宋铭衍还是虚弱地笑,并不在乎自己的病情,仍是说:“你没事就好!”好像确定杨若离没事他的心结就放下了,没有什么比这个事情更重要的了。 她没有杀傅雪娇,自然也就不希望她再死在别人的手上,否则,她刚才所做的挣扎与努力,也就全都白废了。 于是,段郎展开陆地飞行之术,就在毛局长向市局进行汇报的时候,已经又再次接近目的地缪四休闲山庄了。 她走了一阵,心情还是难过、寂寞,终于没忍住给秦风展打了个电话。 莫皇哀叹一声,说道:“一个月后,我将派人送你去蓝氏一族,你也早做准备,提前与母后道别。”说完后莫皇转身离去。 众天魔勃然大怒,森黑的宙劫气脉凶狠地撞上界壁,真仙御界薨然崩塌,众魔物高声嚎叫着,争先恐后地扑下来。 中午楚翘看了爸爸,也按照张医生的嘱咐,做了一系列的身体检查,看看自己的肾是不是适合给爸爸。做完检查,楚翘便又匆匆赶回了孟氏,和嘉嘉去mosverice。 怎么办?怎么办?乐雨珊都乱了?她该想些什么办法,来拖住范西西呢? 摩托车刹车的声音响彻了全场,敲击着所有人的灵魂,轮子跟地面擦出了明亮的火花,差点闪瞎男人的眼睛。 别说是他一个新人选手了,哪怕是清融向鱼他们来了也不同样是被苏毅吊着锤吗? 所以,一旦当我进入玲珑塔以后,玲珑塔的仙气自然而然地就会帮我卸掉对方的大半鬼气。如此一来,对方的攻击力度,自然就会减少大半。 目前为止,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张振和黄敏为什么在半夜三更分别跑到古来山和西朗山去?难道他们在山上旅游,然后迷路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宠物与红卵,大有来历的海星! “这是前任怠惰留下的……遗物。” 这时,拜血教圣子的声音,隔着幽深的黑暗与三重门扉幽幽传来。 “遗物?”白舟心头疑惑,却没有回头,大部分精力都落在面前的怪物身上,始终保持高度警惕。 “显而易见,这是一只海星——一只伤心的海星。” 圣子解释说: “有资料显示,曾经那位怠惰 不仅鲁家粮铺、梅家丝绸铺全部被挂上了白花,而且,雷江两岸,所有的药铺、杂货铺和客栈门口,也系上了白条。 这下全球媒体人都低头了,至此大家对高卢第三电视台算是彻底的服气了,别的不用说就说前期准备工作的细致程度,就已经让竞争对手甘拜下风了。 莫扶桑略显尴尬地将自己的凳子重新挪正,筷子扒拉着盘里的菜,竟是有点失神。 六哥抬头一看,哎呀不是外人,这不是当年跟他一起当亲兵时候的大哥吗?现在已经是武战将军的亲信侍卫了。 “你说什么?”瞬间孤雨脸色一沉,杀气外露,冷冷的对着傲世说道。 幸好,这里是尹君阳的公寓,不像景墨轩家里那样浴室的‘门’没有锁,搞得她每次洗澡都是胆战心惊,时时刻刻要提防着景墨轩的突然袭击。 “谁都不可以伤害你,因为我会受不了。他——不可以。”枪在他的手上,依然握得牢牢的。 不过,凡是生意人,也都喜欢按自己的规则行事,尤其是把生意做上一定轨道的人,更是大多如此。 如果说,宋铁云明知道罗莉身份,居然还鼓动魏宝对罗莉下手的话?流火想到这不敢想了,赶紧摇了摇头。 聪明人早就看出来了,这些民团的人这么胡闹,整夜吵吵嚷嚷的,却没有任何一组巡逻士兵来管管,这说明军方已经默认了民团的这次行为。谁要是这时候挑头闹事,恐怕后面军方的巴掌拍下来,谁都承受不了。 别人不欠自己的,能够知道自己在创伤中心手术室还有個熟人照应,这就非常好了。 服务员拿着一个纸盒子走了过来,椎名雾甚至不用看里面的皮鞋,光看外面的包装就知道,很不便宜。 可四周的食客似乎早已经习惯,依旧是自顾自的喝酒吃菜,全然不担心这些东西。 “我去!!”陈叶惊叹一声,如此一来,这刘讨现在的目标岂不是自己了? 实在是因为这么多年,家中为了找到他的妹妹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 “虎狮金刚!”陈叶怒吼一声,周身之上顿时也缓缓的形成了一道极其坚韧的护甲。 会场里的人,也大都知道下面发生的事情,再让她上台发言,显然不符合规定。 