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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针魇即我

    那是北斗七星——勺柄断裂,反向弯折,直指祠堂青砖地面。

    葬星之相。

    苏晚照喉头一紧,两个字几乎撕裂声带:“针魇。”

    她从未见过他,却像被这名字烫伤过千百遍,骨缝里泛起的寒意,是刻进血脉的应激。

    那人影停在第七步。

    最后一根银针离体悬停,七针浮空,纹丝不动,如七颗坠入凡尘的死星。

    而他的脸,在阴影里缓缓抬起来~~~

    没有皮肉起伏,只有刀锋刮过的冷白弧度,和眼窝深处两粒未凝的、暗红的血珠。

    他抬起手,悬在空中的七根银针嗡鸣震颤,那是“千影断脉针”的起手式。

    每一根针尖都凝着一点寒芒,那是纯粹的杀意。

    苏晚照没说话。

    她现在的感觉很怪,就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要把自己宰了。

    她没退,反而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动作。

    她抬起那只还在淌血的右手,反手一巴掌拍在了战铠心口的位置。

    “咚!”

    这不是拍铁皮的声音,像是重锤擂鼓。

    “出来!”她低喝一声。

    一直笼罩在她背后的影铠侍仿佛听到了召唤,那团模糊的虚影瞬间膨胀、凝实,最后轰然炸开。

    这不是消失,而是实体化。

    巨大的黑影双臂展开,像是一对遮天蔽日的蝠翼。

    苏晚照肩胛处的针痕图腾像是烧红的烙铁,滋滋作响,猛地投射出三道惨白的光幕。

    光幕里不是什么神功秘籍,而是苏晚照最想忘却、却又记得最死的画面。

    那是影首、影针、影末这三个影卫死前的最后一眼。

    愿织娘原本已经断了的银梭,此刻竟然自动续上了丝线。

    那半透明的蛛丝像是找到了接口的数据线,猛地扎进第一道光幕里。

    画面一阵扭曲,最后定格在一个满是尸体的乱葬岗。

    一个穿着苏家影卫服饰的男人跪在尸堆里。

    那是影首,但他还年轻,脸上没有后来的那道刀疤。

    他手里握着一把卷了刃的长刀,周围是成百上千具无人收殓的流民尸体。

    “这就是你说的大道?”画面里的影首对着虚空咆哮。

    下一秒,他做了一个让苏晚照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反转刀柄,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脉。

    但他没死,他在自毁经脉,把自己练成了一具不知疲倦的行尸。

    “既然没人替他们喊冤,那就让我来。”年轻的影首低声呢喃,声音穿透了光幕,直接在祠堂里回荡,“我替你狠了,大小姐。你心太软,还在那里哭鼻子呢。”

    苏晚照瞳孔剧震。

    她右眼那团幽蓝色的火焰猛地晃动了一下,里面旋转的金色星屑戛然而止。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影卫叛变。

    那是她自己,是她那个时候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想要把这世道捅个窟窿的决绝意志。

    她不敢做的,影首替她做了;她不敢杀的,影首替她杀了。

    “咔擦——”

    角落里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阿箬猛地捂住右耳,那里的陶片不知为何烫得发红。

    她像是疯了一样,竟然伸手硬生生把那枚嵌在耳骨里的陶片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喷涌,溅了一地。

    “阿箬!”苏晚照想喊,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阿箬根本没管耳朵上的血洞,她颤抖着手,将沾满鲜血的陶片狠狠按进了愿织娘延伸过来的丝线上。

    “看……看这个!”阿箬疼得五官扭曲,但眼睛亮得吓人,“别光看死人,看活路!”

    血丝融入光幕,画面再次一变。

    这次不再是黑白色的压抑记忆,而是一片火红。

    那是三百年前的祠堂。

    一个穿着破烂长衫的男人正背对着镜头。

    那是刚才残像里的初代医祖。

    他正将最后一根脊骨缓缓插入脚下的泥土。

    随着骨头入土,祠堂四周的瘟疫黑气像是被抽水机抽干了一样,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他的皮肉在溃烂,骨骼在融化,但他回头了。

    那是一张苏晚照无比熟悉的脸,和沈砚哪怕只有三分像,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一模一样。

    他看着祠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嘴唇动了动。

    “名字可烧,契约不毁。”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焰点燃,瞬间化为焦炭。

    只有手腕上那个“永寂印”,在一片焦黑中散发着不灭的金光。

    “你们苏家的人……”阿箬捂着耳朵,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从来都是拿名字换命!以前是他,现在是你!”

