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走到她面前,静静看了她片刻。
春日稀薄的阳光照在她带着泪痕却强作镇定的脸上,勾勒出略带坚韧的轮廓。
他忽然发现,这个一直安静待在景兰身边、如同影子般的女子,原来生得这般清丽秀美,尤其那双总是盛满善意与关怀的眼睛,此刻泛红含泪,更显得楚楚动人。
“你方才与杭氏争吵,是为了景兰的事吗?”
朱祁钰语气温和了些。他知道唐云燕与景兰情同姐妹,这些日子府中气氛压抑,她也一直默默帮着杭泰玲打理事务,照料见济,十分尽心。
唐云燕心中一惊,生怕他察觉什么,连忙摇头:
“不是……只是一些琐事。王爷不必挂心。”
朱祁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景兰她……在宫里,也不知怎么样了。本王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与自责。
唐云燕听他提起景兰,心中更是酸楚难当,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她强忍着,低声道:
“王爷千万别这么说。景兰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她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保重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抬起泪眼看着他,
“王爷,您要好好的。景兰姐姐若知道您这样消沉,她也不会安心的。”
朱祁钰看着她眼中真诚的关切,心头微微一暖。
在这冰冷的王府里,除了杭泰玲,似乎也只有这个女子,会这样直接地表达对他的担忧。
“谢谢你,云燕。”
他低声道,装出不在意周景兰的样子,那样只会让他显得很难堪,
“我和周景兰已经恩断义绝了,她这样无情的人不值得我去多想了。只是景兰有你这样的姐妹,是她的福气。”
唐云燕摇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王爷别这么说。景兰去了宫里,那也是有苦衷的。
我和景兰,自小一起长大,什么都不需要说的。王爷若无其他吩咐,奴婢先退下了。”
她怕再多待一刻,就会泄露心底的秘密和情感,匆匆一福,便要离开。
“云燕,”朱祁钰叫住她,语气缓和,
“你也要注意身子,脸色有些苍白。府里的事,若忙不过来,让下人去做便是。”
“谢王爷关怀,奴婢省得。”
唐云燕心头一颤,不敢回头,加快脚步走了。
朱祁钰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直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爹爹抱!”
是朱见济。小家伙两岁了,长得虎头虎脑,十分可爱。
朱祁钰脸上的阴郁瞬间被柔和取代,他弯下腰,一把将儿子抱起来,高高举起,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看着儿子纯真无邪的笑脸,他心中那沉重的痛楚似乎被稍稍抚平了一些。
杭泰玲此时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父子嬉戏的场景,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她走上前,等到朱祁钰将见济放下,让乳母抱走后,才低声道:
“王爷,见济日渐长大,这京师是非太多了。为了孩子,我们也该早做打算,奏请就藩,离开这是非之地。”
朱祁钰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杭泰玲:
“离开?景兰还在宫里!本王岂能一走了之?”
“王爷!”杭泰玲急道,
“您留在京师又能如何?您能改变什么?陛下和太后他们的心思您还不明白吗?这次边关之事,汪家、石亨、还有太后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您难道不清楚?
他们这次未能得手,难保不会有下一次!您在这里,是众矢之的!只有去了封地,天高皇帝远,您才能安全,见济才能平安长大!至于景兰……”
她哽了一下,
“她在宫中已成定局,您若强行插手,只会害了她!”
“难道就让我眼睁睁看着她在那虎狼窝里挣扎,什么都不做吗?”
朱祁钰声音压抑着怒火,
“她是本王的爱人!你让本王如何割舍?如何独自去封地苟安?”
“王爷,这不是割舍,是保全!”
杭泰玲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里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痛苦终于决堤:
“她是你的爱人?那我是什么?王爷!”
她向前一步,泪水涟涟地望着他,
“我为你生了儿子,续了香火!我陪在你身边四年多,打理王府,照料起居,受尽了宫里的流言蜚语和旁人白眼,为什么你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为什么你从来不在意我的感受?”
朱祁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诘问震得瞬间失神,随即反应过来,一股旧怨猛地生气。
他跨步上前,一把攥住杭泰玲的手腕,力道不轻,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她:
“你的感受?那本王的感受呢?你说你生了儿子——我的儿子?” 他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寒意与讥诮,
“见济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最清楚!当年那桩事,你处心积虑到了我身边,你至今没有给本王一个清清楚楚的解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若非看在你是景兰和云燕的姐妹的份上,念你这些年的确尽心尽力,你以为,本王会容你至今?让你名正言顺地待在王府?”
“王爷!……”
杭泰玲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手腕上传来的痛楚远不及心中被撕开的旧伤口那般剧痛。
她张了张嘴,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能说什么?承认那晚是自己趁他酒醉刻意为之?
承认自己确实存了私心,但更多是为了掩盖景兰和朱祁钰发生私情会被孙太后问责的秘密,为了保护景兰?还是承认,自己内心深处,确实早就对他有了不该有的爱慕和奢望,自己抢了景兰的位置?
无论承认哪一点,都只会让事情更糟,让她彻底失去现在这勉强维持的立足之地,甚至可能牵连景兰。
她不能认,一个字都不能认。
巨大的恐慌和心痛让她浑身发冷,她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妾身当时都是为王爷着想,为见济着想啊!王爷,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您若出了事,景兰怎么办?见济怎么办?您活着,才有希望!去了封地,暗中培植力量,将来或许还有机会,可现在硬碰硬,只是以卵击石啊!”
她几乎是在哀求,试图用孩子和安危来覆盖刚才那尖锐而致命的情感交锋。
朱祁钰死死盯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睛和苍白如纸的脸,心中的疑虑和寒意更深。
他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那里已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他退后一步,周身的气息冷硬如铁:
“够了。本王的去留,本王自有主张。景兰的事,也轮不到你来教本王怎么做。至于你……”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管好自己,照顾好见济。过去的事,本王不想再提,不代表已经忘记。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拂袖转身,决绝地踏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杭泰玲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良久,她才慢慢转向东面宫城的方向,暮霭沉沉,宫阙的轮廓已然模糊。
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暖意,心底的声音在无力地回响:
景兰,我的好妹妹,你让我守的秘密,我快守不住了……你走的这条路,布下的这局棋,究竟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带向何方?这个孩子真的能成为希望,还是最终会变成另一个更深的深渊?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喜欢嫁朱祁镇,我掀翻大明后宫就请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