钱任说春节这半个月,充值情况还不错,截止到元宵这天,估计能有一千万的充值入账,算不上太好,但也可以说是中上水平了。公司已准备定个庆祝蛋糕了。 颜柳挑了挑眉,身体稍动,收敛了懒散随意之态,周身气质为之一变。 三妙夫人莲步轻移,像跳舞一样向后飘飞,借势泄掉开天斩的力道。 李易脸上表情丰富,身上更是左左右右扭来扭去的将射来的刀刃闪过。“你大爷的还没完没了!”李易心中怒骂,已经持续了五分钟了,李易只感觉自己的身后一道道刀刃如雨点一般密密麻麻的射个不停。 这会子已经是她最后的机会,她怎么能不想法子让顾元帮她出头留下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认证成功,巨神白舟! 了不起的……来历? 白舟心头一凛,能让鸦这么说的东西,他还很少遇见。 “在神秘世界,尤其是东联邦,通常而言,是内陆靠近大江大河的城市更有历史传承和文化底蕴。” “但靠近海洋的城市也有自己的特殊之处,那就是偶尔能够遇见从海上漂流而来的、来自远方的神秘之物。” 鸦说: “听 他抬起头,恰看见叶红妆清亮漆黑的眼眸正自盯着自己看,目光里有一丝掩藏极深的宠溺之色。 这番话想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将修宁宁所有的愤怒、怨恨、羞恼冲刷的一干二净。 李重闻言心中一动,放出神识,感应村子里的状况。虽然杂货店距离村子有点远,李重的神念有些不济,但李重也隐隐感到村子里有一种燥热的气息,这股气息里,还蕴含着一丝阴煞之气。 现场连线宋铮,在场所有人都兴奋了,谁都知道,宋铮很少上综艺节目,现在虽然不是现身,而是声音参与,可是这也非常难得了。 两道白光相撞,就和普通的火碰到水一样,‘白凤凰之王’的冲击波立刻就被熄灭。与此同时,那一道白色匹练去势不减,继续扑向身穿婚纱、头戴王冠的‘白凤凰之王’。 今天年初,得到聂风的一夜指点,武学天赋直接被激发,此刻他的武力值已经达到了化劲巅峰,随时随地,都能再次突破。 下一瞬,一道蓝色身影自虚空而立,双手背负,望向不断崩裂的大佛像,眉头微皱,因为从那里面传来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 潘豹在两人之间显现的态度还有命令的遵从,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想必,大家此时都很好奇夏河联盟军是个什么组织吧?亦或者来自哪里?为什么一直都从未听说过?”说到这里唐煌不禁莞尔一笑。 而在明末,一支军队一旦开始溃逃,那一定是溃不成军!因为冷兵器时代的军队只要失去了队列阵形,将后背露给了敌军,就只有被屠杀的份。 王瑞刚开始一听,还以为是要命他领兵出城寻敌作战,心中颇有些紧张,毕竟他的骑兵部队实在还是太少了。而且骑术战术还需进一步的突破和加强。 而那个李云根,才刚刚苏醒不久,又没有怎么吃过东西,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能打的过黄志玮呢? 而且这三百万片酬还不是乔峰这边给刘德化要的,而是人家片商直接就一口价给到的三百万。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因为刘德化有部在北美大卖的影片,在北美都大大的露了一下脸。 就在林云曦和灰褐色人形生物双方都忌惮无比盯着对方的时候,周围空间中突然无声无息又骤然浮现四艘银色金属战舰。 “孔卿,此可行否?”顿了一会,让孔谦领会自己的意思,熊荆才问。 “来!两位老大人,今日受惊了!还请满饮此杯!”王瑞举起酒杯向两人敬酒,礼仪甚为周全。 是,不用替身这个噱头对于嘉禾对他的宣传也很有帮助,可是你在记者面前那么说也就算了,在圈里人面前也是一幅自己就是超人,拍戏从不用替身的姿态,有必要吗? “禀大王,荆人……击辋川之口也。”一名地理在赵勇耳边细语几句,赵勇立即向赵政禀告。 “死胖子,我知道我很帅,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不走旱路。”