    针魇似乎被这画面激怒了。

    “多余的情绪!”

    他那张裂缝般的嘴猛地张大,悬浮的七根银针瞬间分裂,化作四十九根,如同暴雨般射向苏晚照。

    避无可避。

    苏晚照也没想避。

    “影铠织心,全开!”

    随着她一声暴喝,那身早已破损不堪的战铠突然发出引擎过载般的轰鸣。

    肩胛处的图腾彻底崩裂,三道黑色的虚影从她体内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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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影首的决绝、影针的锐利、影末的坚韧。

    三道影子各自接住了一部分飞来的银针,然后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折射、回旋。

    九根最粗壮的银针并没有落地,而是被那三道影子硬生生推回了半空,排列成一个复杂的九宫格。

    “逆影九宫阵!”

    这是苏晚照只在古籍里见过的禁术。以影为阵,以忆为祭。

    每一根针落下,苏晚照的脑子里就有一块地方变得空白。

    第一针,她忘了母亲那双总是带着忧愁的眼睛。

    第二针,她忘了第一次被人喊“大小姐”时的那份骄傲。

    第三针,她忘了沈砚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下“平安”二字的触感。

    记忆在剥离,情感在消退。

    那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很可怕,像是被人挖走了五脏六腑。

    但奇怪的是,随着这些记忆的消失,苏晚照的眼神反而越来越清明,手中的断脉刀越来越稳。

    那是纯粹的理智,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杀戮本能。

    最后一针悬在头顶。

    针魇的攻势已经被这诡异的阵法彻底瓦解,那些细碎的银针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苏晚照抬起手,那只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一把抓住了那悬在空中的最后一根银针。

    针尖调转,直指自己的心口。

    那里是战铠的核心,也是她作为一个“人”最后的软肋。

    “这一针,我自己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刺了下去。

    “噗。”

    没有血花四溅,只有一声轻微的气泡破碎声。

    对面的针魇突然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原本如白瓷般光滑的手,此刻正在变得透明,像是清晨就要散去的雾气。

    他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缝般的嘴弯起了一个弧度。

    他在笑。

    那笑容竟然那么温和,那么……像她自己照镜子时偶尔会露出的自嘲。

    “原来如此……”针魇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释然,“你不是在杀我,你是在接纳我。”

    他缓缓飘散,最后化作漫天的灰色光点。

    但在彻底消失前,那只快要看不见的手轻轻拂过苏晚照的眉心。

    那触感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额头上。

    “下次轮回,换我来当师父。”

    声音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随着针魇的消失,一股暖流猛地涌入苏晚照的心口。

    那是被净化过的纯粹能量。

    地上,一直昏迷不醒的沈砚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胸口那个狰狞的断契符文,终于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闭合了。

    不再是那个随时会要他命的诅咒,而是一个完整的、稳定的能量循环。

    那堆早已冷却的医灯残片里,最后一丝余温凝聚成行。

    那不是火焰,是某种更高维度的信息流:【代行启】

    这是什么意思?

    苏晚照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一阵剧烈的耳鸣便袭来。

    右耳深处,那块软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

    “咔哒。”

    极其细微的一声轻响。

    一枚微型陶片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嵌入了她的耳道深处。

    那质感冰凉,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精密感。

    陶片表面闪过一串极其微小的、淡蓝色的光码。

    如果此刻有显微镜,苏晚照就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符文,而是一行标准的简体汉字和一串复杂的空间坐标:

    【基因未来·新上海法医中心·坐标确认】

    苏晚照晃了晃脑袋,那种异物感转瞬即逝。

    她以为只是刚才震荡后的余波。

    祠堂外,天色已经微微发白。

    这一夜太漫长,长得像过了一辈子。

    她觉得累,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疲惫。

    她看了一眼沈砚,确认这小子呼吸平稳后,才靠着梁柱缓缓滑坐在地上。

    视线模糊间,她下意识地搓了搓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戴,却总是隐隐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准备从皮肉下面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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