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陈九出门倒水的时候,看见巷子口站着一个穿灰衣裳的人。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饼子在啃,眼睛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就转开了。
陈九没看他,倒了水转身回屋。
第二天,换了个盯梢的人。
第三天,陈九去镇上买盐,身后一直有人不远不近跟着。
他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站在一个摊子前假装看东西。
宋明远没信他,也不动他,暂时盯着。
第三天夜里,柳青来了。
小草已经睡了,陈九带她走到灶房里,开口问道:“老周怎么样?”
“老周没事。”柳青低声说,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些。
“我听说宋明远还在查,不光是咱们这趟货,还有据点的事,他怀疑据点被烧跟王家的押车队有关。”
陈九道:“他怀疑归怀疑,没证据暂时不会动咱们。对了,有人监视你吗?”
柳青点了点头,说:“有,两个人在巷口轮流监视,要是他这么查下去,早晚会找到证据。”
陈九却觉得宋明远不会一直查下去,因为他还要继续运货。
柳青不置可否,叹了口气道:“不知道霍七现在怎么样了……”
陈九也很担心他,伤那么重,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但愿他没事。”
“……”
分别时,柳青忽然说:“小草……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她现在还好。”
柳青点点头,翻墙走了。
……
三天后的傍晚,吴管家又来了,说宋明远要见他。
吴管家一路上都没说话,步子比平时快,走到偏厅门口,冲里面努了努嘴。
偏厅里灯火通明,宋明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依旧捻着那串珠子。
他旁边站着两个灰衣护卫,腰间的刀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地上跪着一个人,浑身是血。
陈九走进去,在一旁站定。
宋明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点笑。
“这个人,你认识吗?”
陈九低头一看,那人脸部肿肿胀,嘴角裂着,眼皮下只剩一条缝。
但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铁镯子,黑乎乎的,上头刻着一个字:
凡。
陈九心里一紧,脸上没动!
他是霍七的人。
陈九收回目光,看着宋明远,摇了摇头:“回尊使,不认识。”
“不认识?”宋明远重复了一遍,“你再看看。”
陈九又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人他见过两次,话不多,是霍七得力助手之一。
这回他从头到脚把那个人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还是摇头道:“没见过。”
宋明远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
他走到那个人面前,摸出一块手帕,捏住那个人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他叫刘铁头,是霍七手下的人。你知道霍七吧?”
“不知道。”
“就是那天晚上劫你们车队的那伙人的头目。”宋明远松开手,将手帕随手一丢。
“刘铁头说,那天晚上,他看见一个凡人,皮肉硬得很,刀砍不动,一拳能打死一个人。”
陈九心跳快了几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明远猛地转身,盯着陈九,阴沉道:“他说那个人,跟你长得很像。”
陈九知道这是宋明远在诈他。
如果刘铁头招了,宋明远会直接抓人,没必要让他过来。
他看着宋明远,装作在努力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巡查使大人,我就是个打铁的,皮肉是比别人硬点。但要说一拳打死人,那是说书先生嘴里才会有的故事。”
宋明远看着他,没说话。
偏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宋明远冲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两个灰衣护卫架起刘铁头就往外拖。
刘铁头忽然挣扎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开,死死盯着陈九,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可嘴被血糊住了说不出来。
偏厅里只剩陈九和宋明远。
宋明远捻着珠子,淡淡道:“陈九,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因为你不对劲儿。”
陈九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宋明远。
“一个凡人,皮肉硬成这样,已经不对劲了。而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更不对劲。”
“既然巡查使大人不信,我也无话可说,任凭大人发落就是了。”陈九没有再解释。
宋明远站起来,在偏厅里走了两步,背对着陈九。
“我查过你。你爹陈铁匠,在青山镇打了一辈子铁,你爹娘死后,你跟你妹妹陈小草相依为命但身子骨弱,你为了给她抓药,什么活都干,种地、打柴、挑水、押车。”
他转过身,看着陈九,阴笑道:“一个为了给妹妹抓药什么都肯干的人,不应该有什么秘密,对不对?”
陈九心中一惊,宋明远在拿小草威胁他!
宋明远走回座位坐下,冷冷道:“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答。”
“巡查使请问。”陈九点了点头。
“第一,那天晚上,你被打晕之前,有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人?”
陈九想了想,说:“有。我看见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被人扶着往林子里走。他受了伤,肩膀上全是血。”
宋明远捻珠子的手顿了一下:“他长什么样?”
陈九摇头道:“太远了,天又黑,没看清。”
宋明远盯着他看了两息,没追问下去。
“第二,你之前押车,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九愣了一下:“不对劲?”
“比如,”宋明远说,“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陈九立即反应过来,这是个陷阱。
“箱子都是锁着的,我没打开过。我们只管押车,不问货。”
宋明远点点头。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有没有听过‘凡武’这个词?”
陈九心里猛地一跳!
他眉头一锁,假意想了想,随即困惑地说道:“凡、凡武?是不是那种……练武的人?”
宋明远盯着他,眼神冰冷:“你知道?”
陈九摇头道:“不知道。就是听字面上的意思。凡武嘛,练武的莽夫,听说书先生说过。”
“又是说书先生。”
宋明远似乎被气笑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行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是。”陈九转身往外走。
“陈九。”
陈九脚步一顿,转身看着宋明远。
“你也算是替神庭干活,既然你妹子身子骨弱,我认识一个郎中,专治疑难杂症,改天让他去看看。”
陈九浑身一僵!
又是在威胁!
宋明远坐在太师椅上,捻着珠子,脸上的笑很和气。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