顾青说着。 第二百八十五章 吞噬前任,骨质钥匙 “你绝不是新的怠惰!” 来自前任怠惰的黑影惊怒交加,指着巨神那弥天漫地的轮廓光影失声尖叫: “你是谁,难道是统调局——”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端坐于黄金王座的巨神张开了嘴巴。 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将黑影裹挟,使他缩小再缩小,继而被吞入巨神张开的大口之中。 “咔… 而樱乃这个时候,早就被越前的话给弄得不知所措了,心里都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龙马为什么要我给他带便当,是不是龙马喜欢我呢? 科拿啧了一声,便凑到了希罗娜的身边,显然是对希罗娜等人的选择,保持了赞成的态度,毕竟,只是暴风雨而已。 “姐姐那个大叔真的是那个曾经威名赫赫的大日海盗团团长吗?”圣代一副我不相信的样子。 “你想要吉恩还有扎古勇士!?”雷杰尔听出了鲁鲁修话里深层次的意思。 “感觉如何?”龙天手一拜,直接把幸福蛋和沙奈朵变成了人形,然后便开口问道。 两个宝贝安然睡觉的时候,雷杰尔给布玛那边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特别是说了一下饺子的事情,要她调查一下那些知名武道家的动向,应该可以找到人造人的据点。 且,每一颗无花果树都只会产生一颗无花果,当第一颗无花果瓜熟蒂落之后,经过一千年的缓冲期,方才孕育第二颗无花果。 顶级技能,这还是他在得到之后第一次使用,之前要么是对手太弱,越前自己不屑于使用,要么就是向南次郎这样的实力太强,根本就没有机会使用。 要知道,他可是有着半神的实力,可以撕裂所有的一切,就算是那绿龙,在他的眼中你,也不过就是蝼蚁一般。 他们也想要黑暗果实!这些年来一直也都在找寻黑暗果实。但没想道如今黑暗果实,已经有了拥有者了。 对于君莫言的传言,如今再没人敢说他清雅淡然,只剩下冷漠,无情,嗜血,狠戾。 “罢了,惜貌,你去吧!”王彩君叹了一口气,对于惜貌她是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彩君姐姐放手做就是,不管彩君姐姐怎么做,我都是支持的!”太子笑呵呵的说道。 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原本跟着太后造反的士兵们顿时便有了一丝松动,不少人的眼中显出了动摇来,原本旺盛的斗志可以明显感觉到有了些低落。 同样的,此时此刻她心中也是庆幸,趁早除掉了沈碧鸯,否则真的被她逮住个空隙抢走她的孩子,那真的是要任凭对方牵着她的鼻子走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昭煜炵为了今天准备了多久,若是只因为冯氏的哭闹就改变主意的话,那他也就不再是他了。 夏雨琳抱着肉肉上车,一路上跟肉肉说明民间的事儿,一点也不觉得乏味。 ‘精’心煲出的羊‘肉’汤,与清真寺免费领取的开斋饭相比,的确多‘花’了细密的心思,却不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本尊深爱齐王,终了失了芳魂;凌语嫣深爱齐王,亦没落得好,死的凄惨不说,且在齐王的愤怒中,丢掉了性命;这凌语珊更是为了爱齐王,竟连自己腹中的孩子都不顾,好几天不见醒来。 因为,她同样心虚,同样不安,太需要用这种带有强烈宠爱意味的话来证明她在父亲心中的地位。 第二百八十六章 要看到血流成河;晋升铸命师的野望 圣骸印! 还有开启禁典第二篇章的骨钥! 白舟第一时间确定了他们的来历。 至于那根权杖是什么来头,白舟暂时没有多少头绪。 三件东西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祭坛下方的空洞中央,悄无声息不知被尘封了多久,但白舟近距离感觉到它们的存在,权杖的律动和圣骸印在半空的起伏清晰可见。 手中的福 白悠然什么都没有多说,默默的走进来,似乎是在思考一些说辞,总而言之,一切显得说不出的紧迫来。 在众人眼前,这些修士的皮肉犹如剃刀一般,一块块的从骨头上跌落,眨眼之间,便只剩下一道道骷髅架。 此时的集装箱刚沉下去大半,上官风把两个守卫往上边一扔,和骗子也跳到集装箱顶,随着集装箱缓缓向下沉去。 “我与你无怨无仇,甚至连见都没见过你,为何如此狠心?”柳员外满脸狰狞,怒吼了起来,双手乱抓,仿佛想要撕碎眼前的人一般,看上去有些恐怖。 所有人的眼色瞬间犹如死灰,这只恶犬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恐怖,让人丝毫不会怀疑它有那种一口口嚼碎自己的欲望,被吃掉那可绝不是一种舒服的体验,何况还是活吃,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怎么死。 一时间半人马营帐当中火起无数,半人马营地立刻人声鼎沸,纷纷跑出营帐救火。 “你真勇敢。”慕早早揉了揉时时的脑袋,并不吝啬自己对儿子的夸赞。 不过,唐镇时刻都带着笑意的,还是那种意味深刻的笑意,看着凤南天,有一种你一定要来相信我的感觉。 王雪发泄完之后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起来。自己真的有点太过了,也不好意思了起来,直接说道:“我不理你们了。”说完就上楼去了。 不料,这个话确是让林枫和苏然之间的气氛旖旎了起来。本来嘛,他们两个就是有过不正当关系的,现在这个“在一起”,可联想的空间实在是太多了。 这种感觉,温暖得如同一个巨人一般,不论她走到何处,都会一直守在她身边。 我带着沈茵先去了她家,沈茵从保姆手里抱过儿子和我直奔严靳家。 等到金属容器中的秘银全部融化成一摊银白色好似水银一般的液体形态后,帕奇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阴影侍卫狠狠的一鞭子朝着林枫唰来,如果打中了,林枫的头颅可能会像西瓜一般碎裂。 面对这一幕,杨峰却依旧是面上平静如常,没有半点儿的慌乱之意。 宫千竹把这一连串因果关系听得一愣一愣的,冷遗修在一边轻咳了一声,提醒云罗她最后那个用词不太雅当。 他也愣住了,我明显看到了他脸上表情的停滞,我原本不过是怒火攻心时的敏锐直觉罢了,不曾想竟被我料中了。当他点头那一刻,我瞬间觉得天都黑了。 姬神炼嘴角露出一丝窃意,立即将塞子塞上,而后将葫芦高举了起来,单手捏起诀来。 只要攻破了大阵,就可以把整个赤焰宗的洞天轻而易举的彻底全部摧毁,空间坍塌会把洞天里面的一切存在都压成齑粉。 沈枫迎向了几个保镖,在他们出手的刹那间,他猛地一个勾拳,直接打在了为首那个保镖的下巴上。 “我知道力量强弱,我不当这个大王,仍当我的姜城主,丁王会原谅我的。因为我会把所有的事全赖在你的头上。”姜城主边说边令人去准备火箭。 第二百八十七章 统御万邦,千乘之王!(5k) “对,那屋子锁着,看不清楚里面,好像供着的不是神像。”叶云帆道。 “寒宇,你我何不联手,共同打下一片江山?”就在几人各怀心思之时,温国锋继续淡淡的开口道,语气有着狂傲的自信。 又追出几里,昊辰终于看到了,几个魔教的顶尖高手,在一艘大型战船之上。 福公公和影子对视一眼后退了下去,皇上心里苦,可他们却也无能为力。 说完,慕瑾宸就吻上了她,这十天,可真是让他想坏了,非常无比的想念她。 因此只能发挥一名肉盾型战士的长处,那就是能忍能抗坚韧不拔。 老兵和信徒也不进攻,背靠背如同刺猬一般钉在原地,他们很清楚梅花阵一破立刻就是死,只能苦苦支撑。好在道路再宽阔也不能容两千骑兵来回冲刺,轻骑兵的速度不可抑止的慢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叶织星竟然是很跟尔医生聊得来的网友兼医学高人。 估计这个时候,果然应该也行了,他如果发觉到什么,想离开,也已经晚了。 所以,不管她疯不疯,估计,就是死刑了,而且还是立刻执行的。 1941年3月21日,登陆英国的时机已经到来,德国公海舰队倾巢出动,在汇合了意大利和法国派来的6艘战列舰后,一同向大不列颠岛南海岸开进。 四目相对中,一个满含戾气,而另一个则是如同毒蛇般,暗处藏着令人不安的阴冷。 姒无界说起这件事,脸上也缓缓露出笑容,自从他的儿子死后,唯一的牵挂就是姒韵了。 如果那些灵力现在已经散掉,就万事大吉,如果散不掉,自己也没有办法。 林天这里虽然大,但是可没有什么太好的东西来招待他们,别的不说,就是坐的地方,这二三十人都是每人一个高板凳,围着三张圆木桌挤着坐。面前都是一块瓷碗,里面装着并不怎么样的茶。 龙贝摇摇头,看着天上时不时飞过的巨大机器人,上面还打着广告。 “回,圣上老朽在这预言推测上面的造诣其实不及李淳风,我想李淳风应该能很好的回答你把。”袁天罡双手抱拳恭敬的说道。 怎么形容呢??那就是一个蛇头人身的怪物,他的舌头的皮肤看上去就像是鱼鳞,五官是蜥蜴的轮廓穿透力很强的眼镜,獠牙已经穿透下颚。 林天施展的是一门名叫‘轻灵步’的轻功,从名字就可以听得出来,以轻巧为主。 当初,西班牙刚刚结束内战,弗朗哥初步取得政权的时候,英法为了阻止佛朗哥靠近轴心国,不断地在经济上援助西班牙,以拉拢西班牙在大战中保持中立。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莫黑蛇身边,一掌无声无息,仿佛清风抚摸爱人一样,轻轻拍出。 传说中的兵王阎罗所使用的宝贝,分隔多年后的重逢却伴随着杀戮。 “姓荣?”安兴燕几乎瞪直了眼睛,他攥成的拳头宣示着他的紧张。 “不是我的,是沾上去的,表哥你的也是?”颜乐看着他一身血衣完好着,看向穆凌绎,祈求着他也是。 “怎么刚才他不进去要你进去?”云落想起刚才要是月泽进去了,自己肯定得露馅。现在一想,心里还有些紧张。 说完,又唤一名心腹家奴进来,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让其去向杨宇报喜。 “真好,我的颜儿不怕了。”他最在意的是这个,在担心的是这个。其他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自己的颜儿,她的心不要去受到影响。 安唯没有丝毫的犹豫,拿着水果刀慢慢的走向安肆,她心里还不是很确定,她也在害怕这要是被人发现了问题,她一定会是死刑!说不害怕是假的,拿着水果刀的手也在抖着。 荣哲皓心里暗暗愿意相信罗江,因为像罗江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任何目的不提任何条件的主动帮助别人,而现在他主动提出要求,最起码他的诚心不用再怀疑,现在只需要看一下他的条件是否合理了。 “有这个打算,反正现在我和猴子没事可做。”杨乐凡猜想着店面的价位,假如太高,他承担不起,空手套白狼不行,现在没人是傻子。 清风看着洛汐越走越远的身影,一点点的消失,她刚刚说会帮他的。这句话比什么都重要。 “哼!原来这真是铁勒人放的谣言,想必是他们被我们打得狼狈不堪,想用隋军来为自己壮胆,鼓舞士气罢了!”阿保苏暗想道。 “放箭……”无情的箭羽骤然从空中纷纷射下,四面八方的箭羽直击敌军,仿佛是张无形的密网,将六万大军死死的困在其中,这一招应该叫做: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怎么?老九一起出来,梅丫头有意见?”一声平民打扮的康熙怎么也掩饰不了他一身的贵族之气,虽然是闭着眼睛,但是车里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 不过,他并不知道,外围的周军却因为停战期限到了,展开了进攻。 当天晚间,艾卡西亚的将军安迪带领着两名身穿暗卫服装的士兵来到麒麟关峡关口,此刻的天空已经黑尽,麒麟关峡的所有守城士兵都只能依靠点燃的火把来看清四周的一切。 高甜甜满眼惊叹的看着李大牛身上突然出现两道幻影朝后方移去,一个是浑身靛青色长袍,只不过眼睛是琥珀色的男子出现在李大牛右侧。 薇薇安答应了不变形,却没答应不将长指甲和獠牙露出来,尖锐锋利的指甲和獠牙是薇薇安最趁手的武器,每一次挥手几乎都能在山口身上留下痕迹。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大…大…滚你大爷! “关于这个问题,我一直都在想办法。” “虽然我之前机缘巧合,得到过多途径通用的铸命方式……但用它铸就的个人天命,绝对无法达到贵命的程度。” 鸦摇着头,咬了咬牙, “只恨现在状态如此,我实在不想看到你的天赋被埋没……”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鸦看见白舟摇了摇头。 “谢 不经意间,我望到了靠窗位置一个披肩的长发姑娘背影,这餐厅只有一层,基本上都是两两用餐,也只有这个姑娘对面座位空着没人。 大明在广东的驻军有三万正规军,其中广州城有一万,其余分散在全省各地。 走到了冰原谷的谷口,叶承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灵气扑面而来,神清气爽,他心中暗暗惊喜不已。 萧阿苏不禁脸颊微微抽动,百万雄师听着很刺耳,有粉饰他们自己的嫌疑。但到了此时,大部分战场的火焰被大魔王扑灭,先不讲新的动员,就算是老军当中,他要抽调出百万来也是勉强可以做到的。 白色光芒已经完全将他们隔离开来,进入到只有母神意识与他们两个洞天修士的战场之中。 桨手三哥们是如此的迅猛,以致于给人们一个错觉,这三条大舰一下子就出现在岸上人们的眼中,让他们震惊不已。 两个兄弟脸上都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两人马匹旋转,并骑前进,他们走在前面,双方合兵一处。 实际牛轧糖添加了明胶,水果软糖则含了琼脂,来源是猪皮和海藻,说明白了就一钱不值,但在那时期,俨然是高科技。 其实我是个最容易心软的人,尤其是傅少川这一跪,和我当初在岳麓山上看到韩野三跪九叩的时候是一样的心情。 之前说好下午去看腿的,叶萱萱饭后又去街上溜达一圈,逛得差不多了才去了药铺。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洒脱的撩了衣袍一角,随意的坐在叶萱萱身旁。 不过,想要让她说出事情的真相,恐怕就只能够让她进入到胖子的病房里。 雪妖很强,并且它看着我们的眼神带着深深的敌意,在收服它的过程中,遇到的几乎是它拼死的反抗。 叶萱萱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但是萧玉恒自然是不会骗她。 而我也没有闲着,立即写了封匿名信潜进古府里面扔给了古三爷,信上面写地龙堂为了报仇获得了古家背叛的证据,并且在十二个时辰后离开北城去上报联邦。 顾祁寒的身上散发出一股不可违逆的威压,鲁瘸子的眼神迷茫了一瞬间,正要机械地开口,却突然顿住了,随后脸上露出了奸诈的笑容,他的指尖泛着银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里的银针插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中。 “放开我,放开我。”叶宝儿挣扎了几下,这在村子里这些人也太大胆了。 这一幕,来得突然,恰好此时鲍琳刚回来,而且刚走到门口。刚才清儿出手打鲍方时她在门口看到了,而且还看的清清楚楚,此时连忙和芹姐一起过去,并大声喊住了似乎要再次发动攻击的清儿。 “那你就是不放人了,对吧!”林若凡眼睛直勾勾得看着赵天龙说道,再次开启了金光护体。 本来清儿还没觉得什么,忽然听鲍琳说这话,她不禁充满了惊讶之色。 方川淡淡一笑,非常满意地看了看下方的这些人,他刚才布置了合体级的聚灵阵,然后又用从之前被他斩杀的大乘境高手的手中夺取而来的一些秘宝,提升了这些